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23回 情在理中交淺言深日 禍來意外心驚肉跳時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家樹起身之後,因為頭一晚上,被那何美娜鬧得頭昏腦脹,便想到鳳喜家中解解煩悶。所以不但把那放在桌上的一隻巨大鑽戒忘個乾淨,連那更生業已來過之事也不知道。出門的當口,還怕劉福鬧長鬧短,多得羅嗦,他就一腳溜至宮門口。抬頭一望,恰巧是第一家,也是一所小四合院子,不過知道鳳喜這份人家決不會獨住的。若要進去一家一家的探問一個少年姑娘,似乎有些怕丑;若是退了回去,卻又不願。正在大費躊躇之際,忽聽得門裡面橐橐橐的高跟皮鞋聲響,跟著走出一位極漂亮的女子。他忙閃到一旁,直待那個女子揚長的走遠,方才鼓著勇氣的一腳跨進門去;尚未站定身子,已見鳳喜之母沈大娘正從西邊的一間屋子裡面手捏一把掃帚走了出來。一見他面,慌忙丟下掃帚,一面迎了上來,說了一聲「樊大爺,您早!」 一面又在口中極聲的喊著鳳喜道:「鳳姑娘,樊大爺真的來了。」 家樹含笑的問道:「您們就住西宅子裡麼?」 沈大娘未及答出,鳳喜已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先向家樹很樂意的一笑道:「您是找得到此地的麼?貴恙好了麼?」 說時,不待家樹回話,已將家樹請入屋子裡,忙在一張椅子拂了一拂,一邊請家樹坐坐下,一邊笑指那架風琴道:「樊爺,您瞧,擺在這裡可好?」 家樹瞧見滿屋子都是新置家具,卻也擺設得幽幽雅雅,便點頭笑答道:「很好,很好!」 此時沈大娘已去泡茶去了。鳳喜一見屋子裡只有她和家樹倆,便把嘴一抿,頭一低悄悄地說道:「樊大爺,我們一家子雖只三口,這年頭兒就很難過日子的。」 說時,又走至家樹身邊站著,一手扶著家樹所坐的椅子背上道:「您的大恩,教我們全家怎樣報答您啦?」 家樹也十分滿意的望了鳳喜一眼,跟著笑盈盈的答道:「您只要好好地讀書,將來能夠成為一位女學士,到那時我才歡喜呢;至於這一些些兒的小補助,不算什麼一回事的。」 鳳喜聽見家樹如此答覆,又是嫣然的一笑。家樹見她很有情致,心裡當然也很舒服。就在此時,沈大娘已經沏了好茶進來,一面斟上一杯送與家樹,一面又朝鳳喜將她雙眼珠子一斜,似笑非笑的說道:「您這藏子,樊爺沒來時候,您連飯也吃不下啦,屎也拉不出啦。此刻他既來了,您有言語快向他說啦!」 鳳喜雖進學堂未久,眼睛所見,耳朵所聞,到底都是高尚的舉動,當下便嫌憎她媽滿口的飯啊、屎啊,說得怪膩人的。那有工夫再與她媽另說閒話,單是帶笑帶恨的答道:「媽呀,您只替我快去弄些好菜,好讓樊爺就在此地吃午飯;您一個人倘或來不及,三叔子又沒有封王,我說也好動動手啦。」 家樹不待鳳喜說完,忙攔阻道:「我不在府上吃飯。」 鳳喜瞟上家樹一眼道:「什麼府上,這就是您的府上啦。你瞧滿屋子裡的東西,那一樣不是您的洋錢置辦的啦?」 沈大娘也接口道:「樊爺,您真別客氣了。您再這般客氣,我們娘兒倆怎麼過意得去啦?」 鳳喜不准家樹再與她媽扯談,立即逼著她媽出去料理午飯。 