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六十四章 在篝火中焚燒活人
第一節 在篝火中焚燒偶像
我們還需要問一下:在這些節日的篝火中焚燒偶像是什麼意思?經過前面的考察,對這個問題的答覆就很顯而易見了。鑒於一般都認為篝火的目的是燒死妖巫,在篝火中焚化的偶像有時就叫做「巫婆」,我們自然會得出結論說,這些節日裡在篝火中焚燒的一切偶像都是表示巫婆或男巫的,焚燒巫覡偶像完全是焚燒這些邪惡男女的替身。根據順勢或模擬巫術的原理,燒毀了偶像,也就燒毀了那些巫覡本人。整個說來,這樣解釋對於在這種節日焚化稻草人的習俗最為合乎實際情況。
但是也可能這樣解釋不能適用於所有這些情況,其中有些事例得接受或需要其他解釋。因為,正如我已經指出過的那樣,這些燒毀的偶像很難跟春季燒毀或摧毀的死神偶像分別開來。至於把這些所謂死神的偶像當作樹精或植物精靈的真正代表,其理由前面已經說了。在春天和仲夏篝火中燒掉的其他偶像是否也可以同樣解釋呢?應該是可以的。因為正如把死神的殘體插在地里促進莊稼生長一樣,春天篝火中燒掉的人形偶像的殘炭有時也放在地里,相信它能防止蟲害。新婚的新娘必須在懺悔日燒毀稻草人的 火焰上跳過,這一習俗的目的在於使她生育子女。我們已經考察到人們認為樹精有福佑婦女生育的能力,因此,說新娘必須從上面跳過的燃燒著的偶像就是那個促進繁殖力的樹精或植物精靈的代表,也是合理的推斷。用沒有脫穗的谷秸紮成人形,綴上鮮花,做成偶像,它的身份就是植物精靈,這幾乎是一點也不錯的。要注意的是,有時在春天和仲夏篝火中燃燒的不是偶像而是活的或砍倒的樹木。考慮到樹精經常以人形來表現這一事實,我們說在篝火中焚燒的樹和偶像都是表示樹精的,這些樹和偶像彼此是相等的,這樣假定,絕非草率。再看:(1)那種要焚燒的偶像常常和五朔節花柱(山楂樹)一起被孩子們抬著遊街,前者由男孩們抬著,後者由女孩們抬著;(2)那種偶像有時綁在一棵活樹上,連樹一起焚燒。這兩點事實也證明了我們的假定。在這些事例里,可見樹精是既以樹木又以偶像來雙重表現的,前面我們已經發現了這種情況。因此,偶像作為有益於人的植物精靈的代表,有時竟被人遺忘,也就很自然了。對於後來的思想風尚,這種焚燒有益之神的習俗實在過於陌生,難免不被誤解。於是,很自然的,那些繼續焚燒神像的人們,後來基於種種原因,帶著厭惡情緒,就把他說成為猶大、路德和巫婆等的偶像了。
前面我們曾以一章的篇幅研究過殺死某個神祇或其代表的一般原因。如果所殺之神碰巧是植物之神,那麼,為什麼用火把它燒死呢?其中有特殊原因。因為,植物生長必須光和熱,根據交感巫術原理,讓植物神的人身代表受到光和熱。換言之,在代表太陽的火中燒死植物精靈,就可肯定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植物能得到充分的陽光。也許有人會不同意,說:假如其意圖只是為了植物獲得足 夠的陽光,根據巫術交感原理,將植物神的代表從篝火中穿過,不是比燒掉他們更容易地達到目的嗎?事實上有時確是這麼做的。在俄羅斯,我們已經看到庫帕洛的稻草形象並未在仲夏節的篝火上燃掉,而只是拿著它在火上來回晃動幾次。不過,由於已經說過的原因,該神一定得死。所以第二天剝去庫帕洛身上所有的衣服,把她扔到河裡。在俄羅斯人的這個習俗中,將稻草人形在火中來回晃動的做法,如果不單純只是加以淨化,可能也是一種太陽巫法。殺死該神是另一件事,而殺死神的方式——把神淹死——可能又是求雨巫法。不過通常人們並不以為有必要分得這麼仔細,由於已經提到的各種理由,他們覺得只要讓植物神祇受到相當的熱度就足夠有利了。同樣,把他殺死也是有利的,所以把兩種利益綜合起來,就採取了燒死他這種雖不是很好卻還可行的辦法。
