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17章 論殘酷與仁慈,以及受人愛戴是否比被人畏懼來得好些[184]

1.接下來談談前面列舉的其他品性。我要說,每一位君主都會希望被人認為是仁慈的[185]而不是殘酷的,但他應當注意不要惡劣地使用仁慈[186]。[Ⅰ]切薩雷·博爾賈被人認為是殘酷的,然而,他的殘酷卻重建了羅馬涅,把它統一起來,使它恢復了和平與信仰。[Ⅱ]如果我們好好地考慮一下這一點,就會看到博爾賈要比佛羅倫薩人民仁慈得多,因為後者為了避免殘酷之名而讓皮斯托亞被摧毀。[187]所以,一位君主為了使他的臣民團結一致、忠誠可靠,就不應該顧慮殘酷的惡名;[Ⅰ]因為藉助極少數〔殘酷的〕例子,他比起那些由於過分仁慈而坐視動亂發生、兇殺或搶劫隨之而起的人來說,要仁慈得多:後者往往損害整個共同體,而君主執行刑罰不過損害個別人罷了。[Ⅱ]在所有的君主當中,新君主由於新的國家充滿著危險而要避免殘酷之名是不可能的。[Ⅲ]維吉爾借狄多之口說道:[Ⅳ] 嚴峻的形勢、嶄新的王國, 迫使我整軍經武,守衛著廣袤的邊疆。[188] 2.然而,他應當慎重地信任他人和採取行動,但也不要庸人自擾,草木皆兵;[Ⅰ]他應當有節制地行事,審慎周詳、寬厚仁慈,以免過分自信而讓自己流於輕率,或者過分猜疑而使自己不能容人。[Ⅱ] 3.由此產生一項爭論:究竟是受人愛戴比被人畏懼好呢,還是被人畏懼比受人愛戴好?[Ⅲ]回答是:最好兩者兼備;但由於兩者結合在一起難乎其難,所以,如果一個人必須有所取捨的話,那麼,被人畏懼比受人愛戴安全得多。[Ⅳ]因為關於人類,一般可以這樣說:他們是忘恩負義、容易變心的,是偽君子和假好人[189],是逃避危難、貪財好利的。[Ⅴ]在你對他們有好處的時候,他們整個都屬於你的,願意為你奉獻他們的鮮血、財產、生命和子女,[Ⅵ]就像我前面所說,[190]只要對他們的需要還很遙遠;而一旦需要迫近,他們就會背棄你。因此,君主如果完全信賴他們的言詞而缺乏其他準備的話,[Ⅶ]他就要滅亡;因為用金錢而不是精神的偉大與高貴獲取的友誼,[Ⅷ]可以購買,但不能擁有,在需要的時候不能消費。而且,人們得罪一個自己愛戴的人比得罪一個自己畏懼的人更少遲疑,[Ⅰ]因為愛戴是靠恩義這條紐帶來維繫的;然而,由於人性是惡劣的,在任何時機,只要對自己有好處,他們便會把這條紐帶切斷;畏懼則由於害怕受到你絕不會放棄的懲罰而維繫。[191][Ⅱ] 4.然而,君主應當以這樣一種方式使人畏懼自己:即使不能獲取愛戴,也要避免仇恨;[Ⅲ]因為被人畏懼同時又不為人所憎恨,二者可以很好地結合起來。[192]只要他不觸碰自己公民和臣民的財產、不染指他們的妻女,他就總是能夠做到這一點;[193][Ⅰ]而如果他還需要剝奪某個人的生命,他必須有適當的藉口和明顯的理由才能這麼做。[Ⅱ]但首要的是,他務必不要碰他人的財產,[Ⅲ]因為人們忘記父親之死比忘記遺產的喪失來得還要快。[Ⅳ]而且,奪取他人財產的理由從來不缺;一個人一旦開始以掠奪為生,他就總是可以找到侵占他人財產的理由;[Ⅴ]相反,奪取他人生命的理由卻不容易找到,而且很快就會消失。[194][Ⅵ] 5.但是,當君主和他的軍隊在一起並且指揮人數眾多的士兵的時候,他就完全有必要置殘酷之名於不顧;因為如果沒有這種名聲,他就絕不能讓其軍隊保持團結一致、執行任何軍事任務。[Ⅶ]在漢尼拔[195]所有令人欽佩的行動中,如下這一點肯定是在數的:他率領一支由無數民族混合組成的龐大軍隊,在陌生的領土上作戰,[Ⅰ]無論在他機運好的時候還是壞的時候,無論在他們內部還是針對君主[196],都不曾發生任何紛爭。[Ⅱ]這不是由於別的原因,只是由於他非人的殘酷,連同他無數的德能,使他在其士兵的心目中既可敬又可怕;如果沒有他非人的殘酷,光靠他的其他德能是不足以產生這種效果的。