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魏六朝樂府文學史 · 第四章 論五言出於西漢民間樂府不始班固
今所存漢民間樂府之最古者,首見於沈約《宋書·樂志》。其中有五言者,有非五言者,而皆題曰「古辭」。沈氏云:「凡樂章古詞,今之存者,並漢世街陌謠謳,《江南可採蓮》、《烏生十五子》、《白頭吟》之屬是也。」 [1] 所謂漢世,既未明指何時,復未分別前後,於是五言與非五言之後先,乃成問題矣。
此實為治漢樂府之第一關鍵。如對此問題無一明確之觀念與解釋,則不獨於漢樂府之敘述,諸多牴牾,即對於後此文學之流變,亦殊難說明也。以漢樂府演進之歷程觀之,非五言較五言為早,自是事實。惟五言之發生究晚在何時?當西漢長短句盛行之際,五言是否並行而不悖?非五言與五言之間是否可劃一截然之鴻溝?五言詩之成立,既由於民間樂府,則五言詩之發生,是否與民間樂府有密切之關係?凡此,皆有充分討論之餘地與必要也。
討論五言發生問題者,自來即不乏人,然語多存疑,未為定論。迄乎晚近,勇於疑古,始多立異。至有謂五言發生於東漢中葉以後者,其為夢囈,可不置辯。茲謹就陸侃如先生以五言始於班固一說,略申所見。陸先生之說見《樂府的影響》一文(《國學月報》二卷二號),而羅根澤先生《樂府文學史》主之。並謂西漢無純粹五言,舉班固《詠史》,言其「技術拙劣」,「質木無文」,以為五言詩最初發生之例證。於是舉一切五言樂府而皆抑之於東漢之下,以言文學系統,實未見其為文學系統也。竊謂以五言為始於班固之說,其觀點與態度之錯誤有三:
(一)誤解樂府 西漢樂府作品有兩種:一為貴族的。用之祭祀,多成自文士之手,始於高祖唐山夫人之《安世房中歌》,若武帝時司馬相如等所作之《郊祀歌》,亦皆貴族樂章也。一為民間的。用之「夜誦」,多出自街陌閭閻,始於武帝之采歌謠,若《漢書》所謂趙代秦楚之謳,皆民間樂章也。是二者性質面目,實判然不同,前者為說理的、教訓的,而後者則為抒情的,寫實的;前者為古典的,故多模擬《詩經》《楚辭》,而後者則為創作的,故一無依傍。五言為一種新興之詩體,其不能出於因襲雷同之貴族樂府,而必出於富有創造性之民間製作,殆可斷言也。而陸先生於此,似未加辨別,因有見於《安世》、《郊祀》諸歌之絕無五言,遂疑西漢一代並無五言,抑知《安世》、《郊祀》之為貴族樂章乎?抑知此種貌為詩騷之貴族樂章本不能產生新詩體乎?微論《安世歌》為十七章,《郊祀歌》為十九章,余敢斷言曰:即使當日《安世歌》而為百七十章,《郊祀歌》為百九十章者,其中亦決不能有五言作品也。觀與《安世歌》同時之《戚夫人歌》,寥寥六句,而四句為五言,與《郊祀歌》同時之《李延年歌》亦僅六句,而五句為五言,則知創作之不同於因襲,而根據因襲的貴族樂章之有無五言或計其中五言多寡之數,以斷定五言發生之後先,實為根本錯誤。
(二)顛倒源流 個人始終相信,先有五言樂府,而後有五言詩。決非先有五言詩,而後產生五言樂府。當兩漢樂府勢力 漫之秋,惟樂府為能影響文人著作,而文人著作決不能影響樂府。質言之,即只有文人模擬樂府之體制,而決無樂府反蹈襲文人。五言詩之成立,既由於樂府之發達,則五言詩之產生,亦必由於五言樂府之流行,乃理之當然。今以五言為始於班固,則是今所存五言樂府,皆班氏以後之作,而顧受班氏之影響而發生而盛行耶?!以極短之時間,以「技術拙劣」「質木無文」之《詠史》,其力量乃能產生如此輝煌燦爛之五言樂府,得不視為文學史上之奇蹟?固知《詠史》之作,乃五言樂府演進中應有之點綴,在班氏以前,樂府本身,實自有其純粹五言作品者在也。
(三)武斷事實 由上第一點所論,吾人知五言乃出於民間樂府,而不出於貴族樂府。按《漢書·藝文志》所載西漢歌詩、凡三百十四篇,其中除高祖歌詩、宗廟歌詩等貴族樂府及重複之「河南周歌詩聲曲折」七篇、「周謠歌詩聲曲折」七十五篇外,其屬於民間樂府者,蓋亦將二百篇。今所存者雖絕寡,然要是一事實。然則從何見得,而一口斷定,在此將近二百篇之歌詩中絕無五言作品之存在?況即以見存者論之,亦正不如陸、羅二先生所謂無西漢作品者乎!
