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五十六章 公眾驅邪
第一節 無所不在的邪魔
在前一章中解釋並證明了把災禍轉給別人,轉給動物和物體的基本原則。類似的辦法亦可用來解脫整個社會所受的各種災害。把整個民族積累的傷心事一次清除掉,這絕不是少見的或例外的做法,恰好相反,許多地方都這麼做,最初是偶一為之,後來則定期地,一年一度地舉行。
為了解人們所以這樣做的思想是什麼,我們還得做一番努力。我們現在所受到的哲學教養是將自然剝去了他的人格性,然後把他化約成為一項客觀性的原因,讓我們的感官獲得一連串有秩序的印象。我們感到很難把自己放在原始人的地位來考慮問題。我們看到的同樣一些自然現象,在原始人看來卻是神靈喬裝的,或是他們招惹的結果。多少世代中,大批的神靈曾經與我們非常接近,許許多多的神靈逐漸從我們身邊退去,越退越遠,被科學的魔杖從家灶和家庭中趕走了,從小屋的廢墟和長滿常春藤的城堡中趕走了,從神靈來往的林中空地和寂寥的池塘趕走了,從吐著閃電的破碎的烏雲中趕走了。從那些襯著銀灰的月光和那些用火紅的碎塊鑲著金黃的暮色的淡淡電彩中被趕走了。甚至從天空的最後堡壘 里把他們統統趕走了,除了孩子們之外,誰也不會把蒼穹看作是一片帳幔,掩蓋著上天世界的輝煌華麗,使凡人的眼睛無從見到。只有在詩人的夢幻中,只有在演說家熱情奔放的語言中,才能偶爾見到一下遠遠隱退了的神靈的旗幟在最後飄動,才能聽到他們不可見的翅膀的拍打和嘲弄的笑聲,或天使抑揚的音樂在遠方消逝,這一切,對原始人來說卻完全不同。在他的想像里,這個世界還是充滿了那些被清醒的哲學早已拋棄的奇裝異服的神物,無論他是醒著還是在睡夢中,仙人和精怪、鬼魂和妖魔總在他周圍翔舞。他們盯著他的足跡,擾亂他的感官,進入他的身體,用千種異想天開、為非作歹的方法困擾他、欺騙他、折磨他。一般說來,他對他遇到的災害、受到的損失、經歷的痛苦,不是看成敵人施行魔法,就看成精靈泄恨、生氣或作祟。他們老是在他面前糾纏,使他睏倦,他們不分日夜地攪擾他,使他憤怒,他真是說不出來地渴望擺脫他們,有時逼得他沒有辦法,忍無可忍,兇狠地轉過臉來,反對他的迫害者,極力要把他們這一整批都從他的土地上趕走,把他們蜂擁的一大群清除掉。使他至少在一段時間內能夠呼吸得更自由一些,能夠辦他的事,不受侵擾。因此,原始人努力清除他們的一切煩惱,其形式則是大規模地驅除或趕走妖魔鬼怪。他們認為只要他們能夠擺脫這些可惡的折磨鬼,他們就能重新生活得幸福而清白,伊甸的故事和遠古詩情畫意的黃金時代又變成真正的現實。
第二節 隨時驅邪
由上所述,我們就能夠理解為什麼原始人經常進行的普遍的 清除邪惡總是採取強力的驅邪形式。原始人認為這些精靈如果說不是他的絕大部分苦惱也是他的許多苦惱的根源,如果能夠擺脫他們,他的情況就會好轉。公眾從整個社會中驅除積累的邪惡的做法,依據邪惡是非物質的、不可見的,和附身物質形體的或有替罪物的,可以分為兩類:前者可以稱為直接的或非代用物的驅邪;後者可以稱為間接的或代用物驅邪,或替罪羊驅邪。先從前一類舉例來談。
在新幾內亞和新不列顛之間有一個魯克島,遇到災難的時候,島上人認為那是魔鬼製造的,於是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又叫又罵又喊,拿棍子在空中揮打,趕走魔鬼。他們把魔鬼從災難產生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趕到海里去,到了海邊,他們就加勁地喊,加勁地打,務求把他趕出該島,通常魔鬼是退到海里,或退到羅丁島上。新不列顛的土人把病患、旱災、歉收,總之一切災禍,都看作是妖精作怪。有時候許多人生病、死亡,雨季開始時就有這種情況,這時一個地區的全部居民都拿著樹枝木棍,趁著月光走到田裡,打地、踩地,同時狂喊,一直到第二天早晨,認為這樣就會趕走魔鬼。為了驅邪,他們還打著火炬從村里穿過。據說,新喀里多尼亞 [1] 的土人相信一切邪惡都是一個力量強大的惡魔造成的,所以,為了不受他的干擾,他們時常挖一個大坑,全族人聚在坑的周圍。他們在坑邊咒罵了惡魔之後,就把坑用土填起來,一面踩坑頂,一面大喊,他們把這叫做埋妖精。澳大利亞中部的迪埃里族遇到嚴重疾病的時候,巫師就驅除庫契(即妖精),用填塞起來的死袋鼠的尾巴敲打帳篷里 外的地面,直到他們把妖精趕出帳蓬老遠的地方。
