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心理學簡編 · 第二十章 心理疲勞(續)
個別的或一般的持續心理工作對一般能力的影響
疲勞是具體的還是一般的?也就是說,一種功能持續地工作,是只會降低自身的效率呢,還是其他所有功能的效率都同樣下降了呢?這簡直是無理取鬧的問題。還不如問一個功能因無休止地持續練習而降低了工作效率,其他功能受何影響。即哪些功能受的影響很小,哪些功能受的影響很大,哪些根本不受影響。真正的問題是:「持續進行一種工作或一組工作,其工作效率的下降對其他工作的效率有多少影響?」以及:「它是怎樣影響的?」
本書前面論證過的一個觀點是,一種心理功能效率的提高對其他功能效率的影響是由於共同要素的遷移所致。在這裡,這種學說也適用於效率降低的影響。然而,正如在討論練習時所注意到的,我們缺少預知兩種功能在生理上有哪些方面相同,以及相同到何種程度方面的知識。此外,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還缺少關於一種功能的各種成分如何分擔效率的總體下降方面的知識。因此,如果說一個加法功能因為5個小時的工作而使效率下降了1/5,我們尚不能預言它對記憶無意義音節的能力帶來多少損失,而只能粗略地說說而已。
疲勞遷移的原因主要是共同要素,這方面有幾個最清楚的例子是頭疼和剝奪。因為做了5個小時的乘法心算而頭疼,足以使寫詩的效率下降到同樣的程度。因為工作而剝奪了睡眠、鍛煉、社交、遊藝等是多種心理工作的共同要素。正如學習不能被某種衝動分心是提高許多功能的一種共同方法一樣,因為長時間的剝奪而導致的這些衝動迫切性的增強可能是降低許多功能效率的共同原因。在學校、職業、商業和工業工作上的許多實際工作中,眼睛的疲勞是一個重要的共同要素。有些在本質上與疲勞本身不相關的因素,尤其是激動、擔心、失眠和食慾下降,如果在一種相關工作的一種工作上表現出來,也可能使其他許多工作,甚至所有工作的工作效率下降。
然而,研究心理工作與疲勞的人一般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是一系列具體的問題,即用一個或幾個功能做一定數量的工作,會對其他無數種功能的工作效率造成什麼樣的暫時影響。他們已經將心理工作模糊地視為「全心的」或「全腦的」工作,並且已經公開地或心照不宣地接受了一種或另一種形式的理論,即持續工作會減少一些心理能量的供給。因此,他們通常假定,任何工作都必定會降低所有心理工作的效率。
他們似乎還期望,任一種工作都會同樣降低所有心理工作的效率。他們心目中的問題已經是:「這種或那種工作會使心理暫時衰弱嗎?」以及:「這樣或那樣的測驗能測量工作能力嗎?」
因此,我們已經有了十幾項調查研究結果,每項研究都試圖測量一種或多或少確定好工作量的心理工作對其他一些心理操作便利樣本效率的影響。
實驗結果
所有研究結果都簡要列舉如下。
西科爾斯基(Sikorski,1879)在早上上課前和下午放學後測驗了同一批兒童的聽寫成績,發現六個年級被試寫錯字母的平均百分比如下[1]:
早上上課前 1.24 1.21 0.72 0.66 0.61 0.46
下午放學後 1.57 1.45 1.03 0.94 0.81 0.80
集中趨勢是放學後測驗中的錯誤率超過了上課前測驗中錯誤率的1/3(從0.1到0.7)。
我相信讀者不會簡單地看待上面呈現的數字,甚至根據表面數值,將早上上課前的效率看成是下午放學後的1.33倍。數據的確切含義是,早上聽寫字母的正確率大約是99.3%,放學後聽寫字母的正確率大約是99.0%,所以,早上上課前的效率是放學後的1.003 3倍。
博爾頓(1892)曾與法蘭茲·鮑亞士(Franz Boas)博士協同進行了幾項測驗。他們在上學日的早時段和晚時段分別測量小學生在聽到一串四至八位數的數字後,能夠回憶出的數字數量。有136名小學生在早上接受了四次測驗。另有219名小學生也接受了四次測驗:第一次在下午要放學的時候;第二次在第二天早上;第三次在第二天要放學的時候;第四次在第三天的早上。每次測驗有12個數字串。儘管從綜合練習和新奇兩個因素的效果來看,本應該是第二次和第四次的測驗結果要比第一次和第三次的測驗結果好,可是219名小學生早時段和晚時段的測驗成績卻是一樣的好。這219名小學生從早到晚的進步與從晚到早的進步一樣多,也不比那些作為對照組的136名小學生兩次測驗之間所取得的進步遜色。而且,這些數據還表明,晚時段的測驗成績反而略顯優勢。
