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六十三章　篝火節的含義

第一節　篝火節的一般含義 前面有關歐洲民間篝火節的考察提出了幾個一般的結論。首先，這些儀式不論是在一年的哪個時間舉行，也不論是在歐洲哪裡舉行，都有著驚人的類似之處。點燃大堆篝火從火上跳，趕著牲口從火中走過或繞火而行，這種風俗實際上遍布整個歐洲，手持火炬圍著田地、果園、草場，或畜棚遊行或賽跑這些做法也可以說是遍及歐洲及全歐。向空中扔火餅或向山下推火輪的風俗就比較不那麼普遍。聖誕木柴的儀式和其他篝火儀式的不同之處在於聖誕木柴具有私人的和家庭的性質的特點，其所以如此，是因為仲冬天氣惡劣，不僅露天公眾集會很不愉快，而且隨時都會下雨落雪，把最重要的火澆滅而破壞篝火活動的目的。除了這種地點和季節的不同而外，一年中任何時間任何地方的篝火節活動，一般都是相當近似的。一如各種儀式的類似，人們期望篝火得到的利益也是類似的。不論是用固定的杆子點火也好，或是拿著火把到處走也好，或是從要熄的篝火堆上取出炭灰也好，人們都認為火有利於莊稼生長、人畜興旺，或積極促進，或消除威脅他們的雷電、火災、霉、蟲、減產、疾病以及不可輕視的巫法等等。 但是，我們自然會問，人們怎麼認為這麼大、這麼多的利益會用這麼簡單的方法得到呢？使用煙、火、灰、炭就能得到這麼多好處，避開這麼多壞處，人們究竟是怎麼想的呢？現代的探索者作出了兩種不同的解釋：一方面，有人認為篝火節是太陽魔法或巫術儀式，是想根據模擬巫術的原則，點起火來，在地上摹仿天空中光和熱的偉大源泉，以求得人、畜、植物所需要的陽光供應。這是威廉．曼哈德的看法。可以把它稱為太陽說；另一方面，有人堅持，篝火節儀式不一定就與太陽有關，其目的只是希望淨化，只要燒掉並毀去一切有害的影響，不論是人的形式，如巫婆、魔鬼和妖怪，或是一種非人的形式，一種擴散開來的污穢或空氣的污染。這是愛德華．威斯特馬克博士的看法，顯然也是尤金．莫克教授的看法。這種看法可以稱為淨化說。這兩種說法顯然表明對儀式中占主要地位的火持有很不同的看法：一種看法認為火像我們在地球上所處的緯度得到的陽光，是一個溫和的生產力量，促進植物生長和一切構成健康和幸福的事物的發展；另一種看法認為火是一種兇狠的破壞力量，它毀壞和消滅一切可惡的成分，無論是精神方面的，還是物質方面的，它威脅人、動物、植物的生命。根據前一種理論，火是一種刺激物，根據後一種理論，火是一種消毒劑；一種看法認為它有積極的功效，另一種看法認為它有消極的功效。 這兩種解釋中關於火的性質說法雖然不同，但兩種解釋並不是完全不可調和的。如果我們假定這些節日點燃的火最初是摹仿太陽的光和熱的，那麼，難道不也可以認為那些關於火具有淨化和消毒作用的認識是直接來自關於陽光具有淨化和消毒作用的認識嗎？這樣，我們就可以作出結論：這些儀式最初本來就是摹仿陽光 的，關於它的淨化作用則是後來引申得出的。這樣的結論在兩種對立學說之間採取了中間立場，承認兩者都有符合事實的部分。我在本書的前幾版中都採用了這樣的結論。