第二節 在篝火中燒死人和動物
在與歐洲篝火節有關的民間民俗中有一些特徵表明有過以人為犧的做法。我們發現有不少理由可以使人相信:在歐洲有許多活人充當過樹精和谷精的代表並以此身份而死。如果那樣處死他們能得到任何特殊利益的話,那麼就沒有任何理由說他們為什麼不被燒死了。關於人的受難,在原始人的算計中是未加考慮的。在我們討論的篝火節間假裝把人燒死的做法有時比較過分,似乎令人有理由相信它是真的燒死活人的古老習俗的殘存遺蹟。譬如我們看到,在亞琛,用豌豆秸裹起來的人裝得那麼逼真,使孩子們相信他是真的被焚燒了。在諾曼底的朱米吉地區,有一個全身著 綠的人,人們稱他為綠狼並群起追逐他,把他捉住以後就裝作要把他扔到仲夏節篝火里去。同樣,在蘇格蘭的貝爾坦篝火節間,人們捉住假裝的人犧,做出把他扔進篝火里的姿態,事後又故意說他已燒死了。在蘇格蘭的東北部地區,萬聖節前夕孩子們都儘量挨近篝火躺下並讓其他孩子從自己身上跳過。這做法,也和上面說的習俗一樣,是一種假裝的姿態。埃克斯地方的有名無實的假王,在位一年,並且首先圍繞仲夏節篝火跳舞的習俗,就是古時把他作為燃料的習俗的改進,後來乾脆只要他點著篝火就行了。在其以後的習俗中,曼哈德發現人們焚燒用樹葉裹起來的植物精靈的代表,他的發現可能是對的。奧地利的沃爾菲克地方,在仲夏節那天孩子們簇擁著一個渾身用無花果樹枝裹起來的孩子,挨家挨戶討取木柴,作篝火之用。他們還一面唱道:
我需要林中的樹木。
請賜葡萄美酒,
勿給酸乳,
讓伐木人心滿意足。
巴伐利亞有些地方,孩子們也是在仲夏節前用繩子牽著一個全身披蓋無花果樹綠枝的孩子,走遍全村,各家各戶收集仲夏節篝火用的燃料。符騰堡的莫榭地方,過聖約翰篝火節通常要持續兩個星期,直到仲夏節後第二個星期日。到最後一天,年紀大了的人們都退入樹林,由孩子們管理篝火。孩子們把一個小夥伴用樹葉和細枝披蓋起來,讓他走到篝火前把火散開、踏滅。所有在場的人 一見到他就跑開。
可能還不止這些。大約一百年前蘇格蘭高地流行的貝爾坦篝火節還依然殘留著上述那些節日奉獻人犧的痕跡。也就是說,僻處歐洲偏遠、幾乎完全與外界隔絕的角落中一支凱爾特人,直至距今一百年前仍保留著遠比西歐其他任何民族為多的古老的異教習俗。根據無可懷疑的證據,我們知道,凱爾特人一直系統地遵行在篝火中奉獻人犧的習俗,這是值得注意的。有關這些人犧的最早記述是儒略·愷撒遺留給我們的。作為前此獨立的高盧凱爾特人的征服者,愷撒有充分的機會觀察凱爾特人的民族宗教和儀式。當時那些本地土生土長的宗教及儀式還很清新,富有生氣,沒有被羅馬文明熔爐所熔化。在愷撒率領羅馬大軍渡過英倫海峽之前五十年左右,一位名叫波西多尼厄斯 [1] 的希臘探險家就已到高盧旅行過。愷撒撰寫的有關記述 [2] 也吸取了波西多尼厄斯的見聞。希臘地理學家斯特拉波 [3] 、歷史學家狄奧多羅斯有關凱爾特人獻祭人犧習俗的著述,也都取材于波西多尼厄斯的著作。不過他們的記敘各不相同,三人著述中所寫細節,彼此書中皆無。把三人寫的材料綜合起來,就有可能恢復波西多尼厄斯的原來記述,從而獲得公元2世紀末高盧凱爾特人獻祭人犧的真實畫面。以下可能是這個習俗的概貌:凱爾特人將判處死刑的罪犯保留作為五年一度祭神大典中的人犧。據說這樣的人犧愈多,土地獲得的增產力就愈 大。如果沒有那足夠的罪犯可充人犧,就將戰爭中的俘虜用來補夠不足之數。這些人犧都由德魯伊德巫師或祭司來殺祭,其方式有的用箭射死,有的在木樁上釘死,也有用下述辦法活活燒死,即立起柳條編的或木製或草扎的巨大偶像,將活人、活牲口或其他活的動物放在裡面,然後引火點著巨像,一起燒掉。