家樹阻止不住,一等沈大娘出去,即朝鳳喜一笑道:「您且坐下,我有話和您說。」 鳳喜忙向家樹身旁的那張方凳上一坐,一雙烏溜溜地眼珠子盯著家樹問道:「您有什麼言語,我媽不在此地,您盡可以說啦。」 家樹瞧見鳳喜此時的情態,大有小鳥依人的味兒,又笑著道:「我說我在此地吃飯也好,不吃飯也好,都是小事。」 鳳喜急問道:「這末什麼事情才是大事啦?」 家樹忽被鳳喜這樣一問,反而臊了起來,只好沒意思的一笑,便去喝茶。鳳喜趕緊站了起來,用手去摸茶碗道:「涼了吧,快莫喝它,讓我替您去斟過。」 家樹輕輕地把鳳喜一扯,教她坐下道:「我不甚喝茶的,您別忙這個。我現在要問您一聲,您家裡究有幾個人吃喝,一個月有了多少貫數,就可以咬谷了啦。」 鳳喜嘆上一口氣道:「我正為這件事情要想和您談一下子。照我這兩天的境地,我還是去吃那個把式飯反而安穩得多。」 家樹一愕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做女學生反而不好麼?」 鳳喜擺著腦袋道:「您不知道,讓我來告訴您聽。我的老子死得早,全虧我媽養活我大的。那知我們娘兒倆,已是吃死飯的了,倒說還要養活一個不成器的叔子。」 家樹道:「您的叔子,可是那天在天橋地方替您彈著三弦子的那個倒草鬍子麼?」 鳳喜點頭說道:「不是他是誰啦?一個人既要抽大煙,又要吃死飯,誰能養得起啦。」 家樹微笑道:「照您說來,您家裡一共只有三個人,開支也不大。」 鳳喜搶嘴道:「您可別說不太,一個月沒有幾十塊錢,不能過啦。」 家樹道:「您別愁,一個月幾十塊錢,我的力量可以對付。」 鳳喜仍是發恨地說道:「您是照顧我,就算情願,我是一個稍具天良的,卻不肯把人家雪白的大洋錢,養著一個活死人。」 鳳喜說時,她的一雙眼圈,似乎有些發紅起來。家樹安慰她道:「您既不願意,我可以給他幾個錢,讓他自立門戶去也可以的。」 鳳喜連把雙手亂搖道:「不行啦,不行啦!您今兒給他,他可以明兒就完。我又不是不曾辦過的。」 家樹正待答語,已見沈大娘一個子,急急忙忙的端進一大盆紅燒蹄子進來。家樹忙站了起來,對著沈大娘客氣道:「我就是在此地吃飯,您也不必弄萊。」 沈大娘聽說,又不覺喔唷了一聲道:「樊爺,您在開我的頑笑了。這些不中吃的東西,怎好說它是菜啦!」 說著,又對鳳喜皺皺眉頭道:「您那叔子,又去抽菸去了,現在灶下只有我一個,您快幫我擺上碗筷啦。」 鳳喜忙答道:「您去,您去!碗筷我會擺的。」 沈大娘走了出去,忙又回進來對著鳳喜將嘴一嘻道:「您問過了樊爺沒有,他一向喝的什麼酒?」 家樹不等鳳喜轉問,即接嘴道:「我不會喝酒,千萬別去買。」 沈大娘自己說著道:「這不行,要末我去隨便買點白干吧。」 家樹忙朝鳳喜道:「我真不喝酒。」 鳳喜連聲答話道:「不喝就不喝,不買就是啦。」 沈大娘反身出去,鳳喜將嘴朝著家樹一舉道:「請您幫我抬一抬桌子。」 家樹道:「你們娘兒倆,加我一個,只有三個人,何必又抬桌子啦。」 鳳喜蹙緊了雙眉道:「還有一個大菸鬼,他是做事情照例不來的,吃東西,怎會不到?」 鳳喜尚未說完,他那叔子沈三玄,早已狗顛屁股似的傴僂而入。見了家樹,忙不迭向他一揖到地的恭維道:「樊大爺,您老人家,真是我們全家的救命菩薩。