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心理學簡編 · 第二十二章　個體差異的原因：性別與種族

能力的性別差異 任何個體在任何心理特質上的能力都是以下三種勢力影響的結果：（1）原始本性；（2）僅由內部發育決定的原始傾向的成熟程度；（3）生活和訓練環境。人的原始本性一部分是由性別決定的，一部分是由遠祖或種族決定的，一部分是由近祖或家族決定的，還有一部分未知原因，即相同父母的不同孩子獲得的不同遺傳所導致的變異。於是，我們必須研究性別（sex）、遠祖（remote ancestry）、近祖（near ancestry）、成熟（maturity）和環境（environment）的影響。 在討論性別差異之前需要先聲明一點，性別之間所存在的差異，在任何情況下都並不一定意味著學校和家庭教養的不同。相反，如果兩性的心理結構完全相同，他們所接受的教育一定是不同的，這才是明智的觀點。如果兩組人的一種心理特質存在差異，那麼從理論上講兩組的處境確實應該是不同的。但是，除了心理特質最高效率的發展之外，它的實際發展可能比環境差異的影響更有優勢。比如，理論上講，肺病患者與健康人相比應該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但是在某些病例中，與其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疾病而憂心忡忡，不如讓他們按照正常的習慣生活。相反，如果兩個兒童在心理結構上可能相同，我們想把其中一個兒童培養成化學家，另一個培養成心理學家，那麼，對他們的教育就應該有很大不同。 需要引起我們注意的第二點是，兩個班級存在的差異是他們接受教育的差異所致，但並不意味著教育方式的不同。因為，這些特有的差異是由他們實際接受教育的不同所致。他們所接受的教育並不像表現在兩個班級上的教育方式那樣相同。不弄清個體或班級之間心理條件的不同，而妄議差異的原因是原始本性還是教育，這是愚蠢透頂的。 這一章本來應該專門討論由性別造成的差異，偶然因為男女生所受教育的不同而產生的某些效果，應屬於第二十五章的內容。所以，實際的情況應該是，男女生之間所表現出的這種性別差異，一部分可能歸結於性別本性的差異，另一部分歸因於我們對男女孩傳統教育的不同。但是，在許多情況下把差異全部歸結於教育未免令人生疑，所以，這種情況也只好在本章討論，讀者可用自己的眼光審視其價值。 要想恰當地比較同齡男女之間或同齡男女孩之間的差別，需要像圖22—1（虛線代表女孩）那樣，把兩性被試解題能力的頻數分布表和面積分布圖雙雙列出。這種圖展示了事實全貌，既顯示了兩者之間的相同或重合（overlap）之處，又見其差異。 圖22—1　12歲的男女孩在60秒內標註出A字母的數量 註：實線包圍的頻次面積代表男孩；虛線包圍的頻次面積代表女孩。 然而，數據配對分布表或分布圖實際上可以用一個數字來表示，一組到達或超過另一組中數[1]的百分數。例如，像圖22—2所示的兩組的差異，即這一組被試達到或超過另一組被試的百分數是45%或55%。虛線面積的45%位於實線面積中數的左側；實線面積的55%位於虛線面積中數的右側。如果這兩組的差異如圖22—3所示，虛線組達到或超過實線組中數的百分數就是40%，反過來比較是60%。如果這兩組的差異如圖22—4所示，一組達到或超過另一組中數的百分數則是25%或75%。如果兩組差異如圖22—5所示，則這個百分數幾乎達到0或100%。 圖22—2　數據配對分布圖一 註：一組被試達到或超過另一組被試中數的百分數是45%或55%時，兩組間的差異量。 圖22—3　數據配對分布圖二 註：一組達到或超過另一組中數的百分數是40%或60%時，兩組間的差異量。 圖22—4　數據配對分布圖三 註：一組達到或超過另一組中數的百分數是25%或75%時，兩組間的差異量。 換言之，如果有人對我們說，在某種獨創性測驗上，有60%的男性達到或超過了女性的中數，我們就可以推斷男女在這種心理特質上的差異大致如圖22—3所示，實線代表男性。如果有人對我們說，男性在勤奮力上只有28%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我們可以推斷男女之間的差異比較小，不如圖22—4所示的那樣大，在這兒虛線代表男性。所以看了這些圖示，僅用一個百分數就能對心理測驗中的兩組能力進行一個適當的比較。 圖22—5　數據配對分布圖四 註：幾乎最大的差異，一組達到或超過另一組中數的百分數是0或100%。 下面我就使用這種百分數。我們應該知道，在學校教育的實際情況中，40%~60%表示有很小的差異，在圖上會表現出很大的「重合」。 以下是男性在各種心理特質上達到或超過女性中等能力的百分數，這種心理特質已經經過精確調查，大致如下： 說出卡片顏色的速度，給顏色卡片分類，辨別顏色（像色盲測驗）　24% 發現並標註出細微之處，如字母　33% 拼寫　33% 在學校的英語分數　35% 在學校的外語分數　40% 識記後立即回憶　42% 感覺閾限的低值　43% 保持能力　47% 聯想的速度和準確性測驗　48% 普通知識測驗　50% 數學成績　50% 各科平均分　50% 辨別力（顏色除外）測驗　51% 感受性的範圍　52% 歷史分數　55% 獨創性測驗　63% 上肢動作的準確性　66% 物理和化學分數　68% 反應時間　70% 手指和上肢運動速度　71% 這些差異最重要的特點是它們的差異量都較小。同性別的個體差異要顯著大於兩性之間的差異。所以，在這些智力技能上的性別差異可以被忽略。在能力範圍內，如果勉強選擇兩組人，他們在組內沒有差異，而兩組之間存在差異，也沒有選擇一組男性、一組女性。眾所周知，上一代的女性教育實驗已經表明，她們在大、中、小學裡表現出的能力不比男生差。