但是，威斯特馬克博士曾經有力地專為淨化說辯護，我不得不說他的論點很有分量，更充分地考察一下事實，我覺得證據似乎的確有利於他的觀點。不過，問題還不是很清楚。如果不加討論就排除太陽說，便不能說我們是正確的。所以，我想先引證贊成太陽說的那些理由，然後再談那些反對太陽說的理由。對於一個受到威廉．曼哈德這樣有學識、有才智的研究者支持的理論，應當尊重地聽一聽。 第二節　篝火節的含義——太陽說 我們在前面談到過，野蠻人採用魔法製造陽光，因此，如果歐洲的原始人也這麼做，也就不足為奇了。的確，如果我們考慮到在一年的大部分時間中，歐洲的氣候都是寒冷多雲的，我們就會發現，太陽魔法在歐洲民族的迷信辦法中所占的地位要比住在赤道附近的野蠻人的做法突出得多。赤道附近的野蠻人因為住在赤道附近，在自然界的推移過程中能得到比他們所需要的還要多的陽光。篝火節的太陽說這種看法會受到各種論點的支持，一部分論點來自篝火節的日期，一部分來自儀式的性質，一部分來自人們所謂篝火節對天氣和植物的影響。 首先，在節日的日期方面，兩個最重要、流傳最廣泛的篝火節的日期多少與夏至和冬至恰好一致，也就是說，正碰上太陽在天空的明顯軌道的兩個轉折點，即太陽運行中分別達到它的最高點和 最低點。這種時間的相符不可能純粹是偶然的巧合。仲冬的聖誕節慶祝根本不容我們推測，我們從古人明確的證據中知道，聖誕節就是基督教會制定出來代替古老的異教的太陽誕生節的，人們顯然認為太陽在這一年的最短的一天復生，然後它的光和熱眼看著增長，終於在仲夏時達到最成熟的程度。所以說，聖誕節的民間慶祝活動中占突出地位的聖誕木柴原是為了幫助在仲冬出生的太陽再點燃它似乎逐漸熄下去的火光，這種推測並非完全牽強附會。 某些篝火節不僅在日期上表現出有意摹仿太陽，在紀念的方式上也表現出有意摹仿太陽。在這些儀式上常有滾火輪下山的風俗，很可以當作摹仿太陽在天空運行，這種摹仿在仲夏節尤其適合，這時太陽開始了一年中的傾斜。有些記錄這個風俗的人就是這樣解釋的。使燃燒的油筒圍著柱子轉也可以說是很明顯地摹仿太陽的運行。又如常見的扔火餅的做法，有時人們明顯地說它是做成太陽形狀的，把它在節日時扔向空中很可以說是一項摹仿巫術。巫術的力量在這些例子裡也和在其他許多例子中一樣，可以說是通過摹擬或交感而獲得預期效果的。通過摹擬所期望的，就能真正產生這種效果。模仿太陽在天空的運行，你就真正幫助太陽準確迅速地繞巡天際。民間有時把仲夏節篝火稱為「天火」，清楚地表明人們那時已經把地上的火光和天上的火光有意識地聯繫起來了。 有人描述過的原先在這些節日點燃篝火的方式也證實了其原意是模仿太陽的這一看法。誠如某些學者已經觀察到的，早先，在這種定期的節日裡，很可能是普遍地用摩擦兩片木頭取火的。有些地方至今在復活節和仲夏節還用這種辦法取火。還有人明確地 指出從前蘇格蘭和威爾斯的貝爾坦篝火節都是這樣取火的，而淨火則幾乎永遠是用木頭摩擦取火，有時用輪子旋轉取火。這樣說來，過去曾經一律用這種辦法取火，就幾乎是可以肯定了。而其所用的輪子是代表太陽的，這種推測也是說得通的。如果從前定期燃燒的篝火也是用同樣方法產生的，那麼，認為點燃篝火的做法原是太陽魔法的觀點，也就可以肯定了。