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4章 為什麼亞歷山大所奪取的大流士的王國在亞歷山大死後沒有反叛其後繼者[44][Ⅰ]

1.在考慮保有一個新獲取〔征服〕的國家所存在的困難時,有人可能會對此感到驚奇:亞歷山大大帝在幾年間就成為亞洲的統治者,而在他剛剛奪取它之後他就死了——整個國家由此發生反叛似乎是合乎情理的;然而,為什麼亞歷山大的後繼者們卻仍然維持它,[Ⅱ]並且在保有它的過程中並沒有遇到其他困難,除了由於他們自己的野心而在他們內部產生的困難?[45][Ⅲ]對此,我回答說:人類有記憶以來的君主國是通過兩種不同的方式來統治的:要麼是由一位君主和所有其他的臣僕來統治——後者承蒙君主的恩惠和任命,作為大臣輔助統治王國;要麼是由一位君主和諸侯來統治——後者所保有的那種地位不是由於領主的恩惠而是由於血脈世系的古老得來。這些諸侯擁有他們自己的國家和臣民,這些臣民把他們奉為領主,對他們有著自然的情感。[Ⅰ]至於那些由一位君主及其臣僕統治的國家,他們的君主擁有更大的權威,因為在他的地區全境只有他是至高無上的;如果他們服從其他任何人,他們也只是把此人看作大臣和官吏,並不對他抱有特別的愛戴。[Ⅱ] 2.在我們的時代里,這兩種不同的政體類型的例子就是土耳其蘇丹和法蘭西國王。土耳其蘇丹的整個帝國只有一個統治者來統治,其他的人都是他的臣僕。他的王國被劃分為若干「州」,他派遣各種行政官員去那裡,並且他可以隨心所欲地調動和撤換他們。[Ⅲ]但是,法蘭西國王卻置身於一群古老的領主之中,他們在那個國家裡為他們的臣民所公認和愛戴:他們擁有自己的特權,國王不冒些風險是不能剝奪這些特權的。[Ⅳ]因此,無論誰考慮這兩個國家都會發現:要獲取〔征服〕土耳其蘇丹的國家是困難的,但一旦攻克之,保有它是很容易的;反之,您會發現,在某些方面奪取法蘭西國家是比較容易的,但保有它卻是非常困難的。[46] 3.奪取土耳其蘇丹的王國之所以困難,原因就在於入侵者不可能由那個王國的君主們招請進來,也不能指望通過他〔蘇丹〕周圍的人反叛而使事業獲得便利。這是基於上面提到的那些理由,[Ⅰ]因為他們全都是君主的奴僕並對他負有恩義,要收買他們是非常困難的;而且,即使收買了他們,也不能指望從他們那裡得到多少好處,因為他們不能讓人民追隨他們,其理由已如上述。[Ⅱ]因此,任何向土耳其蘇丹進攻的人都必須想到,他將會發現他〔的國家〕是團結一致的,他最好把希望寄托在他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他人的動亂之上。[Ⅲ]但是,一旦推翻了土耳其蘇丹,並且在戰場上把他打得一敗塗地以致不能夠重振旗鼓,那麼,唯一可擔心的就是君主的血脈世系了。如果君主的血脈世系被滅絕,那麼,就再沒有什麼人需要害怕了,因為其他人都不會得到人民的信任;並且,就像勝利者在取得勝利之前不曾寄望於他們一樣,勝利之後也不用害怕他們。[Ⅳ] 4.對於像法國那樣統治的王國,情況恰好相反:因為那裡總會有心懷不滿的人和想要革新的人,如果你把這個王國的某些諸侯籠絡過來,就很容易進入那裡。[Ⅰ]基於上述理由,這些人會為你進入那個國家大開方便之門,讓你順利地取勝。然而,如果你想要維持這種勝利,你就會遇到無數的困難,既來自於那些曾經幫助過你的人,也來自於那些你已經壓服的人。[Ⅱ]如果你只是滅絕了君主的血脈世系,那還不夠,因為保留在那裡的領主將會成為新變革的首領;而既然你既不能讓他們滿意,又不能消滅他們,[Ⅲ]那麼,一旦他們的機會到來,你就會失去那個國家。[Ⅳ] 5.現在,如果您考慮一下大流士[47]政府的特性,您就會發現它類似於土耳其蘇丹的王國。[Ⅴ]因此,亞歷山大必須首先在戰場上把大流士完全擊潰,並將其驅逐;贏得這場勝利之後,隨著大流士的死亡,基於上面討論過的理由,那個國家對亞歷山大來說仍然是穩固的。而且,假如他的後繼者們團結一致的話,他們本來是能夠從容地享有它的,那個王國也不會發生任何騷亂,除非是他們自己引起的。但是,對於像法國那樣組織起來的國家,就不可能如此平穩地占領了。[Ⅵ]西班牙、法蘭西[48]和希臘之所以屢屢發生反對羅馬人的叛亂,就是因為在這些國家裡有為數眾多的小君主國。只要他們的記憶尚存,羅馬人的占領就始終不穩定;可一旦他們的記憶由於帝國的權勢和長久統治而消除,羅馬人就成為他們穩固的占領者。[Ⅰ]即使後來羅馬人發生內戰的時候,他們也仍然占領那些地區,他們中的每一方都能夠憑藉各自在那些地區的某個部分所獲得的權威而找到自己的支持者;[49]因為那些地區先前的統治者的血脈世系已經滅絕,所以,除了羅馬人之外,再沒有其他人得到承認。因此,考慮到所有這些事情,我們便不會對如下情形感到驚奇:亞歷山大保有亞洲的國家極為容易;而像皮洛士[50]以及許多像他那樣的人,保全他們所獲取〔征服〕的地方卻困難重重。這並不是由於勝利者的德能有大有小,而是由於被征服者的情況有所差異。 * * * 批註 Ⅰ 需要關注這一章,我最多也只能統治三十年,因此需要有能力的子嗣繼承我的統治。(皇帝時期) Ⅱ 僅僅因為亞歷山大名字的力量,這個國家就能得以留存。(皇帝時期) Ⅲ 亞歷山大這個瘋子竟然想讓他的繼承者們手持武器參加他的葬禮,查理大帝比他更為明智。(皇帝時期) Ⅰ 我十分擔心,如果我的將軍們堅持要求這樣的法律,那麼我將不得不復活封建制的腐舊物。(皇帝時期) Ⅱ 非常好!我將盡力做到這一點。(皇帝時期) Ⅲ 皇帝的隨心所欲總是值得尊敬的。這麼做一定有他們的道理。(皇帝時期) Ⅳ 至少我沒有遇到這種障礙,但卻遇到了與此幾近相當的麻煩。(皇帝時期) Ⅰ 想像一下那些超乎尋常的方法,因為東羅馬帝國必須歸於西方。(皇帝時期) Ⅱ 在法國,我不正是處於相同的情況之中嗎?!(執政官時期) Ⅲ 我的力量、我的名號。(皇帝時期) Ⅳ 我簡直可以把文中所有的土耳其都換成法國!(皇帝時期) Ⅰ 打斷他們的手臂,或者砍下他們的腦袋。(執政官時期) Ⅱ 我也注意到很多這樣的例子。(皇帝時期) Ⅲ 1793年,我們有一個相當好的開頭。(皇帝時期) Ⅳ 這句話簡直字字璣珠。(原書未標明此句批註時期。——譯者注) Ⅴ 但大流士並不等於亞歷山大,正如……(執政官時期) Ⅵ 我已經提供了穩定的環境,並且還會再接再厲。 (皇帝時期) Ⅰ 我也指望以這種優勢維持統治。(皇帝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