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灰闌記 · 四 法官的故事

貝托爾特 《高加索灰闌記》
歌 手 (唱) 現在請聽法官的故事: 他怎樣當上了法官,他怎樣審官司,他是個怎樣的法官。 就在大叛亂的復活節那一天,大公被推翻, 他的總督阿巴什維利,我們這個孩子的父親,腦袋被砍, 村文書阿茲達克在樹林裡發現了一個逃亡人,把他在家裡掩藏了一陣。 [阿茲達克衣著襤褸,醉醺醺地扶著一個老乞丐走入他的茅舍。 阿茲達克 別呼哧呼哧的,你又不是一匹賴馬。你這樣跑進跑出,就像四月里的鼻涕,是無法逃避巡警的。停住,告訴你!(他一把抓住逃犯,因為他急步竄進來,好像要鑽出牆壁去)坐下來吃點東西。這是一塊奶酪。(他從箱子裡一堆破爛底下掏出一塊奶酪。逃犯開始狼吞虎咽)好久沒吃東西了吧?(逃犯咕嚕一聲)幹嗎這樣跑,你這個屁眼?巡警也許根本就沒有瞧見你。 逃 犯 不得已。 阿茲達克 尿褲子了?(逃犯不懂,瞪著眼睛)屁滾尿流?害怕?哼。別這樣咂嘴,簡直像一個大公或者一頭老公豬!我受不了這個。尊貴的臭傢伙,我們還得包涵,就算是上帝造就了他們的富貴相,你又不是那一路貨!我聽說有一位高等法官在宴會上,當著大庭廣眾直放屁,表示他無羈無束的派頭!看著你這樣吃東西,我就產生非常可怕的想法。你為什麼一聲不響?(尖銳地)讓我看看你的手!聽見沒有?把手伸出來給我看看!(逃犯畏畏縮縮地把手伸出來)白的!原來你不是叫花子!假裝,欺騙!我倒在巡警面前把你當做好人藏起來了!你幹嗎要跑呢,既然你是個地主?你的確是個地主,不用撒謊,我從你尷尬的臉色上就看出來了!(站起)滾出去!(逃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還等什麼?農民的棒子手! 逃 犯 受到追捕。多加關照,全始全終。有個提議。 阿茲達克 你想幹什麼,提議?無恥透頂!他有個提議!挨咬的人把手指都抓出血來了,螞蝗還向他提議哩。滾出去,告訴你! 逃 犯 了解立場。尊重信念。一夜出十萬塊錢,如何? 阿茲達克 什麼,你想收買我?十萬塊錢?只抵一個寒傖的莊園。十五萬吧。錢在哪兒? 逃 犯 當然沒有帶在身上。以後送來,希望不要懷疑。 阿茲達克 非常懷疑。滾出去! [逃犯站起,向門口踉踉蹌蹌走去。外邊有人呼喚。 呼喚聲 阿茲達克! [逃犯踉踉蹌蹌竄到對面的牆角,站在那裡。 阿茲達克 (喊)我不在家。(他走向門口)你又在探風嗎,肖瓦? 巡警肖瓦 (在外邊用責備的口氣)你又逮住一隻兔子,阿茲達克。你答應過我,不再逮了。 阿茲達克 (嚴厲地)你不懂的事就別說,肖瓦。兔子是一種危險而有害的動物,盡吃植物,特別是所謂雜草,因此必須剷除。 肖 瓦 阿茲達克,別跟我過不去。如果我不拿你法辦,就會丟掉飯碗。我當然知道,你有副好心腸。 阿茲達克 我沒有好心腸。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我是個有知識的人。 肖 瓦 (狡黠地)我知道,阿茲達克。你是個有頭腦人。你自己這樣說。我是個誠實人,非常無知。所以我問你:如果侯爵有隻兔子給人家偷了,而我是警察,我該拿犯法的那個人怎麼辦? 阿茲達克 肖瓦,肖瓦,不害臊!你站在那裡問我。沒有什麼比提問題更迷惑人。好像你是個女人——比如說奴諾夫娜那個壞種——把你的大腿——就是說奴諾夫娜的大腿——亮給我看,向我說,「我該拿這條發癢的大腿怎麼辦呢?」她果真像她裝的那樣天真嗎?不。我抓兔子,你抓人。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創造的,兔子可不是,這你知道。我吃兔子,你吃人,肖瓦,上帝會審判你的。肖瓦,回家懺悔去吧。不,等一等,我這裡也許有一點什麼可以交給你。(他看看逃犯,他哆嗦著站在角落裡)還是沒有,沒有什麼。