那天您在天橋場子上,一出手就給一塊大洋錢,我就知道您是一位財神爺爺。」 家樹連連搖頭道:「什麼話,什麼話。您別說吧,我真憨蠢啦。」 鳳喜恨恨的岔嘴道:「三叔,您快去幫幫我媽吧。此地有我張羅,不用您來敷衍。」 沈三玄聽說,急把雙眉一聳,舌頭一拖道:「侄女兒,這就您在此地拾作,我去幫您媽去。」 鳳喜愛理不愛理的樣子,僅把腦袋一點,即與家樹兩個去抬桌子,以及擺上碗筷。家樹瞧見沈三玄一直往廚房裡去了,便輕輕地笑問鳳喜道:「他叫什麼名字?我見他臉上的色彩,更比前一向厲害了。」 鳳喜先請家樹坐在上首,自己坐著主位,一面用她的手帕,去揩家樹面前的碟子筷子,一面說道:「人家本叫他做沈三弦,因為他的弦子彈得還不含糊。現在又有人叫他做沈三玄了。因為他這個人,遇事就弄玄虛。至於他臉上的煙容……」 鳳喜說到這句,已將家樹所用碟子筷子揩好,再去揩著她自己面前的東西;同時又朝家樹微瞟了一眼,接著起先的話頭道:「照我說來,還得怪您啦!」 家樹笑著道:「怪我幹嗎啦?」 鳳喜始笑上一笑道:「誰教您給了我那麼許多錢。請問他不去抽大煙,去幹什麼啦?」 家樹本和鳳喜相對坐著,因為兩手閒著沒事,正在撥弄面前筷子玩耍,一忽兒把那筷子分了開去,一忽兒又把筷子撥了攏來;此刻一聽見鳳喜因她叔子抽大煙的事情,明在怪他,其實暗在感他。心內雖覺樂意,面子上卻將筷子拿到手中,擎得老高,假裝要去打鳳喜的樣兒道:「您再說,我就打下來了。我的給您錢,本是幫助您的全家咬谷的,誰又教您送給他抽大煙去的呢?」 鳳喜把她眼睛一眯道:「我倒是句老實話,您若不給這筆錢,他每天只進賬了一二十個銅子,教他拿什麼去抽大煙啦?」 家樹聽了,放下筷子一笑道:「這樣說來,倒是我把錢給錯了,反而害了他了。」 鳳喜正待答話,只見她媽和叔子倆一同端了熱烘烘的幾樣菜蔬進來,忙去幫同擺好之後,對著家樹微笑道:「真的沒有什麼可吃的東西,請您隨便對付著吃些吧。」 家樹笑上一笑,又教沈大娘、沈三玄兩個一齊坐下。沈大娘對著沈三玄說道:「您就同您侄女陪著樊大爺先吃起來,我還得替您們裝飯去。」 鳳喜接口道:「媽呀,您來陪他,讓我替您去。」 沈大娘笑著把手亂擺道:「好姑娘,您別在樊大爺面前裝幌子了,我問您一聲,您那一天幫我弄過一頓半頓飯過啦?」 鳳喜生怕她媽再說出些不中聽的說話出來,一邊催她媽快去裝飯,一邊忙用筷子把每樣小菜夾些送到家樹面前。家樹笑著道:「大家自己吃。別客氣。」 沈三玄的肚子裡,本是少有油汁的,今天卻占了家樹的光。他只把他筷子伸到那碗肉碗之中,嘴上雖對家樹請啦請啦的亂喊,可是他的手裡獨揀好肉去夾。鳳喜氣得不去瞧他,等得她媽裝進飯來,一同坐下吃著。大家一時吃畢,沈三玄第一個首先溜了出去,大概又去抽他大煙去了。沈大娘料定鳳喜還有私房話兒要和家樹去說,忙把殘羹剩菜,收拾出去,老不進來。 鳳喜先去踏了一闋風琴,家樹站在她的背後,連聲贊好。鳳喜加力踏著,又時時的回頭望著家樹一笑。家樹弄得有些情不自禁起來,便把鳳喜拉去並排坐下,捏著她的雙手道:「您真聰明,將來一定成為一位不櫛進士的。」 家樹說話時,瞧見鳳喜手上的那隻金戒子,陡然想起美娜給他的那隻鑽戒,不覺一嚇道:「壞了,壞了。萬一遺失,那才不成說話了。」 