今更就事實,申述兩點如下:第一,以五言為始於班固說之不確。如班固以前,果無五言之作,猶可說也。考之史籍,則正不然。《漢書·五行志》載成帝時歌謠云:「邪徑敗良田,讒口亂善人。桂樹華不實,黃雀巢其顛。故為人所羨,今為人所憐。」又酷吏《尹賞傳》載長安歌云:「安所求子死?長安少年場。生時諒不謹,枯骨後何葬。」是歌亦作於成帝時。此非西漢已有全篇五言之鐵證耶?安得謂始班固哉!西漢樂府,本采民謠,則其時樂府中已有純粹五言,尚復何疑。 [2] 陸先生云:「西漢樂府,(按當雲西漢貴族樂府)雜言中夾五言。樂府以外,《漢書》所載《戚夫人歌》及《李延年歌》亦然。」舉戚、李二歌,而不及此二篇,乃排之「樂府以外」之以外,誠不知何說?羅先生乃云:「至成帝時始有五言歌謠,至東漢班固,始有五言詩。」不知詩與歌謠,究有何天淵之別?《詩經》之十五國風,不皆歌謠乎?兩漢之《相和歌辭》,不皆歌謠乎?今乃強為分疏,蓋亦難以取信。不獨《漢書》所載然也,其見於《後漢書·樊曄傳》之《涼州歌》,亦為五言:「遊子常苦貧,力子天所富。寧見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見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本傳云:「曄與光武少游舊。隗囂滅後,隴右不安。乃拜曄為天水太守,政嚴猛,涼州為之歌云云。」是此歌作於東漢光武時,亦在班固《詠史》之先也。此皆載在正史,班班可考。夫涼州為邊鄙之地,作者乃蚩蚩之氓,而猶有此完善之五言,其在京畿大邑,顧不可想見耶?(本節所論可參閱古直先生《漢詩辨證》)
第二,以五言為始於班固說之不通。陸先生於班固《詠史》謂為「技術拙劣」,於傅毅之《孤竹》,則又曰:「全篇以比喻出之,深得風人之致,可證此時已不如從前的幼稚。」按班、傅二人同時,曹丕《典論·論文》所謂「傅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耳」者是也。以同一時代而產生兩種藝術大相懸絕之作品,此亦不可解。羅先生於《詠史詩》亦引《詩品》謂為「質木無文」,而於張衡《同聲歌》則信之不疑,且曰:「以文學系統論,張衡時代有產生此種完美詩歌之可能。」考班固死於和帝永元四年(公元九二年),而張衡本傳雲衡於和帝永元中舉孝廉,不行。則是上距班固,亦不過二三十年耳。在此極短時期,其間又未有人力之推移,而風格與藝術,何得有如此之遽變?
