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翼 · 第六章 村裡的節日
香凱和三哥離開後不久,大家該去掃墓了,這是黃村所有人家都要參與的盛事。祭奠一世祖的首次墓祭是在陰曆八月初一。黃家的一世祖是東林祖父的前五代,他從福建南部沿閩江到黃村落腳。不過他們來的時候,黃村周圍的土地早已有主了。然而先祖們辛勤勞作,還是在村里獲得了立足之地。他們自然不曾料到,幾個世紀以後,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屬於黃氏宗族,只有村裡的小客棧是外姓人開的。現在,作為同一祖先的後人,黃村人結成了聯盟,彼此忠誠,一致對外,以至於這裡被外人叫作「蠻村」。不僅如此,黃氏宗姓人還依然保留著福建南部方言的獨特口音,是鄰村人聽不懂的。實際上,黃村人若想與外界聯繫,還要說本地話,即古田方言。從先祖至今,無論從他們的內心,還是未改的鄉音,都表達了真正屬於同一宗族的認同感。
墓祭儀式是長久以來的傳統。一世祖是某一塊土地名義上的所有者,這塊土地通常被稱為「祖公田」,由族內不同世系的不同家庭輪流耕種。每年,暫時負責祖公田的佃戶有權耕種這塊土地,但是這一家也有義務在當年獻祭並為全族準備宴會。當然,祖公田永遠不許出售,全族集體對此負責。
第一位黃氏先祖的墓位於黃村和湖口鎮之間的山頂上。墓祭那天,五哥和小哥被選為家中的代表,早早起來去墓地為全家占好位子和安排中午的宴會。雖然他們晌午之前就到了,但村裡的不少孩子已經在那兒了。清掃乾淨墓座,擦去碑上的塵土,野草也拔了。墓地左右擺了座位,大約12個座位圍成一個圈,中間既圓又平的地面當桌子用。
因為來得太晚了,五哥和小哥不得不四處為自己家找位置。墓地周圍的參天大樹下有陰涼,是最好的地方。多年的經驗已經教會村裡的男孩們如何在墓地找到好位置。
正在小哥繼續尋找合適地方的時候,五哥卻與村里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吵了起來。五哥想要占一個地方,男孩卻說那個地方是他的。男孩把他的東西放在那裡表示已經占了那個地方,但五哥爭辯說他也早把一根綠葉樹丫放在座位上。按照慣例,這是先占的標記。爭吵越來越厲害,男孩和五哥開始扭打。小哥在家裡是五哥的對頭,這時卻成了他唯一的盟友。他飛奔過去幫五哥,把那個男孩的東西扔了出去,又抓了一根棍子打男孩的腿。因為被兩兄弟夾擊,男孩覺得打不過,就撤退了。當然他可以打小哥,但是他不會這樣做,因為小哥太小了,還不是他的對手。
村民來得更多了。墓祭的人家要帶大約30個桶和籃子,裝滿了吃食。在上山前往墓地的人群中,有很多是金翼之家的成員。小哥呼喚騎在四哥肩上的珠妹,還有被大哥背在背上的少台。兩個孩子回應著小哥的呼喚,過來與站在墓地入口等他們的小哥會合。
東林和他的店員,東飛的兄弟東志從鎮上來。孩子們衝下去迎接他們,並把他們帶到為全家預留的地方。東林在村民中引人注目,鶴立雞群。他健壯富態,神采奕奕,精心修剪的小鬍子使他看起來更精神。他簡單地穿了一身衣服,短上衣,寬大的褲子,均由亮面黑絲綢製成。這種穿著比村裡的其他男人更講究,因為他們多數穿的是女人們自製的粗布衣服。東林的與眾不同不止在於外表。他的遣詞造句,他的能言善辯,他的敏捷思維,他在村外世界中的閱歷以及他處理各種事件的策略,賦予他權威性和領導地位。他是先祖之後村里最成功、最有能力的人。在這個場合,東林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和問候。
不久,鞭炮齊鳴,聲音在山間迴響。孩子們呼喊著、尖叫著、奔跑著。長輩們相互問候,談笑風生。每一張面孔上都洋溢著喜悅和幸福。突然,領頭人敲響了大鑼,示意所有的後人們向長眠於面前墓座中的祖先致敬。現在,山頂靜悄悄地變成了肅穆的舞台,伴隨著莊嚴的音樂。
