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五十三章 獵人撫慰野獸
有一種解釋生命的理論,以為靈魂寄居生命體內並且不死。野蠻人不僅拿這種理論解釋人類的生命,而且擴大到解釋一般的生物。他這樣做比文明人來得更為自由;也許比文明人更合乎邏輯。文明人通常認為自己可以不朽,動物則沒有不朽的權利。野蠻人並不這麼驕傲,他通常認為動物也有人那樣的感情和智慧,它們也和人一樣有靈魂,身軀死了,靈魂仍活著,或是成為無主的遊魂,或是投胎又為動物。
野蠻人實際上是把所有的生物看得和人平等,殺一個動物和吃一個動物的行為,在野蠻人看來和我們的看法是很不同的。我們認為動物的智力比我們低得多,我們也不承認動物有不朽的靈魂。然而殺了一頭野獸的原始獵人,根據他粗朴哲學的原則,認為自己將受到無主精靈的報復,或受同類野獸的報復。他認為同類的野獸跟人一樣,都是由親屬關係和報復血仇的責任聯繫在一起的,所以傷害了它們同族中的一個,都會招來憎惡。因此,凡是野蠻人不急於要殺的動物,他們照例饒命,至少對那些兇猛、危險的野獸是如此,殺了它們一個同類,它們很可能要報血仇。鱷魚就是這類的動物。只在熱帶地方才有鱷魚,但熱帶通常食物豐富,所以原始人也不必為了鱷魚又硬又難吃的肉去殺它。有些野蠻人因而 有一條慣例,不殺鱷魚,或是只為了血仇必報的原則才去殺它們,也就是說,只因鱷魚殺了人,才向它報復。例如婆羅洲的達雅克人就是不殺鱷魚的,除非鱷魚先傷害了人。「他們說,為什麼要去侵犯它呢?它和它的同族是很容易來進行報復的。但是,如果短吻鱷魚傷了人命,則死者的親屬都有報仇的神聖責任。他們就會以法院警官捉拿犯人的精神,追捕這個吃人的傢伙。有些人對於即使報血仇也不積極,不願使自己糾纏到與己無關的爭執中去。據信吃人的短吻鱷魚應受正義的復仇者的追逐,只要抓到一條,他們就深信那就是犯罪的那一條,或是它的同謀者。」
馬達加斯加的土著和達雅克人一樣,從來不殺鱷魚,「除非是鱷魚傷害了他們的一個朋友,才要進行報復。他們相信把這種爬蟲隨便殺掉一條,隨即就要喪失人命,這是根據復仇原則(lex talionis )」。住在馬達加斯加島伊塔西湖附近的人每年向鱷魚出一張告示,宣稱:鱷魚傷害了他們多少朋友,他們就要殺多少鱷魚,以為報復,並勸告所有無關的鱷魚躲遠一些,因為與它們並無糾葛,只有那傷害人命、心懷叵測的鱷魚才是他們問話的對象。馬達加斯加的許多部落都自認是鱷魚的後代,因此,無論就哪方面說,他們都把這種滿身鱗甲的爬蟲看成一個人,一位兄弟。如果有一頭鱷魚竟然忘乎所以,吞食自己的人類親屬,部落的首領就率領全族的人到水邊去,要罪犯的家族把他交出來審判。如族長不在,就由一個熟悉部落風俗的老人代替族長進行。於是放好釣餌,投入河裡或湖裡。第二天,當那個犯罪的兄弟或其家族中的一員被捉住拖上岸來以後,就嚴加審訊,細數他的罪行,然後宣布死刑立即執行。於是,正義得以伸張,法律的尊嚴得到充分的維護,對死了的鱷魚 哭悼一番,像親屬一樣予以埋葬,並在它的屍體上堆起一個墳包,用一塊石頭標誌它的頭部的所在。
老虎也是一種危險的野獸,也是野蠻人不願意去惹碰的,唯恐惹碰了一個,引起其他老虎的仇恨。蘇門答臘人說什麼也不肯捕捉或傷害老虎,除非出於自衛或因老虎不久前傷害了他的朋友或親戚。有一次一個歐洲人設陷阱捕虎,據說當時附近的人曾經在夜裡到那地方去,向虎說明那陷阱不是他們設的,也沒有徵得他們的同意。在孟加拉的拉加馬哈爾地方山裡的居民很厭惡殺虎,除非他們有親戚給虎抓走了。遇到這種情況,他們就立意獵殺一隻老虎。他們殺死一隻老虎後,把弓箭放在屍首上,祝告上帝,宣布他們殺虎是為死去的親人報仇。報完仇之後,他們發誓不再殺虎,除非遇到同樣的挑釁。