弗里德里克(Friedrich,1897)在6周內對一個班級平均年齡10歲的51名小學生進行了11次聽寫、加法和乘法測驗。後兩種測驗題目的類型如:
275 831 406+69 413 258和27 583 140×2(或3、4、5、6)。
就聽寫的成績來看,每天的晚時段測驗比早時段測驗錯誤多,晚時段測驗前沒有休息的比早時段測驗前有休息的錯誤多。但是,苦於沒有速度記錄,所以無法計算效率。照其他同類測驗的成績來看,速度大概逐漸有所增加。
弗里德里克讓被試做206道加法題或乘法題,限定時間為20分鐘。因此,只有幾個做得慢的學生沒有完全做完。所以,除了第一次測驗外,以後的測驗毫無工作速度的記錄。即使是第一次測驗的記錄也很不完整,而且很牽強。照其他實驗者的成績來看,可以得知,用這樣簡單的加法和乘法題對兒童進行反覆測驗,兒童的工作傾向於用犧牲正確率來換取工作速度的提升。所以,用錯誤數量明明不足以計量效率。顯然,即使他記錄了工作所用的時間,甚至允許把做錯1道題折算為少做10道題,也會發現在晚時段測驗的效率分數上仍不會有下降。關於正確率的記錄如表20—1所示。
表20—1 一天內不同時段的測驗成績
註:弗里德里克所得到的,一天之內在學校的不同時段進行測驗,其工作的正確率。
有人對弗里德里克的測量結果與對西科爾斯基的測驗結果一樣粗心,誤把錯誤數量視為作業效率直接測量。例如,比內(Binet)和亨利(Henri)竟然繪製了一個像圖20—1的圖,給人的印象是,學生在學校里一整天不休息,工作效率下降幅度極大。即使假定工作速度保持不變,這個圖表也極容易使人產生誤解。要測量效率,何必一定要用正確率的倒數,用正確率也未嘗不可。如果採用正確率,得到的圖就是圖20—2。圖20—1和圖20—2測量的是完全相同的事實。這種情況就像一個人在一天裡連續幾小時做交易所掙的錢和賠的錢一樣。假如他第一個小時裡掙了998美元而賠了2美元,第二個小時掙了996美元而賠了4美元,等等,要估量他的交易效率,掙的錢和賠的錢就都應該顧及。現在就手頭的這個例子來說,如果抄寫1 000個字母,第一次正確抄寫998個字母,第二次正確抄寫996個字母,兩者的效率相差多少呢?總不至於把第一次的抄寫效率看成是第二次的兩倍吧。
圖20—1 弗里德里克的測驗結果一
註:錯誤百分比的得分。
圖20—2 弗里德里克的測驗結果二
註:正確百分比的得分。
我(1900)採用簡單的權宜之計,即不對同一個體實施兩次相同的測驗,消除了練習和新奇的影響,結果發現小學生在上學的早時段與晚時段的工作(諸如加法運算[2]、乘法運算[3]、在一張列印紙上標記出寫錯的單詞[4]、識記10個數字、5個無意義音節[5]、10個字母和6種簡單圖形[6]以及數點子)效率大體相同。
在小學生上學後的早時段進行一種功能測試,而在晚時段進行另一種功能的測驗。這樣,沒有一個學生在任何測驗上重複過兩次,因此避免了練習和新奇的所有影響。每個班級的學生分成兩組,上下午輪流接受兩項測驗。假如一組兒童的成績偶然比另一組好,也很容易看出。參加測驗的被試數量多至700人,少到240人不等。所有測驗都由我和我的助手施測。早、晚兩次測驗的時間也被二人平分,唯一有差異的因素是每天的時間差異,即每天學生學習的課業量不同,以及其他因素的差異。
實驗結果如下。
實驗1:晚時段測驗中乘法工作的數量是早時段工作數量的99.3%,錯誤多了3.9%。而且在早時段測驗中誤解題目和非常失敗的被試有56人,晚時段有64人。
實驗2:這是一項標出錯誤單詞的測驗。早時段做這種測驗的被試,晚時段做乘法測驗;而早時段做乘法測驗的那些兒童,晚時段做這種標出錯誤單詞的測驗。將晚時段的測驗成績與早時段的測驗成績進行比較,完成的頁數是早時段的99.0%;標出的單詞數量是早時段的105.0%;標錯的單詞數量是早時段的97.9%。因此,實驗1中的能力下降與實驗2中中能力提升相補償。
