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6章 論依靠自己的武裝和德能獲取的新君主國[57]

1.任何人都不應該對此感到驚奇,即當我論述在君主和國家兩個方面都是全新的君主國的時候,我會援引最偉大的範例。因為人們幾乎總是走在他人走過的道路上,仿效他人的行動,儘管並不能完全沿著他人的道路或者獲得你所仿效的那些人的德能;[Ⅰ]然而,一個審慎的人總是應該追隨偉大人物的足跡,仿效那些最卓越的人,因此,即使他自己的德能達不到那樣的程度,但至少有幾分相像[58]。[Ⅱ]他應該像那些審慎的射手那樣行事:當他們想要射擊的目標看起來太遠,同時知道自己的弓力(virtù)所及,他們瞄準時就比實際目標抬高很多,這並不是想把箭射到那麼高的地方,而是為了能夠藉助這樣的高度命中他想要射擊的目標。[Ⅰ] 2.因此,我要說,在全新的君主國中——那裡有一位新君主——為了維持這種國家,他所遇到的困難是大還是小,這取決於獲取這種國家的人擁有的德能是多還是少。因為從平民躍升為君主,要麼以德能要麼以機運為前提條件,[Ⅱ]這兩者中的任何一者似乎都可以部分地減緩許多困難;然而,他越不倚靠機運,他就越是能夠維護自己的地位。如果君主沒有其他的國家而不得不親自到那裡生活的話,那就更加容易了。但是,說到那些依靠自己的德能而不是機運成為君主的人,[Ⅲ]我要說最卓越的〔範例〕是摩西、居魯士、羅穆盧斯、忒修斯以及諸如此類的人物。[59]於摩西,雖然他只是上帝指令給他的事務的一位執行者,我們不應該予以探討,但是,僅僅就讓他有資格同上帝談話這一恩典而言,[60]他也應該受到欽佩。[Ⅰ]但是,讓我們考慮一下居魯士以及其他獲取或建立了王國的人,您就會發現他們全都是值得欽佩的;[Ⅱ]如果我們考慮一下他們各自的行動和方法,我們就會看到他們與有一位如此偉大之導師的摩西的行動和方法並沒有什麼不同。並且,只要考查一下他們的行動和生平就會看到:除了機會[61]之外,他們從機運那裡一無所獲;機會給他們提供質料,他們想把它塑造成什麼形式就什麼形式。[62][Ⅲ]如果沒有這種機會,他們的精神德能(virtù dello animo)就會消耗;而如果沒有這種德能,機會就會白白溜走。[Ⅳ] 3.因此,對摩西來說,必須找到在埃及被埃及人奴役與壓迫的以色列人民,這樣他們就會願意追隨他,以擺脫這種奴役。[Ⅴ]羅穆盧斯合該在阿爾巴不被接納,而應該在他出生的時候就被遺棄,[63]這樣他才能成為羅馬的國王和祖國的奠基者。[Ⅰ]居魯士必須察覺到波斯人對米底人的統治心懷不滿,而米底人則由於長期的和平而變得柔順、懦弱。[Ⅱ]至於忒修斯,假如不曾遇到分散流離的雅典人,他就不能展現他的德能。[Ⅲ]因此,這些機會使這些人功成名就,而他們卓越的德能使他們能夠洞察到這種機會;而他們的祖國也由此日月重光,變得極為繁榮昌盛。[Ⅳ] 4.那些像他們這樣依靠德能之路成為君主的人,在獲取君主國的時候困難重重,但是保有它就輕而易舉了;在獲取君主國時產生的困難,部分地來自於他們為了建立他們的國家和確保安全,不得不引入新的秩序和模式(nuovi ordini e modi)。[Ⅴ]必須記住,再沒有什麼比帶頭引入新的秩序著手更加困難、成敗更加不確定、實施起來更加危險的事情了。[64][Ⅵ]這是因為,引入者使所有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成為敵人,[Ⅶ]而那些可能受益於新秩序的人卻只能是半心半意的擁護者。[Ⅷ]這種半心半意之所以產生,部分是因為這些人對他們的對手心存畏懼,因為法律站在後者一邊;部分是因為人類不輕易信任的心理:除非他們對此取得牢靠的經驗,否則他們是不會真心相信新事物的。[Ⅰ]因此,任何時候只要那些敵人有機會發起進攻,他們就會沆瀣一氣;而其他進行防衛的人卻是半心半意,同他們站在一起便會危險重重。[Ⅱ]但是,如果我們想透徹地討論這個問題,就必須考查這些革新者是依靠自己還是倚賴他人;換句話說,為了實施其行動,他們是必須乞求〔他人〕,還是事實上能夠使用武力。