固知所謂「技術拙劣」,「質木無文」,乃詠史之體宜爾也。原為性質不同,並非由於時代之先後,不足引為原始作品之證。且從文學史上觀之,一種新詩體之產生,皆抒情先於詠史,此亦可注意也。羅先生分漢樂府為「五言」與「非五言」兩種,而獨將五言之《江南曲》一首列之於非五言內,謂「以作風論,似乎發生時期較早。」既自亂其例,復隱約其詞,所謂較早者,班固前耶?班固後耶?
綜上所論,則以五言始於班固,其說自難成立。又西漢樂府之聲調,亦有兩種:一為中土固有之聲調。如所謂「趙代秦楚之謳」。其中以「楚聲」為最著(此與高祖楚人,樂楚聲有關)。如《安世歌》、《郊祀歌》等皆楚聲也。一為北狄西域之「新聲」。如《鐃歌十八曲》、《郊祀歌》之《日出入》一章。此兩種聲調,判然不同,故形於歌詩,亦復大異。大抵楚聲及趙代秦聲歌詩多整儷,而新聲歌詩則多錯雜。五言之為體,蓋亦整儷,自屬出於中土固有之聲調,與外來之新聲無涉。而陸先生乃摘舉《鐃歌》中之《上陵》、《有所思》兩篇之五言句,以為第一期發生之例,實為不類。若必拘拘於形跡,則遠在鐃歌前之《戚夫人歌》,不更具體而微乎?且《鐃歌》之作,在漢初三大樂章中為時最晚,而《上陵》一篇又《鐃歌》中之晚出者。以「甘露初二年」一語考之,蓋宣帝時作品。甘露為宣帝末年號,時去武帝新聲初入且四十年,故其格調與《日出入》及鐃歌其他各篇迥乎不同,全篇皆趨於五言化。此其為受當時五言歌詩之影響而發生轉變,概可想見也。(本節所論,可參閱朱逖先先生《漢三大樂章聲調辨》,《清華學報》四卷二期)
以五言為始於班固,既難成其說,尋五言之根源於鐃歌,復未見其是。然則五言在兩漢之歷程究如何?今謹就臆見,分四期說明於後。
(一)五言之孕育時期(漢初迄武帝) 五言本出於民間歌謠,不出於文士製作。但在此時期中,民間是否已有一種五言歌謠,則無可徵信。藉曰有之,而其時樂府尚未立為專署,復無采詩之舉,亦必歸於湮沒無聞。今日吾人所可得而確言者,即此時雖無全篇五言,然已有全篇五言化之傾向。如《戚夫人歌》:
子為王,
母為虜。
終日舂薄暮,
常與死為伍。
相離三千里,
當誰使告汝?
《漢書·外戚列傳》:「高祖崩,惠帝立,呂后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鉗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云雲。太后聞之,大怒曰:『乃欲倚汝子耶!』乃召趙王誅之。」是此歌作於漢之初年(約當公元前192年左右),而其體已如此,頗疑其時民間已有一種五言歌也。又此時新聲尚未傳入,而戚夫人習於楚歌,(《史記·留侯世家》,高祖謂戚夫人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此亦足證五言實出於中土固有之聲調,而不當於《鐃歌》中尋求五言之蹤跡也。
(二)五言之發生時期(武帝迄宣帝) 《文心雕龍·明詩》篇云:「孝武愛文,《柏梁》列韻。嚴馬之徒,屬辭無方。至成帝品錄,三百餘篇,辭人遺翰,莫見五言。」此語自來即多誤解。故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遂謂:「要之此體之興,必不在景、武之世。」而或者又以為定讞,此實大謬。不知《文心》所謂「莫見五言」者,謂「辭人遺翰」耳,豈謂西漢一代樂府歌謠,並「莫見五言」哉 ?故下續云:「案《暇豫》優歌,遠見春秋,《邪徑》童謠,近在成世,閱時取證,則五言久矣!」引《邪徑》童謠,其意正以明五言之興,當在成帝以前也。又據上文所論,吾人已知五言出於民間,而民間歌謠之採集,則始於武帝,故吾人得一反錢氏之言曰:「要之此體之興,必在武帝之世。」