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21回 一幀高陳前情拋逝水 千金歸趙舊愛等空花
卻說家樹因替鳳喜買了一架風琴,鳳喜樂得不可開交,完全表示在她臉上。家樹見了,自然也很高興。正待去問鳳喜抬往何處,忽被他的身後一個人,向他大喝一聲:「你幹的好事!」
不覺大嚇一跳,慌忙回過頭去一瞧,卻是陳更生。方始把心放下,朝他沒意思的微笑道:「您怎麼也在此地?您上午和伯和兩個究有什麼說話,又怎樣一出去就不迴轉?」
更生不答這話,單向鳳喜一指道:「這位姑娘,我極面善,您和她做了多步時候的知己朋友了?」
鳳喜雖是歌女出身,倒也十分靦腆起來,因見更生如此說法,不便直接答覆,只好低了頭的站在一邊不響。家樹對於鳳喜這件事情,卻是偷偷摸摸,本不打算給人知道,此時忽被更生撞見,不免有些侷促。正在囁囁嚅嚅,不能幹脆答出的時候,更生卻也知趣,並不再究此事。只把家樹拉至一邊,告訴他道:「您的那位表兄,真要算是一位怕堂客的都元帥了。他因您的表嫂打了他愛人,本在竭力的敷衍那位密司趙的。無奈密司趙因為她的丟了面子,是大家知道的。伯和向她賠禮,是沒人知道的,因此她要法庭起訴。雖有我在從中勸阻,可是伯和這人夾在齊楚之間,的確有點難以做人,所以常常地盯在我的背後,打聽這個消息。至於您給密司趙的二百塊錢,我又替您墊出的二百塊錢,他都沒有知道。起先在他府上,又怕他那位雌老虎發威,只好把我叫到門外,仍舊再三再四的求我調和此事,我被他迫不過,方才把您送錢與密司趙的內容告訴他聽了。」
家樹一直聽到此地,方始接口道:「這末究竟了結沒有呢?」
更生擺出一臉得色,又把雙肩一聳,得意洋洋地說道:「我瞧您的面子,不問軟做硬做,也得辦好此事,否則怎樣對得您起呢?」
家樹聽說,趕緊連連的謝過了更生,又在身邊摸出三百塊錢的鈔票,還他墊款。然後又關照了更生一聲,請他對於鳳喜之事,不可宣揚出去。更生直等家樹講完,忽又賊禿嘻嘻的說道:「我老實告訴您罷,她是北平的破鞋(註:北平破鞋即上海之野雞也),不是什么女學生,你自己留心就是。您若要封我的嘴,可把那個介紹的,說給我聽。」
家樹沒有法子,只好簡單的說了幾句大略。更生又去偷瞧了鳳喜一眼道:「我說此人那有小珍珠好看,您為什麼丟了現成的,反來另起爐灶?您真是個色鬼了。」
家樹因為鳳喜站在一旁,講話太多,未免使她等得厭煩,只好一任更生去說,不去分辯。更生一因錢已如數到手,二因家樹並未向他索還鑽戒,對於這位財神爺爺,不好一定鬧得他發急,於是半真半假的說是賣他一個大交情,準定替他守秘。說完這話,方始笑著而去。
家樹一直等得更生走遠,方問鳳喜道:「他說認識您,您可認識他麼?」
鳳喜微微地點頭道:「怎麼不認識,他是報館裡的人。專到天橋一帶地方去敲竹槓的。」
鳳喜說時,望了一望家樹道:「他是一個壞蛋,您以後少和他往來才好。」
鳳喜這話,倒是一片真心,那知家樹錯會了她的意思,還當更生知道了她的底細,她因此避忌他。但是面子上又不能不答應鳳喜。說過這話,又問鳳喜將那風琴送往何處。鳳喜笑上一笑道:「我的新屋子,就在宮門口第一家。您快叫他們一直送去就得啦。」
家樹聽了,牢記鳳喜所住的地方。一面知照掌柜的派人送去,一面又同鳳喜再往前走。走到一家金珠店門口,鳳喜又朝家樹一笑道:「喂,您快站住。您盡往前跑,您想帶我往什麼所在去啦?」
家樹被這一問,卻也笑了起來道:「這末您要買些什麼東西,您為什麼又不說昵?」
鳳喜把嘴很快地向著金珠店裡一指道:「我想買只金戒子。」
家樹點點頭,便把他的手向鳳喜身後懸空的一擋道:「您去揀去。」
鳳喜嘴巴一嘻,低著頭的往裡先走,走至櫃身跟前,站定下來。家樹就靠她的身旁站著,彷佛自任保鏢的樣子,可是櫃身裡面一個少年夥計,業已瞧出他們倆的行徑。故意先問鳳喜道:「您這位小姐,可是要買結婚戒子麼?」