西里伯斯的米納哈薩居民遇到某個村子出現一連串災害或嚴重瘟疫的時候,他們歸罪於魔鬼侵犯村子,必須把他從村子裡驅逐出去。因此在某天一大早,所有的人——男人、婦女、小孩——都離開家,把家裡的東西都隨身帶著,住在村外臨時建築的小屋裡。他們在這裡住上好幾天,獻祭品,準備舉行最後的儀式。最後,所有的男人,有的戴上假面具,有的塗黑了臉等等,全體帶上劍、槍、矛或掃帚,謹慎地悄悄地摸入無人住的村子裡。然後,祭司的信號一起,他們怒氣沖沖地在街上來回跑,跑到屋裡去,跑到屋底下去(屋子離開地面,架在木堆上),一面喊,一面敲打牆壁、門窗,趕走魔鬼。然後祭司和其餘的人帶著聖火,圍著每家屋子走幾遍,圍著進房的樓梯走三遍,都是帶著火的。接著,他們把火拿到廚房裡去,必須在那裡連燒三天。這才把鬼趕走了,大家一致高興。
哈爾馬赫拉的阿爾福爾人認為瘟疫是別村的鬼帶來的。所以,為了使自己的村莊不受病魔侵擾,就請巫師來驅邪。他從全村居民那裡得到一件價值昂貴的衣服,用來蓋在四個小箱上,拿到樹林中去,放在設想鬼所在的地方。然後用嘲笑的語言,命令鬼離開這個地方。在新幾內亞的凱島上,妖精是與死者的鬼魂完全不同的,他們集成了一大群。幾乎每棵樹、每個洞都是這些魔鬼住的地方,而且這些魔鬼性子非常暴躁,稍一觸犯就會跑出來。他們不高興就送來疾病和災害。所以,遇到廣泛的災害,如瘟疫流行之類,所有別的辦法都於事無補的時候,所有的居民由祭司帶頭,到離村有一段路的一個地方去。在日落時分,在這裡立兩根竿子,在兩根竿子中間懸一個十字架,上面拴幾袋米和幾個木頭模型的旋轉炮 以及鑼、鐲子等等。然後,每個人都在柱子邊站起,四下死一般的寂靜,祭司提高嗓子,用精怪所使用的語言對精怪說話如下:「嗬!嗬!嗬!你住在樹里的妖精,你住在岩洞裡的妖精,你住在地下的妖精,我們把這些旋轉炮、這些鑼等給你們,請你們讓疾病停止,不要使這麼多人死於疾病。」於是人人往家裡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在尼亞斯島上,某人重病,醫療無效時,巫師就來看著手祓除致病的魔鬼。在房子前面立一根竿子,從竿子頂上牽一根棕樹葉編的繩子到屋頂上。然後,巫師帶一頭豬爬上屋頂,把豬殺掉,讓它從屋頂滾到地上,魔鬼急於要得到豬,趕忙沿著棕櫚繩子從屋頂滑下去,巫師召來的一個好鬼阻止魔鬼再爬上去。如果這個療法失效,那就是說屋裡一定還藏著別的鬼。於是又徹底搜查,屋裡所有的門窗都關上,只在屋頂上留一個天窗。所有的男子都關在屋裡,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他們持劍左砍右殺。魔鬼給這一陣砍殺嚇住了。從天窗逃出去,沿著棕櫚繩子逃走。除了一個天窗外,所有的門窗都關住了,魔鬼不能再進屋來。遇到瘟疫,做法與此相同。村里所有的門都關上,只留一個門,每個人都在喊,每面鑼都敲起來,每一把劍都在揮舞。於是魔鬼都趕了出去,最後一個門也給關上。此後八天,全村處於戒嚴狀態,誰也不許進村。
緬甸一個村子裡遇到霍亂流行時,身強力壯的人爬上屋頂,身邊放著竹籤、短木棍,其餘的人,無論老幼都站在下面,打鼓,吹號,敲地、牆、錫鍋以及其他東西,造成一片鬧聲,一連三夜。這是驅除霍亂妖魔最有效的辦法。當天花第一次在印度東南部的庫密人中出現時,他們認為那是從阿拉庫來的魔界。所有的村子都戒嚴,誰也不許進村或出村。他們將一隻猴子在地上摔死,把它的屍體吊 在村門口。猴子的血,拌上河裡的小鵝卵石,灑在房屋上,每家的門檻都用猴子尾巴掃過,魔鬼就趕走了。
