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25章 機運在人類事務中有多大力量,可以以何種方式對抗她[285]
1.我並非不知道,有許多人過去一直持有並且現在仍然持有這樣一種意見,即世界上的事情是由機運(fortuna)和上帝支配的,人類不可能以他們的審慎加以糾正——事實上,根本沒有補救辦法;[Ⅰ]據此,他們可能會認為,人們不必在世事上費力勞神,而是任由運氣(sorte)支配。這種意見在我們這個時代里尤為可信,因為我們已經看到並且現在每天都會看到,世事的巨大變遷遠遠出乎人類的預料。[Ⅱ]考慮到這種情況,我自己有時在一定程度上也傾向於他們的意見。然而,我們的自由意志不應被泯滅;我認為,如下的看法也許是真確的:機運是我們一半行動的主宰,但儘管如此她還是留下了其餘一半或者近乎一半由我們支配。[Ⅰ]並且,我把機運比作那些暴虐的河流之一,當它們狂怒時,[Ⅱ]淹沒平原,毀壞樹木和建築,讓土地從一處移到另一處;在它們面前人人奔逃,屈從於它們的肆虐,絲毫沒有能力抗拒它們。儘管世事如此,但這並不意味著:風平浪靜的時候,人們不能修築堤壩與溝渠來做好防備,[Ⅲ]以便將來洪水高漲的時候,要麼順河道宣洩,要麼就算其肆虐也不至於如此泛濫成災。[Ⅳ]關於機運,情況同樣如此:[Ⅴ]當德能沒有準備好抵抗她時,機運就展現她的威力;[Ⅵ]她知道哪裡還沒有築好溝渠和堤壩來控制她,她就在哪裡肆行暴虐。如果您考慮一下義大利——它是這些變亂的發生地,也是這些變亂的根源[286]——您就會看到,它就像一個既沒有溝渠也沒有堤壩的曠野。如果它像德意志、西班牙和法蘭西那樣,過去有適當的德能加以防護,[Ⅶ]那麼這種洪水要麼不會像現今這樣帶來如此巨大的變亂,[Ⅷ]要麼它根本就不會出現。[Ⅸ]
2.關於一般性地談論對抗機運的問題,我想談這麼多就足夠了。[287][Ⅰ]但是,我想更具體地談談其特殊方面。[288]我要指出,我們可能看到某個君主今天興旺昌盛,明天卻走向毀滅,但根本沒有看到他在天性或品性(natura o qualità)上有什麼變化。[Ⅱ]我相信,之所以如此,首先是因為我在前面已經詳細討論過的那些原因;也就是說,一位君主如果完全依賴機運的話,當機運發生變化時他就會走向毀滅。[Ⅲ]此外,我還相信,一位君主如果他的行為處事方式(modo del procedere)適應時勢特性(qualità de』 tempi)的話,他就會成功;同樣,如果他的行為與時勢相悖的話,他就會失敗。[Ⅳ]因為,我們看到,每個人在實現他們所追求之目的(fine)——亦即榮耀與財富——的事情上,採用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小心謹慎,有的大膽果敢;有的依靠暴力,有的依靠技藝;有的依靠耐心,有的與此相反;每個人採用不同的方式達到各自的目的。[Ⅴ]我們還會看到,兩個小心謹慎的人,一個實現了他的目的,另一個卻沒有;類似地,兩個不同方式的人,一個小心謹慎,另一個大膽果敢,卻同樣都成功了。其原因不外乎是他們的行為處事是否順應時勢特性。[Ⅰ]由於我已經說過的原因,兩個行動不同的人取得了同樣的效果;兩個行動相同的人,一個達到了目的,另一個卻沒有。盛衰變化亦取決於這一點:因為如果一個人以小心謹慎和耐心自製,並且時勢與事態的發展表明他的自製是合適的,那麼他就會取得成功;但是如果時勢與事態變化了,他卻沒有改變他的行為處事方式,那麼他就會毀滅。我們不可能發現一個人如此審慎,以致懂得如何使自己與此相適應,這既是因為他無法偏離天性驅使他走的道路,[Ⅱ]也是因為他在這條道路上始終亨通發達,無法被說服離開它。[Ⅲ]因此,一個小心謹慎的人到了需要採取大膽果敢行動的時候,卻不知所措,[Ⅳ]那麼他就會走向毀滅;而如果他能夠隨著時勢和事態的發展改變自己的天性,[Ⅴ]那麼機運是不會改變的。
3.教皇尤利烏斯二世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很大膽果敢,[Ⅵ]並且他發現時勢與事態同他的行為處事方式是如此相符,以致他總是心想事成。請考慮一下在喬瓦尼·本蒂沃利奧大人還在世的時候,教皇對博洛尼亞發起的第一次〔進軍〕事業。[289]當時,威尼斯人不願意,西班牙國王也不願意,而他同法國還在商談這項事業。然而,由於他的勇猛和大膽果敢,他親自發動遠征。[Ⅰ]這一行動使得西班牙和威尼斯人舉棋不定,[Ⅱ]後者是出於恐懼,而前者則是由於重新取得整個那波利王國的欲望。另一方面,他把法國國王拉到了自己這邊來。因為法國國王看到尤利烏斯已經開始行動,而他希望教皇成為自己的盟友,以便降服威尼斯人,[Ⅲ]也就認為:除非公開得罪教皇,否則就不可能不給他提供軍隊。於是,尤利烏斯以他大膽果敢的行動完成了其他任何一位教皇以人類最充分的審慎都不能完成的事情。[Ⅳ]如果他像其他教皇那樣,非要等到大局已定、一切就緒才離開羅馬,[Ⅴ]那麼他絕不會成功;因為法國國王會有一千條託辭,而其他的人[290]會讓他產生一千條憂懼。[Ⅵ]關於他的其他行動我就從略了,因為它們全都屬於同一類型,並且全都很成功。他的生命短促[291]使他沒有相反的經歷,[Ⅶ]因為如果時勢流轉到了他需要小心謹慎行事的時候,他的毀滅就會接踵而至:他絕不會放棄他的天性使他偏愛的那些方式。[Ⅷ]
