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羅馬文學 · 一 古希臘文學作品論
1.史詩概述
古希臘文學分史詩、抒情詩、戲劇詩和散文。
古希臘文學從史詩開始。史詩富有生命力，有千餘年的歷史，作品卻只有少數幾部完整的傳下來。荷馬史詩以前，很可能有讚美英雄的頌歌、傳說，甚至有史詩。古希臘史詩的最高成就，是公元前9世紀的《伊利亞特》、《奧德修紀》。
公元前8至公元前6世紀是史詩的繁榮時期，主要作品有：（一）《神譜》，寫神的故事，如天與地的婚姻，有幾部同名的作品。（二）《巨神之戰》，寫巨神們反抗大神宙斯的故事。（三）《庫普里亞》，寫海倫被帕里斯拐走、希臘人進攻特洛亞，一直寫到《伊利亞特》故事開始的時候為止。（四）《小伊利亞特》，寫希臘英雄大埃阿斯因爭奪阿喀琉斯遺下的甲仗失敗而自殺和希臘人用木馬計攻下特洛亞的故事，敘述生動，在古代很有名。（五）《衣索比亞》，寫阿喀琉斯殺死衣索比亞國王門農和帕里斯射死阿喀琉斯的故事。（六）《特洛亞的失陷》，寫特洛亞戰敗後遭受的災難。（七）《希臘人的歸程》，寫希臘英雄們凱旋和希臘軍統帥阿伽門農回到家裡被妻子謀殺的故事。（八）《忒勒戈尼亞》，寫奧德修斯被他的兒子忒勒戈諾斯殺死的故事。（九）《忒拜戰爭》，寫俄狄浦斯家族的故事。（十）赫西俄德的《工作與時日》。
公元前5世紀史詩復興，主要作品有：（一）帕倪阿西斯的《赫剌克勒斯的故事》，在古代被認為僅次於荷馬史詩。（二）安提馬科斯的《忒拜戰爭》。（三）滑稽史詩《馬耳癸忒斯》，詩中的傻子馬耳癸忒斯似乎懂得很多事情，其實什麼都不懂，所以常陷於困境。這首詩在古代很有名，只傳下片斷。（四）滑稽史詩《蛙鼠之戰》摹擬荷馬史詩，流傳至今。詩中寫一隻蛙背著一隻鼠返回宮中，路遇水蛇而潛水，將鼠溺斃，群鼠因此與群蛙作戰，鼠大勝，卻又被蟹擊敗。
亞歷山大里亞時期史詩又復興，主要作品是阿波羅尼俄斯的《阿戈船航海記》，寫美狄亞與伊阿宋的戀愛故事，以心理描寫見長，傳下六千行。公元4、5世紀史詩再次復興，科盧托斯寫海倫的故事，特律菲俄多斯寫特洛亞的失陷，穆塞俄斯寫勒安德羅斯泅過赫勒海峽去會情人赫羅的故事。
以上這許多史詩大都模仿荷馬史詩，但就技巧與規模而言，與荷馬史詩相比遠為遜色。這些史詩為悲劇作家、抒情詩人和雕刻、繪畫藝術家提供了廣泛的題材。
2.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奧德修紀》
現存最古的希臘文學作品是《伊利亞特》（又譯《伊利昂紀》）和《奧德修紀》（又譯《奧德賽》），相傳是公元前9世紀希臘盲詩人荷馬創作的史詩。
《伊利亞特》敘述特洛亞戰爭，主題是遠征特洛亞的希臘英雄阿喀琉斯的憤怒。希臘聯軍統帥阿伽門農奪走阿喀琉斯分得的女俘，阿喀琉斯發怒，拒絕出戰，導致希臘軍屢遭失敗。阿喀琉斯的好友帕特羅克洛斯出陣助戰，被特洛亞英雄赫克托耳殺死。阿喀琉斯悲痛欲絕，同阿伽門農和解，重上戰場，殺死赫克托耳。特洛亞國王普里阿摩斯向阿喀琉斯贖回兒子赫克托耳的屍首，並為他舉行葬禮。
《奧德修紀》敘述希臘英雄奧德修斯於特洛亞戰後回家的故事。奧德修斯在歸途中，到達女神卡呂普索的島嶼，在那裡滯留了7年，然後到斯克里亞島，受到國王菲埃克斯的款待。他向國王講述他漂流的經歷，經歷之一是刺瞎獨目巨人的眼睛。他終於回到故鄉，殺死那些覬覦他的王權、向他妻子求婚的人，與家人團聚。
歷史上有一支古老的希臘民族邁錫尼人曾於公元前12世紀初葉渡海去攻打小亞細亞西北角的特洛亞。特洛亞人同邁錫尼人有血緣關係，他們控制著黑海與地中海的交通要道，商業繁榮，城邦富庶，為入侵者所垂涎。在特洛亞戰爭期間，邁錫尼人的原始公社已開始解體，家奴式奴隸社會正在形成。部落內部實行軍事民主制度，為首的是兼有審判權和祭司職務的軍事首長，最高權力屬於族長議事會和民眾大會。荷馬史詩是宮廷文學，反映軍事首長和貴族的思想情感。《伊利亞特》赤裸裸地歌頌戰爭，鼓吹英雄主義思想，本應受到非難，但這符合特洛亞戰爭期間的社會狀況。當時生產力非常低，因此劫奪財富比生產財富更為容易，也更為「光榮」。史詩也反映對戰爭的反感與懷疑，並對戰敗者表示一定的同情。
《伊利亞特》長15963行，描述4天的戰鬥和21天的埋葬儀式，再加上26天沒有發生什麼事的空虛時間，共占51天。這部史詩的布局相當緊湊完整。凡與主題有關的事件構成核心故事，而其他有關社會活動、宗教生活、貿易往來、生產勞動的情形則都是穿插。《奧德修紀》的結構也是如此，這部史詩敘述41天的活動。荷馬史詩如實地反映了遠古希臘的政治經濟、風俗習慣、文化生活，它既是完美的文學作品，又是研究古代氏族社會的重要文獻。
荷馬史詩中的人物都有鮮明的個性。阿喀琉斯強悍任性，英勇善戰，重視榮譽。赫克托耳沉著精明，富於愛國心，以保衛城邦為己任。這些人物都熱愛生活，積極樂觀。荷馬史詩採用詩的詞彙，語言優美，比喻豐富，風格樸素、自然、明晰、清新、流暢、準確。《伊利亞特》第20卷敘述阿喀琉斯重上戰場，眾神助戰，雙方英雄各顯風姿，場面激烈壯觀。
3.赫西俄德和他的《工作與時日》
赫西俄德是古希臘農民詩人，生活於公元前8世紀下半期至公元前7世紀初年。他的父親自小亞細亞的庫墨城移居希臘比奧細亞境內的阿斯克拉村。父親死後，弟弟珀爾塞斯勾結官吏，侵占他的財產，赫西俄德因此寫《工作與時日》一詩勸誡弟弟做人要正直，不可作惡。
《工作與時日》是一種教誨詩，這種新型的文學體裁，由於採用史詩體六音步長短短節奏並穿插有遠古的傳說，因此也稱為史詩。全詩828行，歌頌勞動，敘述一年的勞作，勸人在適當時機做適當的工作，觀察天象與動物的生活，以便及時耕種與收穫。最後部分指出每月的吉日與凶日。對四季自然景致的描寫是詩中最精彩的部分，風格質樸簡潔。《神譜》是詩人的另一首長詩，收集了很多古老的傳說。作者把諸神的世系和他們的相互關係系統化，使神話傳說和諧一致。這首詩在形式上更像史詩，文學價值不高，卻是重要的神話著作。
4.抒情詩概述
古希臘抒情詩分雙行體詩、諷刺詩、獨唱琴歌、合唱琴歌、牧歌。
最早產生的抒情詩是雙行體詩，第一行是六音步長短短節奏的史詩詩行，第二行也是史詩詩行，但第三音步缺少兩個短音節，第六音步缺少一個長音節（史詩詩行的第六音步通常以「長長」節奏作為詩行的收尾）。這種節奏很雍容、緩慢、平和。古希臘詩講究音調的鏗鏘悅耳，但不押尾韻。雙行體詩用高亢的雙管伴奏，因此有人把這種詩體解作「蘆管詩體」，一般解作「碑銘體詩」或「哀歌體詩」。
