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羅馬文學 · 荷馬——南大英文學會三周年紀念學術演講

我不懂文學,更不懂希臘文學;我不懂什麼叫浪漫的,更不懂什麼叫古典的。今晚應柳無忌先生之請,來貴校演講,不得不瞎說幾句。 (一)荷馬的時代背景 特羅亞(Troy)戰爭發生在紀元前12世紀,傳說特羅亞的失陷是紀元前1180年。約在紀元前9世紀至7世紀間,荷馬寫成了《依里亞德》(Iliad)和《奧第賽》(Odyssey)兩部史詩,記載這個戰爭。荷馬所記載的不是希臘文化,乃是荷馬以前的文化;即是亦金文化(Aegean Civilization),又叫邁撒尼文化(Mycenaen Civilization)。現今邁撒尼城發現了荷馬詩中的文化,在特羅亞也發現了荷馬詩中的文化,可見希臘古代文化的傳播是由南向北的。第溫斯城(Tiryns)和荷馬詩中記載的城,很有相似之處。美國新納第大學的考古隊還在發掘特羅亞。 (二)荷馬的詩 荷馬的詩是成熟的作品,是完美的藝術。它記載四天的戰爭,二十一天的埋葬。時間非常經濟。動作集中在一個「怒」字。結構緊嚴,技術完美,描寫簡單,精細,有力;往往只用幾句話,便把一件事情描寫得達到極峰。輪廓純粹,清楚;故事有連接(但亦有不連接的部分,疑為後人加入)。詩中有重複句,重複句的用處是在減輕聽的疲勞。荷馬對於人物的描寫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是直接描寫人物的動作,第二個方法便是用敘述來描寫。荷馬恐怕別人聽的太勞苦,所以詩中用了許多比擬。荷馬的文字是意歐尼科(Ionic),意歐利科(Aeonic)兩種文字的混合,字類非常豐富。譬如「船纜」二字,在希臘文中就有許多字可以當作「船纜」。希臘文字的組織很自由,任何一個重要的字都可放在行首,即是說不講Syntar。這史詩的節律是「重輕輕」,每行六拍。這種詩體描寫英雄事跡倒沒有什麼難處,但用來抒情卻不容易;但是荷馬詩中對於這兩功用都恰到好處。荷馬的詩沒有韻腳的。這許是因為希臘文同尾的字太多,許還因為希臘人對於音節有極深的審美觀念,不必用韻腳來協助,也不用雙聲疊韻。詩里沒有堆砌和顛倒的辭句,荷馬處在特羅亞戰爭二三百年以後,卻能把當時的戰爭描寫得栩栩如生。荷馬的描寫很切實,不過分誇張。亞克里士(Achilles)的盾牌許是想像,但由邁撒尼發見的古劍花紋看來怕比原詩要多幾百倍哩。英國批評家亞諾特有幾句話很切要,他說:「荷馬詩中的動作是迅捷的,荷馬的字句和文體是樸素的,荷馬的想像是清晰的,荷馬的風度是壯麗的。」我且讀那頭一段原詩。(因不便排印,從略。) 這是《依里亞德》的引子,共十八行,叫作Prooimion,相當於悲劇里的Proloduoo。《奧第賽》里的引子占二十一行,拉丁文史詩Aeneid里的引子卻多到三十二行,可見《依里亞德》的經濟手腕。在引子裡要說明全詩的題目,性質,範圍,時間,地點,緣由與情形。這第一個字「怒」(Menta)點明了題里,這字占全詩和第一行的重要位置。這「怒」自然是指亞克里士為女人生氣,到像不夠莊嚴,但這事和宗教性有關。此外亞克里士又因他的朋友帕朝克拉司(Pairoclus)的死而發怒,這到要莊嚴一些。引子裡的描寫很實在,簡單,我們可從裡面看出全詩的意圖。還有一個特別的長處,即是這引子與本詩很聯貫,故事的開始即描寫這為女人惹起的風波。 (三)荷馬的影響 荷馬的詩給後人的影響非常重大。紀元前第七,六世紀的抒情詩人多借用荷馬的詞句與想像;紀元前第五世紀,希臘的大悲劇家多採取荷馬詩中的故事,編成戲劇;並且差不多幾個悲劇都受了荷馬精神的影響。荷馬的詩體影響到羅馬時代的詩體,甚至近代的詩體,仍有荷馬的影響。倍創克(Peirach)和鮑加修(Boccacio)把荷馬的作品帶回義大利,影響了文藝復興。 我們若希望一個文藝復興,必須介紹外國東西。外國文化和本國的文化融化後才能盼望產生新的創造。荷馬的史詩和雅典「高城」上的Purchcnon永遠是偉大的,無比的,我們必定把它們介紹過來。 (載《益世報·文學周刊》第37期,1934年1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