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22回 開門揖盜有弊卻無私 順手牽羊損人不利己
卻說家樹等得更生走後,忙將房門一關坐在桌旁,起初本想寫給綺華的,後又一忖,綺華對於眉香是生死不易其志的,接到他信怎肯送去?只有直接寫給他的那位大姨媽顧太太,方有效力。他既打定主意,馬上提起筆來,嘩喇嘩喇的寫上七八張信紙。信中大意可分四項:第一項是,眉香來到北平,有工夫去進公園,有工夫去拍照片,卻沒工夫前去瞧他一瞧。人各有志,當然不能強勉。不過眉香的和他不關痛癢,已可概見。第二項是,從前他的父母,他的妹子,確曾和他說過打算要將眉香配他,他的不敢貿然應允。還是恐怕眉香母黨關係,重視婆婆,輕視夫婿,將來決沒閨房之樂。對於眉香本人,卻是極端推崇的。現在自從眉香到過北平之後,即以姨表姊弟的情分而言,那有過門不入之理?內中有何別情,他當然不敢懸擬,但因此事,這場親事任何人不能再好撮合的了。第三項是,他對眉香的性情,既有以上列論,不敢故作違心之論,強說贊同;但對眉香的人材,眉香的學問,仍舊十分欽佩的。只要不談婚媾,親戚仍是親戚。他因陳更生再三求他作伐,他故寫此一信,要求大姨媽俯允這頭親事。第四項是,這頭親事若成,眉香既有舉案齊眉之樂,大姨媽也有半子之靠,以後不必三心兩意,再愁眉香的終身大事。家樹寫好了信,從頭至尾的復看一遍,覺得此信一到上海,他便從此不受麻煩了。及命劉福用快郵寄出之後,晚飯已經開出。他因做了此事,心裡十分舒泰,不覺胃口大開。
正在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忽見陶太太和何麗娜兩個,手攙手的一同含笑走入。何麗娜一見家樹,先和他親親昵昵行了一個握手之禮,然後微蹙雙蛾的說道:「密司脫樊,我那美娜舍妹,真不成器。您得瞧我面上,千萬千萬不必怪她。」
陶太太忙替家樹代答道:「二妹子不過稍稍有些孩子脾氣罷了,其實人很爽直。我們表弟何致怪她?」
家樹起先插不進嘴,只好含著笑的站在一邊,一任何麗娜陶太太兩個去說,等得陶太太說完,他才一面忙請何麗娜坐下,一面吩咐劉福撤去碗盞,始對何麗娜笑上一笑道:「密司何,令妹賞飯,我因沒有復元,未曾赴約,正在十二萬分的抱歉。您怎麼還要這般說法?這真正使我愈加負疚了。」
何麗娜嫣然的一笑道:「密司脫樊,您真做人周到。……」
何麗娜的到字猶未離口,忽見她那令妹,穿著一身極講究的巴黎晚服,一個人匆匆地跑了進來。一見她面,不禁一愕,要想退去,已經不及。陶太太笑著上去一把握住美娜的粉臂道:「二妹子,您決防不到您的姊姊此刻會在此地的。」
美娜一邊在和家樹點頭招呼,一邊又在答覆陶太太道:「我因門口沒有我們姊姊的汽車,自然不知道她在此地。」
美娜說了這句,便問麗娜道:「姊姊,您的車子呢?」
麗娜先將美娜拉至身邊坐下,方才指指陶太太道:「她忽然想吃什麼花旗蜜橘起來,我只好叫車夫開了汽車到東安市場去買,所以您沒看見車子。」
美娜聽說,又問家樹道:「密司脫樊的貴恙想已大愈了。今兒就是我們四個一同去到北京飯店,先吃大萊,再去跳舞可好?」
陶太太生怕家樹一口拒絕,得罪了人,忙對美娜笑著道:「我們表弟飯是吃過了的;只要他身子受得住,一定奉陪您二小姐去跳舞。」
家樹只好接口道:「我雖沒有氣力跳舞,單是奉陪二位密司前去逛逛,還不礙事。」
美娜一聽家樹滿口答應,早把上次倒霉的一股怨氣,拋入東洋大海去了。當下即催家樹快換衣服。麗娜笑著道:「汽車還沒來啦,忙些什麼?」
陶太太親去替家樹換上一身漂亮西裝,因見家樹沒有戴著戒子,便笑問道:「您的戒子放在那兒?讓我替您戴上。其實鑽戒不比金戒,又不會戴壞的。」
家樹笑答道:「我借給一個朋友了。」
美娜冒冒失失的岔嘴道:「密司脫樊,不要把您那隻戒子借給女朋友了吧?」
