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四十八章 谷精變化為動物

弗雷澤 《金枝》
第一節 谷精變化為動物形象 前面我舉了一些例子說明「脖子」一詞的含義是指最後一捆穀子。還有一些例子其中谷精則是以動物形態出現的,如公鵝、山羊、野兔、貓和狐狸。這使我們看到了谷精的一個新的方面。下面我們就將加以考察。通過考察我們不僅可以得到殺神的新例證,而且還有希望澄清有關阿多尼斯、阿蒂斯、奧錫利斯、狄俄尼索斯、得墨忒耳和維爾比厄斯的神話和崇拜中的某些還不很清楚的地方。 人們設想谷精變化成許多動物形象,其中有狼、狗、野冤、狐狸、公雞、鵝、鵪鶉、貓、山羊、母牛(閹牛、公牛)、豬、馬。人們認為谷精是以這些形態中的一種形態藏在穀物里,在最後一捆穀物中被捉住或被殺掉。正在收割穀物的時候,動物在收割者面前逃掉,如有一個收穀人在田裡病了,就認為他是不知不覺中被谷精絆住了,是谷精懲罰褻瀆不恭的冒犯者。人們說出是「黑麥狼抓住他了」,「收穫山羊牴了他一下」。收割最後的穀子或捆最後一捆的人就叫動物的名字,黑麥狼、黑麥母豬、燕麥山羊等等,有時這個名字要保持一年。這個動物還常常由最後一捆谷或木料、花卉等做成 的偶像來代表,用最後一輛車在歡鬧聲中帶回家去。即使不把最後一捆穀物紮成動物的形狀,也仍然稱它為黑麥狼、野兔、山羊等等。一般說來,每種穀物各自有一種動物名稱,在最後一捆谷中被捉住,名叫黑麥狼、大麥狼、燕麥狼、豌豆狼、土豆狼,依不同穀物而定,但動物的形象有時候只是在收割最後的穀物時才製作一次。有時人們認為被大小鐮刀的最後一割所殺死。但更通常的辦法是:只要還有穀子沒有脫粒,動物就還活著,打最後一捆時才被捉住。所以誰用槤枷打最後一下,人們說他捉住了五穀母豬、脫粒狗,等等。打穀完畢時就做一個動物形狀的偶像,由打最後一把谷穗的人拿到正在打穀的鄰近農場上去。這一點表明有人認為任何地方只要還在脫粒,谷精就會住在那裡。有時候打最後一捆穀子的人自己代表動物,鄰近農場裡還在打穀的人如果抓住了他,就拿他當作他所代表的動物對待,把他關在豬圈裡,把他當豬來喚等等。下面舉一些實例來說明。 第二節 谷精變化為狼或狗 且從人們想像谷精變化為狼或狗說起。這種觀念在法國、德國,和斯拉夫民族的國家中都很普遍。例如,風使穀物像浪濤一樣地起伏,這時農民常常說「狼在谷上走(或在谷中走)」、「黑麥狼在田裡跑」、「狼在穀子里」、「瘋狗在穀子里」、「大狗在那兒吶!」孩子想到谷田裡去摘谷穗或是採摘藍色的矢車菊,人們叫他們不要去,因為「大狗坐在谷里」或是說「狼坐在谷里要把你撕成幾塊」,「狼要吃你」。叫孩子不要去惹的那隻狼並不是一隻普通的狼,因為人們 常說它是玉米狼、黑麥狼等等,例如,他們說:「小孩,黑麥狼要來把你吃掉」,「黑麥狼要把你抓走」,等等。不過谷精還具有狼的全部外形。在費芝霍夫(東普魯士)附近,要是有隻狼從田裡跑過,農民總是注視著,看它的尾巴是豎在空中還是垂向地面。如果它的尾巴是拖在地上,他們就跟在它後面走,謝謝它給他們帶來的祝佑,甚至在它面前放一點好吃的東西。但是,如果它的尾巴翹得很高,他們就罵它,要殺死它。在這個例子裡,狼就是谷精,它的增殖力在它的尾巴里。 狗和狼在收穫風俗中都是谷精的化身。例如,在西里西亞的某些地區,割或捆最後一捆莊稼的人叫做小麥狗或豌豆哈巴狗。但是,五穀狗的概念表現得最突出的是法國東北部的收穫風俗。例如某個收谷者由於生病、疲倦或懶惰,不可能或不願意趕上他前面的收割者,他們就說:「白狗打他旁邊過了」、「他得了白色母狗了」,或者說「白色母狗咬了他了」。在孚日山區,收穫五月叫做「收穫狗」,割最後一把穀草或小麥的人叫做「殺狗」。在汝拉山 [1] 區的隆勒索尼埃附近,最後一捆谷叫做母狗。在凡爾登 [2] 附近收割將完時通常叫做「他們要殺狗了」。在埃皮納爾,人們按穀物的種類說,我們要殺小麥狗,或黑麥狗,或土豆狗。在洛林,說割最後的穀子的人「他在殺收穫狗」。在蒂羅爾的達克斯村,說打穀時打最後一下的人是「把狗打倒了」。在施塔德 [3] 附近的阿涅伯根村,按不同穀物把他叫做玉米哈巴狗、黑麥哈巴狗、小麥哈巴狗。 狼也是一樣。在西里西亞地方,收莊稼的人圍著田裡最後一塊穀子要割的時候,他們就說:「要捉狼了!」梅克倫堡的許多地方特別流行五穀狼的一種說法,人人都怕割最後的一把穀子,因為他們說狼就坐在那裡面,所以每個割穀子的人都使出自己的一切力量,怕落在最後面,每個婦女同樣怕最後一捆割下的穀子,因為「狼在裡面」。所以割穀子的人和捆穀子的人都在比賽,誰都不願落在最後。整個德國似乎都有一個普遍的說法:「狼坐在最後一捆穀子里」。有些地方人們對割谷的人喊道:「小心狼啊!」或者說「他正在把狼從谷里趕走」。在梅克倫堡,一般把田裡最後一把穀子叫做狼,割這把穀子的就是「得了狼」,按不同穀物把狼稱為黑麥狼、小麥狼、大麥狼等等。如果莊稼是黑麥,收割最後穀子的人就叫狼或黑麥狼。梅克倫堡有許多地方,割最後穀子的人必須偽裝咬其他收穀人或者像狼一樣嚎叫,以表示他是狼。最後一捆穀子也叫狼,或者叫做黑麥狼、燕麥狼,依莊稼而定。人們說到最後一捆穀子的婦女時,都說「狼在咬她」、「她得了狼了」、「她應該把狼取出來」(從穀物中)。