每五年一次的盛大節日主要活動內容就是這樣。除了這樣五年一次、規模盛大、殺祭眾多人犧的節日之外,我們還可以合理地認定仍有規模較小一年一次的同類節日,正是這些節日,連同其以人為犧的殘跡,一直流傳到歐洲許多地區,至今仍然年復一年地舉行活動儀式。古代德魯伊德祭司們把人犧裝進用草覆蓋或用柳條編制的巨大偶像的做法,使我們想到現在還常常把扮作樹精的活人裝進覆蓋著枝葉的框架的做法。鑒於土地的肥沃程度明顯地被認為取決於獻祭人犧的情況,曼哈德才把凱爾特人裝入柳條或草框中的人犧解釋為樹精或植物精靈的代表。
德魯伊德祭司用的那些柳木巨人直到晚近(如果不說當代的話)在現代歐洲春天與仲夏節間仍有它們的代表。在杜埃 [4] ,至少直到19世紀初每逢7月7日最近的星期天人們總要列隊遊行。最大特點就是遊行隊伍中的一個巨像,是用柳木做的,約20或30英尺高,人們稱之為「巨人」,由裝在裡面的人用滾軸和繩子拉動它從街上走過。巨人佩戴著盔、盾、刀、劍,像武士一樣。後面還跟著也是用柳木做的但身材略小些的偶像——「巨人」的妻子和三個孩 子。在敦克爾克 [5] ,6月24日仲夏節那天也有這樣的巨人遊行(叫做「敦刻爾克的喜鬧劇」)吸引著廣大觀眾。巨人是巨大的柳木製品,有時高達45英尺,身著金條藍色長袍,下垂至腳,內藏12個或更多製造它的人,牽著它的腦袋向觀眾點頭示意。巨人名叫魯斯大爺,口袋裡裝著一個按布羅布丁納格(Brobdingnagian)國人 [6] 的尺寸比例的大娃娃。巨人後面跟著它的女兒,也像它一樣用柳木做的,比它的身材略小一點。布拉邦特和佛蘭德的大多數市鎮甚至村莊裡也都有,或一貫都有,同樣的柳木巨人,一年一度地推出來到處走動,受到廣大人民的喜愛,以愛國主義的熱情談論著它,樂看不倦。在安特衛普 [7] ,人們做的巨人特大,哪個城門也容不下它的高大身材通過,因此不能跟其他比利時巨人一樣在隆重的節日到鄰近市鎮去訪問兄弟巨人。
在英格蘭,仲夏節間的一個突出的特色就是人造的巨人。16世紀一位作家談道:「倫敦的仲夏盛大遊行,引起人們的驚奇。一個高大奇醜的巨人遍身武裝披掛,像活人一樣在街上遊行。巨人體內填滿了廢紙和麻屑,機靈的孩子們從巨人下面窺視,狡詐地發現了個中秘密,大大地嘲笑一番。」在曼徹斯特,每年仲夏節前夕的盛大遊行,都有四個巨人偶像,各種紙紮的動物、竹馬和其他偶像。在考文垂,挨近巨人身邊的偶像是它的妻子。牛津郡的布爾福德, 每到仲夏節前有紙紮的巨人和龍滿街遊行,熱烈歡慶。1844年前後,在索爾茲伯里 [8] 的泰勒公司年久不用的大廳里,一個古物收藏者發現一具這種巨人偶像的殘軀躺在那裡已經朽壞。那是用木條和箍釘起的架子,跟五朔節「花屋中人」(Jack-in-the green)的做法差不多。
上述例子中的巨人只是在遊行隊伍中出現的。此外,有時也在仲夏節篝火中燒掉它們。例如巴黎有一條街名叫熊街,人們每年都要做一個柳木巨人,打扮得像個士兵,帶著它列隊在街上來來去去地遊行幾天,然後在7月3日那天隆重地燒掉,燒時旁觀群眾同聲齊唱"Salve Regina"。 [9] 有一個享有國王稱號的人手持燃燒著的火炬主持這個儀式。巨人燒掉後把灰散給眾人,大家都搶著要。這一習俗到1793年才被廢止。在布里,法蘭西島,每年仲夏節前夕總要焚燒一個18英尺高的柳木做的巨人。
德魯伊德教派把動物關在柳木框裡活活燒死的習俗在春季和仲夏的節日裡也有相應的做法。庇里牛斯 [10] 的盧鄉,人們在「仲夏節前夕於近郊主要地區中心豎立一根用結實柳木做的高約七十英尺的空心圓柱,從底部到頂端交織著綠葉,柱底周圍排列著各種可以採集到的鮮花和香草,映襯著高高的圓柱,柱內填滿易燃材料,隨時可以著火。等到既定時間(大約晚上八點鐘),由教士帶頭的,青年小伙子和少女們組成的盛大遊行隊伍唱著讚美詩從市內如潮 水般湧來,把圓柱團團圍住。四面群山篝火通紅,景色十分壯麗。