事實上，正如庫恩所指出的，有些證據已經表明仲夏篝火原來就是這樣點起來的。我們談到過，許多匈牙利的牧豬人，在一根木軸上繞上亞麻，再按上輪子，使輪子在軸上旋轉，點起仲夏節前夕的篝火，並趕著豬從這火上走過。在施瓦本的奧伯爾默德根村，每逢聖維圖斯節（6月15日）就燃起他們所謂的「天火」來，辦法是拿一個車輪，塗上油，纏上草，系在12英尺高的杆子上，杆頂就插在輪子的中心，然後把輪子點起來。在一個山頂上點起這種火，火苗上升時，人們伸臂仰首望天，念一套固定的禱詞。在這個例子裡，在杆頂上裝上輪子，並把它點著火，這表明在起初，這個火也跟淨火一樣，是旋轉車輪而產生的，並且舉行這種儀式的時日（6月15日）靠近仲夏。我們已經見到，在馬修林，過去的確常常於仲夏節的時候在橡木軸上快速地旋轉一個輪子取火，雖然並沒有材料說這樣點的火是用來點燃篝火的。我們還必須記住，所有這些例證中提到的輪子只是為了加強摩擦便於點火的一種裝置，不一定具有任何象徵的意義。 有人以為定期或不定期地點燃篝火的做法，其目的是想影響天氣和植物。這種假想可以引用來證實點燃篝火是太陽魔法的觀點，因為那些人們把火的功效說得跟太陽的功效一樣。所以，法國人相信，在多雨的六月，點燃仲夏篝火，會使雨停止。這種看法似 乎是假定火能驅散烏雲，使太陽露出明亮的光輝，使潮濕的土地和滴水的樹木乾燥起來。同樣，瑞士的孩子們在大霧的日子裡點燃淨火用以清除濕霧，這很自然地也可說是一種太陽魔法。在孚日山區，人們相信，仲夏篝火有助於保護大地的出產和保證好收成。在瑞典，人們觀察五朔節篝火火苗飄動的方向來測定下一季天氣的冷暖，如果火苗向南飄，天氣就暖和，如果向北飄，天氣就寒冷。毫無疑問，這個例子只是把火苗的方向看作天氣的預兆，而不是把它當作影響天氣的一種做法。但我們可以相當肯定地說，這是許多巫術變為占卜的一個例子。在艾弗爾山區也是這樣，火煙向田裡飄就是豐收的預兆。但更古的看法，認為煙和火苗不只是預兆，它們確實能導致豐收，火的熱力對穀物起到太陽光熱的作用。馬恩島人在田裡向風的一面點火，使煙飄過田地，也許就是因為持有這種看法。在非洲南部，馬塔貝爾人於4月左右在自家園內向風的一面點起大堆篝火，「他們的想法是讓煙飄過莊稼，幫助莊稼成熟。」祖魯人也是如此，「在園內向風的一面點起火，在火上焚燒一種葉草，使作物受到煙熏，能加速生長」。又如歐洲農民認為凡篝火能照到的地方，莊稼就會長得好，這也可以說是篝火有促使莊稼增殖的信念的一種遺蹟。同樣的信念也可以說是表現在這種想法中：從篝火里取出余炭埋在地里，會促進莊稼生長。在火苗飄動的方向撒大麻種，播種時用火灰攪拌谷種，把灰撒在地里肥田，把聖誕木柴塞在犁里使種子旺盛生長，這些風俗都可以說是含有上述想法。有一種看法認為大麻或亞麻能長得跟篝火火苗一樣高，或是長得和人們跳過火苗時那樣高，這種看法顯然也屬於同前一類的觀念。又如在莫塞爾河上的康茲，火輪從山上滾到河邊而不熄 滅，就受到歡呼，認為是葡萄將要豐收的預兆。這種信念在人們心中是那麼堅定，以致如果儀式成功了，村裡的人就有權向附近葡萄園的主人徵稅。在這個例子裡，火輪可能被認為代表沒有雲彩遮掩的太陽，能夠預告葡萄的豐收。