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19章 論避免受到蔑視與仇恨[214]

1.但是,關於前面提到的君主的品性,我已經論述了其中最重要的,現在我想根據下述通則簡要地討論一下其餘的:前面已經部分地說到,[215]君主應當考慮如何避免那些會使自己惹人憎恨和被人蔑視的事情。[Ⅰ]如果他能夠避免這些事情,他就盡到了自己的本份,即使有其他惡名也不會有什麼危險。[Ⅱ]正如我說過,[216]貪婪、霸占其臣民的財產和妻女,最使君主被人憎恨。他必須避免這兩件事情;[Ⅲ]任何時候,只要大多數人的財產和名譽沒有受到侵犯,他們就會滿足;這個時候,他只需要同少數人的野心做鬥爭,而這有許多方式並且很容易就可以控制住。[Ⅳ]一位君主如果被認為反覆無常、輕率任性、懦弱無能、膽怯怕事、優柔寡斷,就會被人蔑視;因此,他應該像提防暗礁一樣提防這一切。[217]他應當努力在行動中表現得偉大崇高、英勇無畏、穩健持重、強勁有力,[Ⅰ]他就其臣民的私人事務做出的決斷應該是不可更改的。[Ⅱ]而且,他應該讓人們對他維持這樣一種看法,即誰都不要指望欺騙他或者瞞哄他。[Ⅲ] 2.君主讓人們對自己抱持這種看法,就會享有很高聲望,而陰謀反對享有很高聲望的人是困難的;[Ⅳ]只要他被認為是卓越的並且深受自己的臣民敬畏,進攻他就是困難的。因為一位君主應當提防兩件事情:一是內部的,來自其臣民;二是外部的,來自外國的主權者。對於後者,依靠優良的軍隊和親密的盟友就能夠防禦,而如果擁有優良的軍隊,就總是會有親密的盟友。[Ⅴ]如果對外泰然無事,國內就會保持泰然無事,除非內部確實受到一場陰謀的搗亂;[Ⅵ]就算外部動盪不安,如果他已經按照我所說的建章立制和為人處事,只要他沒有自暴自棄,[Ⅶ]他就總是能夠抵抗一切攻擊,就像我所說的斯巴達人納比斯那樣。[218]但是,對於臣民,在沒有外患的時候,他不得不提防的只是他們可能秘密地策劃陰謀。因此,只要他避免為人所憎恨和鄙視,讓人民對他感到滿意,他就足以保護自己的安全;正如前面詳細論述的,[219]君主必須做到這一點。[Ⅰ]一位君主對抗陰謀的最有力的補救辦法之一就是不要受到人民普遍的憎恨,因為任何搞陰謀的人總是相信以君主之死來滿足人民;[Ⅱ]但是,如果陰謀者相信那樣只會得罪人民的話,他就不會有勇氣採取這一策略了,因為陰謀者一方的困難是無窮無盡的。[Ⅲ]經驗表明,自古以來,陰謀為數甚多,但少有取得好結果的。因為無論誰搞陰謀,都不可能單槍匹馬,但除了那些他認為是心懷不滿的人之外,他不可能找到同夥;[Ⅳ]然而,只要你向一個心懷不滿的人透露你的意圖,[Ⅴ]你就給了他得到滿足的機會,因為他顯然可以指望從中漁利。當他看到一邊是確定無疑的收益,[Ⅵ]另一邊是不確定的收益且險象環生;[Ⅶ]這個時候如果他還能對你保持忠誠,那麼,他肯定要麼是稀世罕有的朋友,要麼是君主不共戴天的敵人。簡要地概括一下,我認為,在陰謀者這方面,除了恐懼、猜疑、擔心令人喪膽的懲罰之外,什麼都沒有;而在君主這方面,有的是君權的威嚴、法律,以及盟友和保護著他的國家對他的防衛,[Ⅰ]所以,如果所有這些事情再加上民眾的好感,那麼任何人都不會輕舉妄動地搞陰謀。[Ⅱ]因為一個陰謀者在實施罪惡之前通常不得不有所畏懼,在這種情況下(以人民為敵),弒君之後,他肯定也非常害怕,[Ⅲ]並且無法指望獲得任何庇護。[220] 3.關於這個話題,可以舉出無數的例子,[Ⅳ]但我想舉一個在我們的父親這一輩人當中還記憶猶新的例子就足夠了。安尼巴萊·本蒂沃利奧大人——當今的安尼巴萊大人的祖父——是博洛尼亞的君主,他在坎內斯基家族針對他的陰謀中被殺害;當時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喬瓦尼大人外,本蒂沃利奧家族沒有一個人倖存。