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9章 論公民的君主國[112]

1.但是,現在來談談另一種策略:一個平民出身的公民成為其祖國的君主,不是通過罪惡或其他難以容忍的暴力,[Ⅰ]而是依靠其公民同胞的支持;這種國家可以稱作公民的君主國(principato civile):要獲得它,既不完全依靠德能,也不完全依靠機運,需要的毋寧是一種幸運的機巧(astuzia fortunata)。[Ⅱ]我要說,一個人取得這種君權(principato),要麼是依靠人民(populo)的支持,要麼是依靠大人物(grandi)的支持;[Ⅲ]因為在每一個城市裡都可以找到兩種對立的脾性[113],這是由於:人民欲求不受大人物的支配和壓迫,而大人物則欲求支配和壓迫人民。由於這兩種對立的欲望,城市會產生如下三種結果之一:要麼君主統治(principato),要麼自由(libertà),要麼無政府狀態(licenzia)。 2.君權不是由人民促成,就是由大人物促成,這要看雙方哪一方擁有這樣的機會。當大人物看到自己不能抵抗人民的時候,[Ⅰ]他們就開始賦予他們當中某個人以聲望,[Ⅱ]並使他成為君主,[Ⅲ]這樣他們就能夠在他的庇蔭下實現自己的欲望。同樣,當人民看到自己不能抵抗大人物的時候,也會把聲望賦予某個人,並使他成為君主,以便能夠依靠他的權威保護自己。[Ⅳ]一個人在大人物的幫助下獲得君權,比在人民的幫助下成為君主更難於維持自己的地位;[Ⅴ]因為在前一種情況下君主會發現自己周圍有許多人看起來像是他的同儕,[Ⅵ]所以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支配他們或者管理他們。但是,如果他是依靠民眾的支持而獲得君權,[Ⅶ]他就會發覺自己是巍然獨立的,在自己周圍沒有一個人或者只有極少數人不準備服從。[Ⅷ]除此之外,一個人如果持守正派而不損害他人,就不能滿足大人物,[Ⅸ]但他卻可以讓人民感到滿足;因為人民的目的比大人物的目的更加正當,大人物想要進行壓迫,而人民只是想要不受壓迫。再說,一位君主是絕無可能防範懷有敵意的人民而保護自己的安全的,因為人民為數眾多;另一方面,對付大人物,君主卻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因為大人物人數甚少。一位君主能夠預料到懷有敵意的人民對他干出的最壞的事情,那就是被他們拋棄;但是,一旦大人物心懷不軌,他不僅害怕被他們拋棄,而且還害怕他們起來反對自己;因為大人物更有遠見、更加機巧,他們往往能夠及時挽救自己,並從他們希望獲勝的一方尋求地位。[Ⅰ]而且,君主總是不得不和同樣的人民生活在一起,但如果沒有同樣的大人物,君主也能生活得很好,因為他能夠隨時隨地地設立或者廢黜大人物,隨心所欲地抹掉或者給予他們聲望。[114][Ⅱ] 3.為了更好地澄清這個問題,我要說,對於大人物應該主要按照以下兩種方式加以考慮:他們在自己的行為處事中如此表現,以使他們要麼完全仰賴你的機運,要麼不是。對於那些完全仰賴你機運的人,只要不是貪得無厭,[Ⅰ]你就應該賜予榮譽〔名位〕並加以寵愛;對於那些不仰賴你機運的人,你必須按照以下兩種方式進行考查:他們這樣做要麼是出於膽怯和天然地缺乏勇氣,要麼是人為地、出於野心而不仰賴你。在前一種情況下,你必須利用他們,特別是利用那些能夠給你提出有益建議的人們,因為這樣一來,在你興旺發達的時候,他們會給你帶來榮譽;在你身處逆境的時候,你也不必害怕他們。[Ⅱ]但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這個跡象表明,他們為自己著想比為你著想更多;[Ⅲ]君主必須防範他們,並且把他們當作公開的敵人加以提防,因為在他身處逆境的時候,他們總是助成他的毀滅。[Ⅳ] 4.所以說,一個人由於人民的支持而成為君主,他應該同人民保持友好;因為他們所要求的只是不受壓迫,而君主是很容易做到這一點的。但是,一個人對立於人民,依靠大人物的支持而成為君主,他首先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想方設法爭取人民,只要他把人民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很容易就可以做到這一點。[Ⅴ]因為人們如果從原先他們相信要受到其損害的那個人那裡得到好處的話,他們一定會對施惠者更加感恩戴德;[Ⅵ]人民會立即對他充滿好感,勝過他好似憑藉他們的支持而登上君主之位的。而且,君主要爭取人民有許多方式,這些方式根據具體情況而各不相同,我們無法給出一定之規,這裡就略而不談了。我只能得出結論說:一位君主必須同人民保持友好,[Ⅰ]否則他在逆境之中就沒有補救辦法了。[115][Ⅱ] 5.斯巴達人的君主納比斯[116],抵禦了全希臘人和一支羅馬常勝軍的圍攻,保衛了他的祖國和他的國家不受他們的入侵;當危難降臨時,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他只需要對付少數人就可以了;但假如他是與人民為敵的話,這就不夠了。請不要拿這句老套的格言「以人民為基礎,猶如築室於泥沙」來反駁我的看法。