鳳喜忙問:「壞了什麼東西,唬得如此模樣?」 家樹就把美娜私贈鑽戒,以及美娜長得十分難看之事,統統老實說與鳳喜聽了。鳳喜望著家樹,把嘴一披道:「我不信,您是怕我吃……」 鳳喜說到這個吃字,下底的那個醋字,還沒出口,已經覺到這話太忘其所以了,於是忙不迭的縮住。又朝家樹一笑道:「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無論怎樣生得不美,總比我好得多啦。」 家樹越想越怕,不及再答這話,立即站了起來,馬上要走。鳳喜慌忙把家樹一攔道:「您別忙,我還有不少的話要講啦。」 家樹搖頭道:「有話明天再說不遲。」 鳳喜也站了起來道:「您別擔心,陶府上是男有當差,女有丫頭,我說沒有那麼大膽的毛賊敢進去的。」 家樹皺眉的答道:「不是這般說法,我總不放心。」 說著,就向房外走去。可巧碰見沈大娘雙手端上兩杯熱茶走來,一見家樹,忙問道:「樊大爺,您可是要小解麼?」 鳳喜已經追了出來,答著沈大娘的話道:「媽呀,他掉了一樣要緊東西,此刻要回去一趟。」 沈大娘聽了一怔,兩手一震,滿杯子的開水,立即潑了出來。鳳喜忙去接著杯子。 家樹就趁這個空擋之中,跑出沈家,跳上一輛車子,一腳回到家裡。走進書房一瞧,桌子上面並沒那隻戒子放著,還當劉福替他收藏好了。急把劉福喚進問道:「我桌子上的一隻大鑽戒,您瞧見了沒有?」 劉福一愣道:「什麼大鑽戒?我沒有瞧見。」 家樹把腳一跺道:「完了,完了。」 說時,又問道:「我今天出去之後,可有什麼閒人來過?」 劉福道:「表老爺一出去,我半步都沒走開,所以屋子門也用不著鎖。」 家樹聽說,忙又四處找遍,那有絲毫影子?劉福忽然想起道:「要末今天早上,陳更生,陳先生是來過的。他見表老爺還沒醒來,他說停刻再來。直到現在還沒來過。」 家樹搖著頭道:「他不見得會偷東西的。」 劉福聽說,因為責任所在,當然萬分著慌。家樹忽問道:「您們老爺、太太,可曾來過?」 _劉福道:「老爺是一早出去,我沒有留心他可曾到這屋子裡來過,太太直到此時還沒起身。」 劉福說到這裡,忽把手向里進的院子裡一指道:「太太出來了。」 家樹趕忙追了上去,對著陶太太說道:「表嫂,我把何二小姐給我的那隻鑽戒失掉了。」 陶太太不待家樹說完,忙接口問道:「您可記得在什麼地方失掉的啦?」 家樹回頭向他屋子裡一指道:「我是放在書桌子上的。」 陶太太聽了,忽把雙眼珠子一突,盯著劉福道:「這還了得,你在管的甚事?」 說著,便向家樹住的那間屋子裡跑去,可是拖著鞋跟,不能走快,她雖不管;誰知未曾跑上幾步,她的一隻尊足,已與她那鞋子,宣告脫離關係。赤著腳板的走了好幾腳了,趕忙反身回去,用腳套上鞋子。再同家樹奔進屋子,先朝書桌上一望道:「這些東西,怎麼可以到處亂擺的啦?」 此時劉福已經跟了進來,急岔口道:「今兒我真一步沒有離開門房裡,只有陳更生陳先生早上來過一趟。」 家樹又把他腦袋亂擺道:「陳先生是有身家的人,怎會偷東西?」 陶太太接著搖手道:「人心難知,這倒不好說的。」 家樹還未答話,忽見伯和笑嘻嘻地走了進來。陶太太先對伯和說道:「我們家裡有了賊了。」 伯和一怔道:「可是表弟失了什麼東西麼?」 陶太太又說道:「他把何二小姐給他的那隻鑽戒放在桌子上,竟會不見了。」 