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翼 · 第五章 入學

林耀華 《金翼》
一天,東林坐在櫃檯邊,一位老先生走進來。等他拄著拐杖走近的時候,東林認出他是鎮上一位有影響的人物:吳頌南。東林起身問候並恭敬地給他搬過來一把椅子。 「吳叔,今天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東林一邊問,一邊把水菸袋遞給老先生。 「我一直想過來向你表示祝賀,東林兄弟,」吳頌南答道,「你無疑是鎮上最重要的人物了。」 「哦,不敢當,我哪有那麼好呀!您過獎了,老叔。」 一番恭維之後,頌南和東林坐下來談論店裡的買賣。這時,芬洲恰好從藥房過來,看到頌南,馬上給他沏了一杯茶,以示敬意。頌南對兩位合伙人的店鋪生意和新居大加讚賞,並特意向芬洲表達了未能出席茂德婚禮的遺憾。他說聽說那個婚禮非常隆重盛大。 接下來,頌南說已經為正在籌辦的小學請了一位老師,希望他們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裡讀書。在訴訟官司之後,東林早已感到現代教育對孩子的重要性,於是欣然同意了。很快,東林讓站在櫃檯一側的堂弟東恆——玉衡的長子——立即捎口信回家,讓六哥到鎮上來念書。 頌南一離開店鋪,芬洲就私下對東林說:「像頌南這樣的人能成為鎮上的重要人物,令人匪夷所思。你記得他是如何發家,又惹了多少閒言碎語嗎?他最初不過是一個點心店的掌柜。有人告訴我他的一位表兄是黑錢會的頭子,曾經把錢藏在頌南的點心店裡。後來,這位表兄劫掠生涯結束就和他一同生活。有人說是頌南殺了他的表兄,將所有劫掠來的錢財據為己有。他就是這樣暴富的。」 東林回應說:「我也在哪兒聽過,但從來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不管怎麼說,頌南後來蓋了新樓,娶妻納妾。可有人講,他表兄的鬼魂一直在那房子裡出沒作祟。後來他認識了一位白人傳教士,幫他驅鬼。布道之後,頌南成了基督徒。他的房子被奉獻出來,禮拜天當作教堂,平日六天辦學校。現在,一位中國傳教士和學校的老師都同他住在一起。」芬洲繼續道。 東林說:「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學校就是一所教會學校。」停頓了一會兒他又繼續說:「最近我收到了三哥的來信,他受了洗。無論如何,這是與有影響力的外國人和教會的人建立關係的一條途徑。」 這時,藥店的一個學徒來把芬洲叫走了,兩個姻兄弟之間的談話就此中斷,但決定已經做出了。 第二天,東林的次子四哥帶著六哥,也就是小哥來到鎮上見他們的父親。東林沒有親自送小兒子去學校,而是讓賬房姚凱團替他去。凱團牽著小哥走到了頌南家的大門口。他們一進門就看見庭院左右已經擠滿了小孩子,每人有一張書桌。老師是一位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他雙手作揖,示意歡迎凱團,凱團以同樣方式回禮。然後,他讓小哥在老師面前跪下,就像所有的學生初次見到師長時要做的那樣。與此同時,四哥從店裡給小哥搬來了一張書桌,老師讓把書桌放在右邊第二排。 在茂德婚禮上主持「請下轎」儀式的那個小男孩,六哥,現在八歲了。