這時人群用火炬點著了圓柱底部,五十多位男人和小孩手持火炬燒柱舞蹈,做出各種狂歡姿態。凡能捉來的活蛇這時都拿來紛紛投進柱內。柱內烈火熊熊,群蛇競相竄上柱頂逃命。有的爬到頂上,只見它們猛烈地甩動著尾巴,結果又跌落柱內火中。這情景引起旁觀的人們極大歡樂。這是盧鄉及附近居民最喜愛的一年一度的慶祝活動,當地傳說這起源於異教的習俗信仰。」過去巴黎的罷工廣場上舉行篝火節時,習俗總是將裝滿活貓的籃子、桶,或口袋吊在篝火中央一根高杆之上把貓活活燒死,有時燒的是活狐狸。人們揀起篝火里的炭灰帶回家去,以為會帶來好運。法國國王經常觀看這些場面甚至御手親自點燃篝火。1648年路易十四世頭戴玫瑰花冠手持一束玫瑰花點起篝火併在火前舞蹈,事後還參加了在市政廳內舉行的宴會。以國王之尊,在巴黎主持篝火節,那也是最後一次。在梅斯 [11] ,人們以盛大儀式在曠地點燃篝火,並將十二隻貓關在柳木籠內放到火上燒死,供大家取樂。上阿爾卑斯山境內的佳普地區經常把貓放在仲夏節篝火上烤炙。在俄羅斯,有時將一隻白公雞放在仲夏節篝火中燒死。邁森 [12] ,或圖林根 [13] ,兩地習俗將一隻馬頭扔進仲夏節篝火。有時還將動物在春季篝火中燒死。孚日山區的懺悔節那天在火中把貓燒死。阿爾薩斯則於復活節把貓扔進篝火中。在阿登 [14] 高地,人們把貓扔進四旬齋第一 個星期天點燃的篝火中,有時更殘酷地把貓吊在竿子上放火中烤死。「代表邪惡的貓,受罪無窮。」當那些生物在火焰中死亡時,牧羊人趕著羊群從篝火上跳過,認為這是防止疾病和巫害的最可靠的辦法。我們還發現有時把松鼠也扔進復活節的篝火里。
於此可見,近代歐洲民間節日活動中仍有古代高盧凱爾特人祭祖儀式的遺蹟。在法國,或者在古高盧領域內更大些地區里,那些焚燒柳木做的巨人或把動物關在柳木籠或籃子裡燒死的習俗中,保留著凱爾特人那些儀式的最明顯的痕跡,是很自然的。這些習俗一般都是在仲夏節或仲夏節前後進行。我們可以推斷,古代凱爾特人的那些儀式也是在仲夏節時隆重舉行的。這一推斷,同時歐洲民俗一般考察後提出的結論是一致的,就是:整體來說,仲夏節是歐洲原始雅利安人每年一切節日中最隆重慶祝、最廣泛流傳的節日。同時,我們還要記住,不列顛的凱爾特人一年中最主要的篝火節就是貝爾坦節(五朔節)和萬聖節前夕(10月的最後一天)。這就提出一個疑問:高盧的凱爾特人可能也不是在5月初或10月初,而是在仲夏節舉行他們主要的篝火儀式,包括燒死人犧和犧牲的儀式。
我們還要問:這些祭祀的意義是什麼?為什麼要在這些節日把人和動物燒死?如果我們說近代歐洲篝火節的意圖是通過焚燒或禁制妖巫以破除其妖術,這樣理解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們也該這樣來理解凱爾特人以人為犧牲的習俗,也就是說,我們也該假定:古凱爾特人焚燒柳木製的人形,認為木人代表的是妖巫,故予以處死。其所以選用火刑,是因為他們認為那是剷除邪惡危險禍害的最可靠方式。凱爾特人把牲口以及各種野獸和人一起燒死, 其道理也是一樣。我們可以推測它們也被當作妖巫所變或受巫蠱符祝為祟的東西。近代民間篝火普遍燒死活貓的習俗,便可證實這一推測之不妄。因為貓,偶爾也有野兔,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被認為是妖巫變的。我們還發現蛇和狐狸也常被扔進仲夏節篝火中燒死,聽說威爾斯和日耳曼的妖巫都是變形為狐狸或蛇的。總之,我們只要記住妖巫善於變幻各種動物形態,那麼,這一假說就容易說明古代高盧和近代歐洲為什麼在節日燒死那麼多活獸。據我們臆測,所有這些動物之所以要被火化,不僅因為它們是獸類,而且因為它們被視為妖巫的幻形為害於人的。