當代的實驗在職業教育和商業服務中得出相同的結論。心理學家的測量得出的結論表明，男女在成就上的平等是由於自然天賦的平等，而不是由於女性天資差而進行更多培養造成的。 沒有客觀測量依據的心理特質性別差異 現在，我們從相當令人滿意的感知、運動和智慧能力的性別差異研究轉向對生活情感、行為和成績等的寬泛討論。這方面很少有客觀而精確的測量為我們所用。 有兩項研究報告了數量上的差異，遺憾的是，這些數據來自教師、醫生和有志於智慧興趣的德國婦女對個體所作的主觀評價。這些數據帶有成見或習俗上的錯誤，而且，其中的重要錯誤可能是因為在她們的思想中已經存在著對兩性的不同評價標準。 卡爾·皮爾遜（Karl Pearson，1904）為了用數據說明同胞兄弟姐妹如何相似，讓老師對孩子的各種品質（比如，是安靜的還是吵鬧的，是害羞的還是自我獨斷的，等等）進行評定。 通過計算在每種心理特質上男孩達到或超過女孩中數的百分數，我們得出： 在矯健性方面，男孩有61%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吵鬧方面，男孩有62%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害羞方面，男孩有42%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自我意識方面，男孩有57%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受歡迎方面，男孩有46%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責任心方面，男孩有40%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易怒性方面，男孩有56%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聰明方面，男孩有47%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在寫字方面，男孩有43%達到或超過女孩的中數。 海曼斯（Heymans）和威爾斯曼（Wiersma）（1906，1907，1908）採用讓那些或多或少熟悉的人對個體作出評估的方法，研究了兩性的心理差異。他們共報告了90個話題，其中一些話題涉及幾種特質。這些個體被粗略地劃分了等級，比如，情緒化與非情緒化，醉漢、習慣飲酒的人、偶爾飲酒的人和戒酒者。上面已經提到，這類研究缺乏足夠的證據，因為評價者可能會對男女存在不同的標準。因此，在情緒的同一等級中，男性可能被認定為是情緒化的，而對女性來說就是非情緒化的了，反之亦然。 總體而言，這些評價比不上客觀的測量結果。但是，可能還是比那些單純的意見好，因為這些意見來自生活中的普通事實和個人的狹窄的生活圈。這種報告至少可以給讀者提供發表批評意見的材料。 因此，我計算了在每種特質上男性達到或超過女性中數的百分數，在計算中，男性和女性的評價被視為有相同的權重。計算後，按照數量的大小順序，把兩性差異大致進行排列，最大的差異是： 在對人而非事物的注意上，男性只有15%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第二大差異是： 在閱讀後記憶的準確性和順序上，男性有73%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勤奮上，男性有28%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手工熟練性上，男性有28%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喜歡非運動性技巧的遊戲上，男性有71%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情緒性上，男性有30%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喝酒的節制性上，男性有30%（或更少）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獨立性上，男性有70%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掙錢的熱情上，男性有69%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渴望變化上，男性有32%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衝動性上，男性有34%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悲傷的恢復速度上，男性有66%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接下來的幾項是： 