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30回 面貌相同先從佳婢報 因緣誰屬徒事杞人憂
卻說嫣紅一腳踏進綺華房內,陡聽得陶太太在和綺華說道:「我的意思,一定要把何麗娜小姐配給表弟。」
嫣紅一聽此話,不禁一嚇,忙暗忖道:「完了,完了!現在不是鬧成三個人都要嫁我們少爺了麼?」
嫣紅想著,正待去聽綺華怎樣答法,因見奼紫已將兩杯參湯遞上,綺華接去沒話,陶太太卻笑著說道:「奼紫姑娘,嫣紅姑娘,你們不要當我是客看待才好。」
奼紫客氣幾句,等得二人吃完,攜杯自去。嫣紅偏不走,只站在房門口,要聽她們倆的說話。綺華笑問她道:「老爺、太太那裡沒事了麼?」
嫣紅笑答道:「此時也沒事情,丫頭特來伺候表少奶奶,恐怕有甚使喚。」
陶太太聽說,便笑著招招手,叫嫣紅走到她的跟前,指指一張矮凳子道:「你真能幹,難怪你們太太這般歡喜你。你此刻既沒什麼事情,快快坐下,和我來瞎扯淡吧。」
綺華道:「她倒能夠明白道理,不象我娘只是任性行事。就是哥哥的那段婚姻,她起初也和我們娘兒二人的意見一樣,贊成眉香姊姊;到了現在,她也有些贊成秀姑姑娘了。」
嫣紅起先不敢就坐,還是陶太太拉她坐下,她才把她半爿屁股搭在凳上。及聽綺華如此在說,便接口道:「少爺的婿姻大事,本不是我們丫頭們能夠插嘴的。」
說著,望了綺華一眼,又把嘴一抿道:「這也是我們小姐和太太、老爺,太寵我們了,所以敢來多嘴多舌。其實呢,我們做下人,也無非望少爺娶著一位好少奶奶罷了。」
陶太太道:「我在北平時候,只知道這裡太太要想把眉香表小姐配你們的少爺。此刻聽你們小姐說,又知道你們這裡,大概要報答秀姑姑娘的相救之恩。除了眉香表小姐之外,又多上她一個了。照我眼光,她們兩個,都不及何小姐好。」
綺華接口道:「好嫂子,我可沒有見過何小姐,請你把她的好處說些給我聽聽。」
陶太太聽了一樂,即將何麗娜如何標緻,如何富有,如何大方,如何遷就等等之事,統統講與綺華聽了。綺華道:「我們哥哥怎麼意見呢?」
陶太太蹙眉道:「他卻嫌她太覺鬧闊,不大讚成。」
陶太太說到此地,又微笑道:「我也和嫣紅姑娘一樣,不過望他娶位賢淑妻子。」
嫣紅忽然掩口而笑道:「少爺這人,本是樣樣都好。他的不願意娶眉香表小姐,看來斷難挽回的了。」
綺華忽問陶太太道:「說起眉香姊姊,真也好算可憐極了。她不是到過一趟北平的麼?本是要想去和我們哥哥談談她的心事的。」
綺華說著,又把手指著陶太太笑道:「就怕你的一張利嘴,弄得到了北平,仍舊空身迴轉。」
陶太太咦了一聲道:「說起此事,她還背了一個冤枉啦。」
綺華、嫣紅一同問道:「她背什麼冤枉?」
陶太太即將中山公園所見之事,說了出來。嫣紅先說道:「她可沒有到過中山公園,一定另有其人。」
綺華接口道:「莫非就是秀姑姑娘麼?因為長得太象她了。」
陶太太點點頭道:「我直到今朝,才知道她們倆長得很象。秀姑姑娘,又本是常常到北平的。」
嫣紅笑道:「我也這樣想法。」
綺華道:「這不容易麼?只要我去問問秀姑姑娘,她倒是位心直口快的,一定肯直說的。」
嫣紅正待說話,忽聽得鐘上正打三下,不禁哎喲一聲道:「我們說忘時候了,已經三點鐘了。」
陶太太笑道:「熬晚把夜,這算什麼?我在北平的北京飯店裡,那一天不到天亮啦。」
綺華道:「你有興致,我們就談到天亮何妨。」
陶太太將手向她大腿上一拍道:「誰先說要睡,就罰誰。」
嫣紅道:「這末你們二位且慢慢的談著,讓我到太太那兒去轉一轉再來。」
綺華笑罵道:「鬼丫頭,你也是一個熬夜的精。」
嫣紅笑著出房。
陶太太道:「這個關秀姑,難道真有眉香一般標緻不成?姨媽為什麼又看上她了,她又願意不願意啦?」
綺華搖搖頭道:「這是我娘的獨腹心思,本來又沒探過人家口氣,如何會知道她願意不願意呢?」
陶太太道:「她是窮出身,一旦請她來做少奶奶,還有什麼不願意?」
綺華點首道:「我也這個意思。」
陶太太道:「她到底傷了何處?為何不住此地,反而住到顧家去?」