墓前,村裡的男女老幼紛紛跪下叩頭三次。由於地方小,不能同時行禮,所以人們像流水般輪流上前,後來者迅速填補之前行禮的人們留下的空缺。墓碑前的大石桌上,擺滿了供品,酒杯斟滿了美酒,蠟燭和香也點燃了,最後把紙錢和紙元寶堆在一起,燃起熊熊的火堆。
拜祭之後,主持儀式的人家分發食品,人們就座開始野餐。村裡的長者相互舉杯慶祝,照例都要說幾句讚美祖先的話。族中所有的男人都來參加這一虔誠的盛典,其中既有初次出席的,也有遲暮的老者。除了零星幾個不到十歲的女孩,其他參與者均為男性。這是黃氏宗族有史以來最隆重的聚會。
黃氏宗族的墓祭持續了十天左右。每一天,只掃一位祖先的墓,從最久遠的祖先到最近的祖先,依次安排。一個宗族的不同世系就如同樹的枝杈一樣,從同一祖先的「主幹」分叉。所以到了晚近的祖先,各世系就分開在各自的祖墓前祭奠。東林家自然不能忘記東林祖父的墓,在那個被稱為「鼠朝倉」的地方。東林和他的叔父玉衡帶著晚輩們到這處風水寶地掃墓時,他們也帶來上供的食物。玉衡跪在墓前,大聲誦讀他親自寫的祭文。他是一個文化人,曾經是村塾的老師。東林沒有念過多少書,對祭文不太在意。他爬上墓頂俯瞰,再一次心滿意足地看到山下的五穀豐登。墓祭的時候他們只吃一些糕點和糖果,真正的宴席要回家舉行,本族的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皆可參加。
墓祭對村人而言是一個盛大的節日。他們聚在一起享受一段歡樂的時光,對先輩們心懷崇敬,感謝他們找到這個好地方,開荒建房。陰曆八月的墓祭剛好是他們夏季田間勞作之後和秋收之前的間歇。同其他村民一樣,東林從未缺席過墓祭。他認為參與是盡孝道。同樣,他也明白宗族的聚會是可以恢復人際關係的紐帶,是鄉村凝聚的一個重要力量。他總是關注和敬重族人的生活。
節日過後,生活如常。小哥繼續上學,同父親住在店鋪,店鋪的生意依舊。在金翼之家,男人在田間勞作,女人料理家務。一般小的年節,慶祝活動是在小家裡辦。以冬季的節日為例,冬至那天,黃氏宗族的各家分別安排小的儀式。冬至前一天,東林和小哥回家和家人在廚房集合,這是所有家庭成員都必須參加的。大家一起做一種冬至特別的食品——湯糰。
黃太太拿出一籃子糯米麵,加水揉成一大塊,然後再弄成小塊分給每個人。金翼之家的所有成員都擠進小廚房,有的坐著,有的站著,也有的倚牆靠著。他們愉快地將小麵團壓一壓,再放在掌心搓成團。聽說揉得越圓,家就越幸福圓滿。淘氣的小哥把他的那塊面捏成貓、狗、秤砣、缽、杵等各種形狀。所有人都搓完後,就把湯糰放進一個敞口的面籮中,每人輪流抓住籮邊搖晃,寓意幸福代代傳遞。
節日當天一大早,大嫂就開始煮湯糰,要加些紅糖。首先供奉給祖宗和灶神,然後才給上供人吃。他們在房子的各個入口和每個房間的門上都粘了兩個湯糰。這一做法據說和一個關於孝道的傳說有關。據說,從前有一個男人在深山裡迷了路,不得不和動物生活在一起。他遇見了一隻母猿,就和她住在一起。不久,母猿生下了他們的兒子,這個男人就帶著兒子回了家。兒子長大之後成了大官,他想邀他的母親——母猿同他一起生活。於是他召集族人進入山林,在沿途的每棵樹上都粘上湯糰,一直到家門口,這裡粘了更多的湯糰。衰老飢餓的母猿順著湯糰的記號,終於從樹林裡找到家中,她的兒子出來迎接她並同她住在一起。為了紀念這個孝順的兒子,粘湯糰的習俗一直保留到今天。
春節當然是鄉村最盛大的節日,而祭灶是最先進行的儀式,節日食物在幾天前就準備好了。金翼之家的人再次聚在一起敬奉灶神。他們獻上十杯茶、十種點心、十盤菜和十杯酒。他們還將黃豆撒在廚房房頂上,供灶神的馬享用。因為這時舊的灶神會從廚房屋頂騎馬上天,由新的灶神來接替。供品是為了賄賂離開的灶神,請他不要把家裡不好的事情報告天庭的神仙,這樣他們就不會被觸怒,從而避免災禍降臨到這一家。