他是一個瘦弱、蒼白的孩子,而且因為在鄉下長大,非常羞澀、膽怯和怕生。在自己的書桌邊坐下的那一刻,他就開始後悔來學校了。他不讓他的兄長四哥離開。當四哥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小男孩的眼中噙滿了淚水。在陌生人之間,他覺得如此孤單,就好像荒山野嶺離群的小羊羔。牧師的兒子坐在第一排,他回頭看著這個鄉下來的孩子,嘲笑他。他指著六哥的淚水說:「瞧,磨坊主榨油了。」小哥再也忍不住了,他追著哥哥跑出學校,央求哥哥帶他一起回家。 東林是一位嚴父。他所有的兒子都將他看作家裡的暴君,避之唯恐不及。他的命令就像帝王的聖旨,只能服從。羸弱的六哥在眾兄弟中最怕他,和他一點親近感都沒有。所以,這樣是行不通的。當他和四哥重新出現在店鋪的時候,父親無情地讓四哥返回村裡的家,而命令小哥獨自回學校。事實上,第二天的學校生活比第一天更為可怕,尤其是老師開始檢查他的功課。 第三天,早餐過後,小哥跟父親保證他會直接去學校,但是他撒了謊,在半路掉頭往家的方向走去。不久,他在湖口的大街上看到了東恆,就緊緊地盯著他,打算跟著他回村。東恆一離開鎮上,小哥立即遠遠地跟著,一同往黃村走去。當東恆最終發現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因為他們已經到了村口。 當小哥突然出現在母親黃太太面前時,因為思子心切,她比以往更熱情地歡迎他。他黏著母親,哭喊著,發誓再也不去學校了。只要能和母親一起生活,一輩子放水牛他也願意。黃太太是個溫柔心軟的女人,她把他抱在懷裡,安撫他,給他講他喜歡的故事。對學校的恐懼逐漸從他腦海里消失了,他的心裡充滿了幸福。母子倆有說有笑,一切似乎又都風平浪靜了。 但是快樂只持續了一會兒,因為有消息說東林也在回村的路上。他們對此大吃一驚,小哥感到懲罰的威脅已經籠罩著他。他的臉在發燒,心在劇烈地跳動。他飛速從母親身邊離開,經過廚房的後門,想要逃進屋後的深山老林中。但是黃太太追著他出來,懇求他回來。就這樣,小哥被帶回,成了家中暴君父親的受害者。 正在氣頭上的東林折斷了一根竹棍,狠狠地打他的兒子。小男孩被命令立刻離家回學校,一刻也不能耽擱。六哥哭著求援。向來對東林百依百順的黃太太,今天也為了小兒子勸東林。她面對著丈夫說:「這不是小哥的錯,是我讓他回來的。」 東林轉向他的妻子,吼道:「你真丟臉!你難道不明白我送你兒子去上學是為了他好嗎?我又不是把他送監獄!」 黃太太不作聲了,也不敢再試圖阻止父親打兒子。但是祖母潘氏和伯母林氏一起走出來,也勸東林。可不等她們近身,東林已經拎起了還在哭泣的小男孩走出了家門。女人們在身後叫東林回來在家吃完午飯再走,但是他回絕了。在往回走的西路上,被扛在父親肩上的小男孩越哭越大聲。 那三個女人,祖母潘氏、伯母林氏和黃太太走出屋子,站在大門口看著父子倆。離家不遠,東林再次把小哥放在地上,但是小哥躺在路上不肯走。東林抓起一根棍子又打兒子,這一次下手更重,孩子大聲哭叫。三個女人,顧不得纏裹的小腳,儘可能快地跑過去。但讓她們失望的是,她們一靠近,父親又背起孩子走遠了。 太陽下山了。四哥從田裡幹活回家,聽說了小哥如何逃學和挨打,還被帶回學校。黃太太催促四哥去鎮上看看小哥。她知道他對小哥好,因為自最小的妹妹珠妹出世以來,他們兄弟倆一直同睡一床。