回家懺悔去吧。(他把門砰的一聲向肖瓦劈面關上,對逃犯)現在你驚訝了,是嗎?驚訝我沒把你交出去。可是,我連一個臭蟲都不交給這個畜生,那是違反我的天性的。在巡警面前別哆嗦。這樣大年紀,還這麼膽小。把你那塊奶酪吃了,要吃得像一個窮人那樣,不然他們還會抓你。連一個窮人怎樣舉動都得我來教你?(他推他坐下,把奶酪遞到他手裡)箱子就當桌子。把雙肘放在桌子上,再用雙臂圍住盤子,就像你唯恐奶酪隨時會給人家搶走似的:你能指望什麼安全呢?拿刀子就像拿一把小鐮刀;別這樣看這塊奶酪,巴不得一口吃掉似的,要帶點發愁的樣子,因為它就要消失了,就像一切好東西一樣不能長久。(看看他)他們追捕你。這倒是抬舉了你。說不準他們沒有把你認錯。提比里西有一次絞死一個地主,一個土耳其人。他能夠向大家證明他一向把他的農民分屍為四份,而不是按慣例劈成兩份,他從農民身上擠出的地租要比別人多一倍。他的熱心是無可懷疑的,然而他們竟把他當一個普通罪犯給吊死了。只是因為他是一個土耳其人——這可不能怪他呀。冤枉!他上絞刑架就像最末一名得了頭獎。 歌 手 (唱) 阿茲達克就是這樣收留了老乞丐。 事後他發現這就是大公,這個殺人犯! 他羞愧、懊惱,命令警察 送他到弩卡,上法院投案。 [三個鐵甲兵在法院裡蹲著喝酒。一根柱子上吊著一個穿法官服的男人。阿茲達克被綁著進來,後面由肖瓦拉著繩子。 阿茲達克 (喊)我幫助大公,這個大強盜,這個大兇手,讓他逃跑了!我以法律的名義,要求公審,給予我嚴厲的懲罰! 第一個鐵甲兵 這是一隻什麼怪鳥? 肖 瓦 這是我們的文書,阿茲達克。 阿茲達克 我卑鄙,不仁不義,無恥!你這熊包,告訴他們呀,說我怎樣要求把我捆綁了押到京城來,因為我無意中收留過大公,那個大騙子。我事後才發覺,因為我在家裡發現了這個證件。(鐵甲兵看文件。對肖瓦)他們不識字。你們看,我這個無恥之徒來控告自己。告訴他們說我怎樣逼著你和我一同走了半夜路,到這裡來澄清一切。 肖 瓦 都是你逼著我乾的。這是你的不對,阿茲達克。 阿茲達克 住嘴,肖瓦。你不懂。一個新時代到來了,給你一個晴天霹靂。你算完蛋了。巡警一掃光,呸。什麼都要審查,什麼都要揭發。那時候一個個寧願自首。為什麼?因為他反正逃不出人民的手。告訴他們,我經過鞋匠街怎樣一路叫喊的。(他手舞足蹈,現身說法,一邊覷看鐵甲兵)「我出於無知,把大騙子放了。把我撕個粉碎吧,弟兄們!」我是頭一個來自首的。 第一個鐵甲兵 他們怎樣回答你的呢? 肖 瓦 在屠戶街大家安慰了他一陣,在鞋匠街把大家都笑死了。就是這樣。 阿茲達克 可在你們這裡不一樣,我知道,你們都是鐵打的好漢。弟兄們,法官呢?我必須受審判。 第一個鐵甲兵 (指著吊死的人)這就是法官。別再跟我們稱兄道弟,今晚上我們的耳朵就是聽不得這種稱呼。 阿茲達克 「這就是法官!」這是在喬治亞從沒有聽見過的回答。城裡人,總督老爺呢?(指著絞架)這就是老爺,客人。總稅務司長呢?兵役署長呢?教長?警察局長?這就是,這就是,這就是,都在這裡。弟兄們,我早就盼你們來這一手。 第二個鐵甲兵 且慢!盼望什麼,你這個鳥東西? 阿茲達克 從前在波斯發生過的事情,弟兄們,在波斯發生過的事情。 第二個鐵甲兵 在波斯發生過什麼事情? 阿茲達克 四十年以前。那時候,大臣呀,稅務官呀,都給絞死了。我的祖父,一個不平常的人,親眼看見過。整整三天。到處都是如此。 第二個鐵甲兵 大臣絞死了,誰來當政呢? 阿茲達克 一個農民。 第二個鐵甲兵 誰統率軍隊呢? 阿茲達克 一個兵士,老總。 第二個鐵甲兵 誰發薪俸呢? 阿茲達克 一個染布工人。一個染布工人發薪俸。 第二個鐵甲兵 是一個織地毯工人吧? 第一個鐵甲兵 為什麼發生這些事情呢,波斯佬? 阿茲達克 「為什麼發生這些事情?」需要特殊原因嗎?你為什麼要搔頭呢,老兄?戰爭!老打仗!沒有正義!我的祖父帶回來一支歌,歌里把當時的情況都講了。我和我的巡警朋友可以唱給你們聽。(對肖瓦)把繩子拉緊,這正合適。