卡羅利納的印第安人遇見蛇,從不驚動它,而是繞過它去。他們認為殺死一條蛇,這種爬蟲的親屬就會報復,傷害他們的兄弟,朋友或親屬。塞米諾爾印第安人不殺響尾蛇,因為恐怕被殺的響尾蛇的魂魄會煽動它的親屬來報仇。切羅基人認為響尾蛇是蛇族的首腦,所以怕它、敬它。大多數切羅基人除非不得已是不願冒險殺響尾蛇的,即便殺了它們也必須贖罪,請求蛇的鬼魂原諒,或是親自請求,或是按俗定手續請祭司代辦。如果忽視了這些預防措施,死蛇的親屬就要派其成員來報血仇,尾隨著仇人,把他咬死。一般切羅基人都不敢殺狼,能不殺就不殺,因為他們相信死獸的親屬一定會為它的遇難報仇,殺狼的武器若不經巫醫施法淨化,將來會一點用處也沒有。不過,某些知道正確的贖罪儀式的人可以殺狼,不致有危害。有些人常受狼的打擾,傷害牲口或損毀漁具,他 們有時就去請這樣的人來殺狼。蘇丹東部的努巴山區產一種和我們的畫眉差不多的黑鳥,這種鳥的窠不許人動,也不許挪動小黑鳥,因為人們相信鳥的父母會報復,颳起一陣狂風損害莊稼。
但是野蠻人顯然不能做到任何動物都不殺。他要麼就得吃一些動物,要麼就得挨餓。面臨著要麼不自己餓死要麼就殺死動物的抉擇,他不得不克服迷信的顧慮而殺死野獸。同時他又儘可能地安撫那些犧牲者及其同族。甚至在動手殺死動物的時候,也要對它們尊重,盡力解釋甚至隱瞞致力於殺死它們的行為,而且許諾對它們的遺骸善予安置。希望藉此取消這犧牲品對死亡的恐懼,讓它們安於命運,並且誘來它們的同伴也一樣踏上死亡之路。例如堪察加人有一條原則,在殺死任何一個陸上或海洋動物之前,都要向它請求原諒,求它不要因此生氣。他們還向它獻上杉果等物,使它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犧牲品,而是宴會上的一個客人。他們認為這就會使它的同類不至於膽怯逃跑。例如,他們殺了一隻熊,在宴會上吃了它的肉,主人就把熊頭拿到眾人面前,用草包起來,和各種零碎東西一起送給客人。然後,他就把熊死的罪責推給俄羅斯人,叫死熊找他們出氣。他還叫死熊去告訴其他的熊,說他待它多麼好,它們都可以來,不必害怕。堪察加人對海豹、海獅和其他動物也一樣待以恭敬的禮儀。他們還把一種石楠科小灌木的樹枝塞在被殺死的動物嘴裡,然後,他們鼓勵那齜牙咧嘴的頭顱不要害怕,去把這事告訴的夥伴,讓他們也來被捉住,也享受這樣好的款待。當奧斯蒂亞克人 [1] 獵殺了一頭熊的時候,他們砍掉它的頭, 掛在一棵樹上,然後他們圍成一圈,向它的神靈禮拜。接著他們又到屍首的近旁哭悼,說道:「是誰殺死你的?是那些俄羅斯人!誰砍了你的頭呀?是俄羅斯的斧頭!誰剝了你的皮呀?是俄羅斯人做的刀子!」他們還解釋說,使箭跑得飛快的羽毛是從一個奇怪的鳥翅膀上拔下來的,他們什麼也沒有干,只是放了一枝箭而已。他們這樣做是因為他們相信如果不這樣安慰死熊,死熊的遊魂一遇到機會就會攻擊他們。要不然他們就用草把死熊的皮填起來,用嬉笑怒罵的歌聲慶賀他們的勝利,向熊吐唾沫,用腳踢它,然後把它後腿著地站著,「於是經過一段時間以後,他們像對一個守護神似地對死熊表示敬意。」科里亞克 [2] 人殺了一隻熊或一隻狼的時候,他們剝去熊(狼)皮給他們之中的一個人穿上。然後圍著披熊(狼)皮的人跳舞,說道:殺熊(狼)的不是他們,而是別人,通常說是一個俄羅斯人。他們殺了狐狸,就剝去它的皮,用草把身子包起來,要它去告訴它的同伴,它受到殷勤的招待,它脫去了舊外衣,換上了一件新的。一個較為晚近的作者充分敘述了科里亞克人的儀式告訴我們,死熊帶回家來的時候,婦女出來迎接,打著火把跳舞。熊皮連著熊頭一起剝下來,有一個婦女披上熊皮跳舞,求熊不要生氣,要對人們仁慈。同時,他們用一個木盤子向死熊獻肉,說道:「吃吧,朋友!」而後舉行儀式,送去死熊,或者說得準確一點,送走死熊的靈魂,讓它回家去,還給它路上吃的糧食,布丁、馴鹿肉,都裝在一個草袋子裡。用草填滿它的皮,帶著圍屋而走,然後就認為它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離去了。儀式的目的是要保護人們,防止 死熊和它同族的憤怒,以保證將來獵熊的收穫。芬蘭人常勸導死熊,說它不是他們殺的,是它從樹上落下來了,或因別的原因而死,他們還舉行葬儀紀念它,儀式終結時,吟遊詩人細說他們對它的崇拜,勸它去向別的熊說它很受尊重、優待,為的是讓它們也學它的樣,都來受戮。當拉普人 [3] 獵到一隻熊而自己未受傷害的時候,便感謝熊沒有傷害他們,沒有把使它受傷致死的木棍和矛弄斷,他們求它不要為它的死亡而驅遣暴風雨或其他災難,來向他們報仇。他們用熊肉舉行宴會。