西非洲的黃金海岸遇到瘟疫猖獗的時候,人們常常帶著棍棒和火炬一齊出動把妖精趕走。一聲信號,全體居民便令人恐怖地叫喊起來,敲打屋裡的每個角落,然後瘋狂般地衝出街去,搖著火把,狂亂地打擊空氣。鬧聲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有人報道被嚇住的魔鬼已經從鎮市或村莊的大門跑掉了,人們跟在魔鬼後面追趕,趕了一段路,把它們趕進樹林去,警告它們再也不許回來,祓魔之後,接著把村里或鎮上的公雞全部殺掉,恐怕公雞不適時地亂叫,會使被趕走了的魔鬼認出回他們老家時必須走的方向。休倫的人的村子流行疾病,所有醫療方法都無效時,全體印第安人就舉行一種儀式,叫做羅諾來亞。「他們說,這是從鎮上或村里趕走魔鬼或妖精的重要創舉,是最正當的辦法。是那些妖魔引起、誘入,並導致人們身心所忍受的一切疾病的。」因此,在某天傍晚,男人們突然像瘋子一樣滿村亂跑,在小屋裡不管碰見什麼都打破、打翻。他們將把火和燃著的火炬滿街亂扔,並徹夜不停地一面跑著,一面喊著唱著。後來,他們都夢見某些東西,如一把小刀,一條狗,一塊皮或其他東西,等到第二天早晨,他們就挨家要禮物。他們接受禮物時不聲不響,直到他們夢見的那樣東西給了他們。接到這樣東西時,他們高興地大喊一聲,從小屋衝出去,所有在場的人都祝賀他。據信凡得到了自己所夢見的那樣東西的人,就一定身體健康無恙,那些心想得到某些東西而沒有得到的人就註定要倒霉。
有時候野蠻人並不是把病魔從他們家中趕去,而是讓它安安穩穩地占據他們的家,倒是他們自己逃掉,不讓他跟隨追來。如巴 塔哥尼亞人受到天花侵襲的時候,他們認為這是妖精作祟,就扔掉病人逃走,他們用武器在空中擊打,向四周灑水,以擋住可怕的病魔隨後追。這樣走了好幾天之後,來到他們認為魔鬼到不了的地方,才停下來。為了防範起見,他們把所有用來砍殺的武器都插在地上,刃面朝著他們來的那個方向,好像他們是在抵擋騎兵的襲擊。同樣地,當格蘭·查科的盧爾或托諾科特印第安人受到瘟疫襲擊時,他們照例是沒法逃避,但他們逃走時總是彎彎曲曲地走,不走直路。他們說,疾病追趕他們時,他走起轉彎抹角的路來一定很疲倦,它絕對趕不上他們。當新墨西哥的印第安人感染天花或其他傳染病,死亡很多時,他們常常每天換一個住的地方,退到叢山里最僻靜的地方,儘可能選擇刺叢最厚的地方,希望天花怕刺扎,不來追他們。有一些欽人 [2] 去仰光訪問,受到霍亂的感染,他們就持著出鞘的寶劍走路,嚇跑魔鬼,白天他們則躲在小樹叢中,使魔鬼無法找到他們。
第三節 定期驅邪
隨時驅邪逐漸變為定期驅邪。人們逐漸覺得需要定期地徹底地消除邪惡,一般是一年一次,為的是使人們能夠重新開始生活,擺脫他們周圍長期積累起來的邪惡影響。有些澳大利亞的黑人每年從他們的土地上驅除死人的鬼魂。伍·里德雷牧師在巴文河岸上親眼見到過他們的儀式。「二十人組成歌唱隊,老少都有,一面 唱,一面用飛鏢打著拍子……突然間從樹皮里竄出一個人來,全身塗上白黏土,頭上和臉上塗著紅色和黃色的條紋,用棍子系一撮毛,頂在頭上,有兩英呎高。他站立二十分鐘,全然不動,兩眼向上凝視。一個站在我旁邊的土著對我說,他在尋找死人的鬼魂。後來,他慢慢動起來,接著就儘快地來回跑動,揮舞著一根樹枝,好像是要趕走一些我們看不見的敵人。我感到這個啞劇正要結束的時候,只見十個人同樣的裝束,突然從樹後出現,全體一起與他們神秘的進攻者格鬥……終於轉入快速的全力猛攻,然後結束了這種激烈的勞動。他們持續了一整夜,日出後又繼續了好幾個小時。這時他們感到很滿意,認為十二個月內,不會再有鬼來了。他們在沿河的每個站口都舉行同樣的儀式。聽說這是每年的慣例。」
一年之中有一定的季節是最適合徹底驅邪的時候。北極冬季將近結束的時候就是一個這樣的時刻,這時好幾個星期或好幾個月沒有出現過的太陽又從地平線上出現了。巴羅角是阿拉斯加最靠北的地方,幾乎也是美洲最靠北的地方,這裡的愛斯基摩人選定太陽重新出現的時刻,從各家驅除妖精圖納。美國的一個北極探險隊在巴羅角過冬時見到過他們的儀式。人們在公共會堂前面點一堆火,在每家進門的地方站一個年老的婦女。男人聚在會堂周圍,年輕婦女和女孩從每家趕妖精,她們拿著刀狠狠地向床下和鹿皮刺去,並喝令圖納滾開。當她們認為已經把妖精從每一個小洞和角落裡趕出來,就把它塞進地下的一個窟窿里去,把它從窟窿里趕到屋外,並高聲叫喊,瘋狂地做出各種姿勢。同時站在家門口的老年婦女,手裡拿著刀,在空中划來划去,不使它回來。各部分人都把精靈往火里趕,要它到火里去。這時所有的人都圍著火站一 個半圓形,有幾個領頭的人專門控訴妖精,每人說完都用力撣他的衣服,叫妖精離開他到火里去。這時兩個男子走出來,捏著裝滿黑火藥的槍,另一個提了一桶尿來倒在火上。這時其中一人向火開槍,當水汽上升時再給它一槍,認為這樣就暫時把圖納消滅了。