(他唱,肖瓦拉著繩子) 為什麼我們的兒子不再流血?為什麼我們的姑娘不再流淚? 為什麼再也見不到血,只有屠宰場的牛犢才有血? 為什麼清晨不再有眼淚, 只有烏爾密湖畔的楊柳才有眼淚? 國王必須添一塊新疆土, 農民必須把賣奶的錢都交出。 世界屋脊呀必須奪取, 茅舍屋脊就必須揭去。 我們的子弟給拉到天涯海角, 好讓大老爺在家裡吃喝玩樂。 當兵的你殺我來我殺你, 當官的見了面互相敬禮。 寡婦的納稅錢咬開看是真是假, 劍一砍就壞, 仗一打就敗, 盔甲可是花了錢,出夠了代價。 是這樣嗎?是這樣嗎? 肖 瓦 對、對、對、對、對,是這樣。 阿茲達克 你們想聽到頭嗎? [第一個鐵甲兵點頭。 第二個鐵甲兵 (對肖瓦)這支歌是他教給你的? 肖 瓦 是的。可惜我的嗓子不好。 第二個鐵甲兵 不錯。(對阿茲達克)唱下去。 阿茲達克 第二段描寫和平。(唱) 衙門擁擠不堪,滿街都是官員, 河水漲過河岸,田畝一片泛濫。 連褲子都不會脫的草包,執政當朝。 連四個數都不會數的蠢才,吃八道菜。 種糧食的等顧客上門,卻只見餓鬼成群。 織布人離開織布機,回家來衣不蔽體。 是這樣嗎?是這樣嗎? 肖 瓦 對、對、對、對、對,是這樣。 阿茲達克 (唱) 因此我們的兒子不再流血,我們的姑娘不再流淚。 因此不再有血,只有屠宰場的牛犢才有血。 因此清晨不再有眼淚,只有烏爾密湖畔的楊柳才有眼淚。 第一個鐵甲兵 (沉默了一下)你想把這支歌在城裡唱出去? 阿茲達克 有什麼不對嗎? 第一個鐵甲兵 你沒有看見天空都紅了嗎?(阿茲達克轉過頭來,看見大火把天空都照紅了)那是在城外。今天早晨卡茲貝基侯爵把總督阿巴什維利砍了頭,織地毯工人也傳染上了「波斯病」。他們問是否卡茲貝基也吃很多道菜。今天早上他們把法官吊死了。可是我們把他們砸成了肉醬,砸死一個織地毯工人得兩塊錢,明白嗎? 阿茲達克 (沉默一下以後)我明白。 [他畏懼地望著他們,溜到一邊,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 第一個鐵甲兵 (在他們都喝過了酒以後,對第三個鐵甲兵)現在露一手給你瞧瞧。 [第一和第二個鐵甲兵,走近阿茲達克,擋住他的去路。 肖 瓦 我不相信他真是壞人,老總們。偷幾隻雞,也許偶爾弄只兔子。 第二個鐵甲兵 (走向阿茲達克)你想到這兒來混水摸魚,是不是? 阿茲達克 (抬起頭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到這兒來。 第二個鐵甲兵 你跟織地毯工人有勾結嗎?(阿茲達克搖頭)這支歌是怎麼回事? 阿茲達克 從我祖父那裡聽來的。他是一個愚魯無知的人。 第二個鐵甲兵 對。那麼發薪俸的染布工人又是怎麼回事? 阿茲達克 那是從前波斯的事。 第二個鐵甲兵 自己來認罪,怪自己沒有親手把大公吊死,又是怎麼回事? 阿茲達克 我沒跟你說把他放跑了嗎? 肖 瓦 我證明,他放走了大公。 [鐵甲兵不管阿茲達克叫喊,把他拉往絞架去。然後他們把他放開,哈哈大笑。阿茲達克同他們一起笑,並且笑得最響。他們隨後就把他解縛。大家開始喝酒。卡茲貝基同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第一個鐵甲兵 (對阿茲達克)你的新時代來了。 [又是哈哈大笑。 胖侯爵 這裡有什麼好笑的,親愛的朋友們?允許我說句嚴肅的話。昨天早上,喬治亞的侯爵們推翻了大公的好戰政府,剷除了他的總督。可惜大公本人逃跑了。在這個緊要時刻,我們的織地毯工人,這些永不安分、專愛鬧事的傢伙,膽敢煽起暴動,絞死了我們大家都熱愛的市法官伊羅·歐貝利亞尼。嘖、嘖、嘖。朋友們,我們喬治亞要和平、和平、和平。要正義!這裡我把親愛的侄兒比策干·卡茲貝基給你們請來。他是個有才幹的人。可以當你們的新法官。我宣告:由人民決定。 第一個鐵甲兵 是讓我們選舉法官嗎? 