從白令海峽到拉普蘭這整箇舊世界的北部,獵人都尊敬他們通常殺掉、吃掉的熊。在北美洲也有類似的情況。美洲的印第安人把獵熊看成一件大事,他們長期齋戒潔淨,作好準備。出發以前,他們向以前打獵中殺死的熊的魂魄奉獻贖罪的祭品,求它們照顧獵人。殺了一隻熊以後,獵人燃起菸斗,把它放在熊的嘴唇之間,再吹菸斗,讓熊嘴裡滿是煙。然後,他請熊不要因為殺了它而生氣,不要妨礙他以後打獵。屍首整個地烤著吃,一塊肉也不能剩下。頭則塗成紅色和藍色,掛在柱子上,由演說者對它講話,極力稱讚它。奧塔瓦部落 [4] 的熊族殺死了熊,就舉行熊肉宴會,並對死熊說:「不要因為我們殺了你而仇恨我們。你是懂事的,你看見我們的孩子在挨餓。他們愛你,希望把你裝進他們的肚子裡去。讓一個首領的孩子吃掉不是很光榮的事嗎?」英屬哥倫比亞的努特卡人殺死熊之後帶回家去,直立著放在大酋長面前,在熊頭上戴一頂 做得很漂亮的酋長帽子,在熊身上撒遍白色絨毛。然後在它面前放一盤食物,用語言和手勢請它吃,這之後就把它的皮剝下、煮熟、吃掉。
通常捕殺其他危險動物的獵人對所獵野獸也這樣表示尊敬。卡福部族的獵人動手用矛刺殺一頭象的時候,他們喊道:「大頭領,不要殺我們,強大的首領不要打我們,踩我們。」象死之後,他們找各種藉口向它解釋,說它的死完全是偶然的事。為了表示尊敬,他們用很莊嚴的儀式把它的鼻子埋掉:他們說:「象是一個大神,它的鼻子就是它的手。」阿馬科薩卡福人 [5] 打象之前,他們對象喊話,請它原諒他們就要進行屠殺勾當,在它面前表示十分恭順,向它明說他們要有象牙才能換到珠子和他們需要的東西。殺了象之後,他們把它埋在地里,一起埋下去的還有象鼻子的尖端以及他們用象牙換得的東西的一小部分,希望以此防止某種災難,否則他們就無法躲掉。東非的某些部落,殺了獅子把屍體拿到酋長面前,他伏在地上對之禮拜,用臉擦獅子的嘴。西非有些地方,如果哪位黑人殺了豹子,便把殺豹的人捆起來送到首領那裡,因為他殺了與酋長們同等尊貴的動物。殺豹的人為自己辯解說,豹子是森林之主,所以是陌生人。於是他被釋放,得到報酬。死豹子就戴上酋長帽子立在村子裡,晚上舉行舞會紀念它。巴干達人殺了野牛,很怕野牛的鬼魂,他們總是安慰這種危險的魂靈。他們絕不把死野牛頭帶進村子或香蕉園裡:野牛頭的肉,他們總是在野外吃。然後,他們把頭蓋骨放在一個專門搭起來的小屋裡,他們把啤酒倒在小屋裡,作 為獻祭,求鬼魂就待在它們所在的地方,不要傷害他們。
還有一種可怕的動物,野蠻獵人殺死它時,也是又高興,又恐懼戰慄,那就是鯨魚。西伯利亞東北部沿海地區的柯里亞克人殺死一頭鯨魚時,舉行全族成員的盛會,主要「是根據這樣一個想法:被殺的鯨魚是來村里拜訪的,它要住一段時候,這期間要對它十分恭敬,然後它回到海上去,來年再來拜訪,它還將勸邀它的親屬一塊兒來。它會向它的親人訴說它受到的殷勤招待。根據科里亞克人的想法,鯨魚,像其他動物一樣,由有相互的血緣關係的成員組成部落或家族,它們也跟科里亞克人一樣住在村子裡。它們要為本族成員中被殺者報仇,如果受到愛護,他們也會感激。」馬達加斯加島以北的聖·瑪麗島的居民獵捕鯨魚時,他們專挑小鯨魚,並且「謙卑地請母親原諒,說他們是不得已才殺了它的孩子的,請它在捕殺時游到海底下去,否則它看到這件事,一定非常不安,母愛將深受打擊。」阿賈姆巴族的一個獵人在西非的阿金戈湖上殺了一頭母河馬,就把河馬的頭砍下來,把四肢和內臟除掉。然後,獵人光著身子走進河馬的胸腔,跪在血泊里,用血和分泌物洗它整個身子,同時向河馬的魂魄禱告,不要因為殺了它使它不能做母親了而仇恨他,他還請死河馬的鬼魂不要鼓動其他河馬為它的死報仇,碰撞或打翻他的獨木舟。