深秋時分,暴風雨在地面狂嘯,吹開了冰的鎖鏈,凍結的海這時還沒有被冰鏈鎖穩,流動的冰塊彼此撞擊,發出響亮的破裂聲,冰塊成堆,散亂無章,一個疊著一個。這時節,巴芬島的愛斯基摩人以為他們聽見了住在空中到處搗鬼的精靈在說話。這時死人的鬼魂瘋狂地敲著小屋的門,他們不能進屋去。不幸讓鬼捉住的人真該倒霉了,馬上就會生病死去。有一頭龐大無毛的狗形的鬼在追逐真正的狗,真狗一見了它就抽瘋癲癇而死。無數的妖精全都出籠了,給愛斯基摩人帶來疾病、死亡以及惡劣的天氣和打獵的失敗。所有這些來侵擾的精靈中最可怕的是塞德娜——陰間的女後——還有她的父親,死去的愛斯基摩人都落在他手裡。別的妖精都來自空中和水裡,她卻是來自地下。因此,這正是巫師忙碌的季節。各家都有他們在唱念,他們坐在大屋後面一個黑暗的神秘地方召喚精靈,一盞微弱的燈光朦朧地照著小屋。最艱巨的任務是趕走塞德娜,這個任務是留給最有力的巫師去完成的。在一間大屋裡地上盤著一卷繩子,這盤繩子頂上留著一個小口,代表一頭海豹出氣的洞。兩個巫師站在旁邊,其中一個拿著矛,好像他是在冬天注視著海豹的洞口,另一個拿著鉤線。第三個巫師坐在屋後面念一篇咒文,把塞德娜引誘到這裡來。這時能聽見她從小屋地下走過來,沉重地喘著氣,接著她從小洞冒出來是她被鉤住了,她怒氣沖沖地連忙返回去,身上還拖著鉤線,同時兩個男人是盡力把 線抓住。鬥爭是很激烈的,但最後她拚命一擰,終於拉脫,回到她在阿德里芬的住處。當鉤子從洞裡抽出來時,鉤上都濺了血,巫師驕傲地把血拿給人看,作為他們本事好的證明。於是,塞德娜和其他妖精終於被趕走了。第二天,老老少少都參加一個大的慶祝會,紀念這件大事,但是,他們還是得當心,因為受傷的塞德娜很生氣,她發現誰在屋外就會把誰捉住,所以他們都在頭巾外面戴上護符,使自己不受她侵害。這些護符都是用他們出生時穿的第一件衣裳做成的。
易洛魁人的新年是1月、2月或3月(時間不定),新年開始時舉行一個「夢節」與休倫人在特殊場合舉行的節日很相像。全部儀式要舉行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星期,成為一種農神節。男人婦女,各式各樣的打扮,走家串戶,遇見什麼都摔掉扔掉。這是人們可以放任不羈的時候,他們都算是瘋子,對他們的所作所為可以不負責任。因此,許多人乘著這個機會報復舊仇,痛打所恨的人,用冰水澆透他們,把垃圾和熱灰撒在他們身上;有些人抓起點燃的火把或炭,把他們扔到他們遇見的第一個人身上。唯一逃避迫害者的辦法是要猜到他們想幹什麼。節日中有一天舉行把妖精從屋裡趕出去的儀式。男人都披著野獸皮,臉上戴著相貌兇惡的假面具,手上拿著烏龜殼,他們挨家挨戶鬧得驚人,且並在每家屋裡從火里拿一些柴火,用手把炭灰撒在地上。節日前有一個普遍的懺悔,也許是為公眾驅除邪氣作準備的,是解除人們道德負擔的方法。這些負擔可以收集起來扔掉。
秘魯的印加人每年9月有一個叫做西圖亞的節日,其目的是從首都及其郊區驅除所有的疾病和災害。9月舉行節日是因為雨 季大約在這個時候開始,下頭幾場雨,常常有很多疾病發生。為了準備節日,秋分後,月圓的第一天所有的人都禁食。白天禁食,晚上他們烤一種粗玉米面餅。這種麵餅又分成兩類:一類里摻有五歲至十歲的孩子的血,是從孩子的眉毛中間放出來的。這兩類麵餅分開來烤,因為它們的用途不同。各家都聚在年紀最大的長兄那裡舉行節會,沒有長兄的人家,就到最近親內的長兄家去。在同天晚上,所有在白天禁食的人都洗身子,都取一點血揉的麵餅,用它擦頭、臉、胸、肩、臂、腿。他們這樣做,是因為麵餅可以消除他們所有的病痛。這之後,這家家長用同樣的面擦門檻,並把它作為一個證物留在那裡,證明全家人都已齋戒沐浴,淨了身子。同時,大祭司則在太陽神殿里舉行同樣的儀式。太陽一升起來,所有的人一齊禮拜,求他驅除城裡的一切邪惡,然後他們就用沒有摻血的麵餅開齋。他們的禮拜和開齋都是在固定的時辰做的,以求所有的人像一個人一樣敬拜太陽。禮拜、開齋之後,皇室的一位成員從城寨里走來,作為太陽的使者,裝束華麗,披著束帶的大袍,手裡拿一根矛。