胖侯爵 正是這樣。推舉出一位有才幹的人。討論討論吧,朋友們。(鐵甲兵交頭接耳)別擔心,小狐狸,這個職位等於是你的了。大公一抓住,我們就用不著再舔這些賤民的屁股。 鐵甲兵 (相互間)他們懷裡揣著兔子,因為他們還沒有抓住大公呢。——我們得感謝這個村文書,是他把大公放走了。——他們還沒有站住腳跟呢,才說什麼「親愛的朋友們」、「由人民決定」——現在他居然要給喬治亞正義了!——鬧著玩兒就鬧著玩兒,開開心總痛快。——我們問問村文書,他懂得什麼叫正義。喂,無賴,你願意讓他侄兒當法官嗎? 阿茲達克 你們問我? 第一個鐵甲兵 (重問)你願意讓他侄兒當法官嗎? 阿茲達克 你們是問我嗎?你們不是問我吧? 第二個鐵甲兵 為什麼不?開開玩笑,有什麼不好! 阿茲達克 照我理解,你們要從頭到腳考他一番。我說得對嗎?你們準備一個罪犯,最好是一個犯罪的老手。這才好叫候補法官顯顯他有多大能耐。 第三個鐵甲兵 得,總督婊子婆的兩個大夫還關在下邊呢。就用他們吧。 阿茲達克 等一等,這不行!不等法官派定,不能動用真正的罪犯。儘管他是個蠢貨,法官必須正式任命,否則法律就遭到了破壞。法律是非常敏感的東西。就像脾臟。用拳頭一打,人就完蛋。你們盡可以把那兩個人吊死,而不會觸犯法律,因為並沒有法官在場。宣判必須絕對嚴肅,就因為法律是那麼荒唐。比如說,一個法官判一個女人坐牢,因為她偷了一塊玉米餅給她的孩子,可是他沒有穿法官服,或者在斷案的時候搔癢,一個人總難免要搔搔大腿,因此把身體露出了三分之一以上,那麼這種判決就不成體統,法律就遭到了破壞。一件法官服或者一頂法官帽,要比沒有這一套行頭的人倒更有資格斷案。你只要一不留神,法律就吹了。試一壺酒不能拿給狗去嘗。為什麼?因為酒那樣一來就沒有了。 第一個鐵甲兵 那麼你說怎麼辦呢,嚼舌鬼? 阿茲達克 我給你們當被告。我還知道當哪樣的被告。(他對他們耳語) 第一個鐵甲兵 你?(全體大笑) 胖侯爵 你們怎麼決定了? 第一個鐵甲兵 我們決定來一個測驗。我們這位好朋友當被告,這裡是候補法官的座位。 胖侯爵 這可是聞所未聞,不過為什麼不可以試一試呢?(對侄兒)走走形式,小狐狸。你在學堂學到的是什麼?誰先到?跑得慢的?還是跑得快的? 侄 兒 不聲不響的,阿爾森叔叔。 [侄兒坐到椅子上,胖侯爵站在他身後。鐵甲兵坐在台階上,阿茲達克模仿大公走路的樣子走近前來。 阿茲達克 這裡有人認識我嗎?我是大公。 胖侯爵 他是什麼人? 第二個鐵甲兵 大公。他的確認識他。 胖侯爵 好吧。 第一個鐵甲兵 開庭審訊。 阿茲達克 聽著,我的罪狀是發動戰爭。荒謬絕倫!我是說:荒謬絕倫!夠了嗎?如嫌不夠,這裡還隨身帶著有律師,大概有五百名。(他向身後一指,假裝身後有許多律師)大廳里全部座位都留給律師。(鐵甲兵大笑,胖侯爵也跟著笑) 侄 兒 (對鐵甲兵)你們要我來審這樁案件嗎?我必須說,至少這有點異乎尋常。我說的是格調。 第一個鐵甲兵 來吧。 胖侯爵 (微笑著)好好整他,小狐狸。 侄 兒 好。喬治亞人民是原告,大公是被告,兩造對質。你有什麼要說的,被告? 阿茲達克 多得很。當然,我讀過戰爭失敗的消息。當初宣戰本來是因為聽取了卡茲貝基大叔這一些愛國志士的進言。要求卡茲貝基大叔出庭作證。(鐵甲兵大笑) 胖侯爵 (對鐵甲兵,殷勤地)瘋傢伙,是嗎? 侄 兒 申請不能置理。你的罪狀當然不是宣戰,那是每個國家元首有時都免不了要乾的;你的罪狀是指揮失當。 阿茲達克 荒謬。根本沒有指揮過。委派別人指揮的。委派侯爵們指揮的,當然,給他們弄得一團糟。 侄 兒 難道你否認當過最高統帥? 阿茲達克 絕不。一直是最高統帥。一生下來就大聲吆喝,呼喚過奶媽。拉屎找馬桶,訓練有素。習慣了發號施令。經常命令官員們偷我的錢櫃。軍官鞭打兵士全出於我的命令。地主同農民的老婆睡覺,全是出於我嚴格的命令。卡茲貝基長起了大肚子,無非是遵照我的命令。 鐵甲兵 (鼓掌)他是好樣的!大公萬歲! 胖侯爵 小狐狸,回答他!