[Ⅲ]對此缺乏深思熟慮的作家們,一方面欽佩他的這種行動,另一方面卻又譴責他取得這種效果的首要原因。[Ⅳ] 6.為了印證他〔漢尼拔〕只有其他的德能確實是不夠的這一點,我們可以看一看西庇阿的例子。[197]西庇阿不僅在他那個時代而且在人類整個已知的記憶中都是一位罕有的人物,[Ⅴ]但他的軍隊卻在西班牙反叛他;其原因不是別的,只是由於他太過仁慈,讓他的士兵享有了同軍紀不容的放縱。[Ⅵ]為此,西庇阿在元老院受到了法比烏斯·馬克西穆斯的彈劾,稱他為羅馬軍隊的敗壞者。[198]洛克里人曾經受到西庇阿的一名特使的禍害,但他既沒有替他們申冤復仇,也沒有糾正特使的欺壓凌辱——這完全是他平易近人的天性使然;因此,在元老院裡想為之開脫的人就說,許多人更懂得如何不犯錯而不是如何糾正錯誤。[199][Ⅰ]這種天性早晚會把西庇阿的名望和榮耀葬送掉,要是他繼續帶著這種天性行使統治權的話;但是,由於他生活在元老院的督政之下,他的這種有害品性不僅被掩藏起來,而且還使他獲得榮耀。[200][Ⅱ] 7.因此,回到被人畏懼與受人愛戴這個問題上來,我的結論是:既然人們愛戴君主是出於他們自己的意願,[Ⅰ]而畏懼君主則是出於君主的意願;那麼,一位明智的君主就應當立足於自己的意願而不是他人的意願,他只需設法避免仇恨,[Ⅱ]如前所說。 * * * 批註 Ⅰ 這種事情總是發生在極力追求仁慈之名望的時候。(厄爾巴島時期) Ⅱ 不要停止向他們宣傳這位博爾賈是個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惡魔,不要停止:這樣他們就不會從切薩雷身上學到任何東西,也就不會妨礙我的計劃了。(厄爾巴島時期) Ⅰ 省省吧,不必跟他們說這些;反正他們似乎也不打算理解你。(厄爾巴島時期) Ⅱ 我需要所有人都受到損害,只要我自己不受損害就好。(厄爾巴島時期) Ⅲ 他們是新君主,國家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全新的;他們卻一心只想著仁慈!(厄爾巴島時期) Ⅳ 不過幸好維吉爾不是人們最喜愛的詩人。(厄爾巴島時期) Ⅰ 說得容易。(執政官時期) Ⅱ 完美!令人讚賞!(執政官時期) Ⅲ 對我來說這不是問題。(執政官時期) Ⅳ 我只需要二者之一。(執政官時期) Ⅴ 那些說所有的人都是良善的人是想欺騙君主。(執政官時期) Ⅵ 還得指望他們。(厄爾巴島時期) Ⅶ 空頭支票而已!(厄爾巴島時期) Ⅷ 但要知道,一個處境艱難之國家的君主的友誼能有什麼用?(厄爾巴島時期) Ⅰ 他們的想法完全相反。(厄爾巴島時期) Ⅱ 必須以懲罰不斷地威逼他們。(執政官時期) Ⅲ 這太讓人頭疼了。(皇帝時期) Ⅰ 這也太過限制君主的特權了。(皇帝時期) Ⅱ 如果沒有實際的理由,就製造理由。為了政變,我需要比加布里埃爾·諾德更有學識的人。(執政官時期) Ⅲ 這是他的憲章對我耍的唯一陰險花招。(厄爾巴島時期) Ⅳ 被我忽略的深刻觀察。(厄爾巴島時期) Ⅴ 容易找到藉口是我權力的便利之一。(執政官時期) Ⅵ 無知!竟不知道捏造罪名。(執政官時期) Ⅶ 這正是我的起點,1796年,我帶領軍隊進入義大利。(將軍時期) Ⅰ 我率軍進入義大利時,軍中混亂和反叛的事情也沒少發生。(將軍時期) Ⅱ 我的軍隊也可以這麼形容。(將軍時期) Ⅲ 毋庸置疑。(將軍時期) Ⅳ 世人也總是這樣評判我。(將軍時期) Ⅴ 幼稚的崇拜。(將軍時期) Ⅵ 除非能夠從中得利,否則絕不該放縱軍紀。(將軍時期) Ⅰ 後者比前者更重要。(將軍時期) Ⅱ 可笑的榮耀!(將軍時期) Ⅰ 這始終是最安全的。(將軍時期) Ⅱ 除非這樣會帶來過多的痛苦和麻煩。(執政官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