也有把她叫做狼的,他們對她喊道:「你是狼」,她就得整年背上這個名字,有時候也按莊稼把她叫做黑麥狼或馬鈴薯狼。在呂根島 [4] ,捆最後一捆的婦女不僅名字叫做狼,回到家裡她還咬屋裡的女主人、女管家,因此還得到一大塊肉,但是誰也不願意做狼。一旦婦女可以同時做黑麥狼、小麥狼和燕麥狼,只要黑麥、小麥、燕麥捆最後一捆的都是她。在科隆 [5] 地區的布爾村,從前有個 風俗,把最後一捆穀子紮成狼形,留在穀倉里,直到所有的穀子都打完後把它交給農場主,由農場主在上面灑上酒或白蘭地。在梅克倫堡的布倫肖浦屯村,捆最後一捆小麥的青年婦女過去常從這捆中抽出一把麥子,拿它做「小麥狼」,這個狼的體形有兩英尺長、半英尺高,狼腿是用硬麥秸做成的,尾巴和鬣毛則用小麥穗。她走在收割人的前頭把它帶回村去,放在農莊大廳內的高處,在那裡放很長一個時期。還有許多地方把稱作狼的那一捆做成人形,穿上衣裳。這表明把人形谷精和動物形谷精兩者的概念混淆了。通常「狼」是在歡呼聲中放在最後一輛車上帶回家的,因此,那最後的一輛車也叫做狼。 又如,人們認為狼是躲在穀倉中割下的穀子里的,當槤枷打到了最後一捆穀子時,它就被趕了出來。所以在馬格德堡附近的萬茨勒本,打完谷後,農民列隊遊行,用鏈子牽著一個人,渾身包著打過的穀草,稱作狼。他代表從打過的穀子里逃出來被逮住的谷精。在特里夫斯地區,人們認為打穀時打死了五穀狼。人們把最後一捆秸打成碎段。他們認為這麼做,躲在最後一捆里的五穀狼准被打死了。 在法國,收穫時也有五穀狼的說法。如人們對收割最後穀物的人喊道:「你要抓狼啦!」在尚貝里附近,人們圍著田裡最後的穀子站成一圈,快割完時,收割的人齊聲喊道:「狼就在那兒吶!」在芬尼斯太爾谷要割完時,收割人喊道:「狼就在這兒,我們要逮住它!」每人割一塊,誰先割完,誰就喊:「我逮住狼了!」在歸延,最後的穀子割完時,人們牽一頭閹羊圍著田走,叫做「田裡的狼」。羊角上掛著用谷穗和花卉編的花圈,脖子身上也都圍上花圈和綢帶。全部 收割的人跟在後面,邊走邊唱。然後在田裡把它殺掉。在法國的這個地方,最後一捆叫做coujoulage ,這是當地土話,意即一頭閹羊。所以,殺閹羊是表示谷精的死亡,認為它是藏在最後一捆中。不過這種做法是把對谷精的兩種不同觀念——當作狼和當作閹羊——混在一起了。 有時候似乎認為在最後的穀子里逮住的狼,冬天住在農舍里,春天就要作為谷精恢復活動。所以在仲冬,日子一天天長起來,預報春天的來臨,狼也出現了。在波蘭,一個頭頂狼皮的人在聖誕節時讓人牽著走;或者是人們抬著狼的標本走,抬的人還向人家討取賞錢。有些事實表明這麼一個老風俗,人們牽著一個渾身包著樹葉的人到處走,這人就叫做狼,他們一面走,一面向人家討取小費。 第三節 谷精變化為公雞 谷精常被設想的另一形體是公雞。在奧地利,人人告誡孩子不要在谷地里到處亂走,說五穀公雞就在地里,要把孩子的眼睛啄掉。在德國北部,人們說「公雞住在最後的一捆穀子里」,當割到最後一捆穀子時,割穀人就喊道:「我們現在就要把公雞趕出來了。」割下最後一捆穀子後就說:「我們捉住公雞了。」在特蘭西瓦尼亞的布拉勒爾地方,當割穀人割到最後一小片穀物時就喊道:「我們就要在這兒捉住公雞了。」在富斯垣瓦爾德,當要捆最後一捆穀物時,主人從籃子裡放出帶來的公雞,讓它在地里跑走。在場的捆穀人跟在後面追趕,直到把它捉住。其他地方,割穀人都搶著割地里最 後一把穀子,誰搶到了,誰就得學公雞啼叫,人們就叫他是公雞。據說文德人的習俗,農場主在地里捆下的最後一捆穀子里藏一隻公雞,最後收集谷捆時,誰碰到了這捆穀子,捉到了這隻雞,這隻公雞就歸誰,而當年的莊稼收割也就到此結束,並且取名叫做「捉公雞」,主人提出款待收割人的啤酒,叫做「公雞啤酒」。那最後一捆穀子叫做「公雞」、「公雞捆」、「收穫公雞」、「收穫母雞」、「秋天母雞」,還根據不同的穀物而叫他麥公雞,豆公雞,等等。在圖林根的溫成蘇爾,地里割過的最後一捆穀子做成公雞形狀,叫做「收穫公雞」。特別在威斯特伐利亞,載運谷捆的車頭上還掛著用木頭或紙板做的公雞形象,公雞嘴裡叼著各類農產品,並且裝飾著谷穗和鮮花。有時候把這種公雞形象綁在「五月樹」的樹頂,用載運穀物的大車拉著。還有的地方將一隻活公雞或人做的公雞形象系在「收穫冠」上用竿子抬著。在加利西亞等地,把活公雞跟谷穗或鮮花編的花環系在一起,由婦女收割者的領頭人頂在頭上走在這一行人的前面。在西里西亞,人們把一隻活公雞用盤子托著奉送給主人。人們把收穫晚餐叫做「收穫公雞」、「茵子公雞」等等。晚餐上的一道主菜必須是一隻公雞,至少有些地方是這樣做的。如果趕車人把運谷車弄翻了,人們就說他「弄翻了收穫公雞」,他便失去了這隻公雞,也就是不能參加吃這頓收穫晚餐。載運收割莊稼的大車,要載著收穫公雞繞農場房子走一圈後才能進入穀倉,然後把公雞釘在門框上面或門框旁側,或釘在山牆上,一直掛到來年收穫時。在東弗里斯蘭,打最後一下的打穀人被叫做「咯咯叫的母雞」,人們在他面前撒一些穀粒,把他當作母雞對待。 此外,谷精還以公雞的形象被殺掉。在德國部分地區以及匈牙利、波蘭和彼卡第 [6] 等地,收割穀物的人們將一隻活公雞放在最後要收割的稻子裡,在田裡追逐它,或者把它齊脖子埋在地內,然後用鐮刀或長柄大鐮刀把雞腦袋削掉。