李阿毛外傳 · 七、隔夜算命

徐卓呆 《李阿毛外傳》
拆字攤上,一簇人兒圍繞著。阿毛哥與阿萍哥,走上去看時,只見環繞著的,都是些鄉下人。桌子上的一塊小水牌上,寫著「隔夜算命」四字。那戴破帽子的先生,叫著道: 「能知父母存亡,能知弟兄幾位。」 其時就有一個人走上去算命。 「你父母全不全?」 「爸爸媽媽都死了。」 「你弟兄幾個?」 「兩個!」 其時那算命先生,便從他身邊,取出一個信封來,把它拆開,裡面一張紙上,寫著十四個字: 「父無刑克母現在兄弟桃園折一枝」 那算命先生對那人笑嘻嘻的: 「不是我早已給你算出來了麼?」 他再提起紅筆,把這十四字圈一圈斷,便成: 「父無,刑克母,現在兄弟桃園折一枝。」 擱下筆來,又說: 「你父親沒有,母親剋死了,弟兄二人。桃園三弟兄,折去一枝,不是只剩兩個麼?靈不靈?我昨天就替你算出來了。」 說罷,將信封與紙,一起授給他: 「你不識字,可以拿去問問識字的人。」 他算罷一命,第二個又來了。 「你父母全不全?」 「爸爸在世,母親是已經沒有了。」 「弟兄幾個?」 「四個。」 「好,我都知道。」 他再拿出一個信封,拆開來,又是這十四個字,他又用紅筆一圈,便成: 「父無刑,克母,現在兄弟桃園折一枝。」 他把紙授給那人: 「你不識字麼?我告訴你:上面寫著:父親在世,母親已死,弟兄四個。三弟兄加了一枝,不是四個麼?一點也不會錯。」 一個算完,第三人又來了。 「你父母全不全?」 「父母雙全。」 「弟兄幾個?」 「只有一個。」 「好,你看罷。」 他拿出第三封來,拆開來,還是那十四個字,他用紅筆一圈,便成: 「父無刑克,母現在,兄弟桃園折一枝。」 他放下筆來: 「你父親在世,母親也在世,兄弟只有你一個,好比桃園之中,單單折了一枝。」 其時觀看的那些鄉下人,雖不明白他寫些什麼,都覺得他算得很靈。算過的人,很尊重地拿了那張紙,打算回去請教識字的人。 阿毛哥跟阿萍哥,看到這裡,也就走了。 「雖然是騙騙那些不識字的人,倒也虧他想出那種萬能的妙句來。」阿毛哥說。 「我看見在城隍廟那邊,也有一個隔夜算命的,那真靈驗。他連姓名年歲,住居的地方,什麼都可以知道,那才是真的隔夜算命。」 「我不信。總而言之:那些走江湖的,都不過是騙騙人。」 「不!我可以領你去看。包你一看,也會佩服他。」 「好,我就跟你去。」 二人走到城隍廟的那條大街,只見一間小小的房屋,一位算命先生,朝西坐著。這一間房子,用板壁一隔為二,外面是算命的地方,裡面,大概是臥室。算命的桌子,左面靠在那板壁上。這時候,圍著觀看的人,也著實不少。他正跟一個青年問答著: 「你尊姓大名?」 「敝姓方,名大年。大小之大年歲之年。」 「今年幾歲?幾月幾日,什麼時候生的?」 「今年三十八歲,七月十五日子時生。」 「父母都在麼?」 「父亡母在。」 「兄弟幾個。」 「五個。」 「妻房怎樣?」 「現在是續娶的了。」 「子女幾個?」 「兩個女孩。」 「府上什麼地方?」 「太平橋三號。」 算命先生問到這裡,便向觀眾道: 「諸位!這位先生的話,你們大家都聽得了,請你們記著。」 他說罷,把裡面的抽屜一開,伸手進去,摸出一個信封來。算命先生把信封扯破,丟入字紙簍中,然後展開裡面一張紙來。大家看時,只見上面寫著: 姓名、方大年 年歲、卅八歲七月十五日子時生 父母、父亡母在 兄弟、五個 妻、、續弦 子女、女二、 住址、太平橋三號 下面,還有一大篇,都是斷的吉凶禍福,也說不出靈不靈;不過上面那幾項,竟引得觀眾們個個咋舌。 「你看怎麼樣?」阿萍哥問阿毛哥。 阿毛哥不做聲,兀自東看西看,似乎不注意那神秘的算命先生,反在觀看那室內的裝修。 「我打算也要算一命,你贊成麼?」阿萍哥見阿毛哥不響,又這麼問一聲。阿毛哥對他笑一笑,似乎不反對。 「先生!」阿毛哥忽然向算命先生啟口。 「你要算命麼?」先生反問。 「不!這裡有小便處麼?」 觀眾都笑了。 「有的,你到後面那個小天井裡去。」 阿毛哥點點頭,進去解手了。阿萍哥當然上去算命了。 「貴姓大名?」 「姓白名萍,黑白之白,浮萍之萍。」 「今年幾歲?何時所生?」 「二十九歲,三月廿八日卯時生。」 「父母都在麼?」 「父在,母親,是繼母了。」 「兄弟幾個。」 「三個。」 「妻房怎樣?」 「花燭。」 「子女幾個?」 「一男一女。」 「府上那裡?」 「龍門路九十號。」 問到這裡,那算命先生,照例說: 「諸位!你們牢記著這位先生的話,我早給他寫好了。」 說罷,把左面抽屜一開,又摸出一個信封來,照例扯去信封,展開一張紙來,大家看時: 姓名、白萍 年歲、七十九歲六月六日戍時生 父母、父親三位、母親一口 兄弟、舍弟江南死、家兄塞北亡 妻房、業已嫁與王老五 子女、一子一女非我親生 住址、閻王路奈何橋畔 大家看到這裡,已哈哈大笑。阿萍哥氣得顏面充血,舉起手來,就拿算命先生一記巴掌。那算命先生看了這一張紙,也嚇呆了,吃了一記巴掌,他迴轉身要想向臥室中逃去。 不料恰巧阿毛哥從他臥室中出來,兩人撞了個滿懷。 李阿毛笑嘻嘻地說: 「先生!你的夥計請假,所以我代他辦公了,哈哈哈哈。」 這時候,阿萍哥跟觀眾們,一齊到裡面去,只見房內,有一男子,綁在椅子上,口中塞著一團棉花;嘴上,也用手巾縛著,面前有一隻桌子。他本來坐在裡面,聽了外面的問答,用筆填寫的。大家又發見板壁上一個洞,可以通到外面桌上的抽屜中。 於是大家恍然,也不去追究那走江湖的,都走了。 阿毛哥與阿萍哥到了外面,阿毛哥說明似的從身邊取出一個信封來,給阿萍哥看: 「他這封信,也很巧妙,背面有一扇門,好像門上門帘,裡面那張紙,摺疊好了,恰巧把姓名年歲父母等等幾項,露出在紙門之中,所以他只要填寫,用不著啟封,也用不著再封,因此,那算命先生拿出來時,也不能好好地啟封,只好亂扯一陣,才沒有破綻,你說好不好?」 阿萍哥很不快: 「你太惡作劇了!怎麼可以說我有三個父親,還說我老婆嫁了王老五!該死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