有我在這裡。 侄 兒 我要依照法庭的尊嚴來回答他。被告,保持法庭的尊嚴! 阿茲達克 同意。命令你繼續審訊。 侄 兒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得,你說是侯爵們強迫你宣戰,那麼你如何證明他們把戰爭進行得一團糟? 阿茲達克 沒有派遣足夠的兵員。侵吞了公款。調用了病馬。進攻開始還在妓院裡喝酒。請卡茲貝基大叔作證。 侄 兒 你妄圖證明這個國家的侯爵們沒有打仗嗎? 阿茲達克 不。侯爵們打了仗。為戰爭訂貨合同打過仗。 胖侯爵 (跳起來)太不成話了!這小子說話就跟織地毯工人一樣。 阿茲達克 當真?都是實話! 胖侯爵 吊死他!吊死他! 第一個鐵甲兵 別動火,進行下去,大人。 侄 兒 安靜!現在宣判:必須絞死。套脖子。把仗打輸了。判決成立。不准上訴。 胖侯爵 (歇斯底里地)帶出去!帶出去!帶出去! 阿茲達克 小伙子,嚴肅告誡你,當著大庭廣眾說話千萬別弄得上句不接下句,上氣不接下氣。像狼一樣嗥叫沒有資格受僱當警犬。明白嗎? 胖侯爵 吊死他! 阿茲達克 如果人家發現,侯爵們和大公說的是同樣語言,他們不僅要吊死大公,連侯爵們也要吊死。此外判決無效。理由:仗打敗了,吃敗仗的不是侯爵們。侯爵們打贏了他們的仗。他們剋扣了三百八十六萬三千塊錢的軍馬費。 胖侯爵 吊死他! 阿茲達克 剋扣軍糧掙得八百二十四萬塊錢。 胖侯爵 吊死他! 阿茲達克 因此他們是勝利者。只有喬治亞戰敗了,但是此刻沒有出庭。 胖侯爵 我看這已經夠了,朋友們。(對阿茲達克)你可以滾了,黑老鴉!(對鐵甲兵)我想,現在你們可以批准新法官的任命了,親愛的朋友們。 第一個鐵甲兵 對,我們可以。把法官的袍子取下來。(一個鐵甲兵攀登到另一個背上,從絞死者身上拉下袍子)現在嘛(對侄兒)你走開,好讓合適的屁股放到合適的座位上。(對阿茲達克)你到前邊來,坐到法官椅子上去。坐下,傢伙。(鐵甲兵把阿茲達克推到椅子上)法官向來是無賴,現在就讓無賴當法官吧。(他們把法官服給他披上,把一個瓶簍子給他扣在頭上)瞧,好一個堂堂的法官! 歌 手 (唱) 國家起了內戰,統治者坐不穩江山。 [鐵甲兵把阿茲達克擁立為法官。阿茲達克就在法官座上坐了兩年。 歌手和樂隊 (唱) 漫天燃起了大火, 滿街積起了血泊, 到處是蜘蛛橫行,蟑螂亂跳。 屠夫把守了宮殿, 邪教徒上了祭壇, 阿茲達克居然穿起了法官的朱袍。 [阿茲達克坐在法官椅子上削蘋果。肖瓦在掃地。一邊是坐在推車裡的殘疾人,被告的醫生和一個衣著襤褸的跛子。另一邊是一個被控為勒索者的年輕人。一個鐵甲兵手執鐵甲兵旗徽在站崗。 阿茲達克 案件太多,法庭今天同時審訊兩個案件。開審之前我有個簡單的通告:遞上來。(他伸出手去。只有勒索者拿出錢來遞給他)我保留對出庭人當中不尊重法庭的人(他看看殘疾人)嚴加懲處的權利。(對醫生)你是大夫,而你呢(對殘疾人)控告他。你的身體情況歸大夫負責嗎? 殘疾人 當然。因為他,我才得了中風。 阿茲達克 看來這是一種職業的疏忽。 殘疾人 不僅僅是疏忽。我曾經借錢給他,幫助他去讀書。直到今天還沒有還我一分錢。我一聽說他竟免費為人治病,就得了中風。 阿茲達克 活該。(對跛子)你在這裡有什麼事? 跛 子 我就是那個病人,老爺。 阿茲達克 他給你治腿了? 跛 子 治錯了一條腿。我的左腿得了關節炎,他卻在我的右腿上開刀,所以現在我跛了。 阿茲達克 沒有花錢? 殘疾人 這是五百塊錢的免費開刀!分文不要!只是換一句「謝天謝地」!而我卻供給這個人讀了書!(對醫生)你在學校就是學的免費開刀嗎? 醫 生 老爺,按照慣例的確是應該動手術以前索取報酬,因為病人出錢在動手術以前還比較甘心,在動手術以後就不會那麼情願。這是人之常情,不難理解。就目前這個案子說,我動手術的時候,以為我的助手已經收款了。這一點,我搞錯了。 殘疾人 他搞錯了!好大夫是不會搞錯的!總是先檢查後開刀。 