巴西的印第安人怕雪豹(一種類似普通豹子的動物)報仇。他們在陷阱里捉到一隻這種動物的時候,把它殺掉,把軀體帶回村里來。村裡的婦女用各色羽毛裝點屍體,在它腿上戴上鐲子,哭它,說道:「我求你不要向我們的孩子報仇,因為你被捉是由於你自己的無知。欺騙你的並不是我們,是你自己。我們的丈夫只是設陷 阱捕捉能吃的動,他們從來沒有想到把你也捉在裡面了。所以,不要讓你的魂魄去請你的夥伴為你的死向我們的孩子報仇!」一個布萊克福特印第安人 [6] 在陷網裡捉到一些鷹,把它們殺死,帶回村里一個專門的房子裡,名叫鷹房,這是在帳篷外準備好裝鷹的地方。他在地上把鷹擺成一堆,用一根棍子把鷹頭撐起來,每隻鷹嘴裡放一塊干肉,使得死鷹的靈魂回去告訴其他的鷹,說印第安人待它們很好。奧里諾科 [7] 地區的印第安人殺死一隻動物後,打開它的嘴,把他們通常帶在身邊的水倒幾滴進去,使死獸的魂魄回去後告訴它的夥伴說它受到了歡迎,它們將為未來得到同等的接待所鼓舞,也樂於來送死。特頓 [8] 印第安人行路的時候,如果遇見一隻灰色蜘蛛或黃腿的蜘蛛,就把它弄死,因為如不這樣就會遭災難。但他很小心地不讓蜘蛛知道是他弄死它的,因為蜘蛛如果知道了,它的魂魄就回去告訴其他的蜘蛛,必定有一隻蜘蛛要為它的親屬的死亡報仇。所以印第安人打死蜘蛛時說道:「蜘蛛老爹啊,是雷神殺了你!」蜘蛛馬上被壓死,並相信它聽到的話。它的魂魄也許趕快去告訴其他的蜘蛛,說雷神殺了它,但這對於打死它的人不會有什麼危害。一隻灰色蜘蛛或一隻黃腿蜘蛛還能把雷神怎麼樣?
但是,未開化的野蠻人不是單純地想同危險的動物處好關係。他對野獸的尊敬在一定程度上是與野獸的力氣和兇猛成正比的。如柬埔寨的未開化民族斯汀人相信一切動物都有魂魄,動物死後 就四處遊蕩,他們殺了一個野獸就請求它原諒,怕它的魂魄會來害他。他們還向它獻祭品,祭品的多少由野獸的身材力氣而定。一頭象死了他們就舉行儀式,十分豪華,一連七天。北美印第安人也畫出類似的界限。「熊、野牛和海狸是需要供應食物的馬尼多(神物)。因為熊兇惡可怕,熊肉好吃。他們為它舉行儀式,求它允許給他們吃掉它,雖然他們知道它是不願意的。我們要殺你,但你不會被消滅。熊頭和熊爪是神物……其他動物因同樣的理由受到同樣的對待……許多不危險的動物馬尼多常常受到輕視——甲魚、鼬鼠、臭貓等等。」這種界限是有意義的。可怕的動物、而又好吃的動物或是又可怕又好吃的動物都用禮儀相待,又不可怕又不好吃的動物則受到輕視。我們已經見到一些對可怕的,或好吃的動物崇敬的例子。有些動物並不可怕,只是被吃掉或看重它們的皮,我們還需證明對這種動物也同樣被尊重。
西伯利亞獵捕黑貂的人捉到黑貂時,誰也不許看它,他們認為如果對捉住的黑貂說了好話或壞話,就再也捉不到黑貂了。有一個獵人表示他相信哪怕遠在莫斯科,凡說到黑貂的話,黑貂都能聽到。他說,為什麼現在黑貂打得那麼少呢?主要原因就是有些黑貂送到莫斯科去了。在那裡,他們把它們當稀奇動物,驚奇地看著它們,這一點黑貂是受不了的。黑貂捕得少還有一個較小的原因,就是,如今世道遠遠不如從前了,如今有些獵人把捉到的黑貂藏起來,不肯交公。他說,這也是黑貂受不了的。阿拉斯加的獵人把黑貂和海狸的骨頭保存起來,不讓狗找到,保存一年後細心埋掉,「怕的是精靈尋找黑貂和海狸時會認為黑貂和海狸受到輕視,因而再也殺不了也捉不到它們了。」加拿大印第安人也非常細心,不讓狗 啃海狸的骨頭,至少某些骨頭不讓它啃。他們費了很大氣力搜集和保存這些骨頭。網裡打上了海狸,他們把它扔到河裡去。一個耶穌的人分辨道,海狸不可能知道它骨頭的下落,印第安人回答說:「你不懂捉海狸的事,對這個事你又愛多嘴。