陶太太忙又接口道:「他不甚出去交際,除了您們二位,他的女朋友很少。」
美娜聽了此話,不禁大喜,只是掩口狂笑。彷佛家樹已經做了她的禁臠一般。麗娜瞧見美娜太覺忘形,怕被家樹見笑,趕忙暗暗地給了她一個秘密眼色。美娜至此,也會將她那張銀盒大臉,紅了一紅。恰巧劉福已把車夫買來的花旗蜜橘送了進來。陶太太分給大家吃過,即與二何一樊,一齊坐上汽車,開至北京飯店。
大家進去之後,陶太太首先瞧見伯和已在那兒,便笑著指指家樹對他說道:「您瞧,今晚上多了一位病張生了。」
伯和一邊先與大家招呼,一邊又笑答陶太太道:「他是少年人,這點小病不算什麼。」
麗娜岔嘴道:「密司脫陶,您也不老啦。」
說著,即將她那一張櫻桃般的小嘴,向那場子上一歪。伯和已知其意,便和麗娜先去跳舞起來。美娜瞧見她姊姊已去跳舞,慌忙捏住家樹的衣袖道:「我們也來一個可好?」
陶太太忙不迭的攔阻道:「他沒氣力,恐怕不行吧?」
家樹立即指著他的腦袋道:「我頭昏的厲害,改天我一定奉陪密司何好好兒跳舞。」
此時陶太太的跳舞興致也上來了,便托美娜道:「二小姐,我說您還是陪著我們表弟坐著說說吧。那天不好跳舞啦?」
美娜不等陶太太說完,頓時用出她那水牯牛般的氣力,忽把陶太太向那場子中間一推道:「您去跳舞您的,密司脫樊這人,一準交給我就得啦。」
那知陶太太是個楊柳腰肢的人物,本來風吹吹都要倒的,如何禁得起美娜的那樣一推?一時身子不能自主,立時左晃右盪的沖入場子中間,連連把腿用勁站住,還覺晃上幾晃。幸虧事有湊巧,只見從那場子旁邊,飛快的閃出一個美貌少年,趁勢一把就將陶太太的身子拿住,笑著說聲:「好險啦!」
陶太太業已嚇得滿臉緋紅,連聲喘氣,一見正是她往常最歡喜和他跳舞的朋友,索性向那人的懷中一倚道:「請您稍稍扶我站一站,停刻我和您就跳舞。」
那人連連答應,就讓陶太太倚在他的胸前;同時只覺得一種粉膩花香,盪人心魄的味兒,一陣陣地直向他那鼻孔攢入,那兒還能再待?當時也不再問陶太太已否喘過氣來,只把他那一個非常活潑的身體,向右一讓,一臂插入陶太太的隔肢窩中,正合紐約南特魏門派的那種極新式的跳舞姿勢,馬上跟著跳舞起來。陶太太既在盡情的跳舞,彷佛吃酒的人,踏進了菜館一般,那有工夫再顧家樹。家樹本來很惡美娜,但是已經被她緊緊抓住,生怕她又蠻不講理,和他拉拉扯扯,象個什麼樣子,索性乖乖的去和美娜一併排坐著,想出說話問她:「還是先吃幾樣大菜,還是停刻和大家一起再吃?」
美娜很滿意的笑答道:「我不餓,我只愛和您在這裡談談。」
說時,忽然一怔道:「我托您代買的化妝品,您已寫出了信沒有?」
家樹只好老實說道:「我還沒有寫,今兒回去一定寫。」
美娜連連擺首道:「別忙,別忙!我不過隨便問問罷了。我老實和您說一句,我家裡現成的化妝品,恐怕北平最大的店鋪子還不及我的多啦。」
美娜一邊在說,一邊望了一望場心中的那些跳舞人眾,覺得無論那個男子,都不及家樹長得體面,心裡一樂,嘴上就會情不自禁的發出一種肉麻的昵聲,向著家樹央求道:「密司脫樊,我們本是世交。我想求您,對於我這個人,不問什麼事情別客氣,可好?」
家樹見了這等形狀,心裡委實只想作嘔,面子上卻又笑著答道:「我這個人,最不會客氣的;若是客氣,今兒晚上,帶著病的也不來此奉陪您了。」
美娜聽了直笑得前仰後合的,不知如何而可。忽又四面一望,瞧見滿場子的人眾,跳舞的在跳舞,瞧鬧熱的在瞧鬧熱,連那些茶房侍役,也在忙得不可開交,此時斷沒人去管著她們倆的閒帳。她見有此機會,先對家樹輕輕地說了一聲:「密司脫樊,我有一樣好東西,請您賞鑒一下。」
家樹搖頭答道:「我年紀輕,沒有鑑別的能力。」
美娜不答這話,又去順跟望了一望麗娜,始在身邊摸出一樣金光燦爛的東西,忽在家樹眼睛前頭一晃道:「您瞧,這是什麼東西?」
