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20章 堡壘以及君主們日常做的其他許多事情是有益的還是無益的[238]
1.一些君主為了穩固地保有其國家,解除其臣民的武裝;另一些君主將臣屬於他們的城鎮分而治之;[239]一些君主樹立反對他們自己的敵人;另一些君主轉而籠絡那些在其掌握國家之初他們認為是可疑的人;一些君主建造堡壘,而另一些君主推倒並摧毀堡壘。[240][Ⅰ]雖然對所有這些事情要做出一個確定的判斷,除非掌握了這些決定所實施的那些國家的具體情況,否則是不可能的,但我將在這個話題本身所允許的範圍內泛泛地談一談。[Ⅱ]
2.從來沒有一位新君主解除其臣民的武裝;相反,只要他發現他們沒有武裝,他總是將其武裝起來。[Ⅰ]因為,一旦把他們武裝起來,那些軍隊就變成了你的軍隊;你過去懷疑的那些人現在變得忠誠,而那些原本忠誠的人現在仍然會保持忠誠;他們就由臣民變成了你的擁戴者。並且,由於你不可能把所有的臣民都武裝起來,所以當你把一部分人武裝起來,從而使他們感到蒙恩受惠的時候,你就能更安全地對付其他人了。[Ⅱ]他們認識到這種區別對待有利於自己,這使他們對你負有恩義;而其他人則會諒解你,因為他們認為,那些冒著更大危險、負有更大責任的人,獲得更大的優待是必要的。但是,當你解除他們武裝的時候,你就開始侵害他們了;你會表明,你不信賴他們要麼是因為膽小怯懦,要麼是因為缺乏信義,[Ⅲ]這兩條意見都會引發對你的仇恨。並且,因為你不能永遠沒有武裝,你不得不轉而依賴僱傭軍,他們的品性前面已經描述過了;[241][Ⅳ]即使僱傭軍是好的,也不足以保護你反抗強大的敵人和可疑的臣民。[Ⅴ]所以,就像我說過的,一個新君主國的新君主總是在那裡整軍經武。[Ⅵ]歷史上充滿著這樣的範例。
3.但是,當一位君主獲取一個新的國家,如同〔新的〕肢體嫁接到他舊的肢體上那樣,那麼,就必須解除這個國家的武裝,除開那些在獲取這個國家時擁戴你的人;[Ⅰ]即使對於後者,也必須抓緊時間、抓住機會,讓他們變得柔順和懦弱;[Ⅱ]並且做出這樣的安排,即讓你的國家的所有武器都只掌握在你自己的士兵手中,他們生活在你的舊國家裡拱衛在你近旁。[Ⅲ]
4.我們的先人和那些被認為聰明的人常說,保有皮斯托亞必須利用派系,保有比薩必須利用堡壘;[242]基於這個想法,他們在臣屬於他們的某些城鎮製造內部分歧,以便更容易保有它們。在義大利以某種方式保持均衡的時代,[243]這當然做得對;但我不相信有誰會在今天把它奉為一條箴規。因為,我不相信這種分裂會有任何好處;[Ⅰ]相反,一旦敵人迫近,分裂的城市必然就會立即喪失,因為較弱小的派系總是投靠外國勢力,而另一派系就無法統治了。
5.威尼斯人如我所相信的,基於前面提到的理由,在臣屬於他們的城市中扶植圭爾夫派和吉伯林派。[244]雖然威尼斯人從未讓他們發生流血衝突,但是卻在他們當中製造紛爭,以致那些公民陷於內部分歧不可自拔,不會團結一致反對威尼斯人。[Ⅱ]正如可以看到的,這樣做的結果後來卻使他們的計劃落空了,因為當威尼斯人在維拉戰敗後,他們中的一派立即鼓起勇氣,從威尼斯人手中整個地奪取了他們的國家。[245]所以,這樣的方式表明了君主的虛弱,[Ⅲ]因為在一個強有力的君主國中,這樣的分裂是絕不允許的。只有在和平時期,它們才是有利可圖的,可以藉此更加容易地駕馭臣民;[Ⅳ]但是當戰爭到來的時候,這樣一種方法只能顯示其謬誤。
6.毫無疑問,當君主克服了他們面臨的困難和對他們的反抗時,他們就變得偉大。[Ⅰ]特別是,當機運想要使一位新君主變得偉大時——因為他比一位世襲君主更有必要獲取聲望——她就給他樹立敵人,並且讓他們從事反對他的事業,這樣他就有理由戰勝他們,並且憑藉他的敵人給他的梯子升得更高。[Ⅱ]因此,許多人認為,一位明智的君主只要有機會,就應該機巧地孕育某種敵意;這樣,當他壓服它時,他的偉大就會更加彰顯。[Ⅲ]
