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文明初祖二大家之學說 · 笛卡兒(Descartes)學說

笛卡兒,法國人,生於一千五百九十六年(明萬曆二十四年)。幼受學於教會所立之學校,久之不滿志於其功課,慨然曰:「吾與其埋頭於此迂腐陳編,不如自探造化之典籍。」乃辭黌舍,為義勇兵有年。復棄去,遊歷歐洲諸國。自言天下事一劇台耳,吾自登場為傀儡,何如置身場外,靜觀自得哉!乃屏居荷蘭二十餘年,以為宗教、政治之自由,惟此國為最也。以一千六百五十年(順治七年)卒。 笛卡兒以前,宗教之焰極張,凡宗教皆以起信為基者也。路得之創新教,大破舊教積功德之說,以為惟以信獲救,於是斯義益深入人心。古學復興以來,學者視希臘先賢言論如金科玉律,莫敢出其範圍,此皆束縛思想自由之原因也。笛卡兒起,謂凡學當以懷疑為首,以一掃前者之舊論,然後別出其所見,謂於疑中求信,其信乃真。此實為數千年學界當頭棒喝,而放一大光明以待來哲者也。 笛卡兒以為古今人人之所見,其相殊如此其甚也。五官之所感受,智慧之所觀察,其失真如此其頻數也。我儕人類之生,常昏昏茫茫,如在醉夢,得無其精神中有一種妄想之原因,不能自拔者耶?抑世界中有一二妖魔,魅吾人之腦而障其慧眼耶?於是乎以人之知慧為不可恃,而必須別求可恃之道以自鑒。 笛卡兒以為斷事理者,意識之事也,見事理者,智識之事也。意無涯而智有涯。智識之為物,猶鏡也。鏡之受物象也,苟明現於其前者,固能受之,固能照之,但其未呈現者,或現而不甚分明者,則鏡之用窮矣。然則智識之區域本甚狹而有所限制,其致迷謬也亦寡。若夫意識,則區域甚博,且甚自由而無限者也。於是有智鏡所未照,或照而未分明者,而我之意識,常躁進而輒下判斷,是其所是,非其所非。若此者,是謂意識之權,溢出於智識之域外,而一切迷謬,緣之而起。 於是乎所以救之者有一術,曰不恃智識,不濫用意識而已。當一事物之觸照於吾智鏡也,常自審曰:吾智識之所受,果能合於外物之真相乎?吾自以為不謬誤者,保無更有謬誤之點存於其間乎?笛卡兒以為學者苟能常以此自疑,則於此疑團之中,自含有可以破疑之種子。蓋人但能知吾智慧之易生迷妄,則此自知之功,正為對治迷想之第一良藥。何也?既自知之,既自疑之,則凡遇事物,自不敢輒下判斷,而大謬乃可以不生。 笛卡兒以為世界庶物如此其蕃,雖然,其間必有一大理之貫注,而凡百之理,皆歸結於是。故學者當於眾理之中,求出其孰為統領者,孰為附屬者,所謂通其一萬事畢也。然則其道何由?曰:當講求事物之時,或於其各部相聯屬之故。不能知其所以然,則當先推測一理,懸以為鵠,然後以實驗之法,考其結果之符合與否。若其否也,則更懸他鵠以求之。如是求之不已,必能知各事物所以相聯屬之故,而大理躍如矣。如笛卡兒嘗設一譬曰:智慧猶太陽也,其所照之物雖多,而太陽則一也。智慧所講求之學術雖多,而其所以用智慧者則常同。故吾人苟於一理見得透,則於講求他理,自事半功倍。何以故?凡百之理,皆相聯屬故。又曰:惟天下之理皆相聯屬,故學者之窮理,不可局於一科,必當涉獵群學,而究其相結合之所由。此笛卡兒綜合法之梗概也。 此外,笛卡兒所言良智之說、靈魂之說、造化之說、世界庶物之說,皆精深博大,巍然成一家言,首尾相應,盛水不漏。以其義太閎遠,不適於吾國人今日之研究,故暫闕如,以待來者。要之,笛卡兒之學派,實一掃中世拘攣之風,驟開近世興明之幕。歐美五尺童子,所莫不欽誦,而吾國人所當深求其故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