就這樣,四哥和六哥在店鋪里相見了,小哥給他看因挨打變得紅腫的胳膊和腿。哥哥安撫他,讓他以後做個聽話的好孩子。 四哥準備離開店鋪的時候,不敢再次逃跑的小哥,抓著他不讓他走。兩兄弟一直十分要好,但是東林出來了,把小哥從四哥身邊拉走,帶回後面的房間。聽到臥房裡傳來的哭聲,四哥心情沉重地離開了店鋪。再次回到家裡,當母親問起弟弟的時候,他也哭了。 東林在孩子上學一事上如此嚴厲似乎有些奇怪,但並非難以理解。因為自己經歷了許多艱難險阻,東林意識到讓孩子接受教育對他以後的生活是多麼重要。他培養小兒子的願望後來被證明是有效的,因為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小哥後來成了一個學者,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倘若東林放任他的兒子隨心所欲,那麼小哥可能永遠只是一個放牛娃。想著訴訟的沉痛教訓,東林堅持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聽說小哥逃學的時候,他立即回家把他帶回來。他不顧祖母潘氏關於小哥尚年幼、應該在家多待一些日子的請求,他壓制小哥和母親及兄長之間的感情。為了兒子和家人的最高利益,東林利用個人權威,強迫小哥適應新的環境。 實際上,幾天之後,小哥就開始喜歡學校生活了。魏成清是第一個和他說話的人,成清比他大,但是不如他聰明伶俐。不久,他們便成了朋友,但有時也是「敵人」。在算術課上,小哥總是表現出他的機敏,比其他人解題快得多,所以同學們都問他答案。其他課程他也學得很快,比如歷史、地理、書法和作文。最初因他是鄉下孩子而瞧不起他的傳教士的兒子,不久也變得友好了。 學校由頌南和老師創辦,教會和傳教士策劃,採用了現代課程,但是村塾的老傳統也或多或少有所保留。有一次,成清背誦課文,他像以前的學生一樣背對老師。背到一半,他停了下來,因為他不記得後半部分了。坐在他身邊的小哥,想小聲提醒他,但不幸被老師聽到了。老師立刻取了一支白色粉筆,在地上畫了兩個圈,成清和小哥一人一個圈,罰站了幾個小時。這種懲罰,實際上是在孔夫子聖龕前「跪香」的改良版。現在孔夫子沒有了,因為教會學校禁止崇拜耶穌基督以外的神,但懲罰卻以改良的方式繼續存留。所謂「跪香」,指的是受罰的學生雙手捧一支香跪在聖龕前,直到香燃盡才能起身。 小哥在學習上勤奮,不時得到獎勵。老師用紅色的毛筆在小哥的手掌上畫一個雞蛋的形狀,意思是他應當得到一個雞蛋作為獎勵。小哥於是把手掌上的雞蛋給姑父芬洲或者賬房凱團看,他們之中的一個會在當晚給他買一個雞蛋。小哥從不把雞蛋給父親看,他很怕他。然而東林越發喜歡這個小兒子六哥。他的學業在進步,尤其是每次期末考試總是全校第一。 除了學業,小哥也積極參與其他活動。學校里有一門體育課,每個學生有一把按照真槍仿製的木頭槍。老師像指揮官一樣向學生髮號施令,前進、立定,就像軍隊一樣,還教他們唱軍歌。夜間放學後,學生們就自己操練體育課上所學的東西。此外,他們還模仿駐紮在湖口鎮上的一支部隊士兵的組織模式,用一個本子記錄每名組員的職責。有一段時間,成清試圖和小哥競爭指揮官的位子,學生們建議進行匿名投票。兩個候選人的名字被寫在了一張紙上,支持小哥的人就將他們的名字寫在小哥名字的下面。公布選票的時候,成清的名下沒有名字,他落選了。