在威斯伐利亞的許多地區,當收割者把木製的公雞送給農場主人的時候,主人就回報一隻活公雞。他們就用鞭或棍子把公雞打死,或用鐮刀砍下雞腦袋,或者把公雞扔進穀倉里交給姑娘們或女主人去烹飪。如果「收穫公雞」未被翻倒——就是說,沒有一輛運穀子的大車翻車——收割者就有權殺死農場上的活公雞:用磚頭把它砸死,或砍下雞腦袋。有些地方雖然已不時興這種習俗了,但到時候農場主的妻子一般還是要給收割穀物的工人做韮菜雞肉湯吃,並且把做湯的公雞的頭讓工人們看。特蘭西瓦尼亞的克勞森堡鄰近地區,收割穀物得在地里活埋一隻公雞,把頭露在外面,由一個青年人用長柄鐮刀一揮把雞頭削下來。如果他沒能做到這樣,那麼,在這一年之內人們就都叫他「紅公雞」,並且擔心來年莊稼長不好。特蘭西瓦尼亞的烏德瓦赫利附近,把一隻活公雞綁在地里最後一捆穀子上,然後用烤肉的鐵叉把它殺死,剝去皮毛,保存到來年,雞肉則隨即扔掉不要。第二年春天把那最後一捆穀子上的穀粒打下來同這公雞毛和在一起撒在要耕種的地里。這種做法清楚不過也表明了公雞就是谷精。把公雞拴在地里最後一捆穀子上殺掉,這種做法里公雞是表示谷精的,殺死公雞是表示收割穀物。把公雞羽毛保存到來年春天同這捆穀子上的谷種摻在一起撒到地里,再次證明公雞和谷精 是一回事。公雞作為谷精的化身,具有促使穀物茁壯生長的力量,在這裡以最明顯的方式表達出來。所以,谷精以公雞的形象在收穫時被殺,到春天又以新的生命再現出來進行活動,把公雞埋在地下,用鐮刀割下腦袋,像割谷穗似的,這種習俗非常清楚地表示了公雞相當於穀物的概念。 第四節 谷精變化為野兔 人們還普遍地把谷精叫做野兔。在蓋洛威,收割地里最後一撮穀物時叫做「割野兔」。其做法如下:地里成熟的穀物都割了,只剩一把留作「野兔」。將這一把分作三股,編成辮子,把谷穗打成一個結。割穀人都後退幾碼,輪流將鐮刀向兔子扔去,看誰能把兔子割下,但必須在打的結底下割斷谷秸才算。割下來的「兔子」帶回家交給廚房裡的女僕,掛在廚房門裡的上方,往往要掛到來年收谷時。在明尼加夫教區,這種野兔一割下來,未結婚的割穀人都立即迅速往家裡跑,第一個跑到的,就預示他將第一個先結婚。在德國,地里最後割下的一捆穀物,名稱之一,也是野兔。例如,安浩特有些地區,當田裡都已收割,只剩幾根谷稷立在地頭的時候,人們說:「兔子就要來了!」或者割穀人互相喊道,「注意,看兔子怎麼跳出來!」東普魯士的人說,野兔藏在地里最後未割的一片穀子中,最後的割穀人必須把它趕出來。割穀人全都儘快幹活,誰都不願落在最後去「趕野兔」因為誰「趕野兔」,誰就是最後一片穀子的人,是要受大家嘲笑的。在奧里希,割地里最後幾根穀子,叫做「割野兔尾巴」。德國、瑞典、荷蘭、法國、義大利都把地里割最後一片穀子 的人說為「他在宰野兔了」。在挪威,被叫做「宰野兔」的人必須獻出兔子的血來,也就是得請大伙兒喝白蘭地。在萊斯博斯 [7] ,當割穀人在相鄰的兩塊地里收割時,雙方都努力搶先割完,把野兔趕到對方的地里去。據說,先割完者來年收成會更好些。他們將一小捆穀子放在聖像旁邊,直放到來年收割時。 第五節 谷精變化為貓 另外,還想像谷精有時變化為貓。在基爾, [8] 人們告誡孩子們不要走到穀物地里去,因為有「貓」藏在那裡。在愛森納赫 [9] 的奧伯蘭,大人對孩子說:「谷精老貓要來抓你了」、「谷精老貓在穀子里走」。西里西亞有些地方在割地里最後幾株穀子時,說道:「捉住老貓了」,打穀時,打最後一下的人被稱為「老貓」。里昂附近地方把地里割下的最後一捆穀物和收穫晚餐都叫做「老貓」。沃蘇勒 [10] 附近人們收割地里最後的穀物時則說:「我們抓住貓尾巴了。」在多菲內 [11] 的布里昂松,收割開始的時候,把一隻貓用彩帶、花朵和谷穗裝飾起來,叫做「球皮貓」(le chat de peau de balle )。如果收割者幹活時碰傷了身上什麼地方,就讓這隻貓舔傷口。收割完後,再一次用彩帶、花朵、谷穗把那隻貓裝飾起來,圍著它跳舞作樂。跳舞 結束時姑娘們還認真地將貓身上的裝飾剝掉。在西里西亞的綠山城 [12] 地方,收割地里最後一把穀物的人被叫做「湯姆老貓」。人們用黑麥秸和柳枝把他包了起來,還裝上一根長辮子。有時還將另外一個人也同樣打扮起來,跟他作伴,叫做母貓。他倆的職責就是見了人就追逐,追上後就用長棍子敲打。在亞眠 [13] 附近,收割快要結束時,人們說「他們要殺掉這隻貓了」,當地里割下最後一把穀物時,農場上就殺死一隻活貓。法國有些地方打穀時把一隻貓放在要打的最後一捆穀子底下,用槤枷把它打死,到星期天把它烤熟了作節日佳肴。在孚日山區,收割結束時叫做「捉貓」、「殺狗」,偶爾也叫「捉野兔」。依據莊稼長的好壞,說這種貓、狗,或野兔是肥的或瘦的。割最後一把稻穗或麥穗的人被說為「捉貓」、「捉野兔」或「殺狗」。 第六節 谷精變化為山羊 谷精常常以山羊的形象出現。普魯士有些地方,當風吹穀物低伏時,人們說那是「山羊在互相追逐」、「風趕羊群過谷田」、「山羊在吃穀子」,預期會有好收成。他們還說「燕麥山羊就藏在黑麥地里」、「黑麥山羊就藏在黑麥地里」。