實驗3和實驗4:記憶數字的測驗在早時段測驗了4個班級,晚時段也測驗了4個班級。將二者放在一起統計,我們發現,不論是在上午的晚時段實驗還是在下午的晚時段實驗,都比早時段測驗多記住了將近2%的數字。但是在記憶字母和無意義音節的測驗成績上,雖然同樣是那幾個班級的學生,但結果卻是晚時段記住的字母和無意義音節的數量只是早時段記住的98%和99.8%。這個測驗結果恰好與記憶數字早晚時段的測驗結果相反。
實驗5和實驗6:接受圖形記憶測驗的學生也是一半被試做早時段測驗,另一半做晚時段測驗。而且從其他測驗成績來看,參加早時段測驗的被試比晚時段測驗的被試略聰明一點兒。結果是參加晚時段測驗的小學生被試只完成了早時段測驗被試的94.6%。這完全是由被試平均能力的差異造成的。該事實也被「數點子」的測驗結果所證實。那些在晚時段進行圖形記憶測驗的被試中有75%的被試在早時段做「數點子」測驗(而在早時段接受圖形記憶測驗的被試變成在晚時段做「數點子」測驗),結果晚時段的測驗成績比早時段的測驗成績高出了5%以上。
如果我們放寬實驗條件,並用正確的效率計算方法取代部分錯誤的效率計算結果,就會把西科爾斯基,和弗里德里克的實驗結果與博爾頓和我的實驗結果之間所表現出的矛盾轉化為和諧一致的結論,即晚時段的工作效率只比早時段的工作效率稍微好一些或稍微差一些。學校兒童在加法運算和抄寫等重複測驗中,存在著一種用犧牲正確率來提高速度的一般傾向。事實是,他們算錯了學生的工作效率,將「做對99題,錯1題;做對98題,錯2題;做對97題,錯3題」視為「錯1題;錯2題;錯3題」,然後把工作效率錯誤地解釋為「早時段的工作效率=1;中時段的工作效率=1/2;晚時段的工作效率=1/3」。而實驗結果本來是「三個時段的工作效率大致相等」。這是對實驗結果的誤解造成的矛盾。
其他研究者所得到的結果也都大體一致地表明,在校小學生,每天從上學到放學,其工作能力幾乎或完全沒有降低。[7]當消除新奇效應和練習效應時,表現在學生課堂前後工作中的成績沒有差異;如果沒有這兩個因素的影響,則前後大致相當。概括從實驗中得到的事實,可以清楚地發現,在學校衛生學課本中所下的論斷,即一天裡,在學校上課不同時段的測驗成績之間存在巨大且重要的差異,這種論斷是相當不合理的。正是他們所引證的課堂測驗成績否定了這個論斷。
心理工作與疲勞的一般理論
現在我們可以回到一些心理工作和疲勞的基本事實上來。我們在考察已知的心理工作與疲勞事實的過程中,就已經得出了真實問題的定義,並把問題從模糊狀態澄清出來,而且沒有僅僅從口頭上回答問題。我們並沒有按照能量的消耗去描述心理能量可能發生的變化,而是測量了個體盡其所能不間斷地從事某種工作時,完成工作的數量和質量的變化。例如,連續進行4個小時這樣的工作,工作本身的變化如何,或者與連續4個小時的其他工作所發生的變化相比較,並將這種連續工作結束時所能完成的工作與沒做這樣的工作而間隔了同樣長的時間之後所完成的工作進行比較。
我們還可以測量(儘管還未做)工作過程中任何一個階段的滿意程度或無法忍受的程度。
我們已經注意到了,心理工作是一個含糊的術語。其含義之一是「心理的成就」,即完成的某種工作;另一個意思是「心理的努力」,即不論行為本身如何使人相對不滿意,都能夠使某個反應啟動、持續、阻止或中斷的心理動力。
心理休息也是同樣的含混不清。在考慮它的時候,一定要弄清它與心理閒置(即沒有心理成就)和心理放鬆(即沒有心理努力)之間的區別。
一種功能的效率可以定義為:單位時間內完成工作的數量和質量,或者伴有一定努力程度的單位時間內完成工作的數量和質量。前者稱為功能的毛效率,後者稱為功能的分析效率。
如果我們堅持上述的第一個含義,即在任何情況下都堅持以客觀事實為依據,那我們就會得到重要行為事實的一系列有用的客觀定義,這些事實可稱為工作、休息和疲勞:
心理工作是一個有機體藉此產出某種產品[8]的行為。連續的心理工作意指個體能夠不間斷地生產產品的行為。
單一功能的休息(靜止)指的是一段時間,在此時間階段內個體不做任何工作。類似地,一般的休息意指個體不做任何工作的一段時間。完美的一般休息只可接近,不可達到。