矛上點綴著各色羽毛,從矛刃一直到矛眼,並且繫著金環。他從山上的城寨里跑下來,揮著矛,一直跑到廣場的中心,這裡放著一個金壺,像一個噴泉,是用來盛發酵的玉米面醬的祭品。這裡還有皇室另外四個成員等著他,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根矛,袍服也是束起來的,以便於跑動。使者用自己的矛碰觸他們的四根矛,並對他們說太陽神命他們為使者,趕走城中的邪惡。於是這四個皇室成員便分開來沿著四條街道跑下去,這四條街道通向城外四面八方。他們跑的時候,所有的人,無論尊卑都來到他們家門中,高興地大聲叫喊,搖晃他們的衣服,好像抖掉灰塵一樣,同時喊道:「讓 邪惡走吧!我們多麼盼望這個節日呵!啊,萬物的創造者啊,讓我們再過一年吧,我們就能再見到一個這樣的節日。」他們搖晃衣服之後,就用手擦頭、臉、臂、腿,像洗澡一樣。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把邪惡從他們家中趕走,好比太陽的使者再把邪惡從城裡趕出去。不僅皇室成員跑過的街上這樣做,全城各區都普遍這樣做。並且,他們都跳舞,皇室的這幾個成員也在人群中跳,他們還到河裡或泉水裡洗澡,他們認為這樣疾病就會脫身而愈。然後,他們拿起用繩子捆起來的大穀草火把,點起來,一個人一個人地傳下去,彼此用火把敲打,說道:「讓一切災害都滾蛋。」同時,拿矛跑的人已跑出城外一千多呎了,在那裡另有四個皇室的人等待著,接過他們手裡的矛,繼續跑下去。這樣一來,矛就在接力跑的人中傳下去,要跑五、六里路遠,跑到最後,跑的人就在河裡洗身子,洗武器,並把矛豎立在地上,標明界線,被逐的邪惡不得越界回來。
幾內亞的黑人每年專門訂出一個時間,舉行隆重儀式,驅除他們城鎮的魔鬼。在黃金海岸的阿克西姆城,先有八天的節日,隨後舉行這種每年一次的驅邪,在節日中快活歡樂,大家跳躍、舞蹈、歌唱,或「完全可以自由諷刺,說壞話全不限制,他們可以隨意地說出長上和下輩的缺點、醜行與作為,而不受處罰,甚至毫無阻擋。」到了第八天,他們帶著悲戚的喊聲驅邪,追趕它,用棍子、石頭和其他順手的東西打它。他們把它趕出城外相當遠之後才回來。一百多個鎮市同時用這種方法驅邪。為了保證它不再回到他們家裡來,婦女擦洗她們所有木製的和陶製的器皿,「讓器皿都乾乾淨淨,不沾邪氣」。
在黃金海岸的海岸角堡,一個英國人在1844年10月4日見 到這種儀式,他的描寫如下:「今天晚上,本地每年一度的習俗,驅除惡鬼阿邦薩姆。八點鐘的時候,城堡就放炮,人們在家裡也放起滑膛槍來,把所有的家具都搬出屋外,用棍子等在每間房子的各個角落裡敲打,儘量地高聲喊叫,嚇唬魔鬼。在他們覺得已經把他趕出屋去之後,他們就衝到街上,亂扔火把,叫著、喊著,用棍子敲打棍子,敲打舊鍋,真是鬧得嚇人,為的是要把妖精從鎮上趕到海里去。這種習俗開始之前,先有四個星期的極端寂靜,不許放槍,不許打鼓,男人之間不許談生意。這幾周中,如果兩個土著不和,在鎮上鬧起來,馬上把他們交給國王重罰。如果一隻狗或豬、綿羊和山羊在街上亂跑,可以殺掉它,任何人都可以把它帶走,原主不得要求任何賠償。保持寂靜是為了欺騙阿邦薩姆,只要他一放鬆警惕,就可以乘其不意,把他嚇跑。在安守靜寂期間,如果有人死了,他的親戚也要等到這四周過去以後才得哭泣。」
有時候,一年一度的驅邪日期,是參照農事季節來定的。如西非洲多哥蘭 [3] 的霍人,每年慣例舉行驅邪之前,人們不許吃新山藥。首領召集祭司和巫師,告訴他們人們現在要吃新山藥,高興一番了,所以他們必須清洗城市、驅除邪惡。因此,用巫術把妖魔鬼怪和一切害人的邪惡,都趕進成捆的樹葉、藤蔓中去,系在棍子上,拿出鎮外,插立在各條路上。第二天晚上不許點火,不許吃東西。到第三天早上,婦女打掃爐灶和房子,用破木盤清除垃圾。然後人們禱祝說:「在我們身上為害的一切疾病啊,我們今天要動手除掉你。」於是,大家儘快地朝阿達克魯山的方向跑去,他們一邊打自己 嘴巴,一邊喊道:「今天就滾!見誰就害的傢伙,今天就滾!你這個妖精,今天就滾!老是叫我們頭痛的東西,今天就滾!安羅和阿達克魯是所有邪惡必須去的地方!」當他們來到阿達克魯山上某棵樹旁的時候,便把一切東西全部扔掉,然後回家。