在第一種情況下,結果總是糟糕的,並且永遠一事無成;[Ⅲ]但是,如果他們依靠自己並且能夠使用武力,那麼他們就沒有什麼危險。由此觀之,所有武裝的先知都取得了勝利,[Ⅳ]而沒有武裝的先知都滅亡了。[Ⅴ]因為,除了已經說過的情況之外,人民的天性就是反覆無常;要說服他們相信某件事情是容易的,但要他們對這項說服堅信不移,那就困難了。[Ⅵ]因此,事情必須以這樣一種方式做出安排:當他們不再相信的時候,能夠用武力迫使他們相信。[Ⅶ]假如摩西、居魯士、忒修斯和羅穆盧斯不曾武裝起來,那麼,他們就不可能使其人民長期地遵守他們的政制,就像我們這個時代的吉羅拉莫·薩沃納羅拉修士的遭遇一樣。一旦大眾開始不再相信他,他便在他的新秩序中滅亡了,因為他既沒有方式使那些信仰的人堅定信仰,也沒有方式使那些不信仰的人信仰。[65]所以,像他們這樣的人,在實施他們的事業時會發現巨大的困難;在前進的道路上充滿了一切艱難險阻,他們必須運用德能加以克服。[Ⅰ]但是,一旦他們克服了艱險,他們就會開始受人崇敬,在消滅了那些對他們的品性心懷嫉妒的人之後,[66]他們就能繼續享有權勢、安全、榮譽和幸福。[Ⅱ] 5.在這些顯要的範例之外,我想補充一個次要的範例,但它同它們多少可以相提並論,並且我認為它足以代表所有其他類似的情況,這就是敘拉古的希耶羅[67]。[Ⅲ]他從平民躍升為敘拉古的君主,除了機會之外他並沒有更多地受惠於機運。當時敘拉古人遭受壓迫,於是選擇他作為他們的將領,此後他便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君主。[Ⅰ]他擁有如此大的德能,甚至在他身處平民運道的時候,就有人如此寫道:「他要成為一位國王,除了一個王國之外,什麼都不缺」。[68][Ⅱ]希耶羅消滅了舊的軍隊,組織了一支新的軍隊;[69]拋棄了舊的盟友,建立了新的友誼;[70]當他有了自己的盟友和軍隊後,他就能夠在這個基礎之上建造任何建築物;因此,他在獲取時歷盡艱辛,但在維持時輕而易舉。[Ⅲ] * * * 批註 Ⅰ 有時候我可以讓你的話站不住腳。(將軍時期) Ⅱ 我這樣做過。(將軍時期) Ⅰ 我會讓人們看到,看似瞄準低處,也可以命中目標。(將軍時期) Ⅱ 德能比機運更重要;正是德能帶來了機運。(將軍時期) Ⅲ 我也屬於這一類人。(將軍時期) Ⅰ 我沒有這麼高的目標,略過。(將軍時期) Ⅱ 這份賢者的名單上也將有我的一席之地。(將軍時期) Ⅲ 我更不需要強求機會;機會早晚會來;要準備好抓住它。(將軍時期) Ⅳ 總之,德能勝過一切。(將軍時期) Ⅴ 這正是法國人現在的狀況和形勢。(將軍時期) Ⅰ 有恩於我的母狼是布里埃納。羅穆盧斯,我會讓你相形見絀。(將軍時期) Ⅱ 呸!(將軍時期) Ⅲ 可憐的英雄!(將軍時期) Ⅳ 他們那一點點智慧足夠應對今天的局面嗎?(將軍時期) Ⅴ 只要運用一點手腕,就能達到目的。(執政官時期) Ⅵ 他們難道不知道設立唯命是從的立法傀儡嗎?(將軍時期) Ⅶ 我會讓他們的行動流產。(將軍時期) Ⅷ 心慈手軟之人不知道如何獲得能讓其他人繳械投降的忠實擁護者。(執政官時期) Ⅰ 這種情況只會發生在有一點小聰明,並且仍然保留著某種自由的人民身上。(執政官時期) Ⅱ 這個問題並不困擾我。(執政官時期) Ⅲ 偉大的發現!謝天謝地!再膽小的懦夫,也不敢展現自己的軟弱。(將軍時期) Ⅳ 這些神諭屢試不爽。(將軍時期) Ⅴ 再自然不過了。(將軍時期) Ⅵ 今天,人民相信我,尤其是得到了教皇的認可之後,我是一個復興宗教的虔誠信徒,一個上天派來的使者。(執政官時期) Ⅶ 我總有手段讓他們相信。(執政官時期) Ⅰ 我並沒有這種困擾。(將軍時期) Ⅱ 最後一項對我來說依然不可捉摸;然而享有前三者,我也應該滿足了。(皇帝時期) Ⅲ 從我童年時代接受的教育開始,他就從未離開過我的思想。他就像我的鄰居;我也許與他屬於同一家族。(將軍時期) Ⅰ 毫無疑問,只需一點幫助,我就可以像他一樣。(執政官時期) Ⅱ 我的母親也常常對我說同樣的事情;正是因為這些預言,我非常愛她。(皇帝時期) Ⅲ 這是一條出色的預言。(皇帝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