伯和聽了,也發急的說道:「這還得了,快快去報警察。」 家樹忙岔嘴道:「我說去報警察,也沒道理。」 伯和忽在身上摸出一隻鑽戒,送到家樹眼睛前面一晃。陶太太一把搶到手中,沒有去瞧鑽戒,先就恨恨地白上伯和一眼道:「人家急得要死,您還在這般的玩兒不當正經啦!」 伯和也恨聲的答道:「您不要亂怪人,您且瞧了這隻鑽戒再說啦!」 起先家樹和劉福兩個也當伯和拿出來的只鑽戒子,就是失去的那一隻,心裡正在高興,及至聽到伯和如此說法,方知是另外一隻。此時陶太太已在瞧那鑽戒,一見是家樹自己的那一隻。忙問家樹道:「您不是說借給一個朋友的麼?」 說時把嘴向著伯和一努道:「怎麼又在他那兒啦?」 家樹不及先答這話,忙問伯和道:「我是借給陳更生的,何以到了您的手中?」 伯和聽了大大一驚,忽又沒有說話。家樹又問道:「這隻東西,可是更生托您帶來還我的麼?」 伯和點點頭道:「是的。」 陶太太一面把那戒子交還家樹,一面又問伯和道:「這末不見的那隻戒子,到底怎樣辦啦?」 伯和搖頭道:「我說去報警察,表弟又不贊成。」 家樹道:「不是不贊成,我深知現在的警察老爺們,確沒前清那些馬捕快的本事。」 伯和道:「表弟您不知道,北平的警察,不比別處。」 陶太太便問家樹,他的不贊成去報警察,另外還有什麼意思。家樹道:「我的不願去報警察,是怕鬧靜滿城風雨。倘被何二小姐知道,定要疑心我愛上這隻名貴戒子,故意推說被竊的啦。」 陶太太大不為然樣兒的說道:「這真所謂因噎廢食的政策了。」 陶太太說了這句,正待發表她的意思,忽然聞得電話鈴響,趕忙跑了進去。 伯和一等陶太太走後,先將劉福支使開去,然後悄悄地對著家樹說道:「我近來早已疑心陳更生是個壞人,不過沒有拿到他什麼憑據。今天早上,我在娥姁那兒閒坐。後來見她出去有事,我便在她一隻手提皮包裡頭東翻西翻,本想藏過她的一樣東西,唬她玩耍,於是就把這隻鑽戒藏在我的身邊。當初並未細看,等到回至醫院再去瞧瞧戒子,方才認出是您的。我正在疑心您與娥姁沒甚關係,她問您借去出出風頭也在理中。直到此時,才知您是借與陳更生的。這樣說來,陳更生必是她們一黨了。」 家樹聽說,忙將前後之事仔細一想,連連把腳一頓道:「對囉,對囉!」 說著,又低聲的說道:「這樣說來,娥姁要告表嫂的事情,恐怕是他攛掇出來也難說的。」 伯和道:「說起此事,攛給他們的那些錢,我得還你。」 伯和說著,即在身邊摸出一卷鈔票,交給家樹。家樹忙推卻道:「我和您還分家不成?」 伯和皺眉道:「分家不分家,倒是小事。這樁事情,倘若沒您這樣釜底抽薪的一辦,我這一份人家,早被您的表嫂拆散了……」 伯和的了字,尚未離嘴,陡見奔入一個人來,指著他請問道:「怎麼叫做拆散人家?」 不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描寫家樹之在鳳喜家中,又是一樣筆法。復因失去一隻鑽戒,引出一隻鑽戒。真與「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詩句相仿。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