在新幾內亞東南部的基里威納,新山藥收穫完畢以後,人們宴會跳舞,一連數日,大量的財產如手鐲、當地貨幣等等都炫耀地擺在專門搭起來的一個台子上。節日過去,人們聚在一起,把精怪從村里趕走。他們又叫喊,又敲打屋裡的柱子,凡是妖精可能藏身的地方都翻轉過來。人們問向道牧師解釋說,他們招待並宴請了妖精,給它們準備了財富,現在該是它們離去的時候了。它們難道沒有見到舞蹈,沒有聽見歌唱,沒有吞掉山藥的魂魄,沒有搶走錢的魂魄,沒有搶走台上陳列的所有其他的好東西?妖精還能要什麼呢?所以它們一定要走開。
印度東北部的荷族人一年的大節是收谷入倉。節日在1月里,這時倉里都滿是糧食,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人們都是滿身邪氣。「他們有一個稀奇想法,在這個時候,男人和婦女都是滿身邪僻,所以為了人們的安全,完全需要一段時候放縱情慾,讓人們出出邪氣。」節日開始,用三隻家禽祭祀村神,一隻公雞和兩隻母雞,其中有一隻還必須是黑的。用時還奉獻紫鉚樹(Butea frondosa )的花、米麵糕和芝麻。這些祭品都由村裡的祭司奉獻,他禱告說,願他們的孩子在即將開始的新的一年中不出事不生病,願他們有及時的雨水和好收成。有些地方還為死者的靈魂祈禱。人們認為這時候有一個妖精侵擾這個地方,為了除妖,男人、婦女、孩子都列隊走遍全村,手裡拿著木棍,好像是要打獵,同時唱著一種粗野的 歌,大聲叫嚷,直到他們覺得妖精已肯定被趕走為止。然後,他們大擺宴席,痛飲米酒,直至縱情放蕩,相鬧一通。這時,節日「成了狂歡節,僕人忘了對主人應盡的職責,孩子忘了對父母的孝敬,男子忘了對婦女的尊重,婦女全忘了謙遜、嬌柔與和賢淑的觀念,大家都成了狂熱酗酒之徒。」在平常,荷人舉止都是安靜沉默的,對婦女恭謹溫和。但是在這個節日上,「他們的性情好像一下子都變了。兒子、女兒用粗話罵父母,父母對孩子也是一樣;男女之間放縱情慾幾乎成了禽獸」。荷人的親戚和鄰居蒙達里人幾乎用同樣的方式過這樣的節日。「這簡直就是農神節,過節時,農場主人宴請長工,允許他們極隨便地對他們說話。這是收谷入倉的節日,一年勞苦的終結。在重新再幹活之前,且稍微休息一下。」
有些興都庫什的氏族與荷族及曼達里斯族人一樣,也是在收穫後驅邪。收進了最後的大秋作物之後,人們認為需要從穀倉里驅除妖魔。先吃一種粥,接著家裡主人就拿起火繩槍對著地上放一槍。然後,走出家門,一直裝藥放槍,把火藥筒里的火藥都放完,他們的鄰居也如法炮製。第二天,繼續歡樂一天。在奇特拉爾,這個節日叫做「禳鬼節」。另一方面,印度的孔德人不是在收穫時驅邪。在這個時候,他們祭皮特利·彭努,各種增產與收入之神。節日的頭一天,把一隻籃子架在幾根棍子上,做一個粗糙的車子,系在當輪子使的竹滾子上。祭司首先把這輛車拿到按嫡系世襲的部落首領家裡去。與農事有關的一切儀式都是由首領帶頭。在這裡,祭司收到少許各種各樣的種子和一些羽毛。然後,他就把車拿到村里所有的人家去,各家都贈送這類的東西。最後祭司把車送到村外的地里去,由所有的年輕人在後跟隨,他們彼此相打並用長 棍子在空中猛擊。用這種方式拿出去的種子叫做「禍害種子的妖精」的一份。其作用是:「這些妖精算是隨著車被趕出去了。把車和車裡裝的東西都扔下給妖精之後,人們認為妖精就再沒有理由禍害其他的種子了。」
爪哇東邊的巴厘島,人們定期地大規模驅邪。一般說來,驅邪的時間選在九月「黑月」的那一天。如長期沒有驚動魔鬼,這個地方就叫做「發熱了」,祭司就發出命令強力禳鬼,以防整個巴厘島都不能住人。到了預定的日期,全村或整個地區的人們都聚在一座大廟裡。在廟前的十字路口,給魔鬼擺上祭品。祭司們念完禱告後,就吹號召集魔鬼來吃給他們預備好的食物。同時,有一部分人走出來,在大祭司面前的神燈上點燃他們的火炬。然後他們立即向四面八方散開,旁觀的人跟在他們後面,穿過大街小巷,喊道:「走!滾開!」他們經過之處,留在家裡的人都趕忙出來參加驅邪,敲門、敲柱手、敲米袋等等,簡直震耳欲聾。妖魔被從屋裡趕出之後,就跑到為它們擺出來的宴席上去。但祭司在宴席上大罵它們,通過這種咒罵終於又把妖魔都趕出了那個地區。等最後一個魔鬼離開後,那些吵鬧立即變成一片死寂,第二天還繼續沉寂。他們認為魔鬼急於要回到他們老家來,為了使它們認不出巴厘,而只覺得那是一個荒島,二十四小時內人們守在自己家裡動也不許動。甚至一般的家務事,包括做飯,也必須停止。只有守衛的人在才能在街上露面。家家門口都掛著荊棘和樹葉編的花環,警告陌生人不要進去。直到第三天,這種戒嚴才解除。即令在第三天,也不許到稻田去幹活,或是到市場上買賣東西。大部分人還是在家裡,打牌或擲骰子消磨時間。