但是,成清為了贏回同學們對他的支持,試圖通過努力學習來彌補。但這被證明只是徒勞,因為即便他用功學習,他也從未贏得支持。 一天晚上,作為指揮官,小哥命令他的隊伍進駐父親東林和姑父芬洲合開的店鋪。店中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鄰近店鋪的人也紛紛趕來參觀這支「軍隊」。在觀眾的包圍中,小哥發號施令,隊伍就操演在學校學過的操。而且,他們還演練了從真正的部隊那兒學來的操,每天清晨都有軍人在村里操練。學生們的表演在人群中引起了陣陣笑聲。東林坐在櫃檯邊,非常滿足地看著小兒子的「軍隊」,為他感到自豪。 學校里有個女孩名叫張月英,坐在小哥後面一排。她是茂德結婚時的媒人茂恆的大女兒。茂恆是湖口鎮上一家雜貨鋪的店主。他的生意如此興隆以至於他將全家都從陳洋村接來住在店鋪的後面。作為一個受過教育的「現代」人,茂恆將女兒送到小學和男孩們一起學習。事實上,月英是個品行端正的小女孩,不大與男孩來往。她有著像滿月一樣的圓臉蛋,清澈明亮的眼睛以及新月一樣的眉毛,一笑起來,左邊臉頰上就出現一個漂亮的酒窩。月英和小哥非常要好,不僅因為兩家的關係,也因為兩人對學校的功課有共同的興趣。 有一次,月英去校舍邊上的廁所洗手,小哥的對手成清尾隨她並試圖抱她。她非常憤怒,但是由於膽小,只把這件事告訴了小哥。小哥立即報告了老師。老師異常激動,因為這種事情被認為是最下流的,也是一個受教育的孩子永遠不該犯的。他抓起竹棍就打成清的頭,說明他非常生氣,因為平常竹棍只是打學生手心的。 回到店裡,小哥很少花時間學習,而是讓人給他講故事或者自娛自樂地做水車、鳥籠或者草編籃子。有一天,他甚至從藥店偷了一個箱子來搞他的發明,因此又被父親嚴厲地教訓了一頓。這一次,他覺得懲罰有些不公,因為他現在已經開始不像從前那麼懼怕父親,而東林也因為他在學業上成功而有些放縱他。這次新的懲罰,小哥哭了一個下午。在他啜泣的時候,非常喜愛他又恰巧經過的茂恆進來安慰他,然而即便是他也無法讓小哥不哭。茂恆厭倦地走了,他告訴店裡的人自己花了兩個小時也無法讓這個固執的孩子停止哭泣。他對這個孩子的喜愛減少了。後來,當三哥提出讓茂恆把女兒月英許給小哥的時候,茂恆斷然地回絕了他。 與此同時,小哥逐漸適應了店鋪和學校兩點一線的生活。現在,他已淡忘了村裡的生活。漸漸地,父親取代了母親成為與他關係最密切的人。在學業之外,小哥與店鋪的人交友,組織他的小「軍隊」,把時間花在其他許多事情上,比如與同學口角、教堂禮拜、球賽、爬山等。父親東林對他的感情日益深厚。最終,父子之間的關係有了相當大的變化,其他人開始注意到這種變化並以新的眼光看待這個小男孩。 然而,小哥沒有全然失去與家庭和村子的聯繫。端午節的時候,東林讓他回了家。能再次見到母親和兄長,再次享受家庭生活讓小哥異常興奮。到家的時候,他看到大門兩邊貼上了新對聯,門楣上掛著菖蒲,其劍狀的葉子有驅邪的作用。他在孩子們的喧鬧聲中進了家門,他的妹妹珠妹和小侄子少台圍在他身邊跟他要點心。少台是大哥的長子。 黃太太、伯母林氏和大嫂坐在三層的大廳,準備包粽子。粽子是糯米做的,以肉、豆子為餡,用箬葉包裹,再用草繩綑紮成串。粽子串煮熟之後掛在天花板上,隨吃隨取,是一種美食。 小哥進來後,向他的母親展示了一疊手絹和一把題了幾行字的紙扇,紙扇是學校老師送給他的。這是一項傳統,在端午節的時候,學生邀請老師參加聚會,而老師則以扇子和手絹作為禮物送給學生。