如見存相和歌辭中之《江南曲》,殆即武帝時所采之楚歌也。《江南曲》云:「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篇章之簡短,文字之質樸,意境之單純,在在足以表現初期作品之特性,度亦以此,易於傳誦,故源遠而流長焉。西北二字,古韻並通。觀沈約《宋書·樂志》,於漢古辭,首錄此篇,又凡所舉證,亦必以此篇為冠,則其意,亦略可見。此種作品置之東漢班固下,不幾成怪物耶。至可確定其為此時五言作品者,則有《李延年歌》:
北方有佳人,
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
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漢書·外戚列傳》:「孝武李夫人本以倡進,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愛之。每為新聲變曲,聞者莫不感動。延年侍上,起舞歌曰云雲。」《玉台新詠》錄此歌,去「寧不知」三字為純五言詩。意當時所采趙代秦楚之謳,其中必有純五言者,延年出身微賤,「父母兄弟皆故倡」(《漢書·佞幸傳》)今既為協律都尉,總領樂府,因效民歌體而為此歌。復於第五句故衍「寧不知」三字以為「新變聲」。此三字者,亦如詞曲中之襯字耳,吾人即認此篇為純五言歌,固無不可也。
(三)五言之流行時期(元成迄東漢初) 此實為西漢樂府全盛之時。史稱元帝「多材藝,善史書,鼓琴瑟,吹洞簫,自度曲被歌聲,分劃節度,窮極幼眇」。以帝王之尊,親協律之事。更觀《漢書》所載哀帝罷樂府事,尤可見其發達之情形。在此所謂「鄭聲尤甚」之時,五言與非五言,實有同等之長足進步。觀前所舉成帝時童謠及《尹賞歌》,光武時之《涼州歌》,並屬五言,足證此體已風行於民間也。
其在樂府,則班婕妤之《怨歌行》與古辭《雞鳴曲》,即屬此期作品。班詩人多疑為偽作,蓋未加細察,而猶有班固二字橫隔其胸中。余則深信不疑:第一,以時代論,有產生此種作品之可能。第二,文如其人。「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不管六朝,無論晉魏,總之非班姬不能道。第三,有歷史之根據。按曹植《班婕妤贊》云:「有德有言,實為班婕。」傅玄《班婕妤畫贊》亦云:「斌斌婕妤,履正修文。」至陸機《婕妤怨》:「寄情在玉階,托意惟團扇。」則明指此詩矣。可見自魏晉以來,代有識者,固不自昭明入選始也。陳延傑先生《漢代婦女詩辨偽》(《東方雜誌》二十四卷二十四號)亦以為非班作,然既無確證,且曲解《詩品》「怨深文綺」之言,以成己說,殊覺厚誣古人。至《雞鳴》一曲,則另有其歷史之背景,同為成帝時作品,其詳俱見下編。
(四)五言之成立時期(東漢中葉迄建安) 五言在當時雖為一種新興詩體,然在一般朝士大夫心目中,其格乃甚卑,遠不如吾人今日所估計。與後此詞之初起,正復相似。故在第三期,五言樂府雖已流行,而文人採用者則惟班婕妤一首。然其時四言之體,弊不堪用,雖為之而難工,復以一時潮流所趨,故一方面詆樂府為鄭衛之聲,一方面仍不能不竊取樂府之體以為五言詩。班固之《詠史》,傅毅之《冉冉孤生竹》,即此期產物。厥後文人五言,則有張衡《同聲歌》,辛延年《羽林郎》,蔡邕《飲馬長城窟行》,宋子侯《董嬌嬈》等,皆樂府也。若秦嘉之《贈婦》,酈炎之《見志》,趙壹之《疾邪》,高彪之《清誡》,則皆徒詩也。迄建安曹氏父子出,而五言遂成為詩壇之定體焉。
關於五言在兩漢之歷程,個人所見如此。要之,五言一體,出於民間,大於樂府,而成於文人,此其大較也。