村人從附近葡萄園裡得到一車白葡萄酒，也可以說是因為他們為葡萄取得的陽光而給予的一種報酬。同樣，在格拉摩根山谷人們常常在仲夏節從山上滾下一個火輪，如果火輪未到腳下就熄了，人們就認為當年沒有好莊稼；如果火輪一路上燃燒著，到了山腳下還繼續燃燒一個很長的時候，農人就指望當年夏天會有好收成。在這個例子裡，我們自然可以認定在農民心目中輪子的火和莊稼依靠的太陽的火是直接關聯的。 但是，在民間信念中，篝火促進增殖的效力並不限於植物，對動物也一樣。愛爾蘭的風俗把不孕的牛從仲夏火中趕過，法國人認為把聖誕木柴浸在水裡能夠幫助母牛產子，法國和塞爾維亞都認為聖誕柴迸出多少火星，他們就有多少小雞、小牛、小羊羔，法國的風俗把篝火灰放在雞窩裡能促使母雞生蛋，德國農民把篝火灰拌在牲口喝的水裡，促進動物繁殖，這些都明顯的表示篝火也能促進動物繁殖。還有一些明顯的標記，表明溫暖的篝火也能促進人類子孫繁衍。摩洛哥人認為不生孩子的夫妻從仲夏篝火上跳過就能夠生育。愛爾蘭人認為從仲夏篝火上跳過三次的女孩會馬上結婚並且將成為有很多孩子的媽媽；在佛蘭德，婦女從仲夏篝火上跳過能保證分娩容易。法國許多地方的人們認為一個女孩子如果圍著九堆篝火跳過舞，她在一年內準會結婚。在波希米亞，人們認為女孩只要看見九堆篝火，就會結婚。另一方面，在萊希芮茵，人們說如果一對青年男女一起從仲夏篝火上跳過，而沒有被火烤著，那 位青年婦女十二個月內不會做媽媽，因為火焰沒有觸及她，沒有使她受孕。瑞士和法國有些地方，點燃聖誕木柴時還祈求保佑婦女多育子女，母山羊多生小山羊，雌綿羊多生小綿羊。有些地方有這樣一個規矩：須由最近結婚的人點燃篝火。無論其認為點火人是接受篝火的增殖力還是傳授增殖力，這些觀念都像是屬於上述同一類的觀念。情侶們常常手牽手地跳過篝火，這種普遍做法很可能是產生於這種想法：跳過篝火他們婚後就會生育子女。有種風俗是讓新近一年內結婚的夫婦在火炬照耀下跳舞，可以說是出於同樣的動機。愛沙尼亞人在仲夏節似乎有一些混亂的場面，正與我們自己過去慶祝五朔節時有過的一樣，這種場面的起源，也許不是完全由於過節的人的放縱，而是起源於一種原始的觀念，認為在天體運行的一年轉折之際，與人的生命神秘地緊密相連，進行這种放盪淫樂，如果不是必需的話，也是正當的。 在我們考察的這些節日裡，點燃篝火的習俗通常總是和手持火把到田地、果園、牧地、羊群、牛群中走動的習俗聯繫在一起的。我們很難懷疑：這兩種習俗不過是為達到同一目的而採取的不同方式而已，這個目的就是從火——無論是不動的篝火或手持的火炬——獲得福利。因此，如果我們接受篝火太陽說，我們就必須將太陽說也同樣應用於火炬說，我們就得假定拿著燃燒的火炬在農村到處走或跑動，只不過是以火炬閃爍的光亮模仿溫暖的陽光作為向遠近散布光和熱的手段罷了！拿著火炬在地里走動，目的就是為了使田地增產，有時候從篝火中取出余炭放在地里防止蟲害，也同樣是為了增產。主顯節前夕諾曼底的男女老少拿著火炬在地里和果樹園裡到處跑，並將火炬在枝幹間揮動，目的是用以清除苔 蘚，驅走鼴鼠和田鼠。「他們認為這一儀式能達到雙重目的：驅除繁殖迅速為害極大的蟲鳥和獸類，增強樹木田地甚至牲畜的生殖。」