海狸死之前,它的魂魄在殺它的人的屋裡轉一圈,細心注意它骨頭的下落。如果骨頭是給了狗,其他的海狸會得到信息,再也不讓給捉住;如果把它們的骨頭扔到火里或河裡,它們就很滿意了,捕海狸的網也覺得特別滿意。」他們捕海狸之前,先向大海狸莊嚴地禱告一番,送菸葉給它,捕捉完畢,一個演說者還對死海狸發表一篇墓前演說。他稱讚海狸的精神和智慧。他說:「你再也聽不到首腦們的聲音了,他們指揮你,你把它們從所有海狸武士中選了出來,讓它們為你制定規律。你的話術士們完全懂得,但在湖底再也聽不見你的話了。你再也不能跟你殘酷的敵人水獺作戰了。永別了,海狸呀!但是你的皮可以用來買武器;我們把你煙熏的腿拿給我們的孩子,我們不讓狗吃你的骨頭,骨頭太硬了。」
美洲的印第安人用同樣的繁文縟節,對待大羚羊、鹿、麋,理由也是一樣。它們的骨頭不能給狗吃,也不能扔到火里,它們的油也不能滴到火上。因為人們相信這些死獸的魂魄會看見它們軀體的遭遇,會告訴別的野獸——活著的或已經死了的。因為,如果虐待它們的軀體,它們的同類就不會讓自己給人們捉住(無論是在今生還是在來世)。在巴拉圭的契奎特人中,巫醫會問一個病人是否把一些鹿或烏龜肉扔掉了,如果他說是的,巫醫就會說:「這就是致你於死命的地方。鹿或烏龜的魂魄已經進入你的身體裡來了,報復你對它的虐待。」加拿大的印第安人,除了在打獵季節快要結束時 之外,不吃麋的胞胎,因為,若是吃了,母麋就會羞怯跑開,不讓給捉住。
在印度群島的蒂莫爾—洛特島 [9] 上,漁人把捉到的全部烏龜的龜殼都掛在自己的屋裡,下次再去捕龜之前,他便對上次最後殺的那隻烏龜的龜殼講話,他先在龜殼裡塞進一點蒟醬,然後祈求死龜的魂靈去引誘它在海里的親屬出來讓他捉住。在西里伯斯中部的波索地區,獵人保存著所殺的鹿和野豬的下顎骨,把它們掛在家裡近火的地方。然後,他們對下顎骨說:「喊你的夥伴吧!讓你的祖父、外甥或孩子不要走開。」他們的想法是死鹿和死豬的魂魄就留在它們的下顎骨附近,能招引活鹿和活豬的魂魄,因而落入獵人的陷阱。由此可見狡猾的野蠻人是用死獸作釣餌,誘使活獸前來送命。
格蘭·查科的倫瓜印第安人喜歡獵鴕鳥,他們殺死一隻鴕鳥後,帶回村里,進行一些那附在死鴕鳥身上懷恨的鬼魂的做法。他認為鴕鳥剛死的時候,它的鬼魂自然大吃一驚,這陣驚慌過去之後,鴕鳥的鬼魂就會振作起來,追趕自己的軀體。印第安人根據這個聰明的判斷採取行動,把鴕鳥胸前的羽毛拔下來,沿路隔不多遠撒一些。鬼魂遇到每把毛都停下來考慮一下:「這是我全部的身體,還只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懷疑使它停頓下來,要對所有的羽毛作出判斷,那一堆一堆的羽毛使它不得不走彎彎曲曲的「之」字路,浪費了許多寶貴的時間,這樣,獵人就已安全地回到家裡,而這個尖嘴巴的鬼魂在村子周圍踱來踱去,一無所得。它很膽小,是不敢 進入村子裡的。
白令海峽附近的愛斯基摩人認為海豹、海象、鯨魚等等海獸死去的魂魄依附在它們的膀胱上,把膀胱扔回海里去,他們就能使魂魄在新肉體中復生,因而增加了獵人追逐殺戮的獵物。每個獵人都按照這種信念行事,把他殺掉的一切海獸的膀胱都細心割下來、保存好,每年冬天在公共會堂里舉行一次莊嚴的大會,向附在那些膀胱上的全年所殺海獸的魂魄表示敬意,人們又是跳舞,又是供獻食物,然後把膀胱拿到冰上去,從窿窟中塞進水裡。頭腦簡單的愛斯基摩人覺得動物的魂魄既然受到仁慈的招待,一定心情舒暢,因此會再變成海豹、海象、鯨魚,心甘情願地再讓獵人用矛刺死,用鉤扎死,或用其他方法處死。