那樁謀殺之後,人民立即起來把坎內斯基家族全部殺死。這是因為本蒂沃利奧家族在那個時代獲得了民眾的好感,這個好感是如此之大,以致在安尼巴萊死後,雖然他的家族在博洛尼亞已經沒有人能夠統治這個國家,但是當博洛尼亞人聽說,在佛羅倫薩有個本蒂沃利奧家族的後裔一直以來被當作一個鐵匠的兒子,他們就到佛羅倫薩迎接他,並把他們城市的政府交給他。這個城市一直由他統治,直到喬瓦尼大人長大成人能夠親政為止。[221][Ⅰ] 4.因此,我的結論是:如果人民對一位君主保持好感的話,他就不用把那些陰謀放在心上;[Ⅱ]但是如果人民對他抱有敵意、懷著仇恨的話,他就會害怕任何事、任何人。[Ⅲ]秩序良好的國家和明智的君主都想方設法,避免把大人物逼入絕境,鋌而走險,[Ⅳ]同時讓人民感到滿足和稱心如意,[Ⅴ]因為這是一位君主應當時刻關注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5.法蘭西是我們這個時代里秩序良好、統治完善的王國之一;[222]在這個國家裡,國王的自由與安全賴以維繫的優良政制不可勝數。其中第一位的是「高等法院」及其權威,[Ⅵ]因為創建這個王國的人[223]知道有權有勢者的野心和他們的傲慢,認為有必要在他們的嘴上套一個嚼子來制約他們;另一方面,他知道大多數人民基於恐懼而仇恨大人物,便想要保護他們,但他又不想讓這成為國王特別關注的事情。於是,為了避免由於施惠於民眾而受到大人物的非難,同時為了避免由於施惠於大人物而受到民眾的非難,他便設立了第三方裁判機關;它可以彈壓大人物,施惠於小人物,同時又不會讓國王受到非難。[Ⅰ]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好、更審慎的秩序〔制度〕了,再沒有什麼比這更能保障國王和王國的安全了。由此可以推論出另外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君主應當把引發非難的事情委諸他人執行,而把施恩布惠的事情留給自己。[224][Ⅱ]我還可以得出結論說:一位君主應當敬重大人物,但是不能讓自己為人民所憎恨。 6.許多人在考慮了一些羅馬皇帝的生平與死亡後,可能會覺得,有些例子同我的看法背道而馳:因為他們發現〔在羅馬皇帝中〕有些人立身行事始終卓爾不凡,並且表現出精神的偉大德能;然而,這些人卻失去了統治權,甚或被自己謀反的臣民殺害。為了回應這些反對意見,我將討論一下某些皇帝的品性,並且表明他們滅亡的原因與我已經指出的並無二致;同時,我將順帶考慮一下任何閱讀那些時代之行動的人都會注意到的一些事情。[225][Ⅰ]我想,談談所有那些繼承帝國的皇帝們——從哲學家馬爾庫斯到馬克西米努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這些皇帝包括:馬爾庫斯、他的兒子康茂德、佩蒂納克斯、尤利亞努斯、塞維魯、其子安托尼努斯·卡拉卡拉、馬克里努斯、埃拉伽巴路斯、亞歷山大和馬克西米努斯。[226]並且,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在別的君主國里,君主只需要同大人物的野心、人民的桀驁不馴進行鬥爭就可以了,而羅馬的皇帝們卻遇到了第三種困難:不得不容忍他們的士兵的殘酷與貪婪。