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二十七章　神靈轉世

遠古時期，野蠻種族中的國王常在短期統治後被處死，這一看法可能遭到反對，認為這個風俗會使皇家絕滅。針對這種反對可以答覆如下：第一，王職並非經常限於一家，而可以由幾家輪流擔任；第二，這個職務常常不是世襲的，對任何人家的男子都是開放的，甚至對外國人也如此，只要他滿足了要求的條件，如與公主結婚、在戰爭中戰敗國王之類；第三，即使這個風俗會使一個王朝絕滅，在那些和我們比起來較少想到未來、較少注意人的生命的人當中，這種考慮也不會阻止他們遵循這一風俗。有許多種族，和許多個人一樣，總沉溺於最後必定毀滅他們的某些做法。玻里尼西亞人通常似乎要殺掉他們三分之二的孩子。據說在東非的某些地方，孩子出生時被殺的比例也是一樣大。只有經過某些儀式受胎而出生的嬰兒才允許活著。據報道，安哥拉一個常打勝仗的部落賈加人，他們毫無例外地殺掉他們所有的嬰兒，為的是使婦女們在行軍中不受牽掛，他們招募人員的辦法是收錄十三歲或十四歲的男女孩子，其父母則被他們殺死吃掉。在南美洲的姆巴亞印第安人中，婦女通常殺掉他們所有的孩子，只留最後一個，或者她們認為是最後的一個。如果有人後來又生一個孩子，她就把他殺掉。毫不奇怪，這種做法最後完全毀掉了姆巴亞族的一支，而這支人曾在許多年內都是西班牙人最兇猛的敵人。在格蘭·查科的倫瓜印第安人中，傳教士發現他們所描寫的「一種細心設計的種族自殺制度，做法是流產、殺嬰以及其他方法」。野蠻人自殺不只是用殺嬰一種方式。亂用神裁法服毒也一樣有效。不久前有一支小部落叫做悠威特，從山區下來定居在西非卡拉巴河的左岸。當傳教士初次訪問這個地方，發現他們人口不少，分住在三個村子裡。從那以後，由於不斷採取神裁法服毒，幾乎使全族人口絕滅。有一次全體居民都服毒，以證明他們無罪，結果有一半人當場死去，我們聽說剩下的人還繼續他們的迷信做法，必然不久也要滅絕。我們有了這些例子，就可以不必猶豫地相信，許多部落在遵守一條可能滅絕一個家族的習慣時，他們是不會問心有愧的。以為他們會有這類顧慮，那就犯了一個常見的、不斷重複的錯誤：拿歐洲文明的標準衡量野蠻人。如果我的任何一個讀者開頭有一個想法，以為人類所有的種族都是跟受教育的英國人一樣地思考和行動，那麼，本書收集的迷信想法和風俗的例證足以解除他那麼厲害的一種先人之見。 這裡提出的對殺死神人的風俗的說明包含著——至少是現成地聯繫著——被殺神靈的靈魂轉入他繼承者身上的想法。關於這種轉入，除了希盧克的情況外，我沒有直接證據。在希盧克人中，殺死神王的做法以典型的方式流行著，他們有一條基本信念，即該朝代的神靈創者的靈魂存在於每一個被殺的繼承者身上。不過，如果這是我能舉出的有關這種信念的唯一實在的例子，那麼，用類推的方法，可以假定死神靈魂的類似繼承也發生在其他的例證中，這是可能的，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因為，已經證明過，人身神祇的靈魂常被認為在死時轉給了另一個神的肉體化身。如果自然死去會發生這樣的事，那麼暴死似乎就沒有理由不發生這樣的事。的確，死人靈魂會轉給其繼承者的觀念，原始民族是完全熟悉的。在尼亞斯，通常是長子繼承他父親的酋長職位。如果由於某種體格或智力的缺陷，長子不是合格的繼承者，父親就在生前決定哪一個兒子繼承他的地位。不過，為了建立他的繼承權，這個被父親選中的兒子須要用他的嘴或用一個袋子捉住臨死酋長的最後一口氣，隨著這口氣也就捉住酋長的靈魂。因為任何人只要捉住他最後的一口氣都可以和指定的繼承人一樣當酋長。所以，其他的兄弟，有時還有陌生人，都擠在死人周圍，在他的靈魂出來時去抓住它。在尼阿斯，房子都建立在柱子上，高出地面，如果碰上臨死的人是臉朝下趴著，這時候補繼承人中有一個就在地上挖一個洞，用竹筒吸取酋長的最後一口氣。酋長如果沒有兒子，就把他的靈魂用一個袋子捉住，掛在代表死者的肖像上。於是認為靈魂已經進入肖像之內。 有時候，似乎國王與他前輩靈魂之間的精神聯繫是由占有他人身的某一部分而維繫的。在西里伯斯南部，王室的標誌常常是已逝拉傑身體的一部分，作為聖物珍藏起來，它授予王者權柄。同樣的，在馬達加斯加南部的薩卡拉伐人中，死王的一塊脊骨、一個指甲和一綹頭髮放在鱷魚牙齒里，在一棟專門的房子中和他前輩同樣的遺物一起，細心保存起來。占有這些遺物就有權坐王位。一個法定繼承人如喪失了它們就失掉了他對人民的一切權力，相反，一個僭位者如占有這些遺物，就毫無爭議地被認為是國王。非洲西部的阿貝奧庫塔的阿雷克或國王（the Alake or King of Abeokuta）死去的時候，首要的人物就將他屍體斬首，把他的頭放在一個大陶製器皿里，把它交給新王，成為新王的神物。他必須敬重它。有時候，顯然為了新王能更確定地繼承王室的巫術或其他德行，他必須要吃先王的一塊肉。如在阿貝奧庫塔，不只是給繼承者送來死王的頭，連舌頭也割下來送給他吃。所以，土人在表述「國王統治」這一涵義的時候，就說：「他已經吃過國王了。」同類的風俗還在西非拉各斯內地的一個大鎮市伊巴丹流行。國王逝世後，他的頭被砍下來，送給他的名義宗主「奧約的阿拉芬」，約魯巴約地方的王。但他的心則被他的繼承者吃掉。不久以前，伊巴丹新主登位時還舉行過這種儀式。 綜觀上述證據，我們大致可以推斷，當神王或祭司被處死以後，他的靈魂被認為是傳給了他的繼承者。白尼羅河的希盧克人，規定要殺他們的神王，每一個王登基都要舉行這種儀式，看來，規定進行這種儀式是為了把神聖的受崇拜的靈魂傳給新王，他所有的前輩一個個地都在王位上繼承了這同一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