有一個主要以打魚為生,或部分以打魚為生的部落,為了類似的原因,非常細心地對待魚類表示各種尊榮和敬重。秘魯印第安人「敬重他們捕捉到的魚,他們說頭一條魚是在上界(他們這樣稱呼天國)做的,它生出該種族的所有其他的魚,並注意給他們送下許多孩子,以維持它們的部落。因此,有的地區崇敬沙丁魚,他們在這裡捕殺的沙丁魚比任何其他的魚都多。有些地方崇敬鰩魚,有些地方崇敬小鯊魚,有些地方崇敬金魚,因為它好看,有些地方崇敬喇蛄;有些地方沒有較大的神,或是沒有魚,或是不知道怎樣捕魚,於是就崇敬螃蟹。總之,什麼魚對他們最有用,他們就把那種魚當作他們的神。」英屬哥倫比亞的夸扣特爾印第安人認為殺了一條鮭魚,鮭魚的魂魄就回到鮭魚國去了。因此,他們精心把魚的骨頭和內臟都扔進海里,為的是鮭魚要復活時,魂魄可以使它們重新獲得生命。如果他們燒掉骨頭,鮭魚 就沒有了魂魄,因而就根本不可能死而復生。同樣,加拿大的渥太華印第安人認為死魚的魂魄是到其他魚的身體裡去了,絕對不能燒魚骨頭,怕魚的魂魄不高興,再也不願上網。休倫人也不把魚頭扔進火里,恐怕魚的魂魄要去警告其他的魚不要給捉住了,因為休倫人要燒掉它們的骨頭。他們還有向魚說教的人,勸魚來讓他們捉住。經常要找會說教的人,因為他們覺得一個聰明人的鼓勵對引魚上網有很大效果。一個法國傳教士薩嘉德曾在休倫人的漁村里住過。他見到那位向魚說教的人對自己的口才很是自豪。他講話的詞藻華麗,每天晚上飯後等所有的人都坐好了,鴉雀無聲,他就開始對魚說教。他說的內容是休倫人不燒魚骨頭。「然後,他就這個題目任意發揮,添枝加葉,他鼓動,召喚,邀約,請求,要魚來讓休倫人捕捉,儘管膽子大些,不要畏懼,因為那是為自己的朋友服務,這些朋友尊重它們,不燒它們的骨頭。」約克公爵島上的土著每年用花草裝飾起一隻獨木船,滿載貝幣,或假定它是滿載著貝幣,讓它漂走,作為對失去夥伴(被捉被吃了的)的魚類的賠償。對頭一批捉上來的魚需要特別照顧,為的是與其他的魚和好,他們認為對頭批魚的接待是會影響其他魚的行動。因此毛利人常常把頭批捉到的魚放回海里去,「求它們引誘別的魚來讓人捉住」。
遇到當季的頭批魚,預防工作就更加嚴格。在出產鮭魚的河流,每到春天,鮭魚開始逆流而上,許多部落都對這些魚十分尊重,這些部落和北美太平洋沿岸的印第安人一樣,主要以食魚為生。英屬哥倫比亞的印第安人常出外迎接頭批溯河而上的魚群:「他們尊重它們,對它們說:『魚呵!魚呵!你們都是頭領,你們都是,你 們都是頭領。」阿拉斯加的特林吉特人 [10] 對當季的頭批大比目魚非常小心看待,稱之為首領,為之舉行節會,然後再捕捉。春天來到,南風輕輕飄拂,鮭魚開始沿克拉馬思河往上游,加利福尼亞的卡羅克人為鮭魚跳舞,以求多捕魚。他們有一個稱為卡利亞或神人的印第安人退居山林,齋戒十日,然後回到村里。這時人們全都躲開,他獨自走下河去,打起頭一網鮭魚,吃下一部分,剩下的帶到汗室(sweating house),在室內點起聖火來。「在舞蹈舉行之前,印第安人誰也不許捕捉鮭魚,節會後的十天也不能捉,哪怕是他全家挨餓也不行。」卡羅克人還相信一個漁夫如果用在江邊收集來的柱子搭建他的漁棚,他就捉不到鮭魚,因為鮭魚會看見江邊的柱子的。柱子必須從高山頂上運來。到了第二年,漁夫的魚棚或魚梁如仍舊用這些老柱子,那他也會白打一場魚,「因為老鮭魚會把這些柱子告訴小鮭魚」。阿伊努人特別喜歡一種魚,這種魚在5、6月的時候在他們的河中出現。他們做好捕魚的準備,遵守齋戒規儀,出發以後,婦女在家必須嚴守安靜,否則魚就聽見了,跑走了。他們把頭批捕到的魚帶回家來,從小屋一頭的小洞裡塞進去,不能從門裡拿進,因為他如果從門裡拿進去,「其他的魚一定會看見他,都跑走了」。這種風俗也可部分地解釋其他野蠻人遵守的一種習慣做法,就是在某些情況下,也不把獵物從門裡拿進家,而從窗子,從煙筒或從屋後專門開的小洞裡拿進去。