這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情,[Ⅰ]以致它成為很多皇帝滅亡的原因;因為要同時滿足士兵們和人民是困難的:人民熱愛和平安寧,所以喜愛溫和謙遜的君主;[Ⅱ]而士兵們卻喜愛具有尚武精神的、傲慢的、殘酷的、貪婪的君主。他們希望他如此對待人民,從而使自己能夠獲得加倍的軍餉,讓自己的貪婪和殘酷得逞。[Ⅲ]如此,那些不能擁有偉大聲望——要麼由於自然〔自然品性或上代遺留〕,要麼由於技藝〔自己實踐獲得〕——足以駕馭士兵與人民的皇帝,[Ⅳ]總是走向滅亡。而且,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特別是那些作為新人初登帝位的人,一旦面對這兩種對立的脾性[227]做成的難局,就只能轉向滿足士兵,[Ⅴ]而很少介意損害人民。這種做法是必然的,[Ⅵ]因為君主不可能不受到某些人的憎恨,[Ⅶ]他首先必須避免受到人民普遍的憎恨;[228]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必須盡一切努力避免受到那些最強大的群體的仇恨。[Ⅰ]所以,那些新登基的皇帝因為需要特別的支持,所以依靠士兵甚於依靠人民;然而,這種做法對君主有益與否,要看君主是否知道如何在士兵中保持自己的聲望。[Ⅱ]由於上述原因,馬爾庫斯、佩蒂納克斯和亞歷山大,全都過著溫和謙遜的生活,都是正義的熱愛者、殘酷的敵人,既寬厚大度又和藹可親,[Ⅲ]卻都落得悲慘的結局,除了馬爾庫斯例外。[Ⅳ]只有馬爾庫斯的生與死都極為光榮,這是因為他是根據世襲權利繼承帝國的,既不必依靠士兵也不必依靠人民來認可;[Ⅴ]後來,他由於具有諸多的德能而受到人們的崇敬。在他活著的時候,他始終能夠讓士兵和人民各安其位,恪守本分;他既未招人憎恨,也未受人鄙視。[Ⅵ]但是,佩蒂納克斯被選立為皇帝卻是違反士兵們意願的,他們在康茂德治下過慣了放縱的生活,忍受不了[Ⅶ]佩蒂納克斯想要他們回歸的正派生活,由此,他為自己招致仇恨;[Ⅷ]加之他又垂垂老矣,為人所蔑視;[Ⅸ]於是,甫一執政他就滅亡了。 7.這裡應當注意:善行同惡行一樣可以獲取〔招致〕仇恨;所以,正如我前面所說,[229]一位君主為了維持他的國家往往不得不去做不好的事情。[Ⅰ]當那個你認為為了維護你自己的地位需要倚賴的群體——不管是人民、士兵,還是大人物——腐化墮落的時候,你為了滿足他們,將不得不迎合他們的脾胃;[Ⅱ]從而善行將成為你的敵人。[Ⅲ]但是,讓我們看一看亞歷山大吧。這是一個如此善良的人,在他受到讚揚的善行當中,有這麼一件事情:在他保有帝國的十四年中,不曾有一個人未經審判而被他處死。然而,由於他被認為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Ⅳ]一個聽任自己母親支配的人;[Ⅴ]由此,他逐漸為人所鄙視,軍隊陰謀反對他並把他殺害。 8.現在來審視一下同他們相反的康茂德、塞維魯、安托尼努斯·卡拉卡拉、馬克西米努斯等人的品性。您會發現,他們非常殘酷,非常貪婪。為了滿足士兵,他們不惜給人民施加各種損害;所有這些人都落得悲慘的下場,除了塞維魯例外。塞維魯是如此富有德能,以致雖然人民深受他盤剝壓榨,但他卻能夠憑藉士兵對他保持友好而始終稱心如意地統治;[Ⅵ]因為他的德能使他在士兵和人民的心目中如此令人欽佩,以致人民以某種方式保持著無比震驚與惶惑不安,[Ⅶ]而士兵們對他敬畏有加、心滿意足。[Ⅷ] 9.因為這個人作為一位新君主的行動是偉大而卓著的,所以,我想簡要地說明他是如何善於運用狐狸人格與獅子人格的,正如我前面所說,[230]這兩者的天性都是一位君主必須仿效的。[Ⅰ]因為塞維魯知道尤利亞努斯皇帝惰怠無能,便說服自己擔任將領〔統帥〕的駐紮在斯拉沃尼亞[231]的軍隊,要他們相信進軍羅馬替那個被禁衛軍殺害的佩蒂納克斯報仇是正當的。