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 · 偶作
保衛不列顛群島
《保衛不列顛群島》不能算作詩,但因為它的創作日期(恰好在撤離敦刻爾克之後)和場合對我來說很有意義,所以我希望保留它。麥克奈特·考弗那時在情報部工作。應他之約,我為在紐約展示英國為戰爭的努力而舉行的攝影展配文,寫了這些詩行。這些詩行後來在《戰爭中的英國》(現代藝術博物館,紐約,1941)一書里出版。我現在以這些詩行紀念愛德華·麥克奈特·考弗。
讓石頭建築般堅固的、音樂的永久載體、
許多世紀以來對大地耐心的培植、
英國詩歌的這些紀念物
加入到對這次不列顛群島保衛戰
的紀念中來
加入到對那些被派到灰色的船隻
(軍艦、商船、漁船)貢獻
他們的一份力量而付出
成為留在海底幾個世紀的
不列顛白骨代價的人的
紀念中來
加入到對那些以與死亡孤注一擲的最新形式
在空中和炮火里同黑暗力量作戰的人的
紀念中來
加入到對那些跟隨他們的祖先
到佛蘭德[1]和法蘭西的人、
對那些失敗中打不敗,勝利中
堅定不移,除了武器
不改變祖先的風度的人
加入到那些對於他們來說
光榮的道路又是
不列顛的小巷和大街的人的
紀念中來:
對過去和未來世世代代的人
說起我們的親人和我們的話語——
我們在服從命令中採取我們的立場。
張子清 譯
* * *
[1] Flanders,歐洲西部一地區,瀕臨北海,包括比利時的東佛蘭德省和西佛蘭德省以及法國北部和荷蘭西南部的部分地區。
戰爭詩註解
《戰爭詩註解》應斯托姆·詹姆森小姐之約而作,收錄在《倫敦召喚》(哈珀兄弟出版社,紐約,1942)一書里。
集體情感的表達並非
不完美地反映在日報上。
為了創造普遍性,從
其影響中開創象徵,
在純粹典型的行動之路
哪裡是純個人的爆發之點?
這是我們關心的一個交叉點,
一個通過試驗,各種無法控制的
力量之交叉點,大自然與精神的
交叉點。多數個人的體驗
太大或太小。在努力保持
白天與黑夜在一起時,我們的情感
只不過是「一件件平常小事」。
一首詩似乎可能發生於
一個年少之人:但一首詩
並非是整個詩歌——那是生活。
戰爭不是生活:它是一個處境,
一個既不被忽視又不被接受的處境,
一個用埋伏和策略對付的問題,
可以包圍,或可以散開。
持久不是對短暫的替代,
兩者互不能代替。但個人經歷的
抽象觀念在其張力最大時
則變成普遍性,我們稱之為「詩歌」,
也許會在韻文里得到確認。
張子清 譯
致死於非洲的印度人
《致死於非洲的印度人》應科妮莉亞·蘇拉貝基小姐之約創作,收錄在《瑪麗王后的為印度而作的書》(哈拉普有限公司,1943)一書里。現在把它獻給博納米·多布里,她喜愛這首詩,力勸我保存。
一個人的歸宿是他自己的村莊,
他自己的爐火,他妻子的燒煮;
坐在夕陽下他自家的門口
看看他的孫子和鄰居的孫子
在一起玩沙土。
他經歷過千辛萬苦,如今已經安逸,
他的許多回憶出現在與人的閒談時,
(根據天氣變化,有溫暖也有涼爽)
他談到外國人在外國的地方作戰,
他們互不認識。
一個人的歸宿不是他的命運,對一個人而言,
每一個國都是他的家,對另—個人而言,
則是背井離鄉。一個人勇敢地與他的命運
終了在一個國家,那片土地就屬於他。
讓他的村莊銘記他。
這不是你們的土地,也不是我們的土地:這是
中部省[1]的一個村莊,
五河[2]的一個村莊,也許有相同的墓地。
讓那些回家的人講同一個你的故事:
講帶共同目標的戰鬥,但仍然是
有成效的戰鬥,即使你們或我們
都不知道它,直至死後的那一刻才知道
什麼是戰鬥的成果。
* * *
[1] Midlands,津布巴韋中部省份。
[2] Five Rivers,指印度西北部的旁遮普邦,原文「Punjab」來源於波斯文,意即「五河之地」。
致沃爾特·德·拉·馬爾[1]
《致沃爾特·德·拉·馬爾》創作後被收進《紀念沃爾特·德·拉·馬爾》(費伯出版社,1948)一書里,為慶祝他七十五歲生日而出版。
孩子們探察小河,發現了
一座荒涼的島嶼上
有一處淺灰色的隱蔽地方
(這裡很隱蔽,也很危險,
水牛會在此處漫遊,
在幽暗的芒果樹叢里
有許多蜜熊和白眉猴,
身影模糊的狐猴從一棵樹滑到另一棵樹——
這些守護者,守護著
很久以前失落的寶物)。
他們在用少兒茶點時,講述他們的冒險事跡,
這時燈還是亮著,窗簾已拉上,
需要朗誦一些詩歌。在上床時間
還沒有到時,誰來朗誦?……
或當草坪
被看不見的腳踩踏時,鬼魂輕輕地
在黃昏中回來,黎明時輕輕地走開,
它們悲嘆和渴望是那樣不可捉摸的可悲;
當熟悉的情景突然變得陌生時
或當眾所周知的事正是我們還需要了解時,
當兩個世界相會,交叉,變化時;
當貓在月光下被引起激動時,
當在年輕婦女的女巫休息期
狗戰戰兢兢地退縮、蝙蝠
拍著翅膀盤旋、貓頭鷹漫遊時;
當夜遊人叫不醒睡覺人時;
或當呆板的面孔
偶然從空屋裡隱現時;
是誰,通過什麼手段,策劃了
這一切?是這個允許自由地通往
心頭幽靈的低聲咒語?
是你;通過那些造成假象的韻律,這裡
普通的音步變得精妙無比;通過
有意識的藝術手段自然地表現出來;
通過你編織的精緻而看不見的網——
這無法說明的神秘莫測的聲音。
張子清 譯
* * *
[1] Walter de Ia Mare(1873—1956),英國詩人,以描寫花、黑夜、神奇等夢幻般的意象著稱。
題獻我的妻子
這躍動的歡樂,我應歸功於你
它在我們醒著時撥動我的官感
加速我們睡眠時恬靜的節奏,
和諧的呼吸。
愛人們的胴體散發彼此的氣息
他們不需講話而有同一的思緒
不需表意而喃喃同一的言語。
冬天嚴酷的寒風凍不死
熱帶炎熱的太陽曬不枯
花園裡的玫瑰,那是我們的玫瑰
僅僅屬於我們的玫瑰。
然而,這獻詞是讓其他人閱讀:
這些是公開場合對你講的私房話。
張子清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