有一些野蠻人尊重獵物的骨頭,一般是他們所吃的動物的骨頭。這裡有一個特殊的理由,那就是,相信如果保存骨頭,到時候 骨頭會長上肉,又復活。所以很明顯,為了獵人的利益,骨頭是不能動的,因為毀了骨頭,收來的獵物就少了。許多明納塔里印第安人「相信那些殺後去了肉的野牛骨頭會長新肉,從新復活,到來年六月就長胖可供宰殺了」。所以,美國西部草原上,常常可以看見擺成圓圈的、整整齊齊成堆的野牛的頭蓋骨,等待它們復活。達柯塔人拿狗舉行宴會後,細心地把骨頭、碎塊、污物收集起來埋掉,「據說,一半是為了向狗的種族表明,吃了它們一隻狗,並不是對狗的種族本身不恭敬,一半也是出於這種信念:動物骨頭會復活,又生新狗。」拉普人殺了一隻狗獻祭的時候,照例把狗的骨頭、眼睛、耳朵、心、肺和生殖器部分(如果是公狗的話)以及四肢上的肉都割下一塊保存起來。吃掉其餘的肉之後,他們就把這些按軀體結構放在一口棺材裡,用一般的儀式予以埋葬,拉普人認為狗所祭的神會在傑布迷·愛莫(死人住的陰間)那裡使骨頭長肉,使狗復生。有時候,他們在宴會上吃了一隻熊,好像也都爭先恐後照上述那樣把熊的骨頭埋起來。這表明拉普人希望死獸在另一世界復活,在這一點上和堪察加人是一致的。堪察加人認為,每種生物,哪怕像蒼蠅那樣小的生物,也會死而復生,住在下界。另一方面,北美的印第安人則在這個世界上尋求動物的復活。殺祭一個動物後把皮填起來,撐在架子上,蒙古諸民族特別認真遵循這種風俗,這似乎也是表明對於被殺的動物期待它們在這個世界裡重新復活的信念。原始民族通常都反對摺斷他們吃掉或殺祭的動物的骨頭,這種反對或者是起源於動物會復活的信念,或者是怕嚇走了其他的同類動物,和得罪死獸的鬼魂。北美的印第安人和愛斯基摩人不願讓狗啃動物的骨頭,也許是為了預防骨頭折斷。
不過,死獸復活對人也有不利的地方,所以有些獵人設法防止死獸復活,他們割斷動物的腿筋,不讓它或它的鬼魂爬起來逃走。寮國庫伊族獵人的做法據說就是出於這種動機。他們認為打獵時念的咒語可能失效,結果死獸就會復生逃走。因此,為了防止這種禍害,他們一殺死野獸就立即割斷它的腿筋。阿拉斯加的愛斯基摩人殺死狐狸之後,認真地把狐狸所有的腿筋都割斷,以防止鬼魂使死屍復活到處走動。但是謹慎的野蠻人為了使他獵獲物的鬼魂不得逃跑,不僅僅只採取割斷其屍體腿筋那一種辦法。古時候,阿伊努人出外打獵,殺死頭一隻狐狸時,總是注意把狐狸的嘴巴捆緊,以防其鬼魂從嘴裡跑出去向他的同伴報警不要接近獵人。阿穆爾河的吉利亞克人挖掉他們殺死的海豹的眼睛,恐怕它的鬼魂知道了殺它的人要破壞他們的狩獵,進行報仇。
有些動物,原始人怕它們力大兇猛,有些動物,他們尊敬,因為他們希望從它們那裡得到利益。除此而外還有一類生物,他們有時認為也必須尊崇和祭奠,與之和解。那就是侵害他們莊稼和牲口的昆蟲和鳥獸。農夫為了去掉這些致命的敵人,想出許多迷信的辦法,有些辦法固然是要弄死它們或嚇唬它們,但也有一些卻是要與它和解,用和善的辦法勸它不要損害大地的產品和牲畜。例如,奧塞爾島上的愛沙尼亞農民非常害怕對穀物極端有害的象鼻蟲。他們用一個漂亮的名字稱呼它,如果小孩子要弄死一個象鼻蟲,他們說:「別弄死了,我們越害它,它就越害我們。」他們如果發現一條象鼻蟲,並不把它弄死,而是埋在土裡。有人甚至把它藏在田裡的一塊石頭下面,用穀物餵它。他們認為這樣就會使它平息下去,為害較少。在特蘭西瓦尼亞的撒克遜人中,播種人為了使麻 雀不侵害莊稼,開始播種時把頭一把種子從頭上往後撒,說道:「麻雀,這是給你的!」為了保護莊稼,防禦葉蠅侵害,他閉上眼睛,拿三把燕麥向四周撒去。向葉蠅作了這種奉獻之後,他覺得葉蠅準會不再侵害莊稼了。特蘭西瓦尼亞人有個保護莊稼,防止所有鳥獸、昆蟲的方法,那就是播種人播完種之後,再從田的這一頭到另一頭走一遍,做出播種的樣子,手裡並沒有種子。他一面走,一面說:「我這種子是播給動物的,我用上帝父親的名義把這種子播給所有飛的、爬的、走的、站的、唱的、跳的等等。」下面是德國人解除囤子裡的毛蟲的辦法。在日落以後,或在午夜,家中的主婦,或家中另一婦女,走遍整個囤子,背後拖一個掃把。她不得往後看,口中不斷地喃喃地說道:「毛蟲媽媽,晚上好,跟你的丈夫一起到教堂里去吧!」敞開囤門,直到第二天早上。