阿茲達克 說得對。(對肖瓦)下一個是什麼案子,檢察官先生? 肖 瓦 (使勁掃地)勒索。 勒索者 尊貴的法庭,我無罪。我只是想打聽當事的地主,是否確實強姦了他的侄女。他很和氣,給我解釋這絕非事實;他給我錢只是為了讓我供給我的叔叔去學音樂。 阿茲達克 阿哈!(對醫生)你卻相反,大夫,你提不出什麼開脫自己罪過的理由嗎? 醫 生 除非說失誤乃人之常情。 阿茲達克 你知道,在有關銀錢的事情上,一個好大夫要有責任感嗎?我聽說有一個大夫醫治一個扭傷的手指而賺了一千塊錢,因為他發現這同血液循環有關係,一個不高明的大夫也許會看不出這一點。另一次他通過精心治療,把一個平常的膽囊發掘成一個大金礦。你罪無可恕,大夫。糧商烏可蘇叫他的兒子去學醫,就是為了學生意經——我們的醫學院就是這麼好。(對勒索者)地主叫什麼名字? 肖 瓦 他不希望把名字公開。 阿茲達克 那麼我就斷案。法庭認為勒索罪證明屬實,你呢(指殘疾人)判處一千塊錢的罰金。如果你第二次得中風,大夫免費給你醫治,如有需要,免費鋸腿。(對跛子)斷給你一瓶上等燒酒作為賠償。(對勒索者)你把所得報酬的一半交給檢察官,酬謝法庭不公開地主的名字。此外,勸告你去學醫,因為你正適合幹這種職業。你呢,大夫,為了不可饒恕的失職判處無罪。下邊的案子! 歌手和樂隊 (唱) 可以通融的,不便宜; 值錢的,人家不客氣; 公道是蒙在布袋裡兜售的黑貓。 但願頭頂上見青天, 人世的曲直能扭轉! 阿茲達克呀馬到成功,不費你分毫。 [阿茲達克從大路旁一家客店裡走出來,後面跟著長鬍須老店家。僕從和肖瓦抬著法官椅。一個鐵甲兵手執旗徽站立一旁。 阿茲達克 放在這兒。這兒至少通點空氣,或許從對面的檸檬樹林裡還會吹來一點風。露天開庭更好斷案。風吹裙子開,法網的底細也好一目了然。肖瓦,我們吃得太飽了。這種巡迴審案可真累人。(對店家)是為了你兒媳的事情嗎? 店 家 老爺,這是為了家庭的名譽。我兒子出外到山後經商去了,我代替他提出控訴。這是犯罪的馬夫,這是我不幸的兒媳。 [兒媳走出來,她是一個身材豐滿的蕩婦,頭戴面紗。 阿茲達克 (坐下)遞過來!(店家嘆一口氣,給他錢)好,這就完成了儀式。事關強姦嗎? 店 家 老爺,我在馬棚里撞見這小子把我們的魯道維卡按倒在草堆上。 阿茲達克 不錯,馬棚。出色的好馬。我特別喜歡那匹小紅馬。 店 家 當然,我代表兒子馬上盤問了魯道維卡。 阿茲達克 (嚴肅地)我是說,我喜歡那匹小紅馬。 店 家 真的?——魯道維卡對我坦白說,馬夫是違背她的意志污辱了她。 阿茲達克 摘掉面紗,魯道維卡。(她照辦)魯道維卡,法庭喜歡你。說說看,是怎麼一回事。 魯道維卡 (背誦台詞似的)當我邁進馬棚去看新馬駒的時候,馬夫主動對我說:「今天很熱,」就用手來摸我的左乳房。我對他說:「別這樣!」可是他繼續對我不規矩,這激起了我的憤怒。我還沒有看透他的邪念呢,他可已經對我放肆得不成話了。無可挽救的事情早就發生了,我公公走進來,無意中踩了我一腳。 店 家 (解釋)我代表兒子。 阿茲達克 (對馬夫)你承認是你先下手的嗎? 馬 夫 是。 阿茲達克 魯道維卡,你愛吃甜食嗎? 魯道維卡 是,愛吃葵花籽。 阿茲達克 你喜歡在浴桶里坐很久嗎? 魯道維卡 半個鐘頭光景。 阿茲達克 檢察官,把你的刀扔在地上。(肖瓦照辦)魯道維卡,去把檢察官的刀撿起來。 [魯道維卡扭著屁股走過去,把刀撿起來。 阿茲達克 (指著她)你們看見嗎?扭成個什麼樣子?犯罪的因素已經發現了。強姦證明屬實。由於吃得太多,特別是甜食;由於在溫水裡泡得太久;由於懶惰和皮膚太嬌嫩——你把這個可憐蟲強姦了。你以為這樣扭著屁股走來走去,就能叫法庭迷了心竅嗎?這是故意進攻,並且用了一種危險武器。判處你給法庭交出那匹小紅馬,就是你公公喜歡代表他兒子騎的那匹馬。現在,魯道維卡,你帶我到馬棚里,讓法庭去視察一下出事地點。 [阿茲達克坐在他的鐵甲兵抬著的法官椅子上,在喬治亞的大路上從一處走到另一處。