他們以為儀式的時間越長，秋季的收成就越好。波希米亞人說他們把燒著的掃帚向空中扔得有多高，他們的玉米也就能長到多高。這些觀念並不限於歐洲人中。高麗宮廷的太監在新年前幾天就一面搖動火炬，一面念誦咒文，據說這樣可以穩保來年豐收。普瓦圖 ［1］ 的農民習慣將燃燒著的輪子推著在地里走過，目的是要使田地增產。這種習俗可說是以更形象的形式體現了同一概念。這種做法，不僅輪炬的光和熱表示了太陽的光和熱，而且仿製太陽也確實從地里走過，從而使田地受到他的溫暖和促進。此外，像拿著明亮的火把繞著牲畜走的習俗，跟趕著牲畜走過篝火顯然是相等的。所以，如果篝火是一種太陽巫術，火炬也一定是一種太陽巫術。 第三節　篝火節的含義——淨化說 至此我們已經考察了關於太陽說的各種論證，證明歐洲篝火節點燃的篝火是一種巫術以保證人和牲畜、五穀和果實都能得到充足的陽光。還有待考察的則是反對太陽說而贊成淨化說的各種論證。淨化說的論點是：在那些篝火儀式中，點燃的篝火不是創造性的手段，而是清洗性的手段，它通過燒掉或消除可以導致疾病和死亡，威脅一切生物的物質的或精神的有害因素，而淨化人和牲畜與作物。 首先，應該看到那些遵行篝火節習俗的人們從來不曾提出太陽說來解釋這種習俗，相反，他們倒是常常提出並且強調淨化說。這是贊同淨化說而反對太陽說的有力論證。因為除非有重大理由，一般關於民間對習俗的解釋是不能否定的。我們這裡討論的問題，還沒有充分的理由予以否定。把火看作一種毀滅性的力量並且能夠用來清除一切有害事物，這種概念非常簡單明白，即使那些粗野農民也會具有這種概念，而正是他們首創這些篝火節的。另一方面，把火看作太陽放射出來的物質，或者，不管怎樣，把火看作是與太陽有關的物理感應的聯繫，這種概念的產生絕非單純、瞭然，儘管把火當作巫法用來產生陽光這種做法是不可否認的。在試圖證明民間習俗時，我們絕不應追求深奧的思想而不顧近在眼前並為人民自己明確解釋過的更為簡明的思想概念。關於篝火節這個問題，篝火具有毀滅性的功能這一方面，人民自己已經反覆闡明，篝火是用來驅除嚴重邪惡的，因而是一種巫術，這一點更有重大意義。人們再三告訴我們，點燃篝火的意圖是要燒掉或驅除妖巫，有時在火中燒化妖巫的偶像，更是形象地表明了這種意圖。因此，只要我們想起多少世紀以來歐洲民間對於妖巫十分恐懼的心理，我們就能料到所有那些篝火節的首要意圖就是要剷除或者起碼也是要擺脫妖巫，因為民間認為妖巫幾乎是人、畜、莊稼所受一切災害與不幸的根源。 民間認為篝火與火炬能夠消除一切災害和不幸。只要考察到這一點，上述料想就能予以肯定。民間最大的災害和不幸，大概要算牲畜的疾病，而妖巫為害最甚的，就是不斷侵擾牛群，特別是偷竊牛奶。因此，很顯然，點燃淨火（或叫特需火），也可看作是定期 篝火節的母火，首先就是為了治療畜疫或牲口其他疾病的，其儀式則表明（根據一般的推理是可能的），點燃淨火這一習俗可以上溯到很早的歷史階段，當時歐洲人的祖先主要依靠畜牧為生，農業生產還處在從屬的地位。當時歐洲許多地區的牧人最害怕的兩大敵人仍然是妖巫和豺狼，所以他們把火作為禁戒兩大敵人的有力手段，就不足為奇了！