一種功能的疲勞是它的生產率或毛效率的下降[9],休息可以解除疲勞。
如此定義的「疲勞」,工作兩個小時的為數非常少。一般說來,一個人在決定傾盡全力持續工作的心理壓力下,任何指定的某一心理功能的大腦聯想機制似乎都可以工作很長一段時間,而毛效率下降很少。但是,如果計算分析效率,即在一定程度的努力下,單位時間的生產率,疲勞的數量實際上未必如此之少。如果在同樣的滿意程度上自始至終連續很好地工作5個小時,則在前面測驗中提到的那幾個被試恐怕就不得不降低工作速度和正確率,以至於照絕對的成績來看,效率至少要下降30%或40%;如果要使工作的正確率保持不變,那麼,所需要增加的時間就至少在一倍以上。
現如今,在心理工作的實驗中,一個最大的需求就是像測量工作成績那樣,充分地測量心理的努力程度。果能如此,就可以計算分析效率的變化,即在一定的努力程度下,單位時間內所完成的工作質量和數量。
我們可以對以下兩種情況作出區分。一種情況是,一個人準備做這樣的工作時,形成某種聯結的神經元所具有的最大功率;另一種情況是,一個人在工作的難度增加了10倍時,還能夠(按前一種意義來說)用以前的速度做629乘以736的乘法運算。
從實驗研究和日常生活中所獲得的所有事實都支持這樣的假設,即心理準備對持續練習的影響要比最大功率的影響快得多、大得多、有價值得多。按照不嚴謹的通俗含義來說,所謂疲勞,與其說是我們不能做了,不如說是我們更不願意做了;就成功機率的下降而言,與其說是成功的可能性不可避免地下降,不如說是因需要增加努力的下降而下降;就功能的活動減弱而言,與其說是功能活動自身的必然減弱,不如說是功能活動變得更不令人滿意。
因此,我敢冒險地預言,對心理工作和疲勞現象的最終生理學解釋,最有可能在神經元的準備狀態與非準備狀態中發現;而實施心理工作的主要實際問題將是興趣問題。
「機械」與「生物」說或「能量」與「反應」說
在心理工作與疲勞的早期討論中,「工作」這個術語的使用,足以使思想家們自然地遵循物理學所養成的思路,把心理工作設想為支出心理能量的結果,把疲勞視為儲存潛能的消耗,以及將休息視為心理能量恢復的一個機會。如果撇開它的過於模糊之外,這樣一種心理功能運行的機械理論倒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害,但是,它幾乎終將誤入歧途;而且,當它被完全嚴格地定義時,我認為,它不是成為無意義的就是錯誤的。有些理由使我們更傾向於接受心理工作和疲勞的所謂生物說,或反應說,或外緣說,這些理由可以簡述如下。
第一個理由是,當不休息地做越來越多的工作時,效率變化的速度並不像機械理論所認為的那樣。它是極其無規則的。不論是具體的工作曲線還是一般的工作曲線,都不像蓄水池(當從蓄水池流出的水快於注入的水時)的壓力曲線變化得那樣均勻,也不像一個高度逐漸下降的下落小球的衝擊力曲線那樣平滑。
因此,心理工作的機械說不得不發明各種輔助勢力,以便與能量損失結合在一起共同解釋持續工作實際效率的不規則變化過程。例如,把在工作開始的前10分鐘、20分鐘甚至是40分鐘內效率反而有所增加的事實(這當然與能量損失的觀點相衝突)歸結為開頭衝刺、熱身的影響。同理,把在工作最後10分鐘(假定工作者知道工作臨近最後10分鐘)工作效率頻繁增加的事實歸功於結尾衝刺的傾向,即因知道工作臨近結尾而增加「意志努力」。增加這些輔助勢力,當然就是承認能量消耗不是解釋持續工作工作量變化過程的充分理由。
第二個問題涉及興趣和厭惡對持續工作效率的巨大影響,前者能維持工作效率,而後者則能降低工作效率。例如,在工作了10個小時之後繼續工作並答應給工作者獎勵,即如果工作者在追加的1小時的工作中,工作成績比前1個小時的結尾成績每提高1%,就獎勵他1 000美元,試想工作者的努力效果會如何。與此類似地,當一個喜歡下棋的人下五六個小時的棋,或者用這五六個小時解答他不願意回答而且無利益的問題,試想這兩條工作曲線會怎樣。興趣不會增加儲存的能量,厭惡也不會減少儲存的能量。而機械說只有休息和工作這兩種功能。興趣最多只能更快地釋放能量。但是,興趣確實會提高所完成的工作量,厭惡也確實會減少所完成的工作量,這是很容易證實的事實。因此,所完成的工作量就不會與機械說所構想的能量有緊密的依賴關係。