最早寫雙行體詩的是以弗所人卡利諾斯，他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上半期，寫戰歌以鼓勵同胞為抗擊鏗墨里俄人而戰鬥，風格剛勁有力，很能激動人心。
堤耳泰俄斯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下半期，他寫雙行體詩鼓勵斯巴達人戰勝墨塞尼亞人，還寫政治詩參加政治改革，風格樸質而有力。
明涅耳摩斯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下半期，他歌頌青春的歡樂，被譽為雙行體愛情詩的首創者，在古代甚是有名。他模仿荷馬的風格。
梭倫（公元前640—前558？）是雅典民主制度的奠基者，他抒發他的政治胸懷以教育人民，傳下一百多首雙行體詩和諷刺詩，風格寧靜、嚴肅，很受人稱讚。
忒俄格尼斯生活於公元前6世紀中期，貴族出身，曾遭放逐。他寫愛情詩、教誨詩、政治詩，發泄他對獨裁君主（僭主）的憎恨。在他的名義下傳下1400行雙行體詩，風格流暢、嚴肅。
西摩尼得斯（公元前556—前466）最善於寫雙行體詩，也寫合唱歌。他曾經同悲劇詩人埃斯庫羅斯比賽寫詩，歌頌馬拉松戰役的英雄，獲得勝利。他的風格雄渾有力，又優雅溫柔。
到了亞歷山大里亞時期，雙行體多用來寫情詩。這個時期出現40多個詩人，其中比較著名的是菲勒塔斯（公元前340？—卒年不詳），他寫雙行體詩贈送情人比提斯，風格溫柔、優雅、精緻。
墨勒阿格羅斯生活於公元前1世紀上半期，他編有《花環詩選》，其中收入他自己的雙行體詩130首。他的詩清新、真摯、纏綿。
諷刺詩來自民間的口頭嘲諷，採用六音步短長節奏的詩行。這種節奏接近口語，快速、輕飄、衝動。諷刺詩也採用雙管……伴奏。
最著名的諷刺詩人是阿喀洛科斯，他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上半期，寫諷刺詩，也寫雙行體詩。他曾經到處流浪，當僱傭兵。據說他曾因求婚不成，寫詩諷刺，使對方父女感到羞辱而自殺。他的詩有生氣，風格輕快、活潑、尖銳。他在古代與荷馬齊名。
塞摩尼得斯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下半期，他寫詩諷刺婦女，說她們是各種動物的後代，只有蜜蜂的後代是賢良的婦女。他的詩有意味，但品格不高。
希波那克斯生活於公元前6世紀下半期，他寫詩諷刺雕刻家、畫家，甚至諷刺他的父母，風格晦澀、粗俗。
諷刺詩在公元前6世紀以後就衰落了。
琴歌用龜殼琴伴奏，分獨唱琴歌與合唱琴歌。獨唱琴歌分節，各節的音步和節奏是相同的。合唱琴歌分首節、次節與末節，首次兩節的音步和節奏是相同的，全歌中的末節的音步和節奏是相同的。琴歌的節奏非常複雜。
獨唱琴歌抒發個人的情感，由詩人或歌手自彈自唱。古希臘有三個寫獨唱琴歌的著名詩人。第一個是阿爾開俄斯（公元前620？—前570？），他是累斯博斯島的貴族，曾遭放逐。他寫了十卷詩。他的政治詩描寫黨派鬥爭，慶幸獨裁君主被推翻。他也寫酒歌與情歌，風格明晰，情感熱烈。
第二個是女詩人薩福（公元前612？—卒年不詳），她也是累斯博斯島的貴族，曾遭放逐。她寫詩贈送女弟子，抒發戀愛的甘苦，歌頌青春的美麗。她寫了9卷詩，只傳下兩首比較完整的。她的詩溫柔纏綿，熱烈似火，風格雕琢而不露痕跡，顯得簡潔優雅。她在古代甚是有名，被譽為第十位文藝女神。
第三個是阿那克瑞翁，他生活於公元前6世紀下半期，來往於獨裁君主的宮廷。他歌頌同性愛與美酒，風格優雅、單純、輕鬆。
合唱琴歌描寫社會生活，抒發集體的思想情感，分頌神歌、日神頌、酒神頌、酒歌、少女歌、婚歌、葬歌，讚美歌和頌揚運動會上的獲勝者的勝利歌。合唱歌載歌載舞。
第一個重要的合唱歌作者是阿爾克曼，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中期。他歌頌少女、愛情與大自然，風格溫柔、優美、雅致。
阿里翁是阿爾克曼的弟子，他改進酒神頌，使歌隊長和隊員對唱，這種頌歌是戲劇的胚芽。可惜他的作品沒有傳下來。
斯忒西科羅斯（公元前632？—前552？）寫了26卷詩，其中有頌神歌、日神頌、愛情歌。他用抒情的筆調寫神話故事，風格近似荷馬。他在古代很有名望，僅次於荷馬。
伊彼科斯生活於公元前6世紀下半期，他的愛情詩寫神話中的戀愛故事，風格優美，情感熱烈。
巴庫利得斯是西摩尼得斯的外甥，他寫頌神歌、日神頌、酒神頌、少女歌、酒歌、勝利歌、風格清新、樸質、雅致。
最傑出的寫合唱歌的詩人是品達（公元前518—前438），貴族出身。他寫了17卷詩，其中有日神頌、酒神頌、少女歌、悼亡歌、讚美歌、勝利歌。保存至今的4卷勝利歌，是品達最著名的作品。當時各城邦舉行盛大集會，用詩歌和音樂歡迎運動會上的獲勝者歸來。品達的詩詞彙豐富，意義深奧，風格富麗堂皇，莊嚴凝鍊。
公元前5世紀是合唱歌的繁榮時代，但隨著戲劇的興盛和貴族的沒落，這種琴歌便衰落了，只有酒神頌還繼續表演。
亞歷山大里亞時期的詩，主要成就是牧歌。牧歌採用史詩體和雙行體。最有名的牧歌作者是忒俄克里托斯（公元前310？—前250？），他的詩直接取材於西西里島清明的自然風光和牧人的歡樂生活，風格優美纏綿，有些雕琢。
公元前3世紀上半期的比翁和公元前3世紀中期的摩斯科斯模仿忒俄克里托斯，他們的牧歌很清新、優美。
5.戲劇概述
古希臘農民崇拜酒神狄俄倪索斯，於收穫葡萄時節扮成羊人，舉行歌舞，這種歌叫酒神頌。悲劇是從酒神頌中臨時編的劇詞發展出來的。忒斯庇斯首先採用第一個演員來表演悲劇，於公元前534年首次獲得悲劇獎賞。埃斯庫羅斯增加第二個演員，索福克勒斯增加第三個演員。演員限於三人，所以同時說話的人物限於三個。
古希臘悲劇著意在嚴肅，而不在悲。有些劇作圓滿收場，但劇中的氣氛是嚴肅的，所以仍然是悲劇。三出悲劇演出後，還要上演一出「羊人劇」，作為調劑。羊人劇是一種輕鬆的笑劇，不是喜劇，現存的羊人劇是歐里庇得斯的《圓目巨人》。
古希臘戲劇的發展與民主政治的盛衰有密切關係。民主政治提倡表現人民大眾的思想情感的戲劇，戲劇擁護民主。戲劇成為政治宣傳與教育人民的講壇，談論信仰、戰爭、民主政治、社會關係、家庭問題，使自身具有深刻的思想內容。
古希臘悲劇的特點是：布局簡單而完美，人物少，性格鮮明，語言質樸簡潔，風格雅致優美，富於抒情意味。