孩子們受到告誡不要到穀物地里摘藍色矢車菊,也不要到豆子地里摘豆莢,因為黑麥山羊、玉米山羊、燕麥山羊或豆山羊正躺在那兒,會把孩子帶走或殺死。收割 的人幹活時如果病了或落在大夥後面,同伴們便喊道:「收穫山羊催他了」、「他被玉米山羊催趕了」。在布朗斯堡(東普魯士)鄰近地區,捆燕麥時每個收穫人都爭先捆完「以免穀物山羊催趕自己」。在挪威的奧伊福頓,每個收割人都有分派給自己收割的一片穀子,收割中如果別人都割完了自己的一片,而某人還未割完,別人就說他「留在孤島上了」。如果這位落後者是男人,大夥就向他學著公山羊的叫聲;如果是女的,大夥就對著她學母山羊叫。在下巴伐利亞的施特勞賓,收割時割最後一把穀物的就說「他得到了玉米山羊」、「小麥山羊」或「燕麥山羊」,依割的是什麼穀類而定。另外,還在最後一堆穀物上插兩隻羊角,並把這堆穀物叫做「帶角的山羊」。在東普魯士的克羅伊茨堡,人們向捆最後一捆穀物的婦女喊道:「山羊就藏在你那一捆里啦!」在斯瓦比的加布林根,當農場最後一片燕麥地收割的時候,收割人用木頭做一個山羊,把燕麥穗塞進木山羊的鼻孔和嘴巴里,用花環把木山羊裝飾起來,放在地里,稱之為燕麥山羊。快要收割完的時候,所有收割者人人爭取提前割完自己的一份,誰要是最後割完,那燕麥山羊就歸誰,而且最後一捆燕麥也叫山羊。巴伐利亞的維森特山谷里,把地里綁著的最後一捆穀子也叫做山羊,那裡人們有句諺語說:「田裡一定得有一隻山羊」。黑森的斯巴魯墾地方,地里最後割下的一把穀物叫做山羊,割這把穀物的人要受到許多嘲笑。都仁布希格和巴登的莫斯巴赫,也都把地里最後割的一捆穀物叫做山羊,有時還把這捆穀物做成山羊的形狀,並且說:「山羊就在這裡面。」割或捆這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做山羊。梅克倫堡有些地方人們對捆最後一捆穀子的婦女喊道:「你就是收穫山羊。」漢諾威的于爾岑附近地區,以「帶來收 獲山羊」開始收穫節的活動:把捆最後一捆穀物的婦女用稻草包起來,頭上戴著收穫花環,用獨輪的小車推著送回村里,人們就在那裡圍攏跳起環舞。呂訥堡附近,捆最後一捆穀子的婦女也戴著谷穗做的花冠,人們稱她為谷山羊。巴登地區的蒙澤謝姆農村把割最後一撮玉米或燕麥的人叫做玉米山羊或燕麥山羊。在瑞士的聖加侖州,在地里割最後一把穀子的人或趕最後一趟運谷車進穀倉的人都叫做穀物山羊,或燕麥山羊,或乾脆就叫山羊。在圖爾高州,這樣的人被叫做穀物山羊,也像山羊那樣在脖子上掛一個鈴鐺,全身淋透了水,被人們歡樂地帶著各處遊行。施蒂里亞有些地方也把割最後一把穀子的人叫做穀物山羊、燕麥山羊,或這一類的名字。獲得稱號的人照例在一年之內,即下一次收割前,不得更改這個稱號。 還有一種觀念認為以山羊或其他體態被捉住的谷精都住在農場的房子或穀倉里過冬。因此,每個農場都有自己的谷精化身形態。另一種觀念則認為谷精是神仙或神祇,並不是哪一個農場的穀神,而是一切穀物之神。所以,某個農場的穀物割完之後,它就逃到另一個農場的尚未收割的穀物中去。這種看法表現在過去斯凱島 [14] 上人們的收穫習俗中。那裡的農場主人誰先割了自己地里的莊稼,便派一個男人或婦女送一捆穀子給鄰近尚未收割完莊稼的農場主,這個農場主收割完莊稼之後,又把這捆穀子派人送給仍在收割的鄰近的農場主,這捆穀子就這樣在各農場輪流送了一遍,直到所有農場都收割完畢為止。這捆穀子叫做戈比爾·布哈喀 (goabbir bhacagh ),即跛足山羊。這個習俗似乎迄今仍未絕跡,不多年以前從凱斯島上還傳出過有關這種習俗的報道。谷精之所以被看作是跛足的,因為在收割穀物時被割傷了。因此,有時往家裡背這捆穀子的老婦人也得瘸著一隻腳走路,以體現谷精的受傷。 有時人們相信這種具有山羊形體的谷精在收穫地里被鐮刀或長柄大鐮刀砍死了。在摩澤爾河 [15] 畔的貝恩卡斯特爾鄰近地區,收割人抓鬮排定每人收割時所在的位置,前後的夥伴是誰。排在最前面的叫作「領頭的收割人」,排在最後的叫做「捉尾巴的」。誰如果割得快,趕上並超過他前面的人,就從前面那人身旁越過並留下一片地的穀子給那人去割。留下的片穀子就叫山羊,「割這塊山羊」的人在這天內要受同夥的揶揄嘲笑。當「捉尾巴的」那人割最後的谷穗時,人們就說他是「割斷山羊的脖子」。格勒諾布爾鄰近地區在收割未完以前,將一隻活山羊披著彩帶和花朵放進地里隨意走動。收割人追趕這隻羊,捉到以後,交給農場主的妻子,把它緊緊綁起來,由農場主人砍斷羊頭,用這羊肉供收穫晚餐食用。另外還醃製一塊羊肉直到來年收割完殺另一頭時。所有收割者都要吃這羊肉。同一天還將羊皮做成外套,農場主在收穫期間同夥計們一起幹活,逢天陰下雨時,便穿上這羊皮外套。如果哪位收割人背上疼痛,農場主便將這羊皮套給它穿上。這樣做的原因似乎是因為背部疼痛乃谷精造成的,所以羊皮外套就可以治癒它。與此相似的,我們已在別處看到收割時受了傷,就讓谷精的化身老貓給 舔舐傷口。在愛沙尼亞的蒙恩島上,收割者以為收穫時收割第一批谷穗的人將要背疼,這可能是因為他們相信谷精特別憤恨首先創傷他的人。為了避免背部疼痛,特蘭西瓦維尼亞的撒克遜人收割時用割下的第一把谷穗緊束著自己的腰部。由此可見,谷精又被運用於治療或防護方面,不過是按原來的植物形態,而不是山羊或貓的形態罷了! 