最後,心理工作的性質和工作效率下降的性質與一個既可使用又可恢復的能量供應假設不相適應。仔細考慮一下任何有代表性的心理工作事例,諸如做加法運算、幾何題證明、作文、準備答辯、批改試卷、校對。所謂工作是對某些情境做出的正確反應。只不過它與運動量、意識量或神經元活動量無關。假如我們非要用一個物理的比喻來說明心理工作,那麼,我們可以說7加9的工作不像把一千克鉛舉起一米高,卻像把它從波士頓的某個地方移動到紐約的某個地方。影響後一種體力工作的變量非常之多,涉及交通工具的使用情況、交通路況、選擇的路線,以及來自火災、洪水、猛獸和其他自然力量的阻力。總存在著一個決定性的需求、各種需要克服的障礙,以及途徑和方法的選擇。
沒有什麼物理比喻是恰當的。所有的心理工作都不過是對某種情境所需要作出的反應而已。所有的疲勞,都不過是與連續工作所需要的聯結效率暫時下降而已。效率為什麼會下降,是一個需要研究的問題,而不是臆測。所有的「心理能量」供給,其恰當的含義應該是形成聯結所需要的能力供給。由於在學習過程中阻礙聯結形成的是聯結的後果,所以合理的預期是,在疲勞中阻礙聯結形成的也將是聯結的後果。動物傾向於重複一個聯結,是因為重複它會給它帶來事件的一種令人滿足的狀態;而當重複這個聯結給它帶來煩惱時,就可以預料,聯結將會中斷。動物心理工作的中斷或減少,並非因為內在衝動儲備(類似於物理潛能)的降低,而是因為繼續工作會帶來煩惱。更有希望的理論似乎是一個能解釋持續不休息的心理工作為什麼會變得越來越不令人滿意的理論。
這正是生物說或反應說所解釋的。該學說認為,持續不休息的心理工作由於下列三個原因而變得越來越不令人滿意:(1)對工作新奇興趣的下降;(2)由持續工作所導致的厭倦(即某種心智活動上的極端憎惡),感知疼痛,甚至頭疼;(3)身體鍛煉、社會交往或睡眠的剝奪。
這些在持續不息的心理工作上效率下降的行為事實,正是需要通過觀察和實驗驗證的事實。甚至主張機械說的人都無法否定它。隨著這些原因的排除,就會顯現已經下降了的工作效率的提升。各種形式多樣的算術練習,雖然練習的是同一種心理功能,但是由於練習形式的變化多端會維持練習者的新奇感,從而使工作效率的下降得以延緩。增加獎金、說明工作如何有利於實現某種最終的理想,或者開展優勝競賽,可能就會通過消除對工作的厭倦而暫時消除疲勞。通常所說的「疲於」做某事,不如用「厭倦」了做某事能夠更好地表達某個工作階段的疲勞。
類似地,即使在心理十分厭煩、一點兒也不想解決問題的極端情況下,也可以通過增加得出問題答案的獎勵價值來緩解厭煩。就像一塊疲勞的肌肉一經按摩之後,就能夠恢復效率或抵消疲勞一樣,一顆疲勞的心也可以通過增強工作的興趣和動機,洗掉或抵消對厭倦和反感的注意,而部分地得到恢復。消除實驗上的感知疼痛和頭疼是更難了一些,但是,如果這些精神壓力一經消除,效率就能上升。
解除剝奪,或者更清楚地說,放縱某些衝動是否會增加工作效率,幾乎是在兩個理論之間進行抉擇的決定性實驗。當一個男孩因允許他在房間中來回踱步而恢復了學習效率,或者一個女孩在讀書時因為有人陪伴而使學習成績倍增時,就會清楚地看到,先前學習效率的低下幾乎不取決於能量減少所引起的壓力下降。
剝奪休息對持續心理工作的影響,以及允許相當放縱地休息對心理工作的影響,以前很少有人研究。研究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種正在工作的功能究竟發生了什麼上,而沒有顧及此時其他不許練習的功能究竟會如何。而事實卻是,不讓我們做的事情與我們所做的事情或許真的產生同樣的疲勞。因為,對於兒童來說,不讓他們跑、跳、扭動、唱歌、大笑和說話才是真正的心理工作。而對於我們所有的人來說,越來越不專注於我們所喜愛的職業的進步(例如,長時間閱讀法律報告、做長列加法或其他什麼工作),才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徵。在理論上特別讓人感興趣的是剝奪做其他心理工作機會的情況。因為在這種情況中,那些被普通人認為是耗費精力的工作,對於某些人來說,不讓他做才是疲勞,讓他做反而是休息。而按照能量說的一般觀點,這樣的工作需要支出大量心理能量。
