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選譯 · 卷三(節選)

原典 「阿難,如汝所言,四大和合,發明世間種種變化。阿難,若彼大①性,體非和合,則不能與諸大雜合。猶如虛空,不和諸色。若和合者,同於變化,始終相成,生滅相續,生死死生,生生死死,如旋火輪,未有休息。阿難,如水成冰,冰還成水。 「汝觀地性,粗為大地,細為微塵。至鄰虛塵②,析彼極微,色邊際相。七分所成③,更析鄰虛,即實空性。 「阿難,若此鄰虛,析成虛空,當知虛空,出生色相。汝今問言:由和合故,出生世間諸變化相。汝且觀此一鄰虛塵,用幾虛空,和合而有。不應鄰虛,合成鄰虛。又鄰虛塵,析入空者,用幾色相,合成虛空。若色合時,合色非空;若空合時,合空非色。色猶可析,空云何合?汝元不知,如來藏中,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淨本然,周遍法界④。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⑤,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注釋 ①彼大:大即四大,指地、水、火、風。此經還有七大說,即地、水、火、風、空、見、識。 ②鄰虛塵:已接近虛空的微塵。 ③七分所成:古代印度有用七細分事物以至極微的習慣。 ④法界:有兩種意義。一與法性、真如等大乘佛教的最高真理相類;一指一切法,即所有的事物。此處指後者。 ⑤分別計度:分別者,辨析事物不相混同;計度者,詳細較量計真。 譯文 「阿難,就如同你所說的:四大和合產生了世間的種種變化。阿難,如果四大中的一種,其體之性並非和合而成,那麼它就不能與四大中的其他幾種相雜合。這就如同虛空不能與諸色和合一樣。如果是和合而成者,就與世間的種種變化一樣,始終是在和合中成就,生滅相續,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生生死死,如同旋轉的火輪,沒有止息。阿難,這就像水結成冰,冰再化成水一樣。 「你看地之性,粗的是大地,細的是微塵。當微塵接近虛無的時候,再進一步剖其為極微,則就達到了色塵的邊際。如果將此極微再分成七份,就更加接近虛無了。如此細分下去,就成為真實的空性。 「阿難,如果細分接近虛空的微塵,最後能成就虛空,由此則應當知道虛空是生於色相。你今天所問的問題是:是不是由於和合的緣故,才產生了世間的種種變化之相。那麼,你觀察一下,每一個接近虛空的微塵,是用了多少虛空和合而成?不應該說,接近虛空的微塵再和合而成接近虛空的微塵。再說,接近虛空的微塵不斷細析而入虛空,那麼,用多少微塵色相能合成虛空?如果是色相合,色與色合併不是空;如果是空相合,空與空合併不是色。色還可以細析,空怎麼能說有合呢?這都是你原本就不知道,在如來藏中,色的本性是空之真體;空的本性是色之真體。它們本來清淨,充滿整個法界,是隨著眾生之心,適應眾生所能知道的量的限度,根據眾生的行業而顯現的。世間之人無知,迷惑其為因緣和合所生,或自然之性。這皆是識心的分別計度,徒有言說,實際上沒有真實的意義。 原典 「阿難,火性無我,寄於諸緣。汝觀城中未食之家,欲炊爨時,手執陽燧①,日前求火。阿難,名和合者,如我與汝一千二百五十比丘,今為一眾。眾雖為一,詰其根本,各各有身,皆有所生氏族名字,如舍利弗婆羅門種②、優樓頻螺③迦業波④種,乃至阿難瞿曇⑤種姓。 「阿難,若此火性,因和合有,彼手執鏡於日求火,此火為從鏡中而出,為從艾出,為從日來?阿難,若日來者,自能燒汝手中之艾,來處林木,皆應受焚。若鏡中出,自能於鏡出燃於艾,鏡何不熔?紆⑥汝手執,尚無熱相,云何融泮⑦?若生於艾,何借日鏡光明相接,然後火生? 「汝又諦觀,鏡因手執,日從天來,艾本地生,火從何方遊歷於此?日鏡相遠,非和非合,不應火光,無從自有。汝猶不知,如來藏中,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清淨本然,周遍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阿難,當知世人一處執鏡,一處火生;遍法界執,滿世間起。