忒斯庇斯之後有三個重要的悲劇詩人。第一個是科里洛斯，他寫了160部劇本。他首先採用面具，有了面具，一個演員可以輪流扮演幾個人物。第二個是普拉提那斯，他寫了50部劇本，其中32部是羊人劇。第三個是佛律尼科斯，他首先引進女性角色，最早寫歷史劇。他的《米利都的陷落》寫小亞細亞的希臘殖民地米利都被波斯人攻陷，曾引起全場觀眾流淚，詩人因此被罰一千希臘幣。此後產生了三大悲劇詩人，即埃斯庫羅斯、索福克勒斯、歐里庇得斯。
公元前5世紀還有三個著名的悲劇詩人。第一個是涅俄佛戎，他寫了120部劇本，其中一部是《美狄亞》。第二個是伊翁，他寫了40部劇本。只有他既寫悲劇又寫喜劇。第三個是阿伽同，他首先虛構悲劇的情節。
公元前4世紀，雅典民主政治衰落了，悲劇也跟著衰落了。這個世紀沒有產生傑出的悲劇詩人，比較有成就的是悲劇家阿斯堤達馬斯的同名的兒子，他寫了240部劇本。他的《帕忒諾派俄斯》大受歡迎，雅典人因此為他立銅像。還有開瑞蒙，他寫了一些供人閱讀的悲劇。還有卡爾喀諾斯，他寫了160部劇本。他的《美狄亞》中的女主人公把自己的兩個兒子送走了，可見他不同意歐里庇得斯讓美狄亞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公元前3世紀，希臘的戲劇中心移到埃及的亞歷山大里亞去了。雅典的酒神大節的戲劇比賽，舉行到公元前120年為止。
古希臘喜劇也起源於民間歌舞。農民於收穫葡萄時節，祭祀酒神，化裝為鳥獸，舉行狂歡歌舞。喜劇起源於這種歌舞。直到公元前487年，雅典城才開始上演喜劇，喀俄尼得斯是第一個被承認的喜劇詩人。喜劇的發展同民主政治和言論自由有密切關係，它隨著歷史的發展而分為舊喜劇（自公元前487—公元前404）、中期喜劇（自公元前404—公元前320）、新喜劇（自公元前320—公元前120）。舊喜劇享有批評自由，能對政治、社會、宗教、道德、文學、哲學採取諷刺和批評的態度。雅典於公元前416年頒布法令，剝奪了喜劇的批評自由。
喀俄尼得斯之後的重要的舊喜劇詩人是馬格涅斯，他的作品有《鳥》、《蛙》等。公元前5世紀產生了三個著名的舊喜劇詩人。第一個是克剌提諾斯，他寫了26部喜劇，諷刺對象是政治家、智者派哲人等，風格雄渾有力，尖銳潑辣。第二個是歐波利斯，他寫了17部喜劇，攻擊過政治家和蘇格拉底。第三個是阿里斯托芬。另外還有三個較有成就的舊喜劇詩人。第一個是克剌忒斯，他放棄諷刺劇而寫具有普遍性的情節。第二個是佛律尼科斯，他的《文藝女神們》寫索福克勒斯與歐里庇得斯比賽悲劇藝術。第三個是柏拉圖（不是哲學家），他寫了28部劇本，其中有政治諷刺劇和神話劇。
公元前4世紀，雅典由於遭受外部壓力和內部動亂，人民不能享受多少自由，於是舊喜劇演變為中期喜劇。中期喜劇很少談論政治，只諷刺宗教、哲學、文學等。中期喜劇有57個作家，其中三個比較著名。第一個是歐部羅斯，他寫了一百零四部喜劇，劇中有許多謎語。第二個是安提法涅斯，他寫了260部喜劇，其中一部比較悲劇與喜劇的優劣。第三個是阿勒克西斯，他是最傑出的中期喜劇作家，寫了45部喜劇。
從公元前4世紀末葉開始，雅典處於馬其頓的高壓之下，完全失去了自由，於是中期喜劇演變為新喜劇。新喜劇一般以家庭生活、愛情故事為題材，把生活理想化，沖淡社會矛盾。劇中沒有色情描寫，內容健康。新喜劇有64個作家，其中三人比較著名。第一個是菲勒蒙，他寫了97部劇本，風格比較粗俚，性格描寫也比較差。第二個是狄菲羅斯，他寫了100部喜劇。他很稱讚歐里庇得斯。第三個是米南德。米南德之後，還有許多新喜劇作家，可惜沒有關於他們的記載。
6.埃斯庫羅斯和他的《阿伽門農》
埃斯庫羅斯（公元前525—前456）是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中的第一人，貴族出身。他寫了70部劇本，現存7部悲劇。
埃斯庫羅斯生活在雅典由僭主制度向民主制度過渡時期，他憎恨僭主專制，提倡民主精神。他在《普羅米修斯》中把大神宙斯描寫成一典型的專制暴虐的僭主，在《報仇神》中稱讚雅典是人民治理的城邦。詩人曾親自參加抗擊波斯人的幾次戰役。他在《波斯人》中提倡愛國主義精神，歌頌衛國戰爭的英雄。埃斯庫羅斯最著名的悲劇是《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曾把天上的火種偷來送給人類，使他們得以生存。他因此受到仇視人類的宙斯的憎恨，被釘在高加索懸崖上。普羅米修斯預知宙斯有被推翻的危險，他堅決不肯透露其中的秘密，寧可忍受千萬年的痛苦，也不向宙斯屈服。這種為正義而鬥爭的精神永遠獲得人類的崇敬。馬克思稱普羅米修斯為「最高的聖者和殉道者」，恩格斯稱埃斯庫羅斯為「有強烈傾向的詩人」。
作者的另一部出色的悲劇是《阿伽門農》。這劇的意義在於反對不義的戰爭。阿伽門農攻打特洛亞，殺人如麻，必有惡報。傳令官曾訴說戰爭的痛苦，暗數阿伽門農的罪行，歌隊中的長老們也譴責阿伽門農。這劇的抒情意味十分濃厚，每一景都是傑作。劇本的結構相當完美，前半部分為阿伽門農出場做準備。克呂泰墨斯特拉是作者創造的有聲有色的人物：她意志堅強，陰險惡毒，殘忍刻薄。
埃斯庫羅斯使悲劇具有完備的形式。他創造的人物意志堅強，雄偉高大，但性格刻畫得不深刻，沒有什麼發展。他劇中的情節比較簡單，劇情發展比較緩慢。他採用三部曲的形式，以三個連續發展的故事為題材，每部的結構要完整，各部之間又要有聯繫。埃斯庫羅斯首先採用第二個演員，有了兩個演員才能有真正的對話，表現戲劇衝突，因此他被稱為「悲劇之父」。他的風格莊嚴雄渾，帶有誇張色彩，語言豐富，比喻奇特。他的作品對古代和近代影響不大，直到18世紀經過校勘整理，才引起廣泛注意。馬克思每年都重讀埃斯庫羅斯的原文劇本。
7.索福克勒斯和他的《安提戈涅》
索福克勒斯（公元前496—前406）是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中的第二人，出身於兵器製造廠廠主家庭。他寫了一百二十多部劇本，現存七部悲劇。
索福克勒斯的中年正逢雅典民主政治的全盛時期，他的作品所反映的正是這個時期的思想意識。後來雅典同斯巴達打內戰，雅典民主制度逐漸削弱，出現政治、經濟危機，這些情況在索福克勒斯劇中沒有什麼反映。詩人屬於溫和的民主派，擁護民主制度，反對僭主專制。《安提戈涅》中的海蒙認為，只屬於一個人的城邦不算城邦。《俄狄浦斯王》中的先知對克瑞翁說：「你是國王，可是我們雙方的發言權應當平等。」這劇中的長老說：「傲慢產生暴君。」所謂「暴君」，實指僭主。這些話反映了一定的民主思想。