假如我們把人們停止的所有工作匯總在一起,並逐個分析其停止工作的原因,那麼,一個可能的原因似乎是與工作相反的為了獲得某種滿足的衝動,而要玩遊戲、要享受感官愉悅等欲望遠超過其他原因。其次,除了睡眠之外,休息不是去補充所謂消耗的心理能量,而常常是滿足心理工作所禁止的那些欲望。閱讀、與家人和朋友談話、打獵、釣魚、用心或久坐玩遊戲,以及創作或聆聽音樂通常都需要耗費大量「心理能量」(無論怎樣定義它),但是,做這些事情遠未達到像酣痴或睡眠那樣的心理不活動狀態。所以,使我們休息的是解除緊張而煩躁的情境,而不是停止心理活動。
因此,不論什麼心理工作和疲勞的學說都不該忽視持續的工作阻止了工作者想做的那些工作。小孩子說出的「不讓我玩我會累死的」這句話,極其巧妙地表達了疲勞的一個特徵。不能滿足某種反應傾向所造成的緊張與持續做某種工作所造成的緊張同樣重要。通常所說的工作,與遊戲和娛樂的區別不在於積極活動量的多少,而在於限制量的多少。我們因不能做想做的事情而感到疲勞。
總的來說,生物說只是更近情理一些。疲勞對持續心理工作的影響,也可以部分地說成是一種耐心、自我控制和精力等可被稱為心理能量的複合物存儲的耗盡。但它確實是工作所導致的某種煩惱狀態,對這些狀態的本能反應就是減少或停止由此而引起的活動。
得出工作成績的行為(諸如做多少加法計算題、聽寫測驗成績、翻譯多少段文字等)符合一般行為的規律,而沒有什麼其他規律。如果以同樣的速度和質量持續做出的反應滿足了個體的需要,他就會繼續做下去。如果這種持續的反應帶來不適,他就傾向於完全停止或者中斷,或者按照能夠帶來滿意感的形式和速度做出反應。在大多數的疲勞實驗研究中,當然不會出現工作完全停止的現象,但是在普通的心理工作中卻十分常見。因想到獎勵、懲罰和責任等因素而中斷工作、降低工作效率或者提高工作效率,甚至因為工作更不令人滿意而變得懶惰或再次降低工作效率等,在實驗研究中很少見,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其他別的情境中卻很普遍。因為降低工作速度、關注程度和緊張程度在減輕煩惱上不如完全停止工作(而關注其他工作的結果)效果好,而完全停止工作,這也是實驗設計所不允許的。不論是放鬆、中斷還是暫停工作,其原因都不是因為「能量」不足以繼續工作,而是因為放鬆、中斷或暫停工作會使人覺得更舒服。無論與能量儲存的減少相類似的事實是什麼,影響工作成績的反應效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工作比以前更不令人滿意。
心理工作衛生
在這一節,讀者應該記住,我們所研究的是心理工作,即聯結系統的工作,而不是感覺器官或肌肉的工作(這兩者常常與心理工作同時發生)。這一點在討論眼睛的感知疲勞和眼動疲勞時特別重要。在學校、商業和職業生活中,所謂的心理工作包括閱讀、寫作或視覺查看物體所到達的工作效率,之所以在令人滿意的程度之下,或在對眼睛造成傷害的最大限度之下,是因為眼睛不能滿足心理工作的需要,或者眼睛因服務於大腦而過度緊張。所以,最好將保護眼睛而提高的心理工作效率與保護眼睛而提高的心理工作的純效率明確地區分開來。例如,興趣不會傷害心理,但會對眼睛造成非常大的傷害。休息,即不活動或沒有任何指定的工作,可能自始至終都會煩擾、壓抑或激怒心理,但對眼睛幾乎總是有好處的。與眼睛使用相關的理論和實際問題是教育衛生學中的一個重要議題,但此書不討論它。
如何在實踐中對待心理疲勞,最好也分為兩個議題:一個是提高效率的有效方法,另一個是防止工作過度而導致傷害的有效方法。
提高心理效率的方法
我們大致可以採取以下方法來提高心理工作的效率:(1)增強有機體心理活動的力量或傾向;(2)減少抑制工作的阻力;(3)改進活動的方向和方法;(4)減少心理對衝動和煩惱的耗費。
增強動物對心理工作的內在反應傾向,最經濟的方法是改善它的一般健康狀態。可能存在著更能直接促進聯結系統聯結效率的專門方法,但是,最安全的辦法是寄期望於維護整個身體機能的健康。試想如果消除了兒童的消化不良、軟骨病、舞蹈病和猩紅熱,或者供氧不足、飲食和睡眠不良之後的效果,再試想消除成人的瘧疾、肺結核和酒精中毒之後的效果,甚至再試想消除像「感冒」這種小病的影響之後的效果,就會看到身體健康對提高心理工作效率的重要。