[Ⅲ]因為如果一位平民把他的基礎建立在人民之上,並且自信當他受到敵人或行政長官壓迫的時候人民將會解救自己的話(在這種情況下,他往往會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就像羅馬的格拉古兄弟[117]和佛羅倫薩的喬治·斯卡利大人[118]的遭遇那樣),那麼這句格言就是真確的。但是,如果一位君主把他的基礎建立在人民之上,並且他知道如何發號施令,是一個有勇氣的人,身處逆境而不畏懼,其他方面也能夠做到有備無患,並且以他的精神意志與秩序激勵大多數人民;那麼,他將絕不會被他們背棄,並且他將會看到他打下的基礎是牢靠的。[119][Ⅰ] 6.當這些君主國打算從公民的秩序(ordine civile)轉向絕對的秩序(ordine assoluto)時,往往會陷入危險之中。因為這些君主要麼自己發號施令要麼通過行政長官之手發號施令:[120]在後一種情況下,他們的地位更加虛弱也更加危險,因為他們完全受制於那些居於行政長官之位的公民的意願;而那些人,特別是在危難時期,能夠輕易地奪取他的國家,要麼採取行動反對他,要麼拒不服從他。[Ⅰ]君主在危難之中來不及奪取絕對的權威,因為公民們和臣民們已經習慣了接受行政長官的命令,在這些緊急情況下他們不會服從他的命令;[Ⅱ]而且在動盪時期,他往往缺乏能夠信賴的人。[Ⅲ]這樣一位君主不能仰賴太平時期所看到的情況,因為在那個時候,公民對國家有所需求,每個人都圍繞著國家轉,每個人都信誓旦旦,並且當死亡遙不可及時,每個人都想要為他赴死;[Ⅳ]但是,到了危難時期,當國家對公民有所需求的時候,能夠倚靠的人就寥寥無幾了。[121]而且,這種經歷是極其危險的,因為一個人只能經歷一次就再沒有下次了。[Ⅴ]因此,一位明智的君主必須考慮一個辦法,讓他的公民無論在哪個時期始終都對國家和他本人有所需求,[Ⅵ]這樣,他們就會始終忠誠於他。 * * * 批註 Ⅰ 這正是我想要的;但很難實現。(將軍時期) Ⅱ 不過,這種方式還在我的掌握之中,並且已經很好地為我所用。(將軍時期) Ⅲ 我們至少應該在表面上設法聯合其中一方。(將軍時期) Ⅰ 這正是督政府派的現狀;利用他們來抬高我在人民心目中的威望。(將軍時期) Ⅱ 他們會被拖到這一步的。(將軍時期) Ⅲ 我把它作為預言。(將軍時期) Ⅳ 我們要沿著這個方向努力,並達到與督政府相同的目的,哪怕是出於相反的動機。(將軍時期) Ⅴ 我會讓自己看起來不僅是依靠他們崛起的,而且也是為他們崛起的。(將軍時期) Ⅵ 他們總是給我帶來巨大的麻煩。(厄爾巴島時期) Ⅶ 我要是能成功地讓人們相信我是屬於這一類該多好!我會讓我的回歸顯得順理成章。(厄爾巴島時期) Ⅷ 然而我已經把他們引到了這一步。(厄爾巴島時期) Ⅸ 我手下的大人物永遠不會滿足。這些革命者永遠嫌錢不夠多。他們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中飽私囊,並且慾壑難填。如果他們追隨占上風的黨派,並為之效力,那也是為了得到實惠。當他們不再能撈到好處時,就會顛覆之前扶持的黨派。他們一心只想著獲取,當所支持的黨派不再為他們牟利時,他們就會推翻它以擁立另一個可以給他們好處的黨派。與這些好事者共事再危險不過了。但是還能怎麼辦呢?尤其是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支持!啊!要是我有世襲的王權的話,這些人就既不能背叛我,也不能傷害我了。(厄爾巴島時期) Ⅰ 這些野心勃勃的傢伙永遠見風使舵,一旦我身處逆境,他們就會拋棄我,背叛我,難道我沒有預料到這一點嗎?如果他們看到我處於有利地位,他們就會支持我對抗敵人,如果我遭受挫折,他們又會反過來攻擊我。要是我能用新人來組成大人物該多好!(厄爾巴島時期) Ⅱ 這不太容易,至少與我想做的和應該做的一樣困難;對於……和F...我已經嘗試過,他們是非常危險的:前者背叛我;我需要後者,但他又態度曖昧;然而,我們總要選擇這種或那種方法。(厄爾巴島時期) Ⅰ 我周圍幾乎沒有這種人。(皇帝時期) Ⅱ 我有過不少這樣的時候。(皇帝時期) Ⅲ 我周圍最多的就是這種人。(皇帝時期) Ⅳ 我沒有好好地考慮過這個事實;現實給了我沉重的一擊。未來我還能從中受益嗎?(厄爾巴島時期) Ⅴ 我會盡力讓人民相信這一點。(將軍時期) Ⅵ 然而,我需要徵收重稅、招募大軍。(執政官時期) Ⅰ 那正是我的弱點。(厄爾巴島時期) Ⅱ 他們殘酷地讓我體會到了這一點。(厄爾巴島時期) Ⅲ 沒錯,沒錯,尤其是當人民確實就是泥沙的時候。(厄爾巴島時期) Ⅰ 當我缺乏人民的愛戴這一優勢時,確實如此,然而……在我所處的情況下,既要得到我所需要的,又要被人民愛戴,這是非常困難的。(厄爾巴島時期) Ⅰ 這一點讓我們拭目以待。(厄爾巴島時期) Ⅱ 我正寄望於此。(厄爾巴島時期) Ⅲ 哪兒能找到這樣的人?(厄爾巴島時期) Ⅳ 這正是他們在宣誓中預見不到的,這些獻辭麻痹了他們,而他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厄爾巴島時期) Ⅴ 只要他們有了第一次,我就會利用優勢向他們復仇,或者借他人之手替我復仇。(厄爾巴島時期) Ⅵ 對於這一事實,我們無論多麼重視都不為過。(厄爾巴島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