《安提戈涅》是索福克勒斯最出色的悲劇。安提戈涅既不能違反禁止埋葬死者的命令，又不能不遵守必須埋葬死者的「神律」，這便形成了難以解決的矛盾。她毅然埋葬了哥哥波呂涅刻斯的屍首，因此被囚禁在墓室，最後自縊身死。劇中的禁葬令違背古希臘人的宗教信仰，受到先知和長老們的譴責。這就是詩人的態度，他對安提戈涅寄予莫大的同情。劇中的衝突十分尖銳，氣氛非常嚴肅。第五合唱歌呼籲酒神來拯救安提戈涅，在悲慘事件發生之前引進一點歡樂氣氛以加強悲劇效果，這是作者常用的手法。這劇的性格描寫細緻深刻，安提戈涅的形象很生動。這劇在古代甚是有名，公元前4世紀經常上演，也最為近代人所喜愛。
詩人最著名的悲劇是《俄狄浦斯王》，這劇寫俄狄浦斯竭力逃避殺父娶母的預言，終於受到命運摧殘。主人公是一個誠實、勇敢、熱愛人民的英雄人物，敢於面對現實，自負責任。這劇結構複雜、緊湊、完美，被亞里斯多德譽為悲劇的典範。
索福克勒斯使悲劇藝術達到完美的境界。他放棄三部曲的形式而寫出三個獨立的悲劇，使每個劇的情節多樣化，矛盾衝突更集中。詩人著重寫人而不是寫神。他曾說，他按照人應當是什麼樣來描寫，歐里庇得斯則按照人本來是什麼樣來描寫。換句話說，他寫的是理想人物。索福克勒斯擅長刻畫性格，能用簡單的描寫使人物具有鮮明的性格，栩栩如生。他的風格質樸簡潔、自然有力，歌詞十分優美，對話明快緊湊，安排得很巧妙。
索福克勒斯對後世的影響不大，他的作品中只有《俄狄浦斯王》常被後人摹仿。
8.歐里庇得斯和他的《特洛亞婦女》
歐里庇得斯（公元前385？—前406）是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中的第三人，貴族出身。他寫了92部劇本，現存17部悲劇和1部薩堤洛斯劇（《圓目巨人》）。歐里庇得斯反映的是公元前5世紀末葉雅典政治、經濟危機期間的思想意識。他譴責不義的內戰，反對雅典對待盟邦的高壓政策，擁護民主制度，提倡民主精神，曾在《請願的婦女》中稱讚雅典的先王忒修斯使人民享有同樣的投票權。詩人認為，全體公民在法律面前應一律平等。歐里庇得斯接受智者派的進步思想，對宗教信仰抱懷疑態度，曾在《希波呂托斯》、《伊翁》等劇中責備天神邪惡殘忍。他對奴隸表示同情。《伊翁》中的老家奴說：「奴隸身上只有一樣東西不體面，就是奴隸這名稱。」當時的婦女被禁閉在家中，男子則可以胡作非為。歐里庇得斯對這種現象感到憤慨。
歐里庇得斯的著名悲劇《美狄亞》寫伊阿宋拋棄妻子美狄亞，另娶科林斯公主格勞刻的故事。美狄亞進行報復，毒死公主和國王，殺死她給伊阿宋生的兩個兒子，然後乘龍車逃走。這劇批判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和男女社會地位的不平等，痛斥男子的不道德和自私自利。
歐里庇得斯最動人的悲劇是《特洛亞婦女》，這劇描寫亡國的慘象，影射雅典對待墨羅斯的殘酷行為。公元前416年，雅典強迫墨羅斯人加入提洛同盟，墨羅斯人只願守中立。雅典人攻下墨羅斯島，將所有成年男子殺戮，將所有婦女俘虜過來。詩人痛斥侵略者的窮凶極惡，於公元前415年上演《特洛亞婦女》以譴責雅典人。卡珊德拉的瘋狂心理描寫得很深刻：她為自己唱的那首嫁給死神的「婚歌」把希臘的傳令官都迷住了。安德洛瑪刻同兒子的生離死別，是劇中最動人的場面。阿堤阿那克斯的埋葬一景表現了特洛亞人的痛苦和希臘人的殘忍，甚至連傳令官也為特洛亞婦女的遭遇落淚。這是歐洲文學史上對受難者表示同情的第一部傑作。
希臘悲劇到了歐里庇得斯手裡，形式上已十分完美，因此詩人只就內容方面加以革新，即採用現實手法和心理描寫。他的作品標誌著「英雄悲劇」的終結。他首先以日常生活為題材，他的人物與普通人相距不遠。他善於描寫人物的心理活動，《希波呂托斯》寫變態的戀愛心理；《伊翁》寫妒忌心理；《美狄亞》中棄婦的恨與母親的愛形成尖銳衝突。歐里庇得斯還創造了一種新型悲劇，如《海倫》、《伊翁》劇中有浪漫情調和鬧劇氣氛，開了希臘新喜劇的先河。
歐里庇得斯的風格比較華麗，語言流暢，對話接近口語，十分自然。他的詩的特點是明白清晰。
歐里庇得斯在世時，他的悲劇不大受歡迎，但自從他死後，他的名聲遠在他的兩位前輩詩人之上。歐里庇得斯對羅馬和後世歐洲戲劇的影響也遠在他的兩位前輩詩人之上。塞內加、高乃依、拉辛、歌德等人都曾模仿過歐里庇得斯的作品。
9.阿里斯托芬和他的《蛙》
阿里斯托芬（公元前446？—前385）是古希臘著名喜劇詩人。他寫了44部喜劇，傳下11部。他處在雅典政治、經濟危機日益加深的時代。他的喜劇觸及當時一切重大的政治、社會問題，可分為四類。第一類揭露民主政治的衰落，如《騎士》、《馬蜂》。《騎士》對克勒翁愚弄人民、拒絕和談、勒索盟邦、侵吞公款等罪行予以猛烈的抨擊，希望人民當家作主，恢復舊日健全的民主制度和馬拉松時代抗擊波斯人的愛國精神。第二類反對內戰、提倡和平，如《阿卡奈人》、《和平》、《呂西斯特剌忒》。詩人堅決反對雅典集團和斯巴達集團同室操戈。《阿卡奈人》指責雅典當局對斯巴達發動戰爭；《和平》號召全希臘的人民起來拯救被戰神禁錮的和平女神。第三類討論哲學、藝術問題。詩人在《雲》中指出詭辯派哲學毒害青年，破壞古老的道德傳統。《地母節婦女》和《蛙》責備歐里庇得斯降低了悲劇藝術。第四類討論社會問題。《公民大會婦女》描述婦女從男子手中奪得政權，實行財產公有，後來證明這個辦法行不通。《鳥》寫雅典人厭惡城市生活，到空中去建立「雲中鵓鴣國」，體現了詩人幻想建立理想城邦，恢復過去的農村自然經濟的願望。
阿里斯托芬寫喜劇，抱有嚴肅的政治目的。他以挽救城邦、教育人民為己任，作品具有很強的戰鬥性。所以恩格斯稱阿里斯托芬為「有強烈傾向的詩人」。阿里斯托芬作品的情節是虛構的，往往流於荒誕，但主題是現實的。作者把嚴肅的辯論、滑稽的插科打諢、鄉下人的樸素語言和城市人的優雅詞句糅合在一起，形成自己的特殊風格。
《蛙》於公元前405年上演。劇情是：在頭一年冬天，歐里庇得斯和索福克勒斯相繼去世。酒神感到劇壇冷落，便冒充英雄赫剌克勒斯到冥土去迎接歐里庇得斯還陽。這時歐里庇得斯正在爭奪埃斯庫羅斯占有的悲劇首座權。兩位詩人的論戰由酒神評判。結果埃斯庫羅斯獲勝，並隨酒神還陽。在作者看來，這兩位詩人的藝術各有千秋，但他們的作品所產生的社會效果卻不相同。他對歐里庇得斯的評論是喜劇的誇張說法，其實歐里庇得斯的悲劇中也有英雄人物和崇高思想。《蛙》的風格比較雅致，劇中對兩位詩人的風格的摹擬，惟妙惟肖。阿里斯托芬是古希臘文藝批評的奠基人之一，《蛙》是現存的最早的文藝批評，把文藝批評寫成文學作品，是難能可貴的。阿里斯多芬在古代和後世很受人稱讚，但是他的政治諷刺劇難以摹仿，至今沒有繼……承人。