此外,有時候人們還認為谷精化為山羊的形態潛伏在穀倉里已割下的谷穗中,最後被打穀的褳枷趕逐出來。在巴登,最後要打的那捆穀子叫作谷山羊、斯佩耳特小麥山羊,或燕麥山羊等等,依不同類名稱而定。在上巴伐利亞的馬克特爾附近,地里的谷捆都叫作稻草山羊,或簡稱山羊。穀草捆成捆以後在空場上堆成老大老高的草垛,男人們面對面地站成兩行打穀脫粒。他們一面揮動褳枷打穀,一面唱著歌,歌中說他們在稻草里看見了稻草山羊,最後的山羊,也就是最後的谷捆上,裝飾著紫羅蘭和其他鮮花編成的花環,以及串在一起的麥餅,放在谷垛的中央。有些打穀人跑上前去撕下它上面最好的花和餅,其他打穀人則揮著楗枷在谷上打成一團,以致有時把人腦袋也打破了。在蒂洛爾的奧伯林特爾,最後的打穀人叫做山羊。在西波希米亞的哈塞爾伯格,燕麥脫粒打時最後一下的人叫做燕麥山羊。符騰堡的特特朗地方把在最後一捆要脫粒的穀子上打最後一下的人稱之為公山羊,說他「已趕走了公山羊!」當這捆穀子打過之後,有人在上面最後打了一下,便叫這人為母山羊。這個習俗隱含著的意思是穀物里有著一對谷精:一雌、一雄。 打穀時捉獲的山羊谷精送給尚未打完穀物的鄰人。在弗朗· 什孔泰 [16] 地區,穀物收打完畢時,年輕人馬上就扎一個稻草山羊放在打穀的鄰近農場上。鄰家主人必須贈送酒食或小費以為報酬。符騰堡的埃爾旺根地方,人們打穀時用最後一捆穀子扎一隻山羊,裝兩根棍子做羊角,四根棍子做羊腿。用褳枷最後打完穀物的人得把這隻草扎的山羊送到還在打穀的鄰近農場的穀倉里去,扔在地板上,如當場被人發現,人家就把這山羊拴在他的背上。上巴伐利亞的因德爾斯道夫地方也有這種習俗:把稻草山羊扔到鄰家穀倉里的人模仿山羊咩咩地叫著,倘被人抓住,便在他臉上抹黑,將那稻草山羊綁在他背上。在阿爾薩斯的薩維恩地方,如果某農場的主人家打穀時落後於鄰家一個星期或更多些日子,人們便在他家門口放一隻由真山羊或真狐狸製成的標本。 有時人們相信這種化身山羊形象的谷精要在打穀時就已被打死了。在上巴伐利亞的特勞恩施泰因地區,人們以為燕麥山羊藏在最後一捆燕麥里。他們把一個舊草耙豎立著,在耙頂上放一個舊壺或罐子作頭,用來表示燕麥山羊,叫孩子們把它殺掉。 第七節 谷精變化為公牛、母牛或閹牛 谷精常常還被設想為具有公牛、母牛,或閹牛的形象。在西普魯士的康尼茨地方,當風從穀物間吹過時,人們便說:「閹牛在穀物中奔跑了。」田裡如果有一片莊稼長得茂密,東普魯士有些地方的人們便說:「公牛就躺在那裡。」在西普魯士的格勞登茲地 區,當收割人過分勞累走路一瘸一拐時,人們說:「公牛撞了他了。」洛林的人則說:「他得到公牛了。」這兩種說法的意思都是指他無意中碰撞了神聖谷精,谷精懲罰他的不敬。尚貝里附近的人們收割時自己用的鐮刀劃破了自己,說是「受了閹牛的創傷」。本茲勞(西里西亞)地區有時把地里最後一捆穀物紮成帶角閹牛的形狀,披上谷穗,用繩子牽著,他們稱這種形象叫做老頭兒。波希米亞有些地區把最後一捆穀物紮成人形,叫做公水牛。這些例子表明把谷精的人形和谷精的動物形象混在一起了,這種混淆就好比實際上是殺了一隻閹羊卻稱之為殺了一匹狼。施瓦本各地都把地里最後一捆穀物叫做母牛,說割最後一撮谷穗的人「獲得母牛了」,並稱此人為母牛或大麥母牛或燕麥母牛,視穀物種類而異。吃收穫晚餐時,這人得到一束香花和谷穗,並可比別人隨意喝更多的酒。人們揶揄他,嘲弄他,所以沒有人願意當這個母牛的角色。這種母牛有時用谷穗和矢車菊做成女人形狀,由割最後一撮穀子的男子帶回農場裡去。孩子們跟在他後面跑,鄰人們嘲笑他,直到農場主把這母牛接了過去。在這個例子裡,谷精是人形還是動物形態,顯然混淆起來了。瑞典有些地方把割最後一撮谷穗的人叫做小麥母牛、玉米母牛、燕麥母牛、玉米閹牛,是大家開玩笑的對象。另外,在上巴伐利亞的羅森海姆比區,當某一農場主比鄰居收割晚了時,鄰居們就在他的地里豎一頭草秸公牛。這種公牛是用稻莊子在木架子上做成的,體型巨大,身上披著鮮花和樹葉,還掛著一塊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打油詩句嘲笑這塊地的主人。 當收割完畢時,就在地里將這種公牛或閹牛形象的谷精「殺 掉」。第戎 [17] 附近的普伊立地方,當快要收割地里最後一部分谷穗的時候,人們牽著一頭掛著鮮花、彩帶和谷穗的閹牛在地里轉圈,全體收割者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舞蹈。有一個扮作惡魔的人出乎不意地割下最後一撮谷穗,並且立即宰了這隻牛。把一部分牛肉在收穫晚餐上做菜吃,其餘部分醃製起來留到來年春季播種的第一天吃。在蓬塔穆桑等地,收割的最後一天晚上,用鮮花和谷穗掛在一頭牛犢的身上牽著繞農場走三匝(或用食餌引誘,或由男人們以棍驅打著或由農場主的妻子用繩牽著)。這條小牛必須是當年春天這家農場上頭一個出生的牛犢,方可入選。全體參加收莊稼的人都拿著自己使用的工具跟在牛後面走。然後把牛放開,讓它跑走,收割人一起追趕,誰捉住了他,誰就被稱為牛犢王。最後,隆重地把小牛宰了。在呂內維爾,宰這小牛的總是村裡的猶太商人。 