這樣解釋古代凱爾特人的祭祀,其好處之一,是給歐洲自古以來,直至兩百年前理性主義影響日大,否定了巫術之說,制止了燒死妖巫的習俗等做法,提出了圓通一致的解釋。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大概就可以理解古代凱爾特人為什麼會認為在篝火上燒死的人越多,土地的出產也就愈多了。對於現代讀者來說,殺人的行為與土地生產力之間的聯繫,乍看可能並不明顯,但是,只要略為考慮一下,就會明白,原來在火柱或絞架上被殺的罪犯都是慣愛以蟲害冰雹等災毀壞農民莊稼的妖巫,處死這些壞蛋,除去破壞人們勞動成果和牧人希望的主要根源,就能確保豐收,所以古人就這麼做了。
曼哈德對於我們討論的凱爾特人的祭祀習俗有不同的解釋。他假定凱爾特人焚燒的柳木人像是植物精靈的代表,因而焚燒它們是一種巫術儀式,旨在為莊稼求得必需的陽光。同樣,他還傾向於認為經常在篝火中燒死的動物是谷精的代表,如本書前面所說,谷精常被想像為以動物的形體出現。這種理論無疑是站得住的。曼哈德的重大權威性,也值得我們認真加以考慮。本書前面幾版 里採用了他的理論。不過我再三考慮,覺得整體來說他的理論,比之認為在篝火中燒死的人和動物是被當作妖巫而處死的那種理論,符合真實的可能性要小一些。這後一種觀點得到慶祝篝火節的人們的有力佐證,譬如民間把點燃篝火的習俗叫做「燒巫婆」,有時把巫婆的偶像放在篝火中燒化,並且認為篝火的余炭和灰能夠防禦妖巫魔法。另一方面,能夠表明被人們當作植物精靈代表的偶像或動物被燒死於篝火之中,並且篝火又是作為太陽巫術,這樣的證據卻不多。尤其有關盧鄉仲夏節篝火把蛇燒死的習俗,我還沒有見過任何說明歐洲人把蛇看作樹精或谷精化身的證據,雖然世界上其他一些地方倒不是沒有這種觀念的。鑒於民間認為巫婆變形為動物的信念十分廣泛,根深蒂固,並且對他們又非常害怕,我們假定貓和其他動物是巫婆的化身而非植物精靈被燒死在篝火中,大概要比較穩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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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波西多尼厄斯,(Posidonius,或Poseidonius,波塞多尼奧斯,約前135-前51年),希臘學者、斯多噶學派哲學家。
[2] 指儒略.愷撒所著《高盧戰記》(Commentarii de bello Gollico )。
[3] 斯特拉波(Strabo,前64或63年–後23或24年),希臘地理學家、歷史學家。
[4] 法國北部的一個城市。
[5] 今法國北部的一個海港。
[6] 布羅布丁納格是英國17–18世紀名作家喬納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 1667–1745)的名作《格利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 1726)里的大人國,該國居民身材高大,猶如鐵塔。
[7] 北利時北部的一個省。
[8] 英格蘭中南部威爾特郡的一個城市。
[9] 基督徒三一節至基督降靈節期間,懇禱後唱的應答輪唱讚美詩。"Salve Regina",直譯意思是「女王萬歲」。
[10] 法國與西班牙交界處的山脈。
[11] 位於法國西北部。
[12] 在德國的東部。
[13] 位於德國的西南部。
[14] 位於法國東北部、比利時南部和盧森堡之間多森林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