10.米南德和他的《公斷》
米南德（公元前342—前292）是古希臘著名喜劇作家，出身於雅典的富裕家庭，寫了105部劇本，得過8次獎。古希臘新喜劇只傳下他的《恨世者》、《薩摩斯女子》和殘劇《公斷》、《割發》、《農夫》等。詩人寫戲的目的在於勸善規過，提倡寬大仁慈，以調和社會矛盾。他的劇本通過愛情和家庭故事反映社會風尚，表現男女青年渴求自由的願望。米南德強調性格的重要性，認為人們的幸福與不幸取決於個人的性格。他賦予人物以獨特的性格，使他們更為真實。他劇中的人物彼此聯繫密切，每人都能推動戲劇情節向前發展，情節由於交織著誤解和糾葛的線索而富於趣味。他的語言精心琢磨，沒有插科打諢，符合人物的性格、身份和年齡。古希臘新喜劇在米南德手中達到完美的境地。他的作品經羅馬喜劇作家普勞圖斯和泰倫提烏斯改編，對文藝復興時的戲劇及現代喜劇都發生了重要影響。
《公斷》是作者最著名的作品，僅存三分之二。劇中人卡里西俄斯得知妻子潘菲勒於婚後五個月生一孩子，憤而離家，包下一個叫哈布洛托農的豎琴女又沒同她發生關係。一個叫達俄斯的牧羊人撿到一個棄嬰，送給燒炭人敘里斯科斯，這人後來向他索取孩子的證物，爭執中兩人請過路的老人（實為棄嬰的外祖父）公斷，燒炭人獲勝，得到證物。證物中有一枚戒指被哈布洛托農得到。最後發現戒指的主人是卡里西俄斯，他幾個月前因與一女子有私情而將戒指給她，這女子正是他現在的妻子。於是夫妻和好如初。此劇情節摹仿歐里庇得斯的《伊翁》，結構複雜緊湊，人物互相襯托，性格鮮明。泰倫提烏斯曾把《公斷》改編為《婆母》。
11.散文概述
古希臘散文發軔於公元前6世紀。首先出現的是歷史和哲學著作，如赫卡泰俄斯的《祖先譜系》和唯物主義哲學家赫拉克利特的《論自然》。寓言也出現於此時，流傳甚廣，最著名的寓言作家是伊索。
公元前5世紀，散文在演說、哲學、歷史方面取得輝煌的成就。所謂古希臘散文主要指演說。雅典奴隸主民主制度的建立，為演說的繁榮提供了條件。政治家要學習演說的藝術，以便在公民大會和議事會上發表政論。所謂政治家就是演說家。雅典民主派領袖伯里克利便是一位傑出的演說家。此外，訴訟演說也很發達，成為文學作品。
演說的發展促進了演說理論修辭學的產生。所謂修辭學，指演說的藝術，也就是散文的藝術。當時的修辭學教師知識廣博，被稱為「智者」。至於那些賣弄技巧，顛倒黑白的，則被貶稱為「詭辯派」。雅典的修辭學，由普羅塔哥拉和普羅狄科斯首創，他們提倡樸素的風格。最著名的修辭學家是高爾吉亞（公元前485？—前377？），他的風格富麗堂皇，語言和諧悅耳。
公元前5世紀後期至公元前4世紀，產生了十大演說家，其中以呂西阿斯、伊索格拉底、狄摩西尼最為著名。埃斯喀涅斯和許珀里得斯也很有名聲，前者主張聯合馬其頓攻擊波斯，他的演說受悲劇的影響，富於激情；後者反對馬其頓，他的風格近於喜劇，質樸嚴厲，富於諷刺意味。
古希臘哲學此時發展到高潮，主要代表人物是德謨克利特、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德謨克利特是原子論哲學的創始人，他寫了七十多種著作，論及各門科學，但均已失傳。亞里斯多德的哲學和科學著作涉及當時的全部知識。這時期還產生了三個著名的歷史家，即希羅多德、修昔底德、色諾芬。希羅多德（公元前484—前430至前426之間）以《希臘波斯戰爭史》聞名於世，被稱為「歷史之父」。他力圖發現歷史的真相，注意修辭，風格優美。修昔底德（公元前460？—前400）著有《伯羅奔尼撒戰爭史》，他真實地描繪時代面貌，探索歷史規律，使歷史學成為科學。他的風格謹嚴，文字洗鍊。色諾芬（公元前430？—前354？）著有《希臘史》，為《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的續篇。他的著名作品是《遠征記》，寫希臘僱傭軍赴波斯為王子爭奪王位，失敗後由此路退回。他的著作中既有歷史紀實，又有文學虛構。
公元前4世紀末年開始了希臘化時期。政治演說在這個時期隨著民主制度的衰落而衰落了，但訴訟演說繼續流行。在雅典，演說仍保持著質樸風格，在東方則流行由赫格西阿斯開創的優美華麗的小亞細亞風格。
自公元前2世紀起，在羅馬統治時期，希臘雖然在政治上處於從屬地位，在文化上卻保持優勢。普魯塔克（公元40—120）是主要的希臘語散文作家，著有希臘羅馬名人傳50篇。作者借古人的言行進行道德勸誡，因此記述不太符合史實。
敘利亞人琉善是古希臘最後一位重要散文作家。
12.呂西阿斯和他的《控告忒翁涅托斯辭》
呂西阿斯（公元前450？—前380）是古希臘著名訴訟演說作家。他的父親刻法洛斯原是西西里島敘拉古城盾牌製造廠廠主，後來遷居雅典。柏拉圖的《理想國》中提起的酒會便是在呂西阿斯的哥哥、哲學家波勒馬科斯家裡舉行的。一家人當時均參加，呂西阿斯不是哲學家，沒有在酒會上發言。
呂西阿斯曾在提西阿斯門下學習修辭學，後來在雅典講授修辭學，以代人寫訴訟辭而享有名聲。公元前404年，雅典三十獨裁者給呂西阿斯加上同情民主派的罪名而沒收他家的財產。民主制度恢復後，呂西阿斯因援助民主派有功，一度獲得雅典公民權，他便以公民的身份控告三十獨裁者中的厄剌托忒涅斯殺害他的哥哥。據說呂西阿斯寫過233篇訴訟辭，傳下31篇。這些演說不僅是文學作品，而且是研究當時的商業活動、家庭生活和社會面貌的重要資料。
呂西阿斯的風格質樸、簡潔、清晰、生動。他能用不同的文辭以適應不同的時機和當事人的性格與身份。他一般只採用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避免使用詩的詞彙、隱喻和誇大的言辭。他的修辭造詣很深，善於掩飾修辭技巧，所以文章顯得非常自然。曾有一位當事人對他說，他代寫的訴訟辭讀第一遍時覺得是好文章，讀二、三遍時，則覺得平淡無奇。他回答說：「你在法庭上不是只宣讀一遍嗎？」
這篇《控告忒翁涅托斯辭》是呂西阿斯替原告寫的，於公元前384年宣讀。這是一篇優美的散文，雄辯有力而又從容不迫，足以代表呂西阿斯的最佳風格。
13.伊索格拉底和他的《泛希臘集會辭》