有時谷精藏在穀倉里已割下的穀物中間,等到脫谷時才化作公牛或母牛出現。在圖林根的沃林根地方,打穀時打最後一下的人叫做母牛,或者更具體地叫做大麥母牛、燕麥母牛、豌豆母牛之類,視不同作物而定。他全身披穀草,頭上插兩根棍子表示牛角,由兩個孩子用繩子牽著他到井邊去喝水。一路上他要學著牛那樣地叫著,從那以後好長一段時間裡人們都叫他母牛。在施瓦本的奧伯爾默德林根地區,當穀子快要打完時,人人都小心地避免不要打最後一下,誰打最後一下,誰就「得了母牛」。這母牛是用草扎的,穿上破舊的女人襯裙,長統襪子,披著頭巾,用草繩綁在那個「得了母牛」的人的背上,還把他臉上抹黑,用草繩綁在獨輪車上推 著走遍全村。在這裡我們又看到在別處習俗中看到的把谷精的人的形象和動物形象混淆起來的現象。在沙夫豪森州 [18] ,把打穀時打最後一下的男人叫做母牛。在圖爾高州,則叫做穀物公牛。而在蘇黎世州,也叫做打穀的母牛。蘇黎世地區把「打穀的母牛」用穀草裹著拴在果樹園裡的樹上。匈牙利的阿拉德 [19] 地方,打穀時打最後一下的人身上裹著穀草,草上披著帶牛角的牛皮。在德勒斯登地區的佩斯尼茨,用槤枷打最一下穀子的人叫做公牛,他得做一個稻草人放在鄰人的窗口。顯然,跟許多地方的做法一樣。這種做法意思也是把谷精轉送給尚未打完穀子的鄰居。圖林根的赫布列奇廷根地方把穿著破爛衣服老婦人的偶像扔進最後打穀的農家穀倉里,扔的人一面扔,一面喊著:「把母牛送給你了!」如果這家的打穀人抓住了他,就把他羈押一夜,不讓他回去吃收穫晚餐。在這些習俗中,我們又遇見了把谷精的人形與動物形象混淆的現象。 另外,有時候人們還相信變化作公牛形象的谷精在打穀時被打死了。在奧塞爾 [20] 地區,打最後一捆穀物時,打穀的人連喊十二遍:「我們打死公牛了!」波爾多 [21] 附近,每當收割完畢時,便馬上在地里宰一頭閹牛,並且把打最後一下的人說成是「他宰殺了這公牛」。尚貝里 [22] 地區把地里最後一捆穀物叫做「壯牛的谷捆」,所有 割谷的人都展開割谷競賽。他們把割最後一撮穀子稱之為「宰了牛了」,這位割最後一撮穀子的人馬上在地里真的宰了一頭活牛,晚餐時大家就吃牛肉。 年輕谷精的任務是促使來年穀物生長。人們相信它是谷精的嬰兒,在收割的地里誕生的。貝里 [23] 地區也有類似的情況,人們相信幼小谷精的小牛形象在地里誕生。捆穀子的人捆到最後繩子不夠了,便把剩下的麥穗堆在一邊,同時學著母牛哞哞地叫,意思是「谷捆生下小牛犢了」。在多姆山區, [24] 跟在割穀人後面捆穀子的人,如果跟不上了,大家便說「他(或她)在生小牛犢了」。普魯士有些地區,遇到類似的情況,便向這人喊道:「公牛來了」,並且學著公牛的吼聲。在這些例子中,人們把那落後的婦女看作谷精母牛或老谷精,而假定的牛犢就是谷精牛犢或小谷精。奧地利一些地方有一種傳說,據說春天穀物發芽的時候,在谷里可以見到一頭小牛犢——這牛犢是要撞傷小孩的。穀苗在風中波浪似地起伏時,人們說那是小牛在走動。顯然,如同曼哈特說的,春天的這小牛犢就是人們相信後來在收割時被殺死的同一動物。 第八節 谷精變化為公馬或母馬 有時谷精還以公馬或母馬的形象出現。在卡爾沃和斯圖加特兩地區之間,人們把在風中低頭的谷穗說成為:「馬在那兒跑了。」 在巴登的拉道爾夫澤爾附近的博林根地方把地里最後的一捆燕麥叫做燕麥雄馬。哈福德郡每當收割結束時,都有一種「呼喚牝馬」的儀式。田裡最後一撮谷穗扎在一起,叫做牝馬,收割人站在它前面一定距離的地方將鐮刀向上擲去,誰這樣砍下了它,誰就贏得了獎品、喝彩和歡呼。割掉它的人大聲說三遍:「我得到它了,我得到它了,我得到它了!」其他人也大聲說三遍:「你得到什麼啦?」——「一匹牝馬!一匹牝馬!一匹牝馬!」「它是誰的牝馬?」(也連問三遍)「張三的」(念出得馬人的名字三遍)。「你要把他送給誰呢?」「給李四」,(尚未割完全部穀物的鄰居的名字)。在這種習俗中,具有牝馬的形象的谷精從已經割完穀子的農場被送到穀子尚在地里挺立未割的農場,人們相信谷精自然要躲到那裡面去。在希羅普郡,其習俗也和這相同。最後收割完地里全部穀物,不可能將其牝馬再轉送給任何人時,便只好「留著牝馬過一個冬季」。有時候這種假裝把牝馬送給落在後面的鄰人的做法,也得到鄰人的反應,他們也假裝願意接納該馬的幫助。一位老人告訴詢問者說:「我們正吃晚飯的時候,來了一個人帶著籠頭韁繩把它牽走。」有一個地方則慣常送去一匹真的牝馬,而騎這匹馬去的人到達後總要因這不受歡迎的拜訪而遭到粗暴的接待。 在里爾附近地區,至今還明顯地保留著認為谷精是馬形的概念。收割人幹活倦累時,人們就說:「累得像馬似的。」地里有一捆割下谷穗叫做「馬穀子」,並把它放在穀倉里黃楊木製的十字權上,而且還要讓農場的小馬在上面踩過。收割穀子的人們環著這捆谷穗跳舞,喊道:「看這馬的遺體」。然後把這捆穀草給這個社區內最年輕的馬吃。這個社區內最年輕的馬,如曼哈特說的,明顯地代表 來年的谷精,即谷精的小駒,他吃下最後割的穀物,吸收了谷精老馬的魂靈,因為老谷精總是像往常那樣要躲進最後割的那捆穀子里去的。打最後那捆穀子的人叫做「打馬的」。 第九節 谷精變化為公豬或母豬 谷精被想像的最後一種動物形象是豬(公豬或母豬)。在圖林根,當風吹得穀苗擺動時,人們常說那「公豬在穀苗中跑動了」。