[Ⅱ]打著這個幌子,他沒有顯露自己對帝位的覬覦,就向羅馬進軍;在人們還沒有覺察他出發的時候,他已經到達義大利。[Ⅲ]塞維魯一到羅馬,元老院就出於恐懼而選立他為皇帝,[Ⅳ]並把尤利亞努斯處死。[Ⅴ]開了這個頭之後,塞維魯要想成為整個國家的統治者,還有兩個困難:一個在亞洲,亞洲軍隊的首領尼格爾[232]已在那裡稱帝;一個在西方,那裡的阿爾比努斯[233]也在覬覦帝位。[Ⅵ]塞維魯認為,自己公開同時與兩者為敵是危險的,於是他決定進攻尼格爾,而欺騙阿爾比努斯。[Ⅶ]他寫信給阿爾比努斯說,他已被元老院選立為皇帝,但願意與阿爾比努斯共享這一尊榮;他賜予後者愷撒的稱號,並讓元老院做出決定,接受他為同僚。[Ⅰ]對於這些事情,阿爾比努斯竟信以為真。但是,在塞維魯打敗並處死尼格爾、平定了東方事務之後,他回到羅馬,向元老院抱怨說,阿爾比努斯不知感恩,忘記了從他那裡獲得的恩惠,背信棄義地試圖殺害他;因此,他必須懲罰阿爾比努斯的忘恩負義。然後,他來到法國與阿爾比努斯會戰,並且奪取了他的國家與性命。[Ⅱ] 10.因此,無論誰只要仔細地考查一下這個人的行動,就會發現,他既是一頭非常兇猛的獅子[Ⅲ]又是一隻非常狡猾的狐狸,並且會看到,他受到每個人的畏懼與敬畏,同時也沒有為軍隊所憎恨。作為一個新人,他卻能夠保有如此大的統治權,這並不讓人感到驚奇;因為他享有極高的聲望,[Ⅳ]這總是能夠保護他抵消人民由於他的掠奪所產生的仇恨。但是,他的兒子安托尼努斯〔卡拉卡拉〕也是一個非常卓越的人物,他在人民的眼中是令人驚奇的,在士兵那裡是受人歡迎的。因為他是一個尚武之人,最能忍受一切艱難困苦,鄙視一切珍饈美味和其他享樂,這使他贏得全體軍隊的愛戴。[Ⅴ]然而,他的殘暴與殘酷卻是如此前所未聞——在針對個人的無數兇殺之後,他又處死了羅馬的大部分居民和亞歷山大城的全部居民——以致全世界都開始痛恨他。[Ⅵ]甚至他周圍的人也開始害怕他,結果他被自己軍隊中的一個百人隊隊長殺死。這裡要注意:諸如此類由一個秉性頑固的人蓄意造成的死亡,對於君主來說是無可避免的,因為任何人只要連死都不怕就能夠加害於他;但是,君主用不著太害怕這種死亡,因為它們是極為罕見的。[Ⅰ]他只需要提防不要嚴重傷害那些他任用的人[Ⅱ]和他周圍為其君權效勞的人,不要像安托尼努斯那樣——他把那個百人隊隊長的兄弟凌辱致死,並且每天都對他加以威脅,卻仍然讓他擔任自己的侍衛。正如事實所證明的,這是一種極有可能招致滅亡的冒失做法。[Ⅲ][234] 11.但是,讓我們來談談康茂德吧。[Ⅳ]他保有帝國是非常輕鬆的,因為他是以馬爾庫斯的太子的身份依據繼承權而登基的;他只要踏著他父親的足跡就可以高枕無憂,讓士兵和人民都滿意。但是,由於他秉性殘酷和野蠻,所以,為了能夠掠奪人民,他轉而縱容軍隊,讓他們肆意放縱。另一方面,他沒有保持自己的尊嚴,經常跑到競技場與角鬥士搏鬥,還做出其他一些非常卑賤的、同皇帝的威嚴極不相稱的事情,因此,他受到士兵的蔑視。他一方面為人〔人民〕所憎恨,另一方面為人〔士兵〕所鄙視,於是人們起來合謀反對他,並把他殺死。[Ⅰ] 12.現在,還剩下馬克西米努斯的品性要說說。他是一個非常好戰的人。我前面討論過,軍隊對亞歷山大的軟弱感到不耐煩,於是把他殺死而選立馬克西米努斯登上帝位。馬克西米努斯占據帝位時間不長,是因為有兩件事情使他被人憎恨和蔑視:[Ⅱ]一件事是他出身非常卑賤,[Ⅲ]先前曾在色雷斯放過羊(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並且讓每個人都對他鄙夷不屑);另一件事是,在他獲得君權之初,他並沒有立即趕赴羅馬占據皇帝的寶座,而是指派他的行政官在羅馬和帝國的其他地方犯下許多暴行,從而使自己落得一個殘酷暴虐的名聲。