伊索格拉底（公元前436—前338）是古希臘著名修辭學家、演說家。他受過良好的教育，學習過修辭學。他接受蘇格拉底的倫理思想和智者派傳授的新知識。公元前391至前351年間，他在雅典講授修辭學，給弟子灌輸一般的文化知識，教他們注意道德修養。他以文章形式發表政治見解，傳下21篇演說。
公元前5世紀初，希臘人兩次擊退波斯入侵。戰後，雅典集團同斯巴達集團發生內訌，從公元前431年斷斷續續打到公元前404年，雅典最終戰敗。此後是斯巴達的霸權，斯巴達施行苛刻政策，引起各城邦的不滿。公元前380年，伊索格拉底在奧林匹亞集會上發表《泛希臘集會辭》，提出討伐波斯和希臘各城邦的和睦問題，但是雅典和斯巴達都沒有力量向亞細亞進軍。後來，馬其頓崛起，伊索格拉底看出腓力的強大，於公元前346年寫了《致腓力辭》，勸他攻打波斯。公元前338年，希臘聯軍在喀羅尼亞戰役被腓力打敗。據說伊索格拉底認為希臘失去了獨立自由，憤而自殺。
《泛希臘集會辭》寫了九年才完成，是作者最傑出的演說，使他在古代世界有了名聲。但是當時的希臘人並不歡迎他的政治見解，而是欣賞他的風格。伊索格拉底的風格非常優美、精緻。他講究散文的節奏，重視音調的和諧。他不採用以聯繫詞連接起來的「串連句」，而採用「環形句」。「串連句」指有本身沒有結尾，要等到事情說完才結束的句子；「環形句」指有頭有尾容易被掌握的長度的句子。但伊索格拉底的句子，有些過長，不易掌握，儘管意思仍然明白通暢。作者太講究對稱，形式太整齊，反而顯得單調；文章太雕琢，反而顯得不自然。亞里斯多德在《修辭學》中大量引用《泛希臘集會辭》的字句，認為它是希臘語的典範文章。伊索格拉底的風格，通過羅馬作家西塞羅的摹仿，對後世歐洲散文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4.狄摩西尼和他的《第三篇反腓力辭》
狄摩西尼（公元前384—前322）是古希臘著名演說家。他曾在訴訟演說大師伊賽俄斯門下學習修辭學。儘管他口齒不清，底氣不足，但經過勤學苦練，並私淑伊索格拉底，終於成名。在狄摩西尼的名義下傳下61篇演說辭，大概只有34篇是真正出自他的手筆。
公元前352年，馬其頓王腓力向色雷斯進軍，企圖切斷希臘人從黑海運糧的通道。狄摩西尼看出馬其頓的強大使希臘受到威脅，於公元前351年發表《第一篇反腓力辭》，建議派海軍赴色雷斯。雅典沒有採取行動。公元前345年，雅典派狄俄珀忒斯帶兵北上。次年，狄摩西尼發表《第二篇反腓力辭》，指出腓力聯絡忒拜向雅典進攻。公元前342年，腓力征服色雷斯，向前海沿岸進軍。次年初夏，雅典人討論支援狄俄珀忒斯的問題，狄摩西尼為此發表《第三篇反腓力辭》，指出腓力與雅典為敵，並提出抵抗辦法。此時雅典行動起來了。公元前339年，雅典軍攻入馬其頓。公元前338年，狄摩西尼說服忒拜同雅典締結聯盟。同年，腓力南下，在喀羅尼亞擊潰了希臘聯軍。公元前336年，腓力被刺，狄摩西尼再次發動反馬其頓的運動，被亞歷山大鎮壓下去了。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死後，狄摩西尼又發動反馬其頓的運動。次年，馬其頓攝政安提帕特洛斯在克然戰役擊潰希臘聯軍，此後聯盟解體，雅典投降。狄摩西尼在被捕時，假意給家人寫信，咬破筆尖，吞食其中的毒藥而自盡。
狄摩西尼為了維護希臘各城邦的獨立自由，同腓力和亞歷山大作頑強的鬥爭，這種精神是可貴的。但希臘人註定要失敗，其原因是希臘全境一盤散沙，各城邦互相鬥爭，力量日益衰落，遠非異軍突起的馬其頓的敵手。
狄摩西尼的演說很有說服力，他能用簡練的語言取得最大的效果。他的風格莊嚴簡潔，明白流暢，生動自然，時時流露出強烈的愛國情感，最能激動人心。他能根據不同的情況而改變演說的風格，有時候像呂西阿斯那樣質樸，有時候像伊索格拉底那樣精緻。他還偶爾採用詩的詞彙以增加演說的文采。他很重視語言的節奏、音調的和諧與自然的順序，而不大使用倒裝句法。他的演說在羅馬時代和後世歐洲被認為是散文的典範。
15.柏拉圖和他的《蘇格拉底的申辯》
柏拉圖（公元前427—前345）是古希臘著名哲學家，貴族出身。他20歲左右就追隨蘇格拉底學習哲學。公元前387年，他在雅典創辦學園講學。他傳下25篇對話，論述哲學、政治、宗教、神話、倫理、教育、文學、美學等重大問題。重要著作有《斐德若篇》、《會飲篇》、《理想國篇》《法律篇》等。
柏拉圖認為真實的永恆不變的是理式（一譯「理念」）世界，現實世界則是模仿理式世界而來，現實世界的事物變化不定、會被消滅，因而是不真實的，所以作為模仿現實世界的文藝作品就更不真實了。他還認為荷馬史詩和悲劇滋長人們的情慾，把神和英雄說得無惡不作，破壞宗教信仰，同時摧殘理性，使理性失去控制情感的作用，所以詩歌對城邦是有害的。據此，他將詩人逐出自己的「理想國」。
柏拉圖使對話體成為一種特殊的文學形式，他不從抽象概念出發，而從具體事例出發，文章生動鮮明，以淺喻深，由遠及近，層層深入，使人不但看到思想形成的最後結論，而且看到思想的辯證發展過程。柏拉圖的對話帶有生動的戲劇因素和巧妙的性格描寫，風格優美、平易、流暢、生動、自然、幽默，具有諷刺意味。
公元前399年，蘇格拉底因為反對民主政治被判處死刑，在獄中服毒身亡。柏拉圖的這篇《蘇格拉底的申辯》大約在公元前396年寫成，記述蘇格拉底可能在法庭上申辯的言詞，並且加進一些作者認為足以使原告聽了對被告有好處的話。申辯中蘇格拉底同陪審員告別的話，是柏拉圖作品中最值得記憶的部分。這篇訴訟辭語言簡樸、俏皮、精確，很能引人入勝。
16.文藝理論概述
古希臘文藝理論發軔於公元前6世紀。塞諾法涅斯首先批評荷馬史詩中的神不道德。忒阿革涅斯和阿那克薩戈拉為荷馬辯護，說神是抽象的東西，並非真實的人物。
公元前5世紀，阿里斯托芬在他的喜劇《蛙》里，評論埃斯庫羅斯和歐里庇得斯的戲劇，認為他們兩人的藝術各有千秋，但埃斯庫羅斯的作品富於教育意義。
公元前4世紀，柏拉圖攻擊詩人逢迎人性中卑劣的部分，摧殘理性，使它失去控制情感的作用。亞里斯多德則認為詩表現普遍真理，悲劇能陶冶性情，於人有益。
希臘化時期的評論家提出以早期的詩為典範。公元1世紀，狄俄·克律索托摩斯著有《比較》一文，評論三大悲劇詩人的作品，這是古希臘最後一篇重要的文藝批評。
公元前5世紀，西西里人科剌克斯、提西阿斯、高爾吉亞等人首先在雅典傳授演說的藝術。他們採用詩的詞彙，講究對偶和節奏。希臘本部的修辭學家則重視語言的正確性，提倡質樸的風格。普羅塔戈拉分析語法，普洛狄科斯研究同義字。公元前4世紀的修辭學家伊索格拉底認為演說的題材應重大，思想應崇高。他主張散文應有節奏。柏拉圖認為修辭術是一種騙術，他攻擊高爾吉亞等人不顧真理與正義，顛倒是非。亞里斯多德則認為修辭學是一種藝術，他強調論證要言之成理，合乎邏輯，他指出散文的美在於明晰而適合。