厄塞爾 [25] 島上的愛沙尼亞人把地里割過的最後一捆麥穗叫做黑麥公豬,大家向拿到這捆麥穗的人祝賀說:「恭喜你背上黑麥公豬了!」這人便唱起歌來,作為答禮。他在歌中祈求豐收。奧格斯堡 [26] 附近的科勒文克爾地方在收割結束時收割者輪流一根一根地去割地里最後一束谷穗,誰割到最後一根,誰就獲得了母豬,被大家嘲笑。其他施瓦本的村莊也說割地里最後一根谷穗的人「得到了母豬」或得到了黑麥母豬。在巴登的拉道夫澤爾附近博林根地方,地里最後一捆麥穗也叫「黑麥母豬」或「小麥母豬」等等,依收割的穀類而定。巴登的羅仁巴赫農村把抱最後一把谷穗的人叫做玉米母豬,或燕麥母豬。施瓦本的弗里丁根,把打最後一把谷穗的人叫做母豬、大麥母豬、玉米母豬等等。翁斯特墨廷根的人們誰打穀時打最後一下,誰就「得了母豬」,常常被綁在最後一捆谷穗上,用繩子拖著在地里走。施瓦本整個地區一般把打最後一褳枷的脫穀人叫做 母豬。如果他能夠將系在他身上標誌母豬身份的草繩成功地轉送給一位鄰居,便能免除這個討厭的稱號。他帶著草繩走到一家門前,把草繩扔進屋裡,喊道:「喂,我把母豬給送來了!」這家人都出來追趕他,如果把他抓住了,就打他,把他放進豬圈裡幾個鐘頭,強迫他帶走那「母豬」。上巴伐利亞許多地方,打最後一下的打穀人,必須「把豬帶走」,這就是:帶著一個稻草扎的豬或一捆草繩,走到尚未打完谷穗的鄰家農場,扔進穀倉里去。如被那裡的打穀人捉住,就得狠狠地挨一頓揍,把他臉上抹黑,把他扔進豬圈,把母豬綁在他背上等等。如果他是婦女,就把她的頭髮剪掉。吃收割晚餐的時候,「把豬帶走」的那人要吃一個或幾個捏成豬形的點心。當侍女送上這道點心時,餐桌上的人都喊道:"Süz,Süz,Süz!"——他們平常喚豬吃食的喊聲。有時,晚飯後,大家把這位「帶豬」的人臉抹黑,放到一輛車上在村里繞行一圈,大夥跟在車後喚著"Süz,Süz, Süz",好像真的在喚豬似的。這樣在村里轉了一圈之後,有時還把此人扔到糞堆上。 同收割時一樣,谷精在播種季節也有以豬的形象為化身出現的。在庫爾蘭 [27] 的紐奧茨地方,每年一次播種大麥的時候,農場主婦要用豬脊骨和豬尾巴一起燒湯送到田裡給播種者吃。播種者吃掉肉和湯,留下豬尾巴插在地里。據說這樣可使谷穗長得和豬尾巴一樣長。在這個習俗中,豬就是谷精,它的多產的能力據說特別在豬尾巴上面。豬被當作谷精在播種時放進地里,到收穫時又在成熟的穀物中出現。附近的愛沙尼亞人把最後一捆穀子叫做黑麥 公豬。德國也有與此大體類似的習俗,邁寧根附近的薩爾察地區把豬身上的某根骨頭叫做「簸箕上的高利貸者」。懺悔節 [28] 那天把這塊骨頭煮了,放在灰里,到聖彼得日(2月22日)那天作為禮品和鄰居交換,然後摻在谷種里。在邁寧根的赫深及其他地區,聖灰星期三或聖燭節那天人們就吃風乾的豬肋骨,喝豌豆湯,把吃剩的肋骨都收集一起,掛在室內,到來年播種時放到播種過的地里或摻人亞麻的種子裡。據說這樣可以有效地防治地里的甲蟲和螻蛄,促使亞麻長得又高又好。 認為谷精化身為豬的形象這種觀念要算斯堪的納維亞人的「聖誕節公豬」的習俗表現得最為明顯了。瑞典和丹麥聖誕節期間的習俗總是要烤出豬形的麵包,叫做「聖誕公豬」,並且常常是用打穀時地里最後一捆麥穗做出來的整個聖誕節間,都供放在桌上,甚至一直到來年春天播種季節。這時把「聖誕公豬」切碎,一部分混在谷種里,其餘部分分給耕田的人、馬,或牛吃,期望藉此可獲豐收。在這個習俗里,谷精隱藏在最後的一捆穀物里,到仲冬時通過以最後一捆穀物做成的公豬形象再現出來。它能加速穀物生長的力量,是通過聖誕節公豬同谷種混合,以及耕種的人與牲畜吃下一部分聖誕節公豬等方式表現出來。同樣,我們還看到谷狼出現在仲冬或春天將臨之際。過去,每逢聖誕節都要以一隻真豬獻祭,當然,也有用人來代替聖誕公豬的。這一點至少可以從瑞典迄今還流行的聖誕節習俗中推斷出來。其做法是一個人身披豬皮,口含一小束草像豬鬃似的,一個老婦人,臉上都抹黑了手持屠刀,裝作 屠宰它以為獻祭。 奧塞爾島上的一些愛沙尼亞人家習慣在聖誕節前夕烤制一個長麥餅,餅的兩頭翹起來,叫做聖誕公豬,放在桌上一直供到元旦早上,然後切開分給家裡所有牲口吃。該島還有些地方的「聖誕節公豬」並不是做豬形的麥餅來表示,而是用真豬,是每年三月間下的小豬,由家中主婦偷偷地飼養,常常一家人都不知道,到了聖誕節前夕,悄悄地把它宰了,在爐灶上烤熟了,完整地供在桌上,一連放好幾天。該島有些地方,雖然不做豬形的麥餅,也沒有這個名字,但是聖誕節的蛋糕也要保留到過新年,把蛋糕的一半分給全家老小和牲口吃,另一半留到春播時,也這樣在早上分給人和牲口吃。愛沙尼亞還有些地區用收割時第一批割下的黑麥做聖誕公豬,其形狀是圓錐形的,用豬骨頭或鑰匙在上面印一個十字,或者用扣子或木炭在裡面刻一個凹痕,把它供在桌上,旁邊點著一盞燈燭,一直放到過完節日之後。元旦和主顯節 [29] 那兩天早上,日出以前,在圓餅上切下一小塊來掰碎了餵牲口。其餘部分繼續保留到春天第一次給牲口放青時,由放牧人放在口袋裡帶出去,晚間回來分了給牲口吃,以為這樣能夠保護牲畜免受邪魔侵害。還有些地方在播種大麥時把這種聖誕節豬分給僱工和牲口吃,其目的也是為了獲得更好的收成。 