他後邊肖瓦扛著絞刑架,馬夫牽著小紅馬。 歌手和樂隊 (唱) 大老爺起了糾紛, 小百姓樂得開心: 總可以少受點欺侮,少受點壓榨。 喬治亞風光明媚, 阿茲達克出外巡迴, 窮人的法官攜帶了偏心的砝碼。 從富戶那裡拿過來, 轉送給他的同類, 塗一朵火漆的眼淚當他的標記。 四面簇擁著黨徒, 正直的歪官在過路, 阿茲達克是喬治亞難逢的知己。 你要找街坊鄰戶, 先磨快你的板斧, 別從《聖經》上搬那些嚕囌的老套。 空口說白話太泄氣, 斧頭底下出奇蹟, 阿茲達克有時候也相信奇蹟的高妙。 [阿茲達克的法官椅子放在一家酒店裡。三個富農站在阿茲達克面前,肖瓦拿酒給他。牆角站著一個年老的農婦。門口和門外有許多村民在觀望。一個鐵甲兵手執旗徽在站崗。 阿茲達克 檢察官講話。 肖 瓦 事關一頭奶牛。五個星期以前被告的牛棚里平添一頭奶牛,這是富農蘇魯的財產。還發現她家裡有一塊偷來的火腿。富農舒泰夫向被告討地租的時候,他的幾頭牛被害死了。 三個富農 火腿是我的,老爺。——奶牛是我的,老爺。——我租給她地的,老爺。 阿茲達克 老媽媽,你有什麼要說的? 老婦人 老爺,五個星期以前,有一天夜裡,天快亮了,有人敲我的門,外面站著一個長鬍子的男人,牽著一頭牛。他對我說:「好太太,我是專作奇蹟的『聖盜』。因為你兒子打仗死了,我帶給你這頭奶牛作為紀念。好好照料它。」 三個富農 那是大強盜伊拉克里,老爺!——那是她的小叔子,老爺!——偷牛放火的壞傢伙!應該殺他頭! [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驚呼聲。人群發生了騷動,向後退去。強盜伊拉克里手執巨斧走進來。 三個富農 伊拉克里!(他們連忙畫十字) 強 盜 晚上好,朋友們!來一杯酒! 阿茲達克 檢察官,給客人來杯酒。你是誰? 強 盜 我是一個遊蕩的隱士,老爺。謝謝你的恩賜。(他把肖瓦遞給他的一杯酒一口飲干)再來一杯。 阿茲達克 我是阿茲達克。(他站起來鞠躬,強盜照樣還禮)法官對隱士客人表示歡迎。講下去,老媽媽。 老婦人 老爺,第一夜我還不知道「聖盜」會創造奇蹟,當時只有一頭牛。幾天以後,富農的用人深夜跑來要把牛牽走。可是到我門前,他們就退了回去,把牛也留下了。他們的頭上長起了拳頭大的包。我這才知道「聖盜」改變了他們的心,把他們改變成了好人。 [強盜哈哈大笑。 第一個富農 我知道是什麼把他們改變的。 阿茲達克 好,你以後可以告訴我們。講下去。 老婦人 老爺,第二個改變成好人的,是富農舒泰夫。他本來是一個魔鬼,誰都知道。他可服從「聖盜」的安排,再不要我為那一小塊地交租了。 第二個富農 因為我的牛在地里給刺死了。 [強盜大笑。 老婦人 (阿茲達克示意她繼續講)後來,有一天早晨,忽然從窗戶飛進來一塊火腿。正打在我腿眼上,害得我現在還不大好走路,老爺。(她拐了幾步,強盜大笑)請問老爺:什麼時候有人給窮人送過一塊火腿呀,這不是出了奇蹟嗎? [強盜開始啜泣。 阿茲達克 (走下椅子)老媽媽,這個問題正打中法庭的心坎。請上來坐下。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坐上法官座。阿茲達克手執酒杯席地而坐。 阿茲達克 (唱) 老媽媽,我幾乎要叫你「喬治亞母親」。 你孤單,你悲苦,兒子卻給投入了戰爭。 你挨拳頭,卻充滿希望! 要是得到一頭牛,就眼淚直淌。 你要是沒有挨揍,反而驚慌。 老媽媽,請寬恕我們這些罪人! (對富農們咆哮)承認吧,你們都不信奇蹟,你們這些不信上帝的傢伙!每人判五百塊錢罰金,因為你們不信神。滾出去!(富農悄悄走出去)可是你,老媽媽,還有你(對強盜),虔誠的人,快來同檢察官和我阿茲達克幹這一壺酒! 歌手和樂隊 (唱) 他放手把法律破壞, 像麵包給大家掰開; 他用法權的破木船救人民上岸。 窮光蛋和下賤貨 偏偏享受到袒護, 阿茲達克是公然受空囊賄賂的法官。 