鳳喜見問,不覺紅漲了臉的,只朝家樹傻望。家樹起初本想代答不是,後來一想,他這一說,豈不要使鳳喜冷心,連忙含笑的代答道:「請您只把各式的戒子,多拿幾種出來,好讓我們自己挑選。」
那個夥計笑上一笑,便去拿出一大盒金戒子出來,隨手又一隻只的,遞給鳳喜去瞧,這是怎麼用的,那是怎麼用的。鳳喜忽見金光燦爛的那些戒子,沒有一個不使人愛,於是挑了這隻,又愛那隻;挑了那隻,又愛這隻,弄得一時無法解決。又去朝著家樹一笑道:「我弄得沒有主意了,還是您來替我挑吧。」
家樹低聲的說道:「您愛那隻,就挑那隻。就是多挑一兩隻,也不礙事的。」
鳳喜聽說,雖然鼓起勇氣自己去挑,但是又怕可巧挑上那一隻結婚用的戒子,豈不憨蠢。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幸虧家樹等得不耐煩起來了,便去自作主張,只揀樣子好的挑上四隻,就問多少價錢?誰知真也湊巧,恰恰四隻戒子,都是結婚時候用的(註:結婚戒子本無定式,北平金珠店因為巴結主顧,凡是結婚用的都用紅線穿著)。那個夥計一邊在秤分兩,一邊臉上卻在好笑。家樹也不再管這些,單把數目付清,交給鳳喜收了。正待出那店鋪,鳳喜又好沒意的悄悄問道:「此地可賣眼鏡?我見我們在學堂的,人人都戴著。我若不戴,覺得有些憨蠢。」
家樹將手向著對門一指道:「那不是很大的眼鏡公司麼?」
鳳喜抬頭一瞧,嘴上咦了一聲,即同家樹走到對門,自己揀一副最時式的好眼鏡,又替她媽揀上一副老花眼鏡。家樹在旁笑著道:「天不早了,您倘若還要另外去買東西,趕快走吧。」
鳳喜聽說,輕輕地嗤的笑上一聲,眼看家樹付錢之後,一齊出了公司,再往前走。家樹笑問道:「您還想買些什麼東西?若是不要緊的,明兒讓您媽來置辦,也是一樣的。」
鳳喜將頭微扭道:「我得親自瞧見好的就買,我若沒有瞧見,又教我媽來買什麼呀?」
家樹聽見鳳喜說得有理,便點頭笑道:「這樣也好,我今兒拼出一天工夫,還怕不夠您買不成?」
鳳喜聽到這句,忽然望了家樹一眼道:「說起這事,我倒忘了,您不是身子才好麼,倘若鬧疲乏了,那就不妙。」
家樹連連擺頭道:「今兒還好,並不覺得怎樣。」
家樹剛剛說到這裡,忽然瞧見一家名叫「新芳」的照相鋪里,懸著他那眉香表姊的一張戲照,不禁很覺詫異。還怕自己眼花,趕快走近一步,仔細一瞧,不是眉香是誰?又轉念道:「前由綺華寄給我的那一張照片,雖在小珍珠出事那天遺失,我可記得清清楚楚,眉香所拍的,卻是扮著《兒女英雄傳》上的十三妹。因從信里寄來,只有那張軟紙,沒有外面硬紙,所以不能瞧出是那家照相館照的。此刻所見的照片,也是扮著那個十三妹的戲照。可見眉香回申之後,和她娘與綺華所說的說話,全盤都是假的。一個優美的女子,既在向人亂說假話,便沒人格可言。她的來到北平,定有別種原因。如此揣測,公園所見,必定是她無疑;來到北平,竟有工夫去逛公園,卻沒工夫前去瞧我一瞧,這般無情之人,怎好再說婚姻?幸虧自己的主意還老,未被綺華所誤,真正萬幸的了。」
家樹一個人站在那家照相館前,幾經心潮起伏,未免呆呆出神,可是跟在他背後的那位鳳喜姑娘,自然也弄得莫明其妙起來。當下忙去拉了家樹的袖子,低聲問著道:「您在瞧那一張照片呀,我家裡也有一張。明兒就送給您可好啦。」
家樹對於眉香本人,本是事事如他意的,只不過為他娘的關係,因而只好將她割愛。若是沒有這個岔子,就是要他三步一拜,自去求婚,他也罰得誓決不推託的。此時在此痴痴地發獃,仍是一種患得患失的心理,不能決然放下。不然,棄之如蔽屣可也,又何必現出這種失望的態度呢。他既在大不樂意的當口,忽聽鳳喜如此一說,他又錯會了鳳喜之意,以為鳳喜在吃寡醋了,不期而然加上一個不樂意,於是將他雙眉一皺,對著鳳喜說道:「我此時不知怎麼一來,心裡很不舒服,全身就覺疲乏得不可開交,我得先回家去。您也回去。您要買的東兩,改天再買吧。」
鳳喜既不是家樹的蛔蟲,自然不知此事的內容。當下只很不過意的答道:「這末您就趕快叫輛車子回去,至於我的東西,本來不必急急的。」