綺華道,「這事真長,你且聽我慢慢說來。她本是住在我們這裡的。有一晚上,顧家大姨媽陡然厥了過去,連那些中西醫生都沒法子,她便自告奮勇,說她知道點穴法,或者有救也說不定。我娘……」
綺華剛剛說出二字,陡見嫣紅在房門外答她道:「太太今晚上很高興,特地命我來陪表少奶奶的。」
嫣紅一邊說著,一邊業已跨入。綺華又笑罵道:「誰在和你說話呀?」
陶太太道:「坐下吧,今晚上是奉了壬命了的!」
嫣紅笑著坐下道:「我去了半天,不知你們二位,說些什麼?」
綺華道:「難道一定要講給你聽的不成?」
陶太太卻簡單的述給嫣紅聽了。嫣紅道:「且讓小姐說完,我還有話說。」
說著,又問陶太太肚皮可餓。綺華被嫣紅提醒,即命她的丫頭搬出幾樣水果點心,陶太太隨便吃著。綺華方才接續說道:「我娘那時還沒有看中秀姑姑娘的心思呢。當時只知她知點穴法,馬上請她去替大姨媽醫治。那知她真有本領,倒說一動手就好,竟把中西醫生弄得膛目無語。我們大姨媽自然很是感激她了,於是留她住在她家;非但要請她常常的替她治病,而且還要她去替眉香姊姊醫治。」
陶太太接嘴道:「眉姐兒害的究是什麼病啦?難道真是相思病不成?」
嫣紅微微笑著點首道:「是不是這個病,沒人敢說。不過在我看來,恐怕十不離九。」
綺華道:「就算是這個毛病,也不能怪她,還得敬重她才是道理。她的這次愁出病來,並非為她個人,卻是為她老娘。」
陶太太聽到這句,不覺又有些可憐眉香起來了,便很鄭重地對綺華說道:「我和她又有好幾年不見了,明兒一準去瞧瞧她,還好帶便會會那位姓關的。」
嫣紅笑道:「表少奶奶,你老人家去只管去,可是到了那兒,莫要錯認了人。」
陶太太呸上嫣紅一口道:「我又不是瞎子,你也太把我說得不象樣兒了。」
綺華笑上一笑道:「這個鬼丫頭的這句話,嫂子倒不要怪她。連我也將秀姑姑娘認錯了好幾回呢!」
陶太太仍是不信道:「這話不對,不對!就算天下真有相象的人,但也不過聲音笑貌相同罷了,難道連衣服穿著,也會同樣不成?」
嫣紅道:「表少奶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那裡知道這位秀姑姑娘,業已做了顧家的二小姐了。」
陶太太聽了這話,愈加不懂起來,只把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珠,痴痴地望著嫣紅,現出驚異之色。綺華搶著道:「嫂子,讓我來仔細的說給你聽吧,我那大姨媽自從被秀姑姑娘用了點穴之法治好毛病之後,就請她睡在眉香姊姊房內以便隨時勸解眉香姊姊,或是設法醫治眉香姊姊。不料就在當天晚上,突然來了一二千個持有器械的強盜,不但把顧府上的一切值錢細軟統統搶了不算外,甚至於要想采眉香姊姊的花。當時又虧秀姑姑娘,居然一個人敵著十幾個強盜,同時又用梳頭的骨針當做袖箭之用,竟把為首的那個強盜當場射死;其餘的強盜方始一齊逃走。這樣一來,秀姑姑娘既救了眉香姊姊的貞操,又保全了她們的細軟東西。當時眉香姊姊,就認了秀姑姑娘做她親妹子;我那大姨媽自然認她做乾女兒了。因此秀姑姑娘竟與眉香姊姊掉換穿著衣裳。眉香姊姊,又是生的愁悶之病,有她這位見多識廣、走遍天下的俠女妹子,陪她講講說說,她的病體,自比醫藥有效。我娘知道此事,頓時便和我私下商量,要想娶她來作媳婦;我們爹爹本是百事不過問的,惟有此事他老人家又發出了一個大議論。他說,若能娶了這位俠女做媳婦,一則可以報她此番之恩,二則有她在家,綁匪強盜那敢正眼再覷我們?」
綺華一口氣講至此處,忽朝嫣紅望上一眼,帶恨帶笑的說道:「再加她來添上幾句,說是從古以來,象這樣的俠女,本是少有的,象那幾位聶隱紅線,以及宋朝的梁紅玉,清朝的呂四娘,真可名標千古,譽滿全球。非但可以保家,而且可以扞國。」
綺華一連串的轉述嫣紅之言,猶未說完,已把陶太太逗得大笑起來,連那嫣紅本人,也在掩了一張小嘴,只是噗嗤噗嗤的好笑。大家笑了一陣,五更風吹來,天也要亮了。陶太太道:「我也索性不再躺了。」
說著,望望綺華道:「再停一刻,你就陪我剄顧府上去走一趟吧。」
嫣紅道:「這樣也好,就是表少奶奶去了回來,我們老爺、太太,還沒轉第二覺呢。」
陶太太將手一揚道:「這末你快去叫人燒臉水去吧。」