通過增強興趣和動機可以減少阻礙心理工作的阻力。我們知道,是有某些種類和數量的心理活動可以在沒有外部獎勵的情況得以維持,但是,還有大量心理活動要在無聊、反感、疼痛,乃至剝奪了工作者多種滿足的情況下進行。因此,工作者具有減少、中斷或放棄工作的衝動。然而,由此而引起的這些阻力是不可避免的,只能通過休息來緩解。同樣的工作,有興趣地做就不會這麼快地感到無聊和反感。一些滿意因子的節制,例如不許遊戲、聊天或幻想等,可以通過增加諸如金錢獎勵、提高熱情或者相信工作會給自己和他人帶來好處等新的滿意因子來彌補。發明家、科學家或詩人持續工作20個小時而工作效率不減,這不是工作規律的例外,而實為說明它的例證。每個人的工作限制都是有彈性的,全賴興趣和個人利益的拉動。
就像一塊肌肉因其收縮而產生了有毒物質,當這些有毒物質一經沖洗或抵消之後,肌肉就會重新對刺激作出反應一樣,一種心理功能也可以用興趣洗掉反感和需要付出的努力、用動機抵消由束縛帶來的痛苦,從而繼續工作。當然,對於明智而老練的成人來說,他們常常很難通過增加興趣和動機來解除疲勞,因為他們或許把能用的方法都已經用過了。但是,一般人並沒有把防禦反感和煩心的方法一一嘗試過;尤其是兒童,他們幾乎還沒有學習過如何使用這些方法中的任何一種方法。學校中的孩子們一旦了解了當前的工作對實現他們願望的重要性,並將當前的工作與社交活動、快樂和成就聯繫在一起,他們的工作效率就會倍增。
由於每個人的興趣不同,所以,如果按照每個人的興趣適當地分配世界上的各種工作,阻力就會減少,完成的工作總量就會更大。如果每個人都做他適合做的工作,並把工作作為享受,那麼,他們的工作會比現在更持久。但是,假如每個人所做的工作都有實際價值並且接受了嚴格的科學指導,那麼,要獲得與現在同樣的工作成績,實際所做的工作會遠比現在所做的工作少。提高工作效率的最佳方法有的非常簡單,不要用繞彎的和愚蠢的方法學習不需要繞彎和不愚蠢的知識,並且不要為那些不會發生的事情而感到焦慮和痛苦。我們現在之所以感覺負擔過重,其中主要一部分原因無疑是我們把時間與精力耗費在迷信的、迂腐的和追求時尚的事情上,將來的科學會讓我們知道,現在所做的這些傻事都是咎由自取。
人們幾乎沒有認識到,平心靜氣的價值就在於心理工作效率的提高。因為,伴隨焦慮和激動所完成的工作都不會比沒有它們時做得更好。所以,如果把消耗在浮躁和焦急上的時間與精力節省下來,無不有利於工作成績的提高。在家庭、學校、工業、商業,甚至在高等職業生活中,仍然有太多的事情如同原始人類所跳的戰爭舞蹈一樣。要吃一隻烤豬,何必要燒掉一座房子。
預防工作過度而導致傷害的有效方法
適量的心理工作有益於健康。聯結系統需要活動,真的如同人需要食物和休息一樣。所做的活動可以過多也可以過少。如果一個人能夠把一定數量的活力用在遠離私利目標的「工作」上,而不是把它放在即時滿足個人私慾的「遊戲」上,就會更好地維護生活「色調」,並保持防止心理疾病的能量。
太多的工作是積極的傷害。因為,這不僅直接傷害神經元自身的工作,也使神經系統處於過度的興奮和焦慮狀態。剝奪動物的快樂、食慾、體育運動和睡眠等健康要素,這是消極的傷害。這種剝奪,不論是對哪種健康要素的剝奪,就其廣義來說,都是減少生命價值的傷害。按照現在的人情事理來看,由心理工作固有的和必須達到的結果所導致的直接傷害,似乎比由過度的興奮與煩惱、物質剝奪、智力剝奪和道德剝奪所造成的傷害小得多。
對於來自心理工作的過度興奮和煩惱來說,明智地養成良好的習慣是預防和治療的方法。做心理工作的人應該知道,情緒激奮不是興趣的體現,緊張不是能量或力量過度的體現,焦慮不是忠誠的體現,只有平靜地全神貫注才是獲得成就的情感。應該學會用做出的成績來判斷自己的工作效率,而不是用感情來判斷;練習時應該拋棄不相關的思想和情感;在已經做了和不得不做的事情上拋棄一切煩惱,並把它們看成是有害身心健康的和不道德的情感。