公元前3世紀出現華麗的小亞細亞風格，顯得做作而不自然。忒俄佛剌托斯提倡不繁不簡的風格。公元前1世紀至公元1世紀，開喀利俄斯、狄俄倪西俄斯、朗吉努斯、得墨里俄斯著有論風格的文章，他們主張以希臘十大演說家的作品為典範。
17.亞里斯多德和他的《詩學》
亞里斯多德（公元前384—前322）是古希臘著名哲學家、自然科學家、文藝理論家。他的文藝論著傳世的只有《詩學》和《修辭學》。亞里斯多德是古希臘第一個用科學方法來闡明美學概念、研究文藝理論的人。他認為文藝反映現實世界事物所具有的必然性和普遍性，可以幫助人認識客觀現實，陶冶性情，對社會道德有良好的功能。他指出摹仿必須揭示事物的內在本質和規律，強調情節須合乎可能性，提出有機整體的概念，肯定文藝的審美價值。這些原則和論點都是正確而且具有深刻意義的。《詩學》對古希臘文學的實踐和成就作出深入的分析和扼要的總結，提出一套系統的帶有唯物論傾向的美學理論。這是歐洲美學史上第一篇重要的文獻，是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產生以前主要美學概念的理論根據。
《修辭學》是歐洲文學史上第一篇系統的修辭學理論著作。所謂「修辭學」指演說的藝術，包括立論和修飾詞句的方法。古希臘的演說是主要的散文，因此演說的藝術也就是散文的藝術。《修辭學》第一、二卷討論演說的題材和論證的方法，作者認為這是修辭學中最重要的內容。他強調演說者須熟悉所講的題材，尊重事實與真理，論證要合乎邏輯，言之成理。他指出演說者只有善於分析聽眾的心理和性格才能說服他們。第三卷討論演說的形式—風格與安排，……指出散文不同於詩，不應有詩意、格律，散文的美在於明晰；散文的風格不能流於平凡，也不能提得太高，而應求其適合；不同的演說應有不同的風格；各種手法的使用都要合乎時宜，都要含而不露才有說服力。這些原則為後世歐洲的修辭學奠定了基礎。
18.朗吉努斯和他的《論崇高》
羅馬時期曾流傳一篇討論風格的文章，是寫給一個名叫特倫天的羅馬人的書札。文章的抄本於10世紀被發現，到了1554年才初次印刷，而且只在學者們中間流傳。直到布瓦洛於1674年譯成法文，這篇文章才逐漸受到重視，與亞里斯多德的《詩學》和賀拉斯的《詩藝》齊名。文章共四十四章，抄本殘缺了三分之一。作者的名字，有的抄本寫作「達烏尼錫斯·朗吉努斯」，有的抄本寫作「達烏尼錫斯或朗吉努斯」。作者是誰已不可考。文章曾指出刻喀利俄斯的同一題目的論文中的錯誤觀點，刻喀利俄斯是西西里人，曾於公元前l世紀末到公元1世紀初之間在羅馬講授修辭學，以此推斷，文章的作者「朗吉努斯」是公元1世紀或2世紀的希臘人。
作者眼光敏銳，想像活潑，判斷正確，情感熱烈，具有很高的鑑賞力，能透徹理解古典精神，對文學的本質和文藝批評的標準提出一些新的見解。他對文藝理論最有價值的貢獻是：提出作品的「崇高」或雄偉來源於高尚的心胸、莊嚴的思想、真摯的情感，是「偉大心靈的鳴聲」，通過和諧的安排、生動的形象、美麗的詞藻、巧妙的比喻傳達出來，以感染觀眾、聽眾或讀者。
這篇文章的中譯名還可商榷。希臘文名稱是Peri hypsous，一般譯為《論崇高》。希臘文hypsos（hypsous是hypsos的所有格）是「高度」的意思，作為隱喻含有「頂峰」、「絕頂」、「崇高」等義。但是文章通篇的意思要廣泛得多。作者認為荷馬、品達、埃斯庫羅斯、柏拉圖、狄摩西尼的作品是「崇高的」，但是他也認為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中一些段落是hypsegoros，意思是「堂皇的」，一般譯為「崇高的」，其實這部歷史著作的風格談不上「崇高」。作者還認為顛倒字的次序，改過去時為現在時，省略連接詞，改複數為單數，改單數為複數，突然改第三人稱為第一人稱（例如讓人物直接說話），採取迂迴說法（例如稱死亡為「註定的道路」），減少字的音綴，增加字的音綴，都可以使風格顯得hypselopios，意思是「產生高的印象」，一般譯為「產生崇高的印象」。其實這些修辭方式，只能使風格有所提高，並不能達到崇高的境界。所以作者所說的hypsos是「提高」、「超越」、「高超」的意思，包括各種不同程度的高於「平凡的」風格的風格，而不是專指「崇高的」風格。據此，譯名似可改為《論提高》。
19.小說概述
古希臘小說來源於抒情詩、新喜劇、晚期史詩、神話中的戀愛情節、歷史中的歷險故事、遊記中的海外奇談。
古希臘最早的小說是歐赫墨羅斯的《神聖經典》，是公元前3世紀初年的作品，只存摘要。這部烏托邦小說敘述赫墨羅斯到達一個名叫潘開亞的島嶼，島上居民除住宅和種植園外，沒有其他財產。所有產品都由祭司徵收，然後按人人應得之份分配。公元前3世紀人伊安布洛斯寫過一部烏托邦小說，其片斷見於狄俄多羅斯的《世界史》第二卷。小說敘述伊安布洛斯往北航行，到達一圓形島（可能就是錫蘭島），島上居民共同生活，糧食自行生長，超過需要。那裡的人公妻，視子女為公有。他們的文字每個字有四種變音。人們崇拜太陽神，稱自己的住所為「太陽島」。l世紀人安東尼俄斯·第歐根尼著有《圖勒遠方的奇事》，共二十卷，只存摘要。小說敘述一對戀人的歷險故事，包括月中旅行。這部傳奇情節豐富，但性格描寫很差。圖勒在不列顛以北，可能在挪威一帶地方。
現存的最早的小說是卡里同的《開瑞阿斯和卡利羅厄》，是1世紀中葉的作品，共八卷。這部傳奇敘述敘拉古的希臘人開瑞阿斯出於嫉妒，踢了他的妻子卡利羅厄一腳。卡利羅厄患有類癇症，開瑞阿斯以為她死了，便把她埋葬了。盜墓人發現她復活了，將她帶到小亞細亞米利都，賣給狄俄倪西俄斯為妻。開瑞阿斯得知消息，追到小亞細亞，成了卡里亞的波斯總督米特里達忒斯的奴隸。巴比倫國王愛上了卡利羅厄，他帶著狄俄倪西俄斯和卡利羅厄去鎮壓埃及叛亂。開瑞阿斯從總督家裡逃出，加入叛軍，在海戰中獲勝，奪獲了他的妻子。這部傳奇情節離奇，但主線分明，人物生動，風格優美。
以弗所人色諾芬的《安忒亞和哈布羅墨科斯》是2世紀中葉的作品，共十卷，現存的五卷是摘要。小說敘述哈布羅墨科斯被小愛神強迫去愛安提亞。他們在旅途中遇見強盜。兩人的美貌引起許多麻煩，但他們終於團圓。這部傳奇抄襲卡里同的作品，情節驚險，人物不生動，風格不及卡里同的優美。