當東漢之初,猶有一事堪注意者,即五言銘體之試用是也。按馮衍(王莽時人)《車銘》云:「乘車必護輪,治國必愛民。車無輪安處?國無民誰與?」凡銘例用四言,西漢一代皆然。馮所作銘五篇,其四篇亦皆四言。此似無關大體,然足為當時五言已流行之佐證。與後此韓愈《尚書庫部郎中鄭君墓志銘》、《南陽樊紹述墓志銘》,借用七言古體詩之必在七言流行之後者,事理正同。後於馮衍《車銘》者有崔瑗(張衡同時)之《座右銘》,見之《文選》(本傳未載),亦系五言,篇幅已較長,惟尚實之銘誄,終不敵抒情之詩歌,故自馮、崔而後,即無嗣作,仍以四言為常法,而五言遂為詩歌所專有矣。謂余說為非耶,則對此現象將作何解釋?寧得謂漢之五言樂府,亦導源於馮衍之《車銘》耶?
在昔文學之邅變,原任自然,非有人力左右於其間,故一種文體之形成,往往須經長時間之醞釀,觀《三百篇》之於《楚辭》,《楚辭》之於五七言,五七言之於近體,可知也。故余於敘述兩漢樂府,一以風格、史實為據,更不囿於班固之說,因並申所見,其所不知,蓋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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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乾按此處「《烏生十五子》」,即《烏生八九子》。《宋書》點校本(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549頁)刪掉「子」字,改為「《烏生》《十五》」。校勘記說:「按《樂府詩集》二六引《永嘉伎錄》,《相和》有十五曲,六曰《十五》,十二曰《烏生》。」等等。欠妥。第一,所謂「《永嘉伎錄》」有誤,應是「張永《元嘉技錄》」,即張永《元嘉正聲技錄》,亦稱張永錄、張錄。系《樂府詩集》轉引自《古今樂錄》。張永,南朝宋人。第二,所謂「《相和》有十五曲」,指的是魏晉樂所奏,故不都是漢舊曲。如「一曰氣出唱」等六曲,並魏武帝辭。其中「《十五》,文帝辭」,即曹丕「登山而遠望」一篇,是魏風相和曲。即如《樂府正義》疑即漢古詩《十五從軍征》,也不是漢舊曲或漢雅。黃節先生《相和三調辨》(見本書)據《宋志》考得《漢相和舊歌》十七曲:1、《江南可採蓮》;4、《烏生八九子》;17、《白頭吟》。無《十五》,可證。第三,這裡的「十五」,僅僅是數字,不能斷為魏風《十五》曲。因為它不合文意,不是「樂章古詞並漢世街陌謠謳」,不能與漢舊曲《江南》、《烏生》、《白頭吟》並列而謂為「之屬」。不能摻雜進來。第四,此「十五曲」中,沒有《白頭吟》,沈約無從「駢連書之」,而如「駢連書之」,則當作「十五、烏生」。校勘記說「後人又誤加『子』字」,純屬臆測。第五,梁啓超先生《中國之美文及其歷史》說:「烏生,一名烏生八九子,一名烏生十五子。」同是點校本的《晉書·樂志》(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716頁)同一段話,「烏生十五子」一名,就沒有改動。可見,古書不宜妄改,沒有定論不可隨意「訂正」,還是保持原樣為好。點校者如有已意,可在校記中說明。故此處「訂正」不可從,仍以各本原作「烏生十五子」為妥。
[2] 按《漢書·貢禹傳》載當時俗語云:「何以孝弟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貢禹,元帝時人,所引俗語六句皆五言,亦足為西漢已有五言歌謠之一旁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