對於補救剝奪的措施來說,首先應該使用的是健康的物質條件、興趣和動機。適宜的空氣和光線、適當的姿勢和體育鍛煉、充足的食物和睡眠,以及工作目標的合理性、工作難度與個人能力的適應性、工作獎勵的公平性等,這些都應該在作出放棄這項工作的決策之前加以嘗試。就我們現在所做的不合理的心理工作來說,對其所造成傷害的適當補救,純粹休息能做的恐怕不到百分之一。
然而,對於許多人來說,在將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心理工作可能將在抵抗阻力的過程中進行。由於他們不知道適當地保護一般的健康,所以,在那些允許或被允許、或者需要工作者自己停止的心理工作中,了解這種工作過程中是否存在著某些時刻或階段可以自己停止心理工作,這是有價值的。
在未被征服的自然界和人類尚未被觀念複雜化的簡單環境中,對於那些非習得的活動和由此而發展起來的活動來說,仍然有與今天同樣的判斷過度活動的非習得的方法。心理工作超過某個時刻就會產生厭倦、反感、睏倦和疼痛。延長對個體的或社會性遊戲的限制會產生一種強烈的需要滿足的衝動。在沒有養成不管是否出現不適和剝奪都勉強工作的習慣時,這些原始的判斷方法也會自由運作。動物憑藉著非習得的衝動,可以像防止吃得過飽或過餓那樣防止過度工作。當然,這些判斷方法相當的粗糙而不完善。有時當更需要休息時,它卻不能抑制由飢餓或性本能所引起的活動;而有時當需要保持警戒才能保全性命時,它反而去休息。
在用人類的智慧和道德所創造的複雜環境中,為了更遠大和文明的目標,人類學會了忽視這些自然的判斷,或者因害怕懲罰而被迫工作,就顧不上它們了。他們甚至可能全然不顧這些判斷,用暫時的熱情或長期養成的習慣抑制所有與工作成功相反的衝動。或許還有可能,一個人不管工作持續多長時間,這些判斷方法一個也不用,沉醉於追求成就的熱情之中,全然不顧反感、睏倦或疼痛的警告,一直愉快地工作到死。
為了人類的幸福,我們當然不能永遠依賴這些自然的判斷方法,但是,卻又沒有一個簡單而理智的判斷方法可以取代它們。因此,不可能找到一個一致的規則來決定什麼時候應該停止工作。「順其自然」、「能工作多長時間就工作多長時間」、「一直工作到出現效率下降」,以及工作者宣稱的其他判斷規則都註定是錯誤的。對於大多數心理工作者來說,工作到厭倦和睏倦的時候才停止工作是沒用的,而且有些工作一直做下去是危險的。最好的實踐規則似乎是確保適宜的運動和睡眠,合理而均衡地把其餘時間分配到職責工作和生活娛樂中去。該工作時就始終如一地工作,用固定而適宜的物質條件、興趣和動機,來減少自然的判斷。至於其他,就無須多慮了。運動量和睡眠時間因人、因年齡而異。為了確保不受傷害,要多留餘地。因此,心理衛生的實質就是:提高效率,需要興趣;維護健康,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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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西科爾斯基粗心,忽略了工作速度,所以他根本沒有測得功能的效率。
[2]加法的每道題都是5個四位數相加。
[3]乘法有9道題,如:。
[4]一頁印刷品如下:
After waiting some time Captain B_and myself walked acros the rice fields to the shad of a tree.There we herd the trumpett of an elephant:we reshed etc.
[5]無意義音節如下:
ba ni su et ko;ig fa tu le ro.
[6]圖形如下:
[7]在學校平常的一天裡,小學生在臨近放學時(即每天的後段時間)的工作成績是否真的不如剛上學時(即每天的前段時間)的工作成績,這是有待教育實驗確定的問題。教師們普遍認為,在很大程度上,這可能是虛假現象。
[8]諸如記住的詩、寫出的書、解決的問題、做出的決定、設計的房子、準備或講授的課程等。
[9]即指生產率和毛效率兩者中的一個,或者是通常被指定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