家樹忽被那樣東西晃得眼花撩亂,急把腦袋向後一仰;同時又伸出了項脖子,繃下嘴唇皮遠遠地仔細將那東西定睛一瞧,只見是只約摸有雙角子大小的大鑽石戒子。不禁一愕道:「這是火油鑽,恐怕有十多個克勒吧?我曉得凡是火油鑽,只要上了一克勒,已經很貴。這顆鑽石,既有如此大法,真是一件貴重物品了。」
美娜聽說,又把那隻鑽戒收了轉去,向她中指上一套,反手送到自己眼睛前頭,一邊瞧著,一邊說道:「您的眼力真不錯。這顆鑽石,足足有二十個克勒,還是家父那年到外國買回來的。一共只有兩隻,一隻給了我們姊姊,姊姊戴了不上兩月,不知那天丟掉了。我們爺爺要去登報招尋,我們姊姊卻淡淡的說道:『既已丟了,誰肯送來還啦?如果有錢的拾了去,他們會保存的;沒錢的拾了去,讓他們發個小財,也算間接的做了一樁好事。』」美娜說到此地,又朝家樹一笑道:「密司脫樊,您說,我們姊姊可是一個敗家子。」
美娜這樣一問,卻又不待家樹答覆,又在自顧自的往下說著道:「我的這隻,卻是寶而藏之的。平常時候不肯輕易戴它。」
美娜說至此處,忽又除了下來,誠誠懇懇地遞給家樹道:「密司脫樊,請您收下。這是『紅粉贈佳人,寶劍贈烈士』的意思啦。」
家樹那肯接受,連忙含笑的說道:「這樣的寶貴東西,密司何怎麼可以隨便送人?」
美娜接口道:「對囉。這樣東西,本不應該隨便送人;正為不應該隨便送人,只有送您。」
美娜還怕家樹推卻,於是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家樹的左手,硬替他藏上之後,即在家樹耳邊說了一句道:「您快別客氣,這是我的一片心;若被我們姊姊瞧見,那就反而無私有弊了……」
美娜的一個了字還沒說畢,麗娜已經跳完,同著伯和兩個直向她們這裡走來。美娜將家樹的手飛快的一推,便去迎著麗娜伯和二人道:「您們辛苦了,快來休息一下。」
麗娜伯和一同笑道:「真的有些乏力。」
說著,便在美娜家樹的身旁坐了下來。家樹既聽美娜說過那句無私有弊的叮囑,自然不敢當著麗娜面前,把那鑽戒去還美娜。美娜料定家樹不肯貿然收此貴重物品的,她忽和她姊姊咬上幾句耳朵,並不再打家樹的招呼,一徑向休息室里而去。家樹當她另有事情,自然未便釘著問她。等她走後,又去敷衍麗娜一番。說話時候,可是不敢提起戴有鑽戒的一隻左手。就在此時,陶太太也已跳完過來,還沒坐定,連聲說道:「餓壞了,餓壞了!」
伯和聽說,忙不迭的吩咐侍役,快去開五客大菜來。麗娜笑著道:「只要四客就夠了。」
陶太太忽覺美娜不在眼前,忙問麗娜道:「二妹子呢?」
麗娜道:「她對我說,她還約著一位朋友在新光電影場中,所以預先走了。」
家樹發急的問道:「怎麼,她先走了麼?」
陶太太望了一眼笑著道:「怎麼,您們倆還沒有說夠不成。可是捨不得她先走麼?」
家樹不好說出要還鑽戒之事,只得好沒意思的一笑,沒有言語。麗娜問家樹道:「密司脫樊,您要喝什麼酒?」
家樹笑答道:「我不會喝。」
伯和又吩咐侍役先開幾瓶白蘭地來。陶太太白了伯和一眼道:「您若還要跳舞,不許喝酒。」
麗娜把頭一擺道:「密司脫樊,既去喝酒,須得密司脫陶陪我一陪。」
陶太太笑上一笑道:「這就賣您大小姐的面子。」
等得大菜和酒來了,大家隨便吃著,伯和一邊大杯的在喝,一邊又笑問麗娜道:「密司何,二妹子怎麼喜歡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們打交道?您瞧,她又一個人先走了。」
麗娜一口氣喝完了一杯,始答話道:「她是沒籠頭的牲口,不必提她。」
家樹只用一隻右手在吃大菜,不知怎麼一來,忽聽得嘩喇喇一聲,已將那隻大萊盆子,碰落在地打得粉碎。一場子的跳舞人眾,大家都在遠遠地瞧他。伯和一面在叫侍役快快收拾開去,一面又笑怪家樹道:「表弟也太寫意了。您瞧,一隻手吃東西,怎麼不要打碎碗呢?」
麗娜忽向伯和眯了一眼道:「一隻大菜盆子,值得幾文?何必又怪你們表弟。」