琉善著有諷刺小說《真實的故事》，詼諧幽默，很有名。在他的名義下傳下的《變形記》（又名《金驢記》），也是諷刺小說，可能與羅馬作家阿普列尤斯的《變形記》一樣，是由希臘作家盧喀俄斯的同名小說（已失傳）鋪陳演繹而來。琉善和阿普列尤斯兩人的《變形記》，在內容風格方面大致相同。
敘利亞人伊安布利斯的《巴比倫故事》，是2世紀作品。這部小說敘述羅達涅斯為酬謝一少女而吻了她。他的妻子西諾厄斯出於嫉妒，同他分離，後來為了逃避巴比倫國王伽耳摩斯的追求，答應嫁給敘利亞國王。伽耳摩斯派遣羅達涅斯攻打敘利亞。羅達涅斯獲勝，奪獲他的妻子，並且登上巴比倫王位。這部傳奇顯然模仿卡里同的作品，但情節是堆集而成的，不相連貫。長處是有心理描寫，小說的發展是由人物的情感如愛情、嫉妒、淫慾推動的。
阿喀琉斯·塔提俄斯的《琉喀佩和克勒托豐》，是2世紀末葉（一說3世紀末葉）的作品，共八卷。這部小說敘述克勒托豐和琉喀佩幽會時被人撞見，他們乘船逃跑，遇見海盜，成為俘虜。克勒托豐被一個名叫墨利忒的婦人追求，在她的莊園裡見到已成為奴隸的琉喀佩。墨利忒有意拯救這對戀人，但要求克勒托豐報答她的愛情。他答應了。後來克勒托豐以通姦罪被判死刑，被他叔父解救。這對戀人終於團圓。這部傳奇故事生動，情節複雜，風格華麗，以景物描寫見長，性格刻畫較差。作者摒棄了傳奇中的英雄色彩，而寫東地中海的現實生活。
赫利俄多羅斯的《衣索比亞故事》是3世紀初葉（一說是中葉或更晚）的作品，共十卷。這部小說敘述衣索比亞的王后生了一個白皮膚的女孩，她害怕國王懷疑她不貞潔，便把嬰兒交給西彌忒瑞斯養育，這人把嬰兒交給希臘阿波羅廟的祭司卡里克勒斯。這女孩命名為卡里克勒亞。忒阿革涅斯來到得爾福，愛上她。埃及祭司卡拉西里斯到得爾福去把卡里克勒亞接到衣索比亞去。他們的船被打破，只有卡里克勒亞和忒阿革涅斯倖存。他們後來被孟菲斯的波斯總督俄戎達斯的妻子阿薩刻俘虜，阿薩刻愛上忒阿革涅斯，遭到拒絕，便鞭打他，並要處死卡里克勒亞。總督識破阿薩刻的詭計，於是阿薩刻自殺。這對戀人在衣索比亞人攻打埃及人的戰鬥中，被衣索比亞人俘虜，要被殺來祭太陽神，幸好卡里克勒亞的戒指證明她乃是衣索比亞國王許達佩斯的女兒，兩人因而得救。這部傳奇情節複雜，條理清楚，富於戲劇性；結構完美，所有次要的布局與穿插都與中心故事緊密相連；風格優美，人物的性格描寫很生動。這是現存的最好的傳奇。塔索、拉辛、李利、薩里、菲爾丁、司各特、巴爾扎克都受到過這部傳奇的影響。
郎戈斯的田園小說《達夫尼斯和赫洛亞》是最出色的傳奇。
古希臘的小說是一種新穎的體裁，在後世逐漸發展成為重要的文學分支。這些小說內容健康，很少有色情描寫。有些傳奇自16世紀起，在西方受到歡迎，對現代西方小說有影響。
20.琉善和他的《真實的故事》
琉善（120或125—180至190年間）是古代希臘諷刺文作家，無神論者。他出生在敘利亞境內的薩莫薩塔城，家境貧寒，曾被送去學雕刻，後來赴小亞細亞學習修辭學，到南高盧、義大利、馬其頓、希臘等地遊歷講學十年。約在165年遷居雅典，放棄修辭學，轉而研究哲學，寫諷刺性對話。晚年在埃及亞歷山大城任司法官，死在那裡。以琉善的名義傳下84篇作品，其中10至34篇被認為是偽作。
琉善的著述活動主要在160至180年之間，正當羅馬皇帝馬可·奧里略（161—180年在位）統治時期。瘟疫、饑荒及外族進攻使帝國的統治開始動搖，奴隸制度出現危機，階級矛盾空前尖銳。琉善對當時的社會現實十分不滿，曾在《擺渡》、《冥間的對話》等文章中把矛頭指向整個社會，直接抨擊統治階級。《擺渡》中的鞋匠彌庫羅斯願意離開人世到冥土去，表示他對當時的社會深惡痛絕，讚美冥間一切美好，人人平等。
古希臘、羅馬哲學到了琉善的時代出現各種唯心主義和宗教神秘主義。琉善抨擊一切唯心主義學派，高舉唯物主義哲學的旗幟。他在《出售哲學》、《還陽者—釣魚人》等文章中揭露當時各派哲學家的醜惡面目，指出他們不過是披著哲學外衣的偽君子，是統治者的弄臣、走狗。同時，他以極大的敬意頌揚唯物主義哲學家赫拉克利特和伊壁鳩魯。對宗教迷信的批判是琉善的特殊貢獻。琉善否定神的存在，反對宗教迷信，這方面最著名的著作是《神的對話》、《冥間的對話》。馬克思曾指出：「在埃斯庫羅斯的《被鎖鏈鎖住的普羅米修斯》里已經悲劇式地受到一次致命傷的希臘之神，還要在琉善的《對話》中喜劇式地重死一次。」127琉善是古代最徹底的無神論者，他的進步思想影響了許多人文主義者、早期空想社會主義者，以及18、19世紀的啟蒙思想家和革命家。
琉善最出色的著作是《真實的故事》。這篇小說諷刺當時流行的離奇古怪的遊記作品，戲擬古往今來的詩人、歷史學家、哲學家的奇談怪論。作者開宗明義，聲明故事中滿紙荒唐言，無一句「真實的話」。小說寫琉善帶著五十名夥計乘船航行，到達酒神停留過的島嶼，島上連溪水中的魚都醉人，女人與葡萄樹連成一體。他們飄到月亮上幫助大鷹騎兵與太陽上的大蟻騎兵作戰，遭到失敗。後來，他們被一條大鯨魚吞下，魚腹內可容納一個大城市。他們在魚腹內放火燒了七晝夜，魚死後，他們才得逃生。第二卷結尾句「且聽下卷分解」是全文最後的謊言。
琉善的風格清新輕鬆，流暢簡潔，語言優美生動，充滿戲謔成分，詼諧幽默。優美和機智是琉善風格的特色。
21.朗戈斯和他的《達夫尼斯和赫洛亞》
朗戈斯約生活於公元3世紀下半期，他的《達夫尼斯和赫洛亞》是古希臘最早的也是最出色的田園傳奇小說。
朗戈斯擅長心理描寫，分析戀愛中的歡樂與苦悶，讚美樸素真摯的愛情。小說中沒有多少扣人心弦的故事，海盜搶劫、戰爭蹂躪，也只是偶爾涉及。這部小說以文學意趣和詩意見長，其中描寫的田園風光，最令人陶醉。朗戈斯的語言優美，風格簡潔、質樸，與田園傳奇小說的題材相適應。作者使用有節奏甚至有格律的散文，風格自成一體，使人讀了感覺單純自然，其實作者很下工夫，著意修飾，把技巧掩蓋起來，這需要有久經訓練的耳力才能聽出其中微妙的和諧。這種風格、體裁、題材都是新穎的，充分顯示作者的創作才能。
古希臘後來的傳奇作者如塔提俄斯、卡里同等人的作品結構更完善，情節更動人，但是沒有《達夫尼斯和赫洛亞》這樣優美，富有詩意。這部小說在歐洲文藝復興後期和啟蒙運動時期被視為田園小說的典範，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從撒繆爾·理查生等人的小說中可以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