已逐漸成為村里年輕人頭頭的五哥,想要扇子向同伴們炫耀,但小哥不願意給他。在扭打中,五哥搶到了扇子並把它撕成了碎片。小哥傷心地哭了。和小哥要好的四哥過來幫忙,他抓住了五哥,兩兄弟扭打起來。雖然四哥比五哥年長兩歲,但是他比弟弟瘦弱,兩人勢均力敵。他們的母親黃太太試圖分開兩人,但是卻無法阻止兩人打鬥。從此以後,兩兄弟經常打架。 為了安撫孩子們,黃太太拿出了幾個刺繡的香囊,作為節日禮物送給他們。香囊很小,繡著鳥、虎、狼、魚、鼓、扇子等形象,裡面裝了香粉,細緻地縫合,聞起來非常香。香囊上還繫著綢帶,可以掛在脖子上。 農曆五月初五是端午節,中午全家聚會。雖然東林和三哥不在家,但其他家庭成員還是同往常一樣盡情享受。他們喝一種把雄黃粉溶進白酒製成的雄黃酒,還按照傳統用雄黃沾了水塗抹小哥、珠妹以及少台三個孩子的額頭。四哥甚至做了一個雄黃粉筒,據說點燃之後冒出的煙可以驅邪。等燃盡了,四哥拿著還冒著煙的筒在牆上寫上幾句話以求好運。在祛除瘟疫或其他疾病以及毒蛇蟲害方面,沒有什麼比得上雄黃粉。 下午,四哥和小哥去湖口鎮,在那裡,閩江上的龍舟競賽會持續好幾天。傳說端午節是為了紀念中國古代一位投河而死的忠臣和詩人屈原,人們向水裡扔粽子以祭奠這位忠誠之人的靈魂。每年這個時候,龍舟賽在福州一帶非常流行。 端午節後不久,暑假就開始了。三哥從福州帶回了他的同學,結拜兄弟陳香凱。香凱二十多歲,身材高大,方臉寬肩,結實且精力充沛。他健談,喜歡講故事和開玩笑。黃家所有人從一開始就喜歡和尊敬他。 那年夏天,有一次,與黃家四兄弟一起漫步於後山的時候,香凱看著山脊驚呼:「這就是『風水』啊,兄弟們!這山的形狀很像雞(得名金雞山),頭和臉偏向一邊,但一隻金色的翅膀卻伸向你們的房子。那必定是你們家興旺發達的原因。我們就叫它『金翼之家』吧!」三哥和他的弟弟們對這種風水之說都感到興奮,一再轉告黃家的其他人,大家都重視這種說法,因為香凱是一個有學識的人,他的話比普通鄉村的風水師更有分量。這一說法於是從黃家傳到村里,又從村里傳到鎮上,以至於最後東林的房子成了眾所周知的「金翼之家」。 學生的假期生活總是令人愉快的。黃家兄弟的生活因為有了結拜兄弟香凱的陪伴而更是如此。他們經常深夜趁著月光去鄰村偷桃子和葡萄,然後來到河邊,坐在草地上邊聊天邊分享「戰利品」。白天,他們則游泳、爬山、摘野果或者串門。有時,他們去找茂德,然後在被稱為「龍吐珠」的房子裡吃午飯。從坡地上偷了紅薯,他們就到山頂野餐。在鄉村,男孩們偷水果和紅薯是如此頻繁和自然,以至於沒有人把它視為犯罪。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這是香凱和黃家兄弟在假期返校前共同的感觸。所有人都捨不得他們走,尤其是香凱,他在黃家受到了親兒子一樣的待遇。他在三哥的陪同下與家裡人一一道別。祖母潘氏拿了兩個煮雞蛋和一些蠶豆給他作為臨別時的禮物,因為她把他當作孫子一樣疼愛。當他到鎮上跟東林告別的時候,東林一再說,希望他一定回來。這就是香凱和黃家關係的開端。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這一看上去稀鬆平常的關係,對黃家未來的生活將變得極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