[Ⅳ]這樣一來,全世界都因為他血脈身世的卑賤而產生蔑視,因為害怕他的殘暴而產生仇恨;首先是非洲起來反叛,然後是元老院和羅馬所有人民,最後是整個義大利,都合謀反對他。他自己的軍隊後來也加入謀反,因為他的軍隊在圍攻阿奎萊亞時發現很難攻占它,[Ⅴ]便惱恨他的殘酷,並且看到他樹敵如此之多,也就不那麼害怕他,最後把他殺死。 13.至於埃拉伽巴路斯、馬克里努斯、尤利亞努斯這些人,我就不想探討了,因為他們全都是十足可鄙的,並且很快就被消滅了。但是,我想就上面的討論總結一下。我認為,我們這個時代的君主在他們的統治中不再容易遇到要滿足士兵們的過分要求這種難題;[Ⅰ]儘管他們不得不給士兵以某些關照,但是這個問題很快就可以解決,因為這些君主沒有誰擁有那種全然紮根於地方行省之統治與管理的軍隊,[Ⅱ]就像羅馬帝國的軍隊那樣。所以,如果說在那個時代里,滿足士兵比滿足人民更有必要,因為士兵比人民更有力量;那麼,現在,對於所有的君主——除了土耳其皇帝和蘇丹[235]之外——來說,滿足人民比滿足士兵更有必要,因為人民比士兵更有力量。[Ⅲ]我之所以把土耳其皇帝排除在外,是因為他周圍總是保持一萬二千名步兵和一萬五千名騎兵,他的王國的安全和力量都依賴於他們;[Ⅳ]因此,統治者有必要與他們保持友好,優先於其他一切考慮。[Ⅴ]同樣,蘇丹的王國掌握在士兵的手中,[236]所以,不管人民如何,他都必須與軍隊保持友好。[Ⅰ]您要注意的是:蘇丹的國家不同於其他一切君主國,它類似於基督教的教皇職位,既不能稱作世襲君主國,也不能稱作新君主國。[Ⅱ]因為它不是由以前君主的兒子作為繼承人成為統治者,而是由享有特權的人選舉產生。[Ⅲ]這是一種古老的秩序〔制度〕,因為這個君主國並沒有新君主國所面臨的一些困難,所以不能稱它為新君主國;雖然君主確實是新的,但這個國家的秩序卻是舊的,而且它安排迎接當選的君主,就好像他是他們世襲的統治者。[Ⅳ] 14.但還是讓我們回到我們的話題吧。我要說,任何人只要考慮一下上面寫下的討論就會看到:前面提到的皇帝們滅亡的原因要麼是仇恨,要麼是蔑視;並且還會認識到:儘管他們中的一些人以這種方式行為處事,而另一些人以相反的方式行為處事,但在各自的方式中,都只有一個人獲得幸福的結局,而其餘的人則以不幸告終。因為對於佩蒂納克斯和亞歷山大來說,既然他們是新君主,那麼他們希望仿效依據繼承權世襲帝位的馬爾庫斯,就會徒勞無益,身受其害;[Ⅴ]類似地,對於卡拉卡拉、康茂德和馬克西米努斯來說,仿效塞維魯是極其危險的,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德能來追隨塞維魯的足跡。因此,一個新君主國的新君主既不能仿效馬爾庫斯的行動,也不必照搬塞維魯的行動;[Ⅰ]但他應當從塞維魯的行動中吸取那些奠定其國家的基礎所必需的成分,並從馬爾庫斯的行動中吸取那些適合於維護一個已經建立且非常穩固的國家並使之獲得榮耀的成分。[237][Ⅱ] * * * 批註 Ⅰ 我不怕為人所蔑視。我已經建立了豐功偉績:人們無論如何都會仰慕我。至於仇恨,我將有力地對抗之。(執政官時期) Ⅱ 我正需要這麼做。(執政官時期) Ⅲ 凡事都有限度。(執政官時期) Ⅳ 沒有那麼容易。(皇帝時期) Ⅰ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表現出這些品質,努力也白搭!(厄爾巴島時期) Ⅱ 要打破謀反者得到寬恕的希望,這一點至關重要;如果做不到,早晚要滅亡。(執政官時期) Ⅲ 我不但有這種想法,還有希望、便利以及對成功的篤定。