4.因此,我的結論是:當機運發生變化,而人們仍然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方式時,如果它們協調一致,他們就會成功;如果它們不協調,他們就會失敗。事實上,我這樣認為:大膽果敢勝於小心謹慎,[Ⅰ]因為機運之神是一個女人,想要制服她,就必須打擊她、壓倒她。我們可以看到,她寧願讓大膽果敢的人而不是冷漠行事的人贏得。因此,同女人一樣,機運始終是年輕人的朋友,[Ⅱ]因為他們不那麼小心謹慎,卻更加勇猛,能夠更加大膽地支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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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註
Ⅰ 只適用於懶人或弱者。只要有才華和手段,最糟糕的機運也能被掌控。(厄爾巴島時期)
Ⅱ 他可曾見過我促成的更多、更偉大的變遷?而我還能繼續做到。(厄爾巴島時期)
Ⅰ 聖奧古斯丁未能更好地闡述自由意志。我的意志已經征服了歐洲和大自然。(皇帝時期)
Ⅱ 這就是我的機運:這就是我自己。(皇帝時期)
Ⅲ 我不會給他們留出時間和便利。(皇帝時期)
Ⅳ 我的機運不會淪落至此。(皇帝時期)
Ⅴ 正如我敵人的機運。(皇帝時期)
Ⅵ 我始終準備好用自己的力量壓服機運。(皇帝時期)
Ⅶ 以後會變成這樣。(將軍時期)
Ⅷ 但是會有其他的變亂。(將軍時期)
Ⅸ 但願你能看到今天的形勢,知道我的計劃!(將軍時期)
Ⅰ 儘管你十分謹慎,但我還是猜到了你的意思,我會善加利用的。(將軍時期)
Ⅱ 墨守成規的人實在可悲!(執政官時期)
Ⅲ 要懂得根據機運的變化而隨之變通,但永遠不要完全依賴她,就好像一切事情都能得到她的眷顧。(執政官時期)
Ⅳ 與人和善永遠不會與時勢相悖。(厄爾巴島時期)
Ⅴ 只要還沒有遭受挫折,就同時順從自己的天性。(執政官時期)
Ⅰ 行動必須以局勢的需要為依據,最難的是在行動中不耗費自己的精力,這需要強大的人格。耗費極少的精力而成就大事,這就是我的偉大與靈活之處。(厄爾巴島時期)
Ⅱ 這很難,但我會做到的。(厄爾巴島時期)
Ⅲ 在贏得統治的過程中一帆風順,就以為統治起來也會如此:這種想法足以讓所有的政體毀滅。(厄爾巴島時期)
Ⅳ 對此我有最堅定的信心:這是必不可少的。(厄爾巴島時期)
Ⅴ 不可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厄爾巴島時期)
Ⅵ 我比教皇幸運得多,因為教皇曾經為了獨占聖保羅的劍,把聖彼得的鑰匙扔進了台伯河。(將軍時期)
Ⅰ 我也採取過這種戰術,但不是像他那樣撞了大運,而是有目的地精打細算。(皇帝時期)
Ⅱ 如果我回去以後盟軍再次集結,就需要在他們中間製造這種效果。(厄爾巴島時期)
Ⅲ 想像一下,根據盟軍的政治行動,他們身上也發生了相似的事情。(厄爾巴島時期)
Ⅳ 大膽的行動經常是必要的,但行動必須通過周密計劃。(厄爾巴島時期)
Ⅴ 什麼樣的世俗國王才會帶著這種遲鈍而愚蠢的謹慎行動!(厄爾巴島時期)
Ⅵ 如果我沒有預防這些,人們就有理由說我不配統治。(厄爾巴島時期)
Ⅶ 然而十年來,效仿他的方法給我帶來了巨大的成功。馬基雅維利應該說,尤利烏斯懂得如何以和約哄騙那些他想要進攻的勢力。(執政官時期)
Ⅷ 如果總能以同一種方式取勝,而這種方式又與自己的性格相適應,我認為就有充分的理由將其繼續下去,不過要摻雜一些外交上虛偽的克制。(厄爾巴島時期)
Ⅰ 說得好:我不斷重複的經驗告訴我,在這種事情上不能有一點躊躇。(厄爾巴島時期)
Ⅱ 她已多次向我證明了這一點!但是,如果我年長些,我就不再依賴她的幫助了。趕快吧:在競爭中,她只會選擇我。(厄爾巴島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