七百天一桿無星秤, 量過了多少樁案情, 他講粗人的粗話和粗人通氣。 絞刑架一根橫樑 就橫在法官椅頂上, 阿茲達克在那裡推行著帶刺的公理。 歌 手 (唱) 混亂的時代過去了,大公回朝, 總督夫人回來了,算賬的時刻已經來到。 許多人死了,市郊又起火了,阿茲達克害怕了。 [阿茲達克的法官椅又停在法院裡。阿茲達克坐在地上,一邊補鞋,一邊同肖瓦談話。外面有喧譁聲。牆後有人用長矛挑著胖侯爵的頭顱走過。 阿茲達克 肖瓦,你服役的日子不長了,也許只有幾分鐘。很久以來,我用理智的嚼環套住你,把你的嘴撕得出血。我用合乎理性的道理鞭打過你,我用邏輯虐待過你。你是個生性軟弱的貨色,如果有人詭詐地給你出個主意,你就把它一口吞下去,你無法克制自己。你生性要舔上流人物的手,可是上流人物有種種不同。現在你就要得到解放了,不久又可以放縱你的下流本能,施展你那改不了的天性,它一貫在教你用你的大腳踐踏人臉哩。混亂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那首《亂世歌》描寫過的大時代還沒有來。為了紀念這些奇妙的日子,我們再來唱一唱這支歌吧。坐下,別唱走了調,別怕人家聽見,它有最討人家喜歡的副歌。(他唱) 姐妹們,蒙起你的臉;兄弟們,拿起你的刀,時代已經越出了軌道。 大闊人怨天怨地,小賤民歡天喜地。 城市說:「叫有權有勢的人掃地出門!」 官府的大門搗毀了,奴隸的名單銷毀了。 老爺給套上了石碾。長年不見天日的,見了青天。 神殿里的烏木箱砸個粉碎,珍貴的檀香木鋸斷了當床鋪睡。 沒有麵包的,有了穀倉;靠救濟糧過活的,自己施捨救濟糧。 肖 瓦 噢,噢,噢,噢。 阿茲達克 (唱) 將軍呀,你在哪裡?快,快,快,快恢復秩序! 貴人的兒子再不能辨認,貴婦的孩子把他的奴隸當母親。 達官顯貴在堆草棚里安身;連在牆頭上都睡不成的,在大床上打滾。 劃舢板的,有了大船;船主人找來,再也不由他講什麼主權。 主人打發五個人出去跑腿,他們說:「你自己走吧,我們到了。」 肖 瓦 噢,噢,噢,噢。 阿茲達克 將軍呀,你在哪裡?快,快,快,快恢復秩序! 是啊,我們這裡也會做到這個地步的,如果秩序再破壞下去。可是,現在大公已經回到京城了,還是我這頭笨牛救了他一命。波斯人借兵給他來恢復秩序。城外早就起火了。把我經常坐的那本厚書拿來。(肖瓦從法官椅上拿過書來,阿茲達克翻開它)這是法典,我是一直用它的,你可以作證。 肖 瓦 不錯,用來坐的。 阿茲達克 現在讓我翻開來查一查,看人家怎樣對付我。我總是放過不名一文的窮光蛋,這就要我用大價錢來抵償了。我苦心孤詣,扶持了窮酸措大,人家就要指控我是胡作非為的酒徒醉鬼來吊死我。我伸手掏了有錢人的腰包,這叫做有傷風化。我沒有地方可以藏身,大家都認識我,因為我幫助過大家。 肖 瓦 有人來了。 阿茲達克 (慌忙站起,顫抖著走向椅子)完了。可是人家要看我表現人性的偉大,我就是不給任何人這一份眼福。我跪求你可憐我,現在別走,我的口水都淌出來了。我感覺到死的恐怖。 [總督夫人娜泰拉·阿巴什維利走進來,後邊跟著副官和一個鐵甲兵。 總督夫人 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傢伙,沙爾瓦? 阿茲達克 一個聽話的老實人,夫人,願聽夫人隨意差遣。 副 官 娜泰拉·阿巴什維利,故總督夫人,剛剛回來,正在尋找她那個兩歲的兒子,米歇爾·阿巴什維利。她聽說孩子被一個從前的用人弄到山裡去了。 阿茲達克 一定找回來,夫人,聽令。 副 官 那人把孩子說成是她自己的。 阿茲達克 一定拿她來砍頭,夫人,聽令。 副 官 事情就是這樣。 總督夫人 (邊走)我不喜歡這個人。 阿茲達克 (跟隨她到門口,深深一鞠躬)夫人,聽令,保證一切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