(厄爾巴島時期) Ⅳ 總有一些刺客不相信這個道理。(厄爾巴島時期) Ⅴ 我完美地證明了這一點,尤其是我的婚姻。(皇帝時期) Ⅵ 我已經消滅了動亂的跡象。(皇帝時期) Ⅶ 我牢固、緊實地控制著韁繩。(執政官時期) Ⅰ 囉嗦。(皇帝時期) Ⅱ 對我來說並非如此。(執政官時期) Ⅲ 你這話讓我安心了。(執政官時期) Ⅳ 陰謀者先假裝像兄弟一樣,隨後發動政變。(執政官時期) Ⅴ 尤其是在我事先買到了消息的情況下。(執政官時期) Ⅵ 他有機會得到可觀的回報。(執政官時期) Ⅶ 一方面如履薄冰,另一方面步步為營。(執政官時期) Ⅰ 我對陰謀者採取了最高效的預防措施。(皇帝時期) Ⅱ 心懷不軌的人總是大量存在,但必須監視他們!(皇帝時期) Ⅲ 人民!難道他們不會忘恩負義?他們不總是擁護勝利的一方嗎?尤其是讓他們神魂顛倒的勝利者。(皇帝時期) Ⅳ 我們這個世紀萎靡不振的精神已經不可能再產生新的例子了。(執政官時期) Ⅰ 如果他們能來維也納做同樣的事就好了!既然他們沒有來找我:讓我們也去吧(eamus et nos)。(厄爾巴島時期) Ⅱ 這裡馬基雅維利忘記他說過人性本惡了。(皇帝時期) Ⅲ 我還沒到高枕無憂的時候。(皇帝時期) Ⅳ 然而,一旦我停止為他們牟取利益,那些我不得不扶持的大人物就會怒火衝天。(皇帝時期) Ⅴ 為了安撫那些貪婪的大人物,我只能讓人民不滿。(皇帝時期) Ⅵ 這些確實值得欽佩;然而,要推翻波旁王朝的統治,就必須推翻這些制度,否則我的統治就無法建立。我會盡我所能,爭取設立同樣的機構。(皇帝時期) Ⅰ 值得欽佩!(皇帝時期) Ⅱ 實際的情況是,人們把嚴苛的事情都推給了君主,而大臣們只管施恩布惠的事情:不可思議。(厄爾巴島時期) Ⅰ 人們讀小說讀得太多了。(執政官時期) Ⅰ 我太了解這些了。(皇帝時期) Ⅱ 我的困境極其嚴重;人們不應把窮兵黷武歸咎於我的野心,而應歸咎於我的士兵、我的將軍,是他們讓我意識到戰爭的必要性。如果我超過兩年沒有給他們提供戰爭的誘餌,他們就會殺了我。(皇帝時期) Ⅲ 他們也出於同樣的動機逼迫我。只要依靠軍事力量立足,士兵們都是如此。(皇帝時期) Ⅳ 我成功地駕馭了兩者,但駕馭得還不夠。(皇帝時期) Ⅴ 毋庸諱言:我發現自己也處於各方面都完全相同的情況之下。(皇帝時期) Ⅵ 這就是我留給後世的理由。(皇帝時期) Ⅶ 這一點千真萬確。(皇帝時期) Ⅰ 只要他掌握的軍隊的人數同我的一樣多,那麼軍隊就是最強大的。(皇帝時期) Ⅱ 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我是被迫的。(皇帝時期) Ⅲ 這些德行需要隨機應變。如果不知道根據情況的變化而改變政治德行,這樣的君主值得同情。(皇帝時期) Ⅳ 勢必如此;我本該預見到的。(皇帝時期) Ⅴ 只有我的兒子才能享有這種幸福。(皇帝時期) Ⅵ 如果我能轉世接替我兒子統治,我會受到人們的崇敬。 (皇帝時期) Ⅶ 他們已經不能自拔。(厄爾巴島時期) Ⅷ 這是不可避免的。(厄爾巴島時期) Ⅸ 我不需要考慮這一點。(厄爾巴島時期) Ⅰ 而他們又不知道適可而止。(厄爾巴島時期) Ⅱ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但他們轉向了「左派」,忽視了自己黨派的力量。(厄爾巴島時期) Ⅲ 這必將發生在他們身上。(厄爾巴島時期) Ⅳ 如果只做善事,就無法避免懦弱無能的名聲。(厄爾巴島時期) Ⅴ 如果是被愚蠢而名譽掃地的大臣們支配,那就更糟糕了。(厄爾巴島時期) Ⅵ 令人讚賞的典範,我始終在關注!