7.君主們,特別是那些新君主們,已經發現,在他們掌握國家之初認為可疑的那些人,比他們一開始信任的那些人更加忠誠、更加有好處。[Ⅳ]錫耶納的君主潘多爾福·彼得魯奇[246]統治他的國家,任用曾在他看來是可疑的人比任用別的人來得多。但這種事情我們不能泛泛而言,因為它會視具體情況而異。[Ⅴ]我要說的只是,對於那些在一個君主國肇始的時候曾經是敵人的人,那些需要從某處獲得依靠以維護自己地位的人,君主把他們籠絡過來總是輕而易舉的。[Ⅵ]由於他們知道自己更有必要用行動來消除君主原先對他們形成的不好看法,所以,他們不得不格外忠誠地侍奉他。[Ⅰ]因此,君主從他們那裡得到的好處,總是比從其他人那裡得到的多,因為後者侍奉他時帶著過分的安全感,[Ⅱ]從而對他的事務掉以輕心。[247]
8.出於這個話題的需要,我不想略而不談這樣一條提醒:那些依靠內部的支持而新近取得一個國家的君主們,應該很好地考慮一下,是什麼原因促使那些支持他們的人這樣做。如果這不是基於對君主的自然的情感,而只是因為他們對那個國家不滿意,那麼他要讓他們繼續成為自己的朋友,將麻煩不斷、困難重重,因為他要讓他們滿意是不可能的。[Ⅲ]如果借鑑來自古代事務和現代事務的例子,審視一下這件事的原因,他就可以看到:贏得那些對先前的國家感到滿意從而成為自己敵人的人的友誼,[Ⅳ]比贏得那些由於對先前的國家不滿意[Ⅴ]從而成為自己朋友並支持自己去奪取它的人的友誼,要容易得多![Ⅵ]
9.為了能夠更加穩固地保有他們的國家,君主們習慣建造堡壘,作為對付那些企圖反對自己的人的籠頭和嚼子,[Ⅰ]並作為應對突然襲擊的安全避難所。[Ⅱ]我稱讚這種方式,因為這是古已有之的做法。然而,在我們的時代里,我們看到尼科洛·維泰利大人為了保有那個國家摧毀了卡斯泰洛城的兩座堡壘。[248]烏爾比諾公爵圭多·烏巴爾多回到他被切薩雷·博爾賈逐出的領地後,把那個地區所有的堡壘夷為平地;[249]他認為沒有這些堡壘,他再度失去他的國家就更加困難了。[Ⅲ]本蒂沃利奧家族回到博洛尼亞的時候,他們也採取了類似的措施。[250]因此,堡壘是否有益取決於時勢,在一種情況下它們對你有利,在另一種情況下卻對你有害。因此,我們可以這樣來討論這個問題:如果君主害怕人民甚於害怕外國人,那麼他就應當興建堡壘;[Ⅳ]但如果他害怕外國人甚於害怕人民,那麼他就應當放棄堡壘。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在米蘭建造的城堡,[251]已經給並且將來還要給斯福爾扎家族帶來戰爭,更甚於那個國家的其他任何動亂。所以,最好不過的堡壘就是不要被人民憎恨;[Ⅰ]因為就算你擁有堡壘,但如果你結仇於人民,任何堡壘都挽救不了你,[Ⅱ]因為一旦人民拿起了武器,外國人少不了就會幫助他們。[Ⅲ]在我們的時代里,我們已經看到堡壘不曾給任何君主帶來好處,只有弗利伯爵夫人在她的丈夫吉羅拉莫伯爵死後的情況例外;因為憑藉一處堡壘,她得以躲過一場民眾的暴動,等待來自米蘭的援助,恢復她的國家。[Ⅳ]當時的情勢是,外國人不可能幫助她的人民。[Ⅴ]但是,後來當切薩雷·博爾賈向她發起進攻、對她懷有敵意的人民同外國人聯合起來的時候,堡壘對她來說就沒有多大價值了。[252][Ⅵ]因此,當時和此前的情況都是,對她來說,不被人民憎恨比擁有堡壘更加安全。[Ⅰ]所以,考慮到所有這些事情,我稱讚修建堡壘的人,也稱讚不修建堡壘的人;我非難的是那些信賴堡壘而認為被人民憎恨不足為慮的人。[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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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註
Ⅰ 隨著時機和環境的變化,同一位君主在其統治過程中可能不得不做所有這些事。(皇帝時期)
Ⅱ 儘管說吧,我只關心實際的後果。(皇帝時期)
Ⅰ 那些精明的革命分子就是這麼做的。通過將三級會議轉變為「國民」議會,他們把法國的王公貴族收為己用,並迅速地將人民全部武裝起來,組成為他們所用的「國民」軍隊。為什麼城市和市鎮的警衛軍還各自保留著這個如今不再合適的名稱?難道它們各自為戰就能保衛整個國家嗎?必須逐步放棄這個名稱,它們只是也應該只是城市的或資產階級的警衛軍,這樣才能維護穩定的秩序,才是合乎道理的。(皇帝時期)