伯和笑上一笑,大家吃完。陶太太硬要家樹去和麗娜跳舞一次,伯和也在一旁竭力攛掇。家樹弄得不好意思,只向麗娜痴望。麗娜卻大大方方的說道:「密司脫樊,您若不疲乏,我們就去跳它一次。否則改天也可以,何必定在今天。」
伯和此時也有醉意,忽地一手拉著麗娜,一手拉著家樹,又同時將他們兩個的身子,向著那場中間,輕輕地一送道:「快快去吧,別客氣啦。」
麗娜含著笑的,順手即將家樹一拉,就此跳了起來。家樹到平以後,尚是第一次跳舞。少年好勝,只怕別人瞧他不起,因此用出種種特別姿勢。麗娜一臉歡容,萬分滿意,有時微微點首一笑,當然是欽佩家樹的表示。誰知家樹只顧跳舞,卻將手上戴有那隻鑽戒的事情,忘記得乾乾淨淨。及至跳舞歸座,麗娜百話不說,急向陶太太悄悄地咬上一句耳朵。陶太太不待麗娜說完,忙奔到家樹跟前,給他一個不防,很快的把他左手扳了起來一瞧,跟著打上一個呵呵道:「這才對了,這末為什麼又放二小姐先走的呢?」
家樹本在虛心,此時怎麼禁得起陶太太這般的和他開頑笑,當時一種無可奈何的神情,只想乘機溜走。伯和也是一個鬼靈精,早已防到這著,一手先將家樹抓住,同時又在噗哧噗哧的好笑。還是麗娜,因為這樁把戲都是她首先發明的,恐怕太臊了家樹,那就不好。忙替家樹解釋道:「這樁事情,有甚希奇。我那二妹子本來有帶三分精神病的。」
說時又怪陶太太道:「我方才通知您的意思,原是說密司脫樊,不知我那二妹子的性情,又在掮她的木梢了。她是今天高興送你,明天不高興就可以要還的。」
陶太太明知麗娜此話,是在替家樹解圍的,才方放了他手一笑道:「我說頑是頑,真是真,依我主意,還是交給大小姐帶了回去吧。」
家樹聽到這句,恍同囚犯遇了大赦一樣,正在忙不迭的除那戒子。麗娜卻連連地把她身子一躲,雙手亂搖道:「我可不敢管這閒帳,我們二妹子,有時也很好,我說一句,她就聽一句;有時碰在她的蹩扭上,我常常地吃冤枉啦。」
伯和笑著道:「這等小事,不必多說,我們還再去跳舞吧。」
麗娜首先答應道:「好。」
陶太太忙將家樹的袖子一拉道:「我也和您來一個。」
家樹皺著眉的站了起來道:「我的這隻左手,彷佛戴了手銬一般,教我怎樣跳舞啦?」
陶太太帶笑的呸上家樹一口道:「您起先跳過沒有?」
家樹見問,暗暗的說上一句道:「我不知犯了什麼風流罪,今晚上罰得我這般模樣。」
家樹的念頭尚未轉完,早被陶太太用腳一勾,抓住手臂,到那場子中間去了。他們兩對男女,盡情盡意的跳畢之後,仍坐麗娜的汽車回到陶宅。麗娜今晚上格外有興致,又在家樹房裡坐上一會方始獨自回去。
陶太太等得麗娜走後,方才關照家樹道:「表弟,您以後真要好好的對付她們兩個才好啦。」
伯和擺著腦袋道:「這有什麼要緊,就是得罪了二傻子,也不礙事的。」
家樹恨得把那隻戒子除了下來,朝著地上一丟道:「我真倒運,不知怎麼會碰到這個活鬼。」
伯和忙去拾了起來,對著陶太太笑道:「我說還是您替表弟解這個圍,明兒順便還給美娜去。」
陶太太也笑道:「我可不來多事。」
伯和聽說只好放在桌上。因見陶太太們有倦意,便催家樹早睡,自己同了陶太太也去安歇。
第二天早上,伯和猶未起身,陳更生忽又來到,劉福跟入,正待喊醒家樹。更生一見桌上放著一隻極大的鑽戒,順手拿到手內,方對劉福說道:「不必叫他,我到別處彎它一彎再來。」
劉福不知就裡,當然不去阻攔。等得家樹起身,因為昨天晚上,把他鬧得頭昏腦脹,竟將鑽戒之事,忘個乾淨。不知家樹何時才能想起?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恨水先生之特長,全在善於描寫人所不經意之處。今作者之描寫,競能同一書名,先後而不合掌,洵可謂瑜亮並生矣。昔之李白詩人也,至不敢題黃鶴樓,而題別一鳳凰台。作者亦名詩家也,才力更較李大,無怪其所設之小說函授社,桃李盈門,聲譽雀起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