(皇帝時期) Ⅶ 我利用他們完成了偉大的事業,他們卻因此而欽佩我,真是不錯。(皇帝時期) Ⅷ 出於敬重和欽佩,他們就好像能夠自我約束一樣。(皇帝時期) Ⅰ 我向來信服這一點。(皇帝時期) Ⅱ 在(1797年)果月,當我告訴在義大利的士兵們,法國的立法機構侵害了共和國的自由時,我本來也想效仿這種做法的;但是,我無法領導他們,也不能親自前往。那一次時機未到,後來也就不了了之。(皇帝時期) Ⅲ 這與我自埃及返回如出一轍。(皇帝時期) Ⅳ 我被任命為巴黎及周邊地區所有軍隊的統帥,以及當時兩個議會的仲裁人。(皇帝時期) Ⅴ 我的尤利亞努斯就是督政府;要消滅它,只需解散它就夠了。(皇帝時期) Ⅵ 巴拉斯就是我的尼格爾,西哀士就是我的阿爾比努斯。他們並非堅不可摧,每個人都只顧自己的利益;而且,我看出他們兩人的目標也不盡相同:前者想恢復君主制,後者想扶持布倫瑞克的選帝侯。但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塞維魯在我的位置,他不會做得比我更好。(皇帝時期) Ⅶ 我只需要疏遠我的尼格爾,而欺騙我的阿爾比努斯易如反掌。(皇帝時期) Ⅰ 我正是這樣將西哀士提名進入執政委員會,成為我的同僚;同時,我還接納了羅歇-迪科,但他只是一種任我擺布的平衡力量。(皇帝時期) Ⅱ 我並不需要為除掉西哀士而大費周章。我比他更像狐狸,在霜月二十二日的委員會上,我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他。我親自修訂了憲法,將自己任命為第一執政,並把這兩個同僚扔到了元老院底層。(皇帝時期) Ⅲ 在這種形勢下,不能怪我裝作世上最不兇猛的人。(皇帝時期) Ⅳ 在這種情況下,我的聲望會更大;並且,我會將它維持下去。(皇帝時期) Ⅴ 我沒有忘記適時地贏得他們的愛戴。(皇帝時期) Ⅵ 愚不可及。(皇帝時期) Ⅰ 如果君主表現出不可動搖的勇氣,這種事情就絕不會發生。(皇帝時期) Ⅱ 一旦傷害了他們,一定要疏遠他們,替換他們的位置,把他們流放,無論這麼做是否光明磊落。(皇帝時期) Ⅲ 這就是所謂的傻瓜、笨蛋、蠢貨。(皇帝時期) Ⅳ 可鄙的傢伙。他都不值得我瞥一眼。(皇帝時期) Ⅰ 活該。他比任何人都不配統治。(皇帝時期) Ⅱ 受人蔑視是所有壞事中最糟糕的。(皇帝時期) Ⅲ 出身的卑賤總是有辦法隱藏的。(皇帝時期) Ⅳ 他後來竟沒有罷免和懲罰他們!(皇帝時期) Ⅴ 讓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這是自作自受。(皇帝時期) Ⅰ 這個問題確實難不倒我。(皇帝時期) Ⅱ 時常更換駐軍。(皇帝時期) Ⅲ 我的利益要求我在兩者之間尋求一種平衡,這樣我就可以時而傾向一方,時而傾向另一方。(執政官時期) Ⅳ 我的皇家衛隊在必要時可以充當土耳其近衛軍。(皇帝時期) Ⅴ 我也得這麼做。(皇帝時期) Ⅰ 無論如何都必須擁有一支強大、可靠的衛隊,一旦其他與人民關係密切的軍隊反叛,它也能保持忠誠。(皇帝時期) Ⅱ 新奇大膽的比較,但對於一切政治觀察家來說千真萬確。(皇帝時期) Ⅲ 樞機主教們選出羅馬教廷的世俗統治者,就像埃及的大貴族們選舉蘇丹一樣。(皇帝時期) Ⅳ 當選為君主是命運之輪上最光輝的定數。(皇帝時期) Ⅴ 這些例子中的每個人都有可取之處,必須懂得擇其善而從之。只有傻子才只樹立一個榜樣,亦步亦趨地模仿他。(皇帝時期) Ⅰ 誰有能力效仿我的行動呢?(皇帝時期) Ⅱ 完美的總結;但我仍然不願偏離塞維魯的方式。(皇帝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