起遍世間,寧有方所?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注釋 ①陽燧:古代取火的工具。 ②婆羅門種:婆羅門是梵文音譯,是古代印度四種姓的第一種姓,是主祭祀的階層,知識的壟斷者。 ③優樓頻螺:梵文音譯,意譯木瓜,人名。兄弟三人,其為長。初為外道論師,後與兩個弟弟及五百弟子共同歸佛出家。 ④迦業波:梵文音譯,意譯曰飲光。相傳古有仙人,身有光,飲蔽日月,稱飲光,其後人即為飲光種姓。 ⑤瞿曇:梵文音譯,又譯曰喬達摩,古代印度的一個姓,釋迦牟尼就姓瞿曇。 ⑥紆:彎曲、曲折意。 ⑦泮:音半,融解意。 譯文 「阿難,火之性沒有自體,是寄托在諸所攀緣的物體之中而成形。你觀察一下城中還沒有進食的人家,在他們將要做飯之時,手中拿著陽燧,在太陽前求火。阿難,什麼叫做和合,就如同我和你們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今天合為一眾。此大眾雖聚為一,但究其根本,各各都有自己的身體,大家都有出生自己的族氏和姓名,如舍利弗是婆羅門種,優樓頻螺是迦葉波種,乃至阿難是瞿曇種姓。 「阿難,如果此火之性,因和合而有,那麼,手中執鏡在太陽下求火,此火是從鏡中生出,是從艾草中生出,還是從太陽中來?阿難,如果是從太陽中來,自然能燃燒你手中的艾草,而所來經過之處的林木都應當遭到焚燒。如果是從鏡中生出,自然能從鏡中出來點燃艾草,但為何鏡子不被熔化?你彎曲手掌握鏡,手掌尚且沒有熱的感覺,又怎麼能融化鏡子呢?如果火是從艾草中生出,為何還要借太陽的光和太陽的明性相接觸而後火生呢? 「你再仔細地觀察一下,鏡子是用手拿著,太陽的光是從天上而來,而艾草則本為地上所生,那麼,火是從何方遊歷到這裡來的呢?太陽和鏡子相去很遠,不能和,也不可能合,總不應該說,火是沒有來處而自有吧!這是因為你還是不知道,在如來藏中,火的本性是空之真體,空的本性是火之真體。此體本來清淨,充滿整個法界,是隨著眾生之心,適應眾生所能知道的量的限度。 「阿難,你應當知道,世間之人在一個地方拿著鏡子,就能在一處生出火來,如果遍滿整個法界的人都拿著鏡子,那麼,滿世間都將起火,當火燃遍整個世間,世間還能有安寧的地方嗎?只能隨眾生的行業而顯現,世間之人無知,迷惑其為因緣和合所生,或自然之性,這都是識心的分別計度,徒有言說,實際上沒有真實的意義。 原典 「阿難,水性不定,流息無恆,如室羅城迦毗羅仙①,斫迦羅仙及缽頭摩、訶薩多②等,諸大幻師,求太陰精③,用和幻藥。是諸師等,於白月晝,手執方諸④,承月中水。此水為復從珠中出,空中自有,為從月來?阿難,若從月來,尚能遠方令珠出水,所經林木,皆應吐流,流則何待方諸所出?不流明水,非從月降。若從珠出,則此珠中常應流水,何待中宵承白月晝?若從空生,空性無邊,水當無際,從人洎天,皆同滔溺,云何復有水陸空行? 「汝更諦觀,月從天陟⑤,珠因手持,承珠水盤,本人敷設,水從何方流注於此?月珠相遠,非和非合,不應水精,無從自有。汝尚不知,如來藏中,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應眾生心,應所知量。一處執珠,一處水出;遍法界執,滿法界生。生滿世間,寧有方所。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注釋 ①迦毗羅仙:古印度外道師名,數論派之祖。迦毗羅,意譯曰黃色,所以又稱「黃頭仙人」。 ②斫迦羅仙及缽頭摩訶薩多:皆為古代印度的外道師名,均善幻術。 ③太陰精:太陰即月亮,太陰精指月亮上的水。 ④方諸:古代一種專門在月下求取露水的器具。據說其形若珠,從蛤中出。 ⑤陟:音質,登高意。 譯文 「阿難,水性是不固定的,流動和停息都沒有恆一的狀態。如室羅城的迦毗羅仙、斫迦羅仙以及缽頭摩訶薩多等,這些大幻師們,他們求太陰之精水來和幻藥。每當午夜子時,白月如晝,他們手執方諸,求取月中之水。那麼,此求來的水是從形同珠子的方諸中生出,是空中自有,還是從月中而來?阿難,如果是從月亮中來,月亮距離方諸如此遙遠而能令珠中出水,那麼,其所經過的林木皆應有流水吐出,何必依靠方諸流水?