第十節 簡論谷精化為動物形象的概念 北歐民間風俗想像谷精變化為動物形象,就我們所見到的來談這些。這些風俗清楚地表明收穫晚餐具有聖餐禮的性質。人們認為谷精化身為一種動物,收割者殺掉這種動物,並分享他的血肉,如公雞、野兔、貓、山羊和牛就是這樣被收穫者用聖餐形式吃掉的,而豬則是春季犁地人的聖餐食物。而且將麵包或湯糰做成該神物的形象,代替真正神物的肉而當作聖餐吃掉。如收穫者吃掉豬形的湯糰,春天犁田人和他的牲口吃公豬形的麥餅(聖誕公豬)。 讀者也許已經注意到人類形體的谷精和動物形體的谷精,這兩種概念是完全一致的。這裡可以再簡單談一下這種一致性。穀物在風中搖擺時,人們或者說五穀媽媽在谷中走過,或者說五穀狼等等在風中走過。孩子們不許到谷田裡亂跑,因為五穀媽媽在那兒,或因為五穀狼等等在那兒。在最後割的穀子里,或最後打的谷捆里,不是說有五穀媽媽,就是說有五穀狼等等。最後一捆不是叫五穀媽媽就是叫五穀狼等等,不是做成婦女的形狀就是做成狼等等的形狀。割、捆、打最後一捆谷的人,不是叫做老太婆,就是叫做狼等等,依最後一捆本身的名字而定。有些地方,拿一捆谷做成人形稱為閨女、玉米媽媽等等,從這次收穫時保存到來年收穫時,以求谷精不斷的保佑;而某些地方的收穫公雞和另外一些地方的山羊為同一目的從一次收穫期保存到另一收穫期。某些地方把在五穀媽媽身上取下來的穀粒拌在明春的谷種里,以求穀物豐產;有些地方則把公雞毛(在瑞典是把聖誕豬)保存到春天拌在谷種里,也 是同樣的目的。在聖誕節時拿一部分五穀媽媽或五穀閨女給牛吃,或在開犁耕田時給馬吃,有一塊聖誕豬的肉則給春天犁田的馬或牛吃。最後,谷精的死亡則由真殺或假殺的人身代表或動物代表來表現,崇拜者則以聖餐形式或是吃掉神靈代表的真正血肉,或是吃掉做成他的形狀的麵包。 人們還想像谷精變化為其他動物形式如狐狸、鹿、獐、綿羊、熊、驢、老鼠、鵪鶉、鸛、天鵝和鳶。如果要問為什麼想像谷精變化為動物,而且是那麼多不同的動物呢?我們可以回答說:在原始人看來,某種獸或某種鳥在穀物中出現一下也許就足以表示動物與穀物之間的神秘聯繫。如果我們想起古時候田地還沒有圍上籬笆,各種動物必然在田裡隨便跑來跑去,那麼,我們就不必奇怪人們甚至會把谷精當作馬和牛這樣大的動物。現在,除極少的偶然情況而外,不可能見到馬和牛跑到英國的莊稼地里去。人們認為谷精幻化的動物藏在田裡最後的穀子里,上述解釋對這種非常習見的情況特別適合。因為在收莊稼的時候,像兔子和鷓鴣之類的許多野生動物由於收割的進展,一般都被趕到田裡最後一塊穀物里,當最後一塊穀物割下後,它們就逃掉了。這樣的事照例要出現:收割的人和其他的人常常圍著最後一塊穀子,帶著棍子或者槍,當動物從避難的最後穀物中衝出去時,他們就用棍子或槍打死他們。在原始人看來,魔術似的變換體形似乎完全是可信的,他們覺得再自然不過的事就是穀物的精靈被人從他成熟穀粒的老家裡趕出來,它會變成動物逃走,當最後一塊地里的穀物在收割者的鐮刀下割倒的時候,人們眼見這個動物從最後一塊田地里竄出去。所以,說谷精是動物與說谷精是過路人二者互相類似。陌生人突 然在田地旁邊或打穀場旁邊出現,在原始人看來,這就可以說他是從割下的或脫粒的穀物中逃走的谷精。同樣,一個動物突然從割下的穀物中跑出來,也可以說他是從他被毀的家中逃走的谷精。兩種等同的說法彼此很相像,任何解釋都很難將二者間的等同關係抹掉。如果有人想另覓其他原則來解釋谷精與動物的等同,他必須證明他的理論同時也能解釋谷精與陌生人等同的問題。 * * * [1]  在法國與瑞士的邊界線上,屬法國。 [2]  法國東北部的一個城市。 [3]  德國下薩克森州。 [4]  德國的屬地。 [5]  德國屬地。 [6]  法國北部地區。 [7]  希臘的一個島嶼,在愛琴海上。 [8]  德國北部的海港。 [9]  德國的一個城市。 [10]  法國里昂附近地區。 [11]  法國東南部一個地區,與義大利邊境接壤。 [12]  亦譯為「格林貝格」。 [13]  法國北部地區,今法國皮卡第大區,索姆省省會在此。 [14]  距蘇格蘭西部海岸不遠的一個島嶼。 [15]  位於法國東北部和德國的西部,河水流入萊茵河。 [16]  法國東部地區。 [17]  法國中東部一個城市。 [18]  沙夫豪森和圖爾高、蘇黎世,都是瑞士聯邦的行政州。 [19]  奧塞爾(Auxerre),按匈牙利語讀音,應讀為奧羅德,現在是羅馬尼亞西部的一個城市。 [20]  法國榮納省的省會。 [21]  法國紀龍德省的省會。 [22]  法國薩瓦省的省會。 [23]  法國中部一個地區,原為一個省份,即今之歇爾。 [24]  法國中南部山區,屬多姆山省。 [25]  今屬愛沙尼亞。 [26]  德國南部巴伐利亞州的一個城市。 [27]  拉脫維亞加盟共和國西部一個地區。 [28]  基督教的節日,在聖灰星期三的前一天。 [29]  主顯節(Epiphany),在每年1月6日,是基督徒紀念耶穌顯靈的節日,與聖誕節、復活節同為基督教歷史最悠久的三大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