放了寒假的小哥,是第一個從外面返家的。父親給了他過年用的一袋花生、一袋蠶豆,還有一些糖果,讓他帶回家。回到家,他驚訝地發現,一切都已收拾一新。他的叔祖玉衡寫在紅紙上的新對聯,已經貼在了大門兩邊、堂屋的柱子上以及供奉祖先神龕的牆上。
兩天之後,東林和三哥一起回來。黃太太和祖母潘氏非常高興。三哥從福州帶回了一種特別的點心,分給每個家庭成員品嘗。東林給每個16歲以下的孩子一些壓歲錢。
金翼之家真正的慶祝從除夕開始。年夜飯前的黃昏,堂屋裡掛起了紅色的帳子和燈籠。大廳中央靠牆供奉祖先神龕的桌子上,擺上了美味的供品,點燃了紅蠟燭。東林讓三哥向祖先神龕敬香和鞠躬。父親吩咐了,可已經是基督徒並發誓不再拜祖的三哥,隨即看了弟弟四哥一眼,四哥心領神會馬上敬了香。當四哥把香插在香爐里的時候,東林對孩子們按他的吩咐去做而感到滿意,並不在乎是哪個兒子做的。
此時,大哥在堂屋正中擺上了一口平底大鍋,鍋里的柴火搭成塔狀。火從塔底點燃,這時在上面撒些鹽,能聽到噼噼啪啪的響聲。這被稱為「燒爆竹」。這一習俗據說源於明朝末年,即17世紀,當時福建沿海倭寇肆虐。倭寇極為野蠻,他們燒殺搶掠,姦淫婦女。不久,他們就占領了這片土地,沿海被占領的每家每戶被迫供養一名倭寇。後來,人們秘密決定刺殺倭寇,在除夕夜的行動中,以篝火為信號。計劃成功實施,倭寇被殺光殆盡。為了紀念這一英勇的事跡,人們至今依然保留著「燒爆竹」的習俗。
在金翼之家,木柴在堂屋祖先神龕前的鍋中燃燒。家裡的孩子們在小哥的帶領下,戴上紙面具,圍著火堆蹦蹦跳跳唱歌謠。他們被告誡只有當最後一根柴火燃盡才能摘下面具,不然會生病,最怕染上天花。這時男女老幼歡聚一堂,看著神聖的火堆,不時傳出歡聲笑語,溫暖的氣氛在家中洋溢。一家之主東林從燃盡的火堆中取出三塊木炭,分放到廚房的灶膛里,儀式才告完結。
隨後,祖先神龕前擺放的各種菜餚再拿到廚房裡燒熟,全家人聚在一起享用這些之前敬奉給祖先的供品。晚宴之後,他們還要敬奉各路神仙如風神、雨神、天神和土地神。這些都要在堂屋中進行。
燈籠和蠟燭閃爍著明亮的光,黃家從老祖母到年幼的孩童都為了守歲而很晚睡覺。他們要談論吉利的事情,要儘可能舉止得當,確保以良好的狀態迎接新年。特別告誡孩子們不能說髒話或者不吉利的話。如果他們說了,大人就要用草紙給他們擦嘴巴,以便消除所說的話可能帶來的不好兆頭。
午夜前夕,堂屋正中擺上了供奉「春節米」的桌子。桌上擺著一個米盒、一對插著花的花瓶、插在燭台上的蠟燭、香爐,還有酒壺和酒杯。在所有這些東西中,米盒是最重要的。盒子是特製的,圓形,有15英寸高,漆成金色和紅色。裡面有大半盒蒸熟的米飯,米飯正中放了一個大橘子,周圍是「五子」。我們還記得,「五子」指的是花生、紅棗、榛子、西瓜子和龍眼,均象徵著幸福美滿。十雙漆過的筷子沿著盒子的內壁插在飯上,同樣插在飯上的還有兩根松枝,枝上掛滿了彩花、紙錢、紙元寶、花穗、小年曆以及其他吉祥的物件,琳琅滿目。
一切準備就緒,家長東林拿起酒壺往酒杯里斟酒三次。五哥點燃了爆竹,四哥點燃了紙錢。全家挨個從桌子後面向敞開的院子叩頭。只有三哥因為新的信仰而沒有參加任何儀式,但是同樣受過洗的小哥依然像往常一樣拜了祖宗和天神。
新年一大早,金翼之家的僱工南明開了三槍。眾人都被槍聲叫醒,紛紛起床互相拜年。孩子們特別打扮起來,漂亮的新衣服,口袋裡裝滿了花生和蠶豆,開始迎接新年。
早飯過後,一群村民湧進來要看看家裡的新娘子。二哥的妻子二嫂在一個多月前嫁過來,現在仍然被視為新娘子。這是村裡的傳統,每年的新娘子要在新年當天招待訪客。因此,二嫂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端著一個漆盤來到堂屋,盤子裡放了幾杯茶、「五子」、蠶豆和糖果。端給客人的時候,她害羞得不敢抬頭,而客人們都有禮貌地從盤中拿了一些東西並向她道謝,稱讚她修長結實的體型、漂亮的裝束和迷人的舉止。