在東京,塞基多(即普遍驅邪)一般是一年舉行一次,尤其是遇到大量死亡的時候,如人、將軍廄棚里的象或馬,或鄉間的牛,「他們認為死亡的原因是某些人的邪氣作祟,諸如因叛國、反叛、企圖謀殺國王、將軍、公侯而被判處死刑的人,為了報復他們所受的處分,他們立意毀壞一切東西,犯下可怕的暴行。為了防止起見,人們的迷信使他們訂立了塞基多,把它當作驅除魔鬼、清洗國土上的妖精的正確辦法」。儀式一般定在2月25日舉行,即新年開始後一個月,新年是在1月25日。這當中一個月是各種宴會作樂、普遍解禁的時候。整整一個月中,宮府大印印面朝下地封在箱子裡,法律也好像是睡覺去了。所有的法庭都關了門,欠債人也不許逮捕,像偷偷摸摸、打架鬧事之類的小罪,也不加處分,只有叛國謀殺的罪行才予以追究,犯事人暫且拘留,等到大印啟封時再說。到農神節結束時,妖精都被趕走了。大批的步兵炮兵排起隊伍,打起飄揚的旗子,武裝得堂堂皇皇。「於是,將軍把祭肉獻給罪鬼、妖精(他們在死囚執刑前通常也有讓死囚大吃一頓的慣例),請他們吃、喝。不一會兒,他就用一種字母符號等等的古怪語言,向它們控訴它們犯下的許多惡行和罪過,諸如擾亂地方安寧,殺死他的象、馬等等,為了這一切,它們理應受到處分,逐出國境。於是三門大炮齊響,作為最後的信號;這時一切槍炮齊發,用槍炮最可怕的吼聲,把魔鬼趕走,他們真是夠糊塗的,竟斷然認為槍炮聲真正有效地把魔鬼趕跑了。」
柬埔寨是在3月里。人們認為偶像和碎石塊是魔鬼的住處,把他們都收集起來帶到首都去。在首都,把象都集中起來,能集中多少,就集中多少。月圓的那天的黃昏,火槍齊發,驅使群象憤怒 逐鬼。這個儀式一連舉行三天。泰國每年趕鬼,在舊曆年的最後一天舉行。宮裡放信號槍,下一站響應,一站一站地傳下去,直到槍聲達到城市的外門。這樣一來,鬼就一步一步地被趕出去。然後立即用一根祭過的繩子拴在城牆周圍,防止已趕走的鬼再回來。繩子是用結實的茅草編的,塗成一段段的紅、黃、藍各種顏色。
如果我們可以從目前歐洲異教徒的子孫中遺留的每年驅除惡鬼、妖魔、邪氣的風俗遺蹟來判斷的話,這種風俗似乎在歐洲異教徒中曾經相當普遍。例如東俄羅斯的芬蘭民族中異教徒沃特雅克人,他們村里所有的年輕女孩都在一年的最後一天,或新年的頭一天集合在一起,都帶著棍棒,棍子兩頭劈開了九處。她們拿這種棍子敲打屋內和院子裡的每個角落,說道:「我們正把撒旦趕出村去!」然後把棍子扔到村子下游的河裡去。當棍子沿河流下去的時候,撒旦也隨棍子到了另一個村子,又必須把他從那個村子趕走。有些村子用另外一種辦法驅逐。村里各家把麥片、肉、白蘭地交給未婚的男子。他們把這些東西拿到田裡去,在樅樹下點起一堆火,煮好麥片,吃他們隨身帶去的食物,吃之前先說這麼一句:「到野地里去,別到屋子裡來。」然後他們回到村里,到每個有年輕婦女的家裡去。他們抓住年輕婦女,把她們扔到雪裡,說道:「但願病魔離開你。」剩下的麥片和其他食物,按各戶交納的數量分配給各戶,每家吃自己的一份。據馬爾米茲地區的一位沃特雅克人說,年輕人在各家見到誰就把誰扔到雪裡去,這叫做「趕走撒旦」,還把一些煮好的麥片扔到火里,說道:「神呵,別用疾病和瘟疫折磨我們,別把我們交給樹林精靈做犧牲品。」但是,這種儀式最古老的形式是喀山治下的沃特雅克人遵循的那一種。首先在中午向魔鬼獻祭品。然 後,所有的男子都騎馬在村中心集合,決定他們從哪一家開始。這個問題常引起熱烈的爭論,這個問題決定後,他們就把馬拴在樁子上,帶著鞭子、菩提木做的棍子和點燃的樹枝扎的火把。人們認為撒旦最怕點燃的火把。拿好東西後,他們發出可怕的喊聲,開始敲打屋裡和院裡的每個角落,這時大門是關著的,他們對被逐出的魔鬼吐唾沫。他們這樣一家一家地走,終於把魔鬼從每家趕出來。然後,他們跨上馬出村而去,狂喊著,向四面八方揮動他們的棍棒。他們在村外把棍棒丟開,再一次向魔鬼吐唾沫。東俄羅斯芬蘭族人的另一支人,切列米斯人用菩提木的棒子敲牆,把撒旦從他們住處趕走。為了趕走撒旦,他們放槍,用刀砍地,並把點燃的柴頭塞在縫裡。他們還從火堆上跳過,跳的時候抖動衣裳。還有些地方,人們吹響提樹皮做的長喇叭,把邪鬼嚇走。他逃到樹林去之後,他們拿一些為宴會準備的奶酪餅和雞蛋向樹上扔去。