在無目的的活動上，男性有36%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對自我的不滿意上，男性有36%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信仰的虔誠性上，男性有36%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興奮性上，男性有37%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同情心上，男性有38%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忍耐性上，男性有38%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愛好運動上，男性有62%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幽默感上，男性有61%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愛笑上，男性有39%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愛說話上，男性有40%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快樂上，男性有40%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在虛榮心上，男性有40%達到或超過女性的中數。 此外，男女之間還存在一些微小的差異。男性在以下方面比女性更突出一些：愛批評、固執、雄心勃勃、自相矛盾、明智、果斷、有數學天賦或文學天賦、不糊塗、記憶力好、喜愛吃喝、特立獨行、對孩子要求嚴格（也有的說寬鬆）、對下屬和藹、知識面寬、準時守約。女性在以下方面比男性突出一些：脾氣好、焦慮、生氣後容易恢復、力求成效、人性向善、善變、狹隘、語言天賦、音樂天賦、善於觀察、節儉、霸道、對孩子管教耐心細緻、熱衷慈善活動、喜形於色、在財務上誠實、喜歡與社會上流人士交往、羞怯膽小、熟悉親朋好友的事務安排、禮貌、留心、整潔、勇敢面對疾病。 在下面的特質中，男女之間有更小的差異甚至沒有差異：信任感、容忍度、同情心的易變性、懷舊、理解的速度、膚淺性、愚蠢性、繪畫能力、行動、模仿性、樂感、愛國心、不矜持、坦率、誠實、愛護動物、勢利、勇氣、享樂。 除了研究由環境所導致的心理特質差異之外，更應該關注在本能行為、興趣、厭惡和情緒反應方面的性別差異。兩性的本能值得特別關注，在本能上兩性最顯著的差異在於，男性具有爭鬥本能，而女性具有養育本能。毋庸置疑，男性在遊戲和競賽中獲勝的願望比女性更強，他們更容易為爭鬥本能所支配；而女性在照顧、體貼和安慰別人上比男性強，她們更容易為養育本能所支配。再認真的人類本性研究也不會懷疑這是原始本能的原因。為了爭鬥而大打出手，這明顯是男性的本能，被人制服就會痛恨，勝利則會喜悅。與此相關的是，通常活動會給男性帶來快樂，不僅是身體活動，還包括心理活動。說女性有「依賴性」，聽上去是天經地義的，但我確信這不是合適的說法，因為，女性只是在被征服後不會像男性那樣痛恨。女性生活中的養育本能也同樣包含非理性傾向，經常表現出寵愛、溺愛或者照顧人。這兩種本能的存在早就見諸文獻，而且是常識，但它們在引起兩性一般行為的差異上的重要性還沒有被認識到。實際上，人類智慧的不斷進取和探索，很大部分是源於爭鬥的本能。金融家考慮的不僅是金錢，科學家考慮的不僅是真理，神學家考慮的不僅是拯救靈魂。他們探索的目的很大部分是超越他人，征服自然，博人讚許。而母性的本能是女性在道德上有優越感的主要原因。她們優於男性的美德不是由於道德總體上真的優於男性或有幾種特殊的美德天賦，而是她們所具有的本能衝動驅使她們體貼和安慰別人。 種族差異的研究舉例 梅奧（Mayo，1913）曾調查了1902年以來進入紐約市中學的150名黑人學生[2]的學業成績。同時還選取了相同條件下150名白人學生[3]的成績，並與黑人學生的成績一一作了比較。所選擇的這些學生能否代表紐約市的黑人和白人，以及代表的程度如何，這裡是很難準確說清的。在我看來，這些樣本的代表性是比較高的。沒有證據表明紐約市會選擇全國更有學識的黑人為其居民，也沒有證據表明紐約中學裡黑人比白人入學更難。總體上，公立中學的入學是嚴格而公平的，並且在梅奧和我本人看來，有色人種入學不會比白人難。黑人入中學與不入中學的差異比白人大一些，但也不會大到哪兒去。 不論兩組被試在選擇上是否存在差別，紐約市中學裡剛入學的黑人和白人相比有以下差異： （1）黑人的平均年齡比白人大七個月，只有36%的黑人達到白人的中數年齡。 （2）黑人在中學的學習年限更長。 （3）在學業成績上，黑人比白人差些，但差得不多。總體上，有30%的黑人能達到白人的中數。 （4）最大的差異在英語上，只有24%的黑人學生達到或超過白人學生的中數。 圖22—6展示了梅奧博士研究的總體學業成績的結果。 圖22—6　白人學生（實線）和黑人學生（虛線）在中學學業成績的比較 註：橫坐標代表每個學生各學科分數的中數，由於不及格而復讀的學生除外。這個學校的計分方式是0~100。 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發現的最大種族差異是歐洲白人與矮黑人在簡單智力測驗上的差異。差異事實見圖22—7和圖22—8。總體上來說，本能的種族差異比同一種族內部的個體差異範圍小，而重合的數量比較大。 圖22—7　白人（實線）和黑人（虛線）把各種形狀的木塊放入模型里所用時間的比較一 註：橫坐標是以秒為單位的時間，圖中所示為第一次實驗的成績。 圖22—8　白人（實線）和黑人（虛線）把各種形狀的木塊放入模型里所用時間的比較二 註：同上圖，這是第三次實驗的成績。 * * * 注釋： [1]中數代表中等能力，就是在橫坐標上中央的一點，把整組平分成高低兩半。 [2]這裡的黑人是校方報告的黑人，其中會包含一些混血兒。 [3]這裡的白人是校方報告的白人，其中會有一些黑白混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