Ⅱ 激進的革命分子其實只想武裝人民。他們容許少數貴族加入國民警衛軍,但這些貴族完全不構成威脅。他們知道很快就會把這些貴族排除出去。人民以為唯有自己蒙恩受惠,於是全都站到他們那邊。(皇帝時期)
Ⅲ 由於國民警衛軍中有許多人並不支持他們,他們如何才能毫無困難地擺脫這個困境呢?(厄爾巴島時期)
Ⅳ 這種軍隊已經不多了。(厄爾巴島時期)
Ⅴ 我懷疑在法國的盟軍能否解決這個問題;況且他們很快就要撤離。(厄爾巴島時期)
Ⅵ 此時他們根本做不到;這件事情十萬火急,但他們手下就是我的軍隊,對於這些軍隊來說,我就是一切。(厄爾巴島時期)
Ⅰ 在義大利我注意到了這一點。(執政官時期)
Ⅱ 我很高興看到他們厭惡服役;而且我清楚地知道,第一個二月過後,他們就會任人擺布了。(執政官時期)
Ⅲ 征服的國家只能以軍隊來守護,只有依靠軍隊才能保證穩固的統治。(執政官時期)
Ⅰ 不應該生搬硬套地運用這段論述,因為在馬基雅維利的時代,如果城市遭到攻擊,公民就是戰士。今天要防禦一座被攻擊的城市不能再靠公民了,而只能靠駐紮在那裡的軍隊。所以,我認可佛羅倫薩的古老策略,要想奪取某些躁動不安的城市和地區,保持其派系之爭是不錯的選擇;他們當中當然沒有人會起來反對我。(執政官時期)
Ⅱ 我經常以這一策略取勝。當我想讓他們把視線轉向國內事務,或者謀劃某個重大的秘密政治行動時,我就會丟給他們一條導火索製造局部紛爭。(皇帝時期)
Ⅲ 但有時也可能是審慎和機巧。(皇帝時期)
Ⅳ 在戰爭時期,要以另一種方式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以維持統治。(皇帝時期)
Ⅰ 他們克服的困難比我更多嗎?(皇帝時期)
Ⅱ 他們給了我怎樣的梯子啊!我是否已經好好利用這些機會了呢?(皇帝時期)
Ⅲ 假如馬基雅維利看到我從這條建議中獲益匪淺的話,他一定會很高興。(皇帝時期)
Ⅳ 對於其他人來說確實如此,對於我卻不盡其然。(皇帝時期)
Ⅴ 確實如此。(皇帝時期)
Ⅵ 正如我已經成功地籠絡了一些貴族,他們或者野心勃勃或者時運不濟,需要某些官位;我向流亡者重新打開了法國的大門,並歸還了他們的財產…… (皇帝時期)
Ⅰ 他們不正是這樣侍奉我的嗎?(皇帝時期)
Ⅱ 一旦懷疑他們有所懈怠,就要懂得打破這種安全感;甚至在沒有理由懷疑的時候,幾句不恰當的玩笑話都總能取得不錯的效果。(皇帝時期)
Ⅲ 他們一心只想讓我為他們牟利;由於慾壑難填,他們甚至想要用另一位君主取代我,好繼續為他們牟利。他們的靈魂如達那伊得斯姐妹的木桶般欲求不滿,而他們的野心又如啄食普羅米修斯的禿鷲般永無止境。(皇帝時期)
Ⅳ 例如溫和的王黨分子。(皇帝時期)
Ⅴ 出於野心勃勃的怨恨。(皇帝時期)
Ⅵ 非常深刻而準確的觀察。(皇帝時期)
Ⅰ 因此,「賢人」查理修建了巴士底獄以保證巴黎的穩定,查理七世修建了波爾多號角城堡以穩固波爾多地區。我們不能忘記修建這些建築的初衷。(皇帝時期)
Ⅱ 一旦有機會我就要在蒙馬特高地修建一座堡壘,以此維持巴黎人民對我的敬畏。當他們卑躬屈膝地把自己交給聯軍時,我還剩下什麼!加龍河畔的叛徒們將被關押在號角城堡里。(厄爾巴島時期)
Ⅲ 要摧毀義大利的所有堡壘,亞歷山德里亞的曼通城堡除外,我會儘可能地加固它。(將軍時期)
Ⅳ 如果對兩者心存同樣的畏懼,就一定要建造堡壘,凡是有危險的地方都要建造。(厄爾巴島時期)
Ⅰ 然而,十個敵人引起的禍端通常比一百個朋友帶來的好處還要多。(厄爾巴島時期)
Ⅱ 我不相信。(厄爾巴島時期)
Ⅲ 或許吧,我們走著瞧。(厄爾巴島時期)
Ⅳ 這個例子足以為堡壘辯護。(厄爾巴島時期)
Ⅴ 她沒有一支如我麾下那樣的軍隊。(厄爾巴島時期)
Ⅵ 如果她僅靠堡壘就能自保,那麼我倒很相信這樣的結果。(厄爾巴島時期)
Ⅰ 不要被人民憎恨?他總是回到這個幼稚的話題。堡壘絕對比得上人民的愛戴。(厄爾巴島時期)
Ⅱ 你可以提前讚揚我了。(厄爾巴島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