在基督教的歐洲,每年在一定時候驅除妖邪的古老的異教風俗一直流傳到現代。如在卡拉布里亞的一些村子裡,3月里開始驅除女妖。一般在晚上進行,教堂的鐘聲一響,人們就滿街跑,喊道:"3月來了!」他們說女妖在3月里到處漫遊,在這個月裡,每逢星期五的晚上都舉行這種儀式。如同我們料想的那樣,古代異教的儀式常常附在基督教的節日中。在阿爾巴尼亞,年輕人於復活節的頭一天點燃油木火把,列隊穿過村莊,搖晃著火把。最後他們把火把扔進河裡,喊道:「哈,柯爾(Kore)!我們把你扔到河裡像扔火炬一樣,叫你再也回不來了!」西里西亞的農民認為女妖在耶穌 受難日 [4] 那天出來,為非作歹的力量很大。所以,離斯特列里茲不遠的奧爾斯一帶的人在那天帶上舊笤帚,把女妖從各家、從農場、從牲口圈趕走,趕的時候大鬧大敲,響成一片。
現在(或過去),歐洲中部喜歡在5月朔節前夕,驅除女妖,因為這些作惡的東西這時候邪氣最盛。例如在蒂羅爾,和許多別的地方一樣,這時節驅邪叫做「燒掉女妖」。正式驅邪在5月朔節那天,但前幾天人們就忙著準備了。在一個星期四的午夜,用油木、黑色和紅色帶斑點的栂樹、跳戟樹、迷迭香和野李樹的枝子紮成靶子。一些男人首先要得到教堂的完全赦免,這些靶子才能由他們保存,在五朔節時點燃。到4月的最後三天,家家戶戶都掃除,用杜松果和芸香菸熏屋內。五朔節那天,晚鐘敲過,暮色漸起的時候,「燒掉女妖」的儀式開始。成年男子和男孩用鞭子、鈴鐺、壇罐、鍋勺敲得一片亂響,婦女拿著香爐,把狗解開,讓它到處跑,號叫不止。教堂的鐘聲一響,系在杆上的樹枝火把就點起來,香也燃起來,壇罐鍋勺也都響起來,狗也叫起來,人人都要造出一些鬧聲。在這一片鬧聲中,大家都提起嗓子高叫:「女妖跑開,從這裡跑開,不然你的厄運就要來。」然後,他們圍著屋子、院子、村子跑七遍。這樣女妖就從她們躲藏的地方給熏出趕走了。五朔節前夕驅妖的風俗在巴伐利亞許多地方,在波希米亞的德國人中,還一直流行,或到近年還在流行。如在包墨瓦德山區,村里所有的年輕人都在日落後集中於某個高地,特別是十字路口,大家一齊盡力把鞭子揮響一陣。這樣就可趕走女妖,因為只要聽見鞭聲,這些妖物就不能 為害。有些地方,青年人響鞭子的時候,牧人就吹他們的號角,搖曳的聲調在靜夜裡老遠都能聽見,對於驅妖確實有效。
還有一個驅妖的時間是從聖誕節到主顯節恢復之間的十二天內。所以在西里西亞有些地方的人在聖誕節和新年之間徹夜焚燒松香,為的是辛辣的煙味會把女妖和邪惡精靈遠遠地趕出屋外,在聖誕節的前一天和新年的前一天,他們朝田野和草地、朝灌木和大樹放槍,用草包住果樹,以防精怪對果樹為害。在新年的頭一天,即聖西爾維斯特節,波希米亞的男孩子都帶著槍,圍成一圈,向空中開火三次。這叫做「射妖」,人們認為這會把女妖嚇跑。神秘的十二天的最後一天是主顯節或「第十二夜」,歐洲許多地方把這一天選作驅逐妖魔的恰當的日子。如在盧塞恩湖上的魯倫村,男孩子們在「第十二夜」列隊遊行,打著火把,吹著號角,敲著鈴鐺、鞭子等等造成一片鬧聲,以嚇走兩個樹林的女妖斯特魯黛里和斯特拉特里。人們認為如果他們鬧得不夠響,那年就不會有什麼收成。又如法國南部的拉布魯及埃地方。人們在「第十二日」的頭一天晚上沿街跑,搖著鈴,敲著壺,用各種方法造成一片喧鬧聲,然後借著火把和燃燒著的柴堆的光亮,他們大喊大叫,幾乎把耳朵震破,希望用這種辦法從鎮上趕走一切遊蕩的鬼魂和妖邪。
* * *
[1] 西南太平洋上,澳大利亞西面的法國島嶼。
[2] 緬甸西部欽邦的基本居民。
[3] 原是德國殖民地,現在一部分屬於多哥,一部分屬於加納。
[4] 基督教復活節的星期五,叫「耶穌受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