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18章 君主應當以何種方式遵守信義[201]

1.任何人[Ⅰ]都認為,一位君主篤守信義,以誠實而非機巧立身行事,這是多麼值得讚揚![Ⅱ]然而,從我們這個時代的經驗卻可以看到:那些做成了大事的君主們[Ⅲ]都很少把信義放在心上,都深諳如何以他們的機巧把人們搞得暈頭轉向,[Ⅳ]並最終戰勝了那些立足於誠信的人們。[Ⅴ] 2.因此,您必須懂得,存在兩種鬥爭方式:一種是運用法律,另一種是運用武力。第一種方式為人類所特有,第二種方式則為野獸所特有;但是,因為前者往往不足以應事,所以必須求助於後者。[Ⅵ]因此,一位君主必須很好地懂得如何使用野獸和人類〔的方式〕。[202]古代的作家們已經隱蔽地教授了君主們這一招數:他們描寫阿基琉斯以及其他許多古代的君主被交給馬人喀戎撫養,並且在他的訓練下管教成人。[203][Ⅰ]以半人半獸為導師,這不外乎說,一位君主需要懂得如何使用兩種特性〔人性和獸性〕;如果只具有一種特性而缺乏另一種特性,那麼都不會持久。 3.因此,既然一位君主迫於必然性而必須很好地懂得如何使用野獸之道,那麼他就應當同時選擇〔效法〕狐狸與獅子,因為獅子不能保護自己避免落入陷阱,而狐狸不能保護自己抵禦豺狼。[204][Ⅱ]所以,君主既必須是一隻狐狸以便識別陷阱,又必須是一頭獅子以便使豺狼畏懼。那些單純依靠獅子之道的人不理解這一點。[Ⅲ]所以,當遵守信義變得對他不利時,並且當使他做出承諾的理由不復存在時,一位審慎的統治者就不能——也不應該——遵守信義。[205][Ⅰ]假如人們全都是良善的話,這一教導便談不上良言善語;[Ⅱ]但因為人們是惡劣的,對你並不是守信不渝的,所以你也無須對他們遵守信義。[Ⅲ]一位君主也總是不乏正當的理由來掩飾其背信棄義。[Ⅳ]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給出無數現代的例子為證,它們表明:許多和約與承諾由於君主們的背信棄義而廢止,成為一紙空文;[Ⅴ]而最懂得如何使用狐狸之道的人卻取得最大的成功。但是,他必須很好地懂得如何掩飾這種特性〔獸性〕,必須做一個偉大的偽君子和假好人[206];[Ⅵ]人們是如此單純,如此服從於當前的必然性,以致要進行欺騙的人總是可以找到上當受騙的對象。[Ⅶ] 4.我不想對晚近那些例子中的一個保持沉默:亞歷山大六世除了欺騙他人之外,既不曾做過任何事情,也從未想過任何事情,但他總是可以找到上當受騙的對象。[Ⅰ]從來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加有力地堅持某一件事,比他更加信誓旦旦地肯定之,但同時也沒有哪個人比他更加食言而肥了;然而,他的欺騙總是如其所願地獲得成功,因為他深刻地認識到世界的這一方面。[Ⅱ] 5.因此,對於一位君主來說,事實上沒有必要擁有前面提到的全部品性[207],但是卻很有必要顯得擁有它們。不,我敢說:擁有它們並且始終遵守它們,它們將是有害的;但是顯得擁有它們,它們卻是有益的[Ⅲ]——要顯得仁愛慈善、篤守信義、講求人道、誠實可靠、虔敬信神,並且還要這樣去做;[Ⅳ]但同時也要做好精神準備,以便如果你需要改弦易轍,你能夠並且懂得如何徹底轉向反面。必須理解:一位君主,尤其是一位新君主,不可能遵守所有那些被認為是良善之人應該做的事情;因為為了維持他的國家,他常常迫於必然性,不得不背信棄義、毫無仁慈、不講人道、違反神道。[Ⅴ]因此,他必須做好精神準備,隨時順應機運的風向和支配他的世事的變幻而轉變;並且正如我前面所說,[208]如果可能的話,還是不要背離良善之道;[Ⅵ]但如果為必然性所迫,就要懂得如何走上為非作惡之途。