家樹聽了,也不多說,真的立刻叫了車子,一腳回到家裡。問問劉福,他的表嫂尚沒來家。他連衣服也不及脫,撲的一聲,即向床上一倒。滿身大不舒服尚是小事,竟會酸甜苦辣麻的五樣味兒一齊攻上心來。他自己趕緊鎮定一鎮定,同時又自己問他自己道:「樊家樹!你難道真為這一個無關緊要的女子,弄得六神無主起來不成?你若真愛她,只要寫封信給你胞妹,說明可以娶她,你的兩老,你的妹子,真要笑掉了牙齒了;你若不愛她,只要從此不提她一個字,你的到北平來,不是不要她的表示麼?你若連這一點點的小事情,都不能夠有此定力,將來還能夠在社會上做大事麼?」
家樹一個子想到此處,本要打算爽爽快快的丟開這事的了,誰知繼續而來的第二個念頭,依然是對於眉香這人,又是發氣,又是發恨,一面既在氣她無情,一面又在恨她沒義;甚而至於還要怪她相貌太好,妒她學問太深。原來家樹越是打算不想此事,倒說越是被這事情箍緊心房,同時他的太陽心裡也脹起來了,背脊心裡也熱起來了;兩隻眼裡,不知不覺的有水迸出來了。他忽說聲不好,雙手急向床上用力一撳,跟著一個虎跳,打下床來。反身回瞧那張床上幾眼,連說:「此地怕有魔鬼,怕有魔鬼!……」
鬼字不曾說完,又覺渾身汗毛凜凜起來,彷佛他剛才躺過的那個床心之中眉香這人,已經變為魔鬼形狀,坐在那兒對他張牙舞爪的獰笑。他又趕忙用手拍了他的腦門,同時又很重的大咳了幾聲,方覺眼睛前頭一亮。那個可怕的魔鬼,雖然似乎已經不見,可是心坎上對那眉香的一股怨氣,忽又飛快飛快的沖將上來。他又將腳向那地上一頓道:「她又不是我的真正冤家,她又沒有什麼確實的憑據被我拿到,我又何必如此的糟蹋人家?我曾經聽人說過,若是一個人一點不知道,背後有人無原無故的在罵他,罵他那個人的罪過,比較當面罵人還要罪過萬倍。譬如我這眉香表姊,她自有生以來,真是盡心盡意,沒有一樁不是好好地對待我的。我因我娘為了她的親事和我作對之後,我就把這股怨氣統統出在她的身上。我的一舉一動,未必沒人傳給她聽的,可是她的待我,依然如故,毫沒改變。象這般嬌滴滴的一位美人兒,我怎麼忍心害理的,既是冷淡於前,復又作踐於後,問心太覺講不過去吧。」
家樹想至這裡,陡覺鼻子一酸,眼圈已在發紅,似又心裡不忍起來。可巧轉身過去,正對著衣鏡子,他覺自己難以為情。先去拿了一塊冷手巾一揩,然後喚進劉福,命他去打熱水。
那知劉福的熱水尚未取至,伯和忽一個人飄然而至。朝他臉上盯著一望,跟著咦了一聲的問道:「表弟,您為什麼事情在哭呀?」
家樹強勉一笑道:「我何嘗在哭,您可不要在說瘋話。」
說著,即把伯和拉來一同坐在沙發上面,也盯上他一眼道:「我要問您一聲,您在忙些什麼?這幾天真是無從見您一面。」
伯和不曾替腔,劉福已將臉水端入,家樹叫他放下出去。伯和方才輕輕地說道:「您表嫂的脾氣真不好。那個趙娥姁呢,也真難以對付。」
家樹蹙額道:「現在總可以沒事了麼?」
伯和急向家樹將手一拱道:「多謝您,這件事情,真正全仗您的安排啦。」
家樹當著伯和之面,不好怪他表嫂,只好不往下說,單問伯和:「這幾天可見著翠鳳?」
伯和不等家樹說完,一連皺上幾皺眉頭,又嘆上一口長氣道:「最毒婦人心,這句話真正不錯。」
家樹又問道:「莫非翠鳳有對您不起的事情不成?」
伯和又把他的腦袋亂擺道:「不要說起,我的眼睛不識人,又怪誰啦!」
家樹此時正為女子之事,鬧得忽啼忽笑不能自制的當口,一聽見伯和提到和女子交涉失敗的事情,趕忙十分鄭重其事的接口問道:「莫非她已變了心麼?」
伯和話未開口,先在身邊摸出一卷鈔票,很快的向家樹身兜里一丟道:「這是您的一千塊錢,我現在用不著它了,你快收了。」
家樹笑答道:「我身邊有錢,您拿去用就是,何必這般忙法。」
伯和又恨恨地把腳一頓,連著說道:「您快收了,您快收了!我一見了這筆錢,就會心酸。」