有時候為了對付害蟲,農夫想找一個一方面不過分嚴厲,一方面也不軟弱姑息的好辦法。他仁慈而堅定,使慈悲和嚴厲相協調。希臘古代有一篇論農事的文章,勸那些要從田裡趕走耗子的農夫這樣做:「拿一張紙,寫下這些話:『我命令你,所有在場的老鼠,你們不得妨礙我,也不許容忍其他老鼠進行傷害。我把那邊的一片地給你(紙上書明是那塊田)。但是我如果在這裡再捉住你了,憑諸神之母起誓,我要把你碎成七段。』寫好後,把這張紙在日落前掛在一塊未鑿過的石頭上,注意要把寫了字的一面朝外。」據說,在阿登地區,你若要趕走老鼠,必須反覆念下面的話:Erat verbum , apud Deum verstrum 。公老鼠,母老鼠,我用偉大的神的名義命令你們,走出我的屋子,走出我所有的住宅,到某某地方去,在那裡待一輩子。Decretis, reversis et desembarassis virgo potens, clemens , justitiae 。」然後把這些話多寫幾張紙,疊好,在老鼠要進出去的門下放一張,在老鼠要走的路上放一張。這個法術需在日出時進行。據報道,幾年前,有一個美國農人給老鼠寫了一封彬彬有禮的信,告訴它們,他的收成不多,不能供養它們整個冬天,他已經對它們很仁慈了,他覺得為了它們自己的利益,它們最好離開,到附近糧食更多的人家去。他把這封信釘在他穀倉的一根柱子上讓老鼠讀。
有時候為要達到預想的目的,在可惡的動物中挑出一兩個來以示區別對待,其餘的卻嚴加追捕。東印度的巴厘島上大量捕捉侵害稻田的老鼠,像燒屍首一樣把它們燒掉。但有兩隻被捕的老鼠卻允許活著,並送給它們一個白麻布的小包。然後人們像在上帝面前一樣,在它們面前鞠躬,把它們放走。沿海的達雅克人 [11] 的農場,或沙撈越伊班人 [12] 的農場,每當鳥雀昆蟲嚴重侵害時,他們就把各種有害生物每樣捉一隻(麻雀或蚱蜢等等),把它們放在樹皮做的裝滿糧食的小船里,然後讓這隻小船和船上那些可惡的乘客一起順流漂走。如果這還不能把害蟲害鳥趕走,達雅克人就用他們認為最有效的辦法來達到目的。他們用泥做一條鱷魚,跟活的一樣大,立在田裡,供上食物,米酒和布,並殺家禽和豬獻祭。這個兇猛的動物有了這個慰勞品,馬上就把所有吃莊稼的害物全都吞食掉。在阿爾巴尼亞,當蝗蟲和甲蟲侵害葡萄園和農田的時候,有些婦女便集合在一起,披散著頭髮,把兩種害蟲各捉一些列隊走 到泉邊或小河邊,把它們扔進水裡淹死。然後,其中一位婦女唱道:「啊,蝗蟲和甲蟲,離開我們,死去吧!」其他婦女跟著齊聲合唱這首輓歌。這樣為那些害蟲舉行了葬禮以後,他們期望所有害蟲全都死光,當毛蟲在敘利亞的葡萄園裡為害時,姑娘們就聚集到一起,捉住一隻毛蟲,由一個姑娘扮作毛蟲媽媽,大家哭泣著把毛蟲埋掉。接著把毛蟲媽媽帶到毛蟲所在的里,安慰它,希望這樣可使毛蟲都離開葡萄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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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伯利亞西部芬蘭島戈爾族人。
[2] 西伯利亞東北部美洲印第安人的一族。
[3] 也稱拉普蘭人,分布在挪威、瑞典、芬蘭和蘇聯等國的北部。
[4] 北美印第安人的一個部落。
[5] 南非的遊牧民族。
[6] 加拿大渥太華地區阿爾崗琴印第安人的一個部落。
[7] 委內瑞拉的奧里諾科河流地區。
[8] 美洲西北部達科他部落。
[9] 即今印度尼西亞的塔寧巴爾群島,在摩鹿加的東南方向。
[10] 印第安人的一個部落。
[11] 印第安人的一個部落即今沙撈越的達雅克人。
[12]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