在斯拉夫各民族中，點燃淨火所要對付的對象已不是那麼活躍的妖巫、吸血鬼及其他邪惡精靈，其儀式的目的主要在於驅除這些害物，而不是真正想把它們在火焰中消滅。對於我們現在的研究來說，這些具體的分別，倒不是很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在斯拉夫民族中，我們現在考察的一切篝火儀式的來源——淨火，並不是什麼太陽巫術，只是（十分清楚毫不錯誤地）保護人畜不受妖巫精靈等害物的侵襲的一種手段。斯拉夫民族的農民只是想像用火燒一燒或嚇唬一下野獸那樣，來對付那些妖巫精靈罷了！ 此外，篝火常常是為了保護田地不受雹災，房舍不受雷電襲擊的。不過人們經常以為冰雹、雷電都是妖巫施為的。因此，禁戒妖巫的篝火必然同時也就作為防止冰雹雷電的護身符了。還有，人們普遍地從篝火堆中取出燃燒著的木頭或樹枝收藏在屋內以防火災。這樣做可能是根據順勢巫術的原理，認為一種火可防止另一種火，但是也可能其意圖在於迫使巫害不得侵擾。人們還從篝火堆上跳過以預防腹痛，注視火苗以保護眼睛健康。在日耳曼，可能其他地方也一樣，人們把腹痛眼痛都歸罪於妖巫的為害。在仲夏節篝火上跳過或圍著篝火轉圈，都被認為可預防割谷時背痛，在德國把這樣的背痛叫做「妖巫彈粒」。 如果說篝火節的篝火和火炬主要是被當作對付妖巫的武器， 那麼，這種解釋同樣也適用於篝火節間擲向天空的燃燒著的火盤和從山上滾下的燃燒著的火輪。我們可以假定火盤和火輪同樣都是為了要燒死那些隱形在空中飛來飛去，出沒于田地、果園、山間、葡萄園內的巫妖。人們總是認為妖巫們騎在掃帚或其他輕便工具上來往於天空。假如妖巫真箇有此能耐，那麼，縱使你向它們投擲燃燒的火器（無論火盤、火炬，或掃帚），它們在昏暗中從你頭頂上疾飛而過，你又怎能擊中它們呢？南方斯拉夫的農民相信妖巫駕著下冰雹的烏雲，所以他們向雲中射擊，要打下那些妖怪。他們一面射擊，一面詛咒道：「該死，該死！該死的赫羅狄亞斯！上帝懲罰你，把你捆綁起來扔在救世主的血泊里！」他們還拿出燃燒著熊熊炭火的罐子，灑上聖油、懸掛樹葉和苦艾，使冒出濃煙，濃煙直上雲間，熏倒妖巫，使之跌落地面。為了讓妖怪重重地摔倒，那些鄉下人急忙拿出椅子倒放在地上，好讓妖怪摔落在椅子腿上折斷腰腿。尤有甚者，他們還拿出鐮刀，鉤刀和其他可怕的武器，刀刃向上，好讓妖怪從雲間直接摔落在刀刃上，斬為數段。 照此觀點來看，應用篝火、火炬、火盤、火輪等形式的火而獲得的繁殖力，並非直接來自這些火的巫法所產生的太陽熱能，而純粹是從巫蠱致命的阻礙下解放了動植物的繁殖力所獲得的間接效果。動植物所能獲得的繁殖力，在人類兩性方面也是一樣。據說，篝火還可以促進婚姻，使無嗣夫婦生兒育女。這一積極的作用不需從火的促進生殖能力方面直接獲得，卻可以從火能排除巫蠱對夫婦結合所施的魔法而間接地得到。 總體看來，篝火具有淨化性能的理論，比起篝火具有太陽性能的理論，似乎更為可能，更與現有證據相符。 * * * ［1］ 　法國中西部一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