伯和說時,又在身上掏出一枝雪茄菸,劃著自來火,一邊吸著,一邊急又接著說道:「我的要娶這隻狐狸精,原為她比較您的表嫂,還要會服侍我。您初來的時候,不是曾經勸阻過我的麼?我當時為她這隻狐狸精所迷,這就叫做忠言逆耳。那知我這兩天,僅不過少去了幾趟,她竟會去和一個屁精打得火熱。」
伯和說到這句,氣得已在發喘,更把嘴上的那枝雪茄菸吸進去的當口,很是用力;噴出來的當口,也是用力。家樹見著這般現狀,不覺暗暗地叫上一聲:「好險呀,幸虧我沒鑽入這顆繭里。」
他的心裡雖在這樣想著,他的嘴上,已在竭力的勸慰伯和道:「常言說得好,小娘入門為正。您在未曾娶她之先,只好馬虎一點的。」
伯和望了家樹一眼道:「要末有您這般大量,我是不能。」
家樹笑上一笑道:「倘您氣壞身子,這才犯不著呢!」
伯和聽到這句,方始面色稍和了一些。仍舊一面用力吸著雪茄菸,彈去菸灰,一面又接口說道:「您在勸我,自然只有如此說法。我再對您老實說一聲吧,我現在才知道,不但這些破鞋身上犯不著去用金錢和精神;就是那般人稱交際花的娘兒們,她們所交際的目的,也不逃出金錢和精神兩種的範圍呢。那個姓趙的,我和她不過幾天的交道,已經化了不少的錢。這回的把戲,不是您在釜底抽薪,我的這份人家,豈不被她鬧得身敗名裂了麼?」
家樹連連點著頭的答話道:「您能如此覺悟,真有自制的能力。」
伯和忽然望了家樹道:「您難道還沒有自制的能力不成麼?我見您對付小珍珠,以及何氏姊妹幾個,真比我好得多啦。」
家樹聽說,就把瞧見顧眉香的照片,自己生氣之事,全部告知伯和聽了。伯和把嘴一嘻道:「您表嫂本有見識,她歸根不贊成您娶她的。」
家樹一隻手在收好那捲鈔粟,一隻手扶正他的眼鏡,苦臉一笑道:「如此說來,您和我兩個既是都覺悟了,以後反沒甚事情可做了。」
伯和忙不迭的點頭道:「對囉!對,我也這樣說法。一個男子,生此世界,倘若真正離開了女子,確實是樁很寂寞的生涯。」
伯和說到這裡,還想與家樹長談一會,豈知又被醫院裡一連打來幾個電話,把他立逼了去。
家樹自和伯和一陣閒談之後,他的心上果然清淨多了。剛將鈔票收過,正想好好養它一會兒神的當口,只見更生忽然又含笑走入,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道:「我來報告一樁新聞。」
說時,即在身邊摸出一張照片,遞給家樹。家樹接到手中一瞧,正是方才他已見過眉香的那張戲照,忙向桌上一擱道:「您可是向那「新芳」照相館裡買來的?」
更生點頭道:「正是的。這真希奇,您的令表姊,莫非已經到過此地了麼?我要將這照片,在我報上發表。」
家樹聽了,即把照片交還更生道:「您儘管去發表,我可不問。」
更生藏過照片,又問道:「這末我前托您的親事,您怎麼還不給我回音?」
家樹搖搖頭道:「我是決不要她,您早知道。不過由我前去替您做媒,我們兩老以及綺華決不答應我的。」
更生便很注意的說道:「我知道您的來到此地,讀書尚在其次,完全是避這婚難。您若不出一些大力,用個李代桃僵之計,以後恐怕夠您受呢!」
家樹想上好一會,方始贊成道:「您的主意不錯,我停刻就替您寫信。」
更生聽了大喜道:「顧府上倘若乖乖答應這件親事,那就不生問題;她們如果不肯,我自有最後的對付啦。」
家樹起先已被伯和一說,心裡淡了不少。此時又見照片到了更生手中,更覺眉香為人沒有什麼品行。所以對於更生所說最後對付的那句說話,也不在意。一等更生走後,他即關了房門,去寫那信。不知怎麼寫法?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事大奇,眉香一到北平,未見家樹,即回上海。新芳之照,從何而至?不知是眉香故弄家樹之玄虛,抑作者故弄讀者之玄虛也。文字曲折,至此已極。評者早有文勢如山不喜平之評,此後如火如荼之文字,亦全虧作者具此筆力也。寫得既好,反得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