[209] 6.因此,一位君主應當千萬注意,絕不要讓任何沒有洋溢著前面提到的五種品性的話從自己的嘴裡溜出來;並且,對於那些看到他和聽到他說話的人,他應當顯得仁愛慈善、篤守信義、誠實可靠、講求人道、虔敬信神。[Ⅰ]沒有什麼比君主顯得具有上述最後一種品性更為必要。[Ⅱ]人們通常進行判斷,依靠他們的眼睛甚於依靠他們的雙手,因為每個人都能看到,卻很少有人能觸摸到。[210]每個人都能看到你的外表如何,卻很少有人能觸摸到你事實上如何;[Ⅰ]而且,這些少數人是不敢反對多數人的意見的,因為後者受到國家最高權威(la maestà dello stato)的保護;[Ⅱ]對於不能向法庭申訴的一切人的行動,尤其是君主的行動,人們就注意結果。[211]所以,只要一位君主贏得並維持他的國家,〔他所採取的〕手段就總是被認為光榮的,並將受到每個人的讚揚。因為群氓總是被事物的表象和結果所吸引,[Ⅰ]而這個世界上儘是群氓;當多數人站得住腳的時候,少數人是沒有立足之地的。[212][Ⅱ]當今的某位君主[213]——現在不便點名——除了和平與信仰之外,從來不宣揚任何事情,但他對這兩者中的任何一者都是非常敵視的。如果他遵守這兩者的話,那麼,他的聲望或者他的國家早就不知道被人奪取多少次了。 * * * 批註 Ⅰ 也就是庸人。(將軍時期) Ⅱ 馬基雅維利如此推崇誠實守信、坦誠和正直,已經不像是一位政治家了。(將軍時期) Ⅲ 這些人都是不得不提的偉大範例,我也希望成為這樣的範例。(將軍時期) Ⅳ 仍有待完善的藝術。(將軍時期) Ⅴ 愚人們來到世上不過是為博我們一笑。(將軍時期) Ⅵ 這是最好的方式,因為只需要和野獸打交道。(執政官時期) Ⅰ 在馬基雅維利之前,從未有人能夠對此做出解釋。(將軍時期) Ⅱ 應用到政治上,所有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將軍時期) Ⅲ 仍然非常漂亮的典範。(將軍時期) Ⅰ 沒有別的選擇。(將軍時期) Ⅱ 道德家的當眾認錯。(將軍時期) Ⅲ 以牙還牙。(原書未標明此句批註時期。——譯者注) Ⅳ 我有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智囊團。(皇帝時期) Ⅴ 通常來說,通過背信棄義從臣民身上得到的好處比從其他地方得到的更多。(皇帝時期) Ⅵ 最精明的人都比不上我。教皇會證明這一點的。(執政官時期) Ⅶ 大膽地欺騙吧;愚人們組成了這個世界:在民眾當中,絕大多數人都是輕信的;就算少數人會生疑,他們也不敢講出來。(執政官時期) Ⅰ 上當受騙的對象從來都不缺少。(執政官時期) Ⅱ 了不起的人物!如果他還沒有榮獲教皇冠,至少也大大擴張了其國家;聖座欠了他巨大的人情,償還的時候到了。(皇帝時期) Ⅲ 有些蠢貨認為這條建議適用於所有人,但他們不知道君主與臣民所面對的情況有多麼不同。(皇帝時期) Ⅳ 如今,最好表現出誠實的樣子,但不要真正這麼做。(皇帝時期) Ⅴ 假如他真的有信仰的話。(執政官時期) Ⅵ 馬基雅維利的要求很嚴格。(執政官時期) Ⅰ 還有很多要求。事情沒這麼簡單。我們盡力而為。(執政官時期) Ⅱ 在他的時代確實如此。(執政官時期) Ⅰ 唉!就算他們能摸透……(執政官時期) Ⅱ 這就是我的籌碼。(皇帝時期) Ⅰ 只要成功,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成功就有道理。(皇帝時期) Ⅱ 災難啊,莫斯科的潰敗完全是一場大災難!(厄爾巴島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