下午,東林請老太太潘氏穿戴打扮好,準備接受兒孫的敬拜。如今她已經70歲了。中國人習慣按照新年而不是實際的生日來計算一個人的年齡。祖母穿上了一件長及腳面的精緻繡花長裙,安坐在堂屋中央的大扶手椅上,座位前鋪著紅氈。伯母林氏第一個跪在紅氈上給婆婆磕了三個頭。接下來磕頭的是東林和黃太太。之後輪到的是大哥和大嫂。然後依次是二哥和二嫂,三哥和他的三個弟弟以及最小的珠妹。沒結婚的子女,以長幼為序挨個向祖母行禮。最後行禮的是大哥的兒子小少台,他是祖母潘氏後人中第四代的第一個成員。
這時,有客人敲門,為了確保儀式的私密性,大門是關著的。來人是祖母潘氏的大女兒張太太和她的丈夫芬洲以及他們的兒子茂衡、茂德。吉時到來,祖母很高興,微笑地接待他們,他們也輪流向祖母潘氏行禮。隨後,黃家人用水果、花生、糖果、酒、茶和其他好東西熱情款待來客。
可以想見,看到老母親,這位守寡四十餘年、歷經磨難的寡婦,現在能夠驕傲而滿足地坐在堂屋,東林是何等高興。這是一次至親的團聚,只有黃家人和姻親張家的成員。太陽照進堂屋,紅氈、繡花衣、新春聯以及其他新紙飾物像是鍍上了一層明亮鮮艷的色彩。每個人的眼睛都熠熠生輝,家中為幸福籠罩。今天不做生意、不上學、不用干農活,也不用做家務,是享受、休息、聊天和放鬆的好時光,一切都其樂融融。這是東林自兒時起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
在鄉村,春節的確是一個歡樂的節日,所有人都在享受假日。年輕的男人們得到長輩的允許,拿出宗族所有的樂器組成樂隊,晝夜演奏。樂隊有時在村中遊行,拜訪每一家並帶去喜慶的樂曲,使人們開心。新年這段時間,各家一次次互訪,喜氣洋洋。
節日團聚,放鬆和休息的日子很快過去了,春節過後第四天開始干農活,湖口所有的店鋪再次開業。芬洲和東林離開家回到店裡,村里和家裡的生活又回到常態。
一旦正常生活再次開始,年輕人又沉浸於他們自己的喜好之中。節日期間,許多人會參加村裡的賭博活動,這在當時是最流行的。
就連年紀輕輕、仍在上學的小哥,也跟著五哥在一間農舍學會了賭博。在這裡,村裡的男孩們聚在一起賭博,花生代替金錢成了籌碼。幼稚的遊戲散場之後,小哥和五哥恰巧在回家時途經村裡的茶館,聽到有人在裡面吵架。他們被裡面的喧鬧吸引,進去後發現有好幾桌人在賭博。其中,村裡的一個老賭徒正和二哥爭吵,好像是二哥想要出老千但被發現了。大哥立即衝進去訓斥二哥並將他拖回家。他做得很好,但是到家之後,大哥和二哥兩兄弟又開始爭吵並扭打在一起。
事實上,這並非偶然。一家之主東林不在家的時候,兩兄弟經常打架,相互憎恨。不久,除非萬不得已,兩人已經避免與對方說話。他們之間的仇恨也延伸到了他們的妻子。天吶,東林以為是家裡最為和睦歡樂的時刻,實際上,竟也是埋下仇恨的種子和未來衝突隱患的時刻!
陰曆正月十五是元宵節,村裡的又一盛事。所有的村民聚在黃氏宗族的祠堂里,他們共同祖先的牌位擺放在那裡。不同世系的每一家都要準備一桌酒席,花瓶插上花,酒杯斟滿酒,點上蠟燭和一排紅燈籠,還要焚香。供品分幾處擺放,從後廳一直擺到前廳。所有的村民都擠進這個大廳,進進出出。在燈籠明亮的光線下,聚會成了夾雜各種聲音的喧囂,有招呼、有問候,有責罵,也有道歉。
突然,正門前連續三聲槍響,廳內立刻一片肅靜。在場的所有人都噤聲屏息。這種安靜要保持十分鐘,以免來年災禍降臨村子。但不幸的是,期間有一隻狗叫了一會兒,隨後又歸於寧靜。事後,村民們沮喪地相互訴說,預感來年可能不太平。十分鐘的肅靜結束之後,又聽到一聲槍響,嘈雜又恢復了。
在擺台結束後,午夜舉行了宴會。男人圍坐的桌子安排在主廳和開闊的院子裡,而女人的桌子則設在後廳和後面的廚房。村裡的長輩再次舉起杯中酒互祝幸福安康,追述祖先的故事,同春節最後一天的慶祝活動相似。
節慶和勞作在村里交替輪迴。勞作時,村民們盼望節日的到來。而在精力恢復之後,他們重又投入勞作。生活對他們而言,是勞作和娛樂的簡單循環,但卻很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