如果所經過的林木都不出水,說明水並不是月中所降。如果水是從珠中出,那麼在此珠中應該常有流水,何必等到午夜月明如晝之時?如果是從空中生出,虛空沒有邊際,而流水也應該是沒有邊際的,這樣,從人間到天上到處都被滔滔洪水淹沒,為什麼還會有水裡、陸上、空中的諸種生命? 「你再仔細觀察,月亮是在天上升起,珠子是用手拿著,而承接珠的水盤本是人安裝的,而水是從什麼地方流注於此盤中呢?月亮與珠子相去很遠,不能和,也不能合,總不能說水精沒有來處而自有吧!這是因為你還是不知道在如來藏中,水的本性是空的真體,空的本性是水的真體。此體本來清淨,充滿整個法界,是隨著眾生之心,適應眾生所能知道的量的限度。在一個地方執珠,一處就能出水;如果遍整個法界之人都執此珠,則水就能遍法界而出生。水生滿整個世間,還有安寧的地方嗎?只能隨眾生的行業而顯現,世間之人無知,迷惑其為因緣和合所生,或自然之性,這都是識心的分別計度,徒有言說,實際上沒有真實的意義。 原典 「阿難,風性無體,動靜不常。汝常整衣,入於大眾。僧伽梨①角,動及傍人;則有微風,拂彼人面。此風為復出袈裟②角,發於虛空,生彼人面?阿難,此風若復出袈裟角,汝乃披風,其衣飛搖,應離汝體。我今說法,會中垂衣,汝看我衣,風何所在?不應衣中,有藏風地。若生虛空,汝衣不動,何因無拂?空性常住,風應常生。若無風時,虛空當滅。滅風可見,滅空何狀?若有生滅,不名虛空;名為虛空,云何風出?若風自生被拂之面,從彼面生,當應拂汝,自汝整衣,云何倒拂? 「汝審諦觀,整衣在汝,面屬彼人。虛空寂然,不參流動,風自誰方鼓動來此?風空性隔,非和非合,不應風性,無從自有。汝宛不知如來藏中,性風真空,性空真風。清淨本然,周遍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阿難,如汝一人,微動服衣,有微風出;遍法界拂,滿國土生,周遍世間,寧有方所?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注釋 ①僧伽梨:梵文音譯,為比丘三衣之一,是三衣中最大者,故稱大衣,入王宮聚落,乞食說法必服此衣。 ②袈裟:亦梵文音譯,意譯曰不正色,即不用青、黃、赤、白、黑等正色,而用雜色。是比丘法衣的總稱,因色而名。其衣形如長方形,是用許多小片衣料綴合而成,又稱割截衣等。比丘法衣有大中小三種,小者名安陀會,中者名郁多羅僧,大者名僧伽梨。 譯文 「阿難,風性沒有固定之體,動靜無常。當你穿好衣服,向大眾中走去時,你袈裟的衣角會碰到旁邊的人;如果有微風,則會拂及他人臉面。那麼,此吹動衣服的風是從袈裟角中生出,還是發自虛空,還是從他人臉面上發生?阿難,此風如果是從袈裟角中生出,你乃是把風披在身上,當你的衣服搖動起來,此風應該離開你的身體。我現在說法,與會的大眾都看到我的衣服下垂,你看看我的衣服,風在什麼地方?不應說我的衣服中有藏風之地吧!如果風是從虛空中生出,當你的衣服不動之時,為何沒有風來拂面?虛空其性常住,風也應當常生;如果沒有風,虛空亦應隨之消滅。風的消失是可以觀察到的,虛空的消滅到底是個什麼樣子?虛空如果有生有滅,就不會叫做虛空;既然叫作虛空,又如何說有風生出?如果風是自生於被風所拂的臉面,既然風是從被拂的臉面上生出,就應當先拂自己的面,為何當你整衣之時,反倒拂他人之面? 「你仔細地觀察,整理衣服是你自己作的,而被拂的臉面是屬於他人的;虛空寂靜不摻雜任何流動,那麼,風是從何方鼓動來到這裡?風和虛空,其性相差很遠,不能和,也不能合,總不能說風之性是沒有來處而自有吧!這是因為你不知道在如來藏中,風之性是空的真體;空之性是風的真體,此體本來清淨,充滿整個法界,是隨著眾生之心,適應眾生所能知道的量的限度。阿難,如果你一個人微微動一下衣服,就有微風生出;如果整個法界之人都拂動衣服,那麼,遍滿國土都有風生,這樣,遍滿整個世間,哪裡會有平靜之處?因此,風是隨著眾生的行業顯現的,世間之人無知,迷惑其為因緣和合所生,或自然之性。這都是識心的分別計度;徒有言說,實際上沒有真實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