嫣紅笑著走後,陶太太道:「今天晚上怎麼這般短法?我們談的說話,也不算多,怎的天就亮了?」
綺華笑答道:「現在已是初伏天氣,夜本短了。」
陶太太聽說,連連點著頭道:「這一晌,被你們哥哥的毛病鬧昏了頭,連時節都忘記了。」
綺華道:「你真要去,我當然陪了你去。不過你見了那位秀姑姑娘,你可不要象灶司菩薩般的直奏天庭。她雖是個吃江湖飯的,卻也來得斯斯文文,比起你來似乎她還靦腆一些。」
陶太太聽說,陡的呸上綺華一口道:「你不要在這裡放屁,人家靦腆,難道我就會吃人不成麼?……」
陶太太猶未說完,綺華的丫頭,已把臉水送進,她和綺華兩個次第梳洗之後,又吃上一些點心;照陶太太的意思,馬上要走,綺華笑著道:「你真是一位北方人,不知道上海的習慣:照上海的習慣,在中飯以前是看不著人的。」
陶太太道:「我知眉香向來不睡晏覺的。」
綺華道:「此刻總太早,要末,我同你倆坐了汽車走,到鄉下兜個圈子去,也好吸點新鮮空氣。」
陶太太最是性急,連催快走。綺華命人傳話出去,喚醒車夫,於是她們兩個也不帶著傭人,一腳坐上車子,真的去到四郊兜上幾個圈子。看看已是十點多鐘,方命車子開到顧家。
進去之後,春香丫頭迎著綺華問道:「這位不是陶府上的表少奶奶麼?」
陶太太接口道:「一轉眼不過幾年,你怎麼就不認識我了?」
春香笑道:「這樣說來,表少奶奶,反而年輕了。」
綺華也笑道:「閒話少講,太太起來沒有?」
春香道:「太太剛才吃了藥,又睡熟了。你們二位先請到我們小姐房裡坐坐。」
綺華點了點頭,即同陶太太跟著春香來到眉香房裡。抬頭一望,只見那張沙發之上,一併排坐著一模一樣的兩個標緻人物,正在那兒低了頭的看畫,不覺一愣。即將陶太太一拉,笑著道:「你倒認認看,誰是眉香姊姊?」
陶太太定眼一看,果真不能分出誰是眉香,誰是秀姑。幸虧眉香見了她,居然還能認識,忙不迭的站了起來,一把握著她手道:「我的好嫂子,你怎有工夫來到上海的?」
陶太太一面連說「我專誠來瞧瞧您的」,一面又望了秀姑一眼道:「這位就是關小姐麼?」
那時秀姑早已站起,正與綺華招呼。因見陶太太問她,連連含笑點首。眉香先替她們介紹了一下,便讓綺華和秀姑兩個坐在沙發上面,自己和陶太太一同坐在對面椅上,這正是眉香恐怕陶太太分不出她和秀姑的意思。陶太太已知其意,當下先笑道:「你們二位,真象同胞姊妹一般,不過臉兒已經象得這般樣了,為什麼還要把衣服穿得一樣,可是有心要開人家的頑笑麼?」
眉香接口道:「我現在病得要死,心裡更是悶得發慌;既有這位象我面貌的妹子,所以故意叫她穿了我的衣裳,要使丫頭們弄錯了,藉此尋個開心。」
秀姑對著陶太太微笑道:「我曾經聽見綺妹妹和眉姊姊說起,嫂子為人最好沒有。前兩天就聽說嫂子要伴同樊少爺來了,心裡便很高興。」
秀姑尚未說完,眉香攔了她的話頭道:「妹妹,你怎麼稱他做樊少爺呀,你該叫他一聲哥哥才是。」
秀姑將臉微紅,又笑上一笑。綺華使問眉香母女的病狀,又問秀姑的傷痕,二人都答好些。陶太太和眉香略略談上幾句別緒離情,突然站起來,走到沙發跟前對著綺華將手一揮道:「快走開,讓我來和秀妹妹談它一談。」
綺華笑著站起,坐到陶太太坐過的那張椅上,去和眉香說話去了。陶太太趕忙一屁股坐下,拉著秀站的手,先緊緊地捏上幾下,方才笑著道:「我瞧您的手,也和我們一般柔軟,怎麼竟有這般天大的本事啦?」
秀姑縮手一笑道:「誰說我有本事,我真不懂什麼?」
陶太太瞟上一眼道:「您別客氣了,快用不著和我謙虛。我現在先要請問您一聲,您可有一次穿著女學生的服式,在逛中山公園麼?」
秀姑連連點頭笑答道:「有的,有的!嫂子怎麼知道?」
綺華正和眉香談得上勁,一聽陶太太在問此話,忙岔嘴對著秀姑說道:「那天我們哥哥和表嫂也在那裡閒逛。哥哥瞧見了你,還當是眉姊姊呢。」
秀姑不知內容頗有關係,卻淡淡的說道:「我那天偶然去瞧一個在學堂里的女友,她要我一同去逛公園,又嫌我穿的那身衣服不漂亮,當場硬逼我穿了她的學生裝。」
秀姑說到這句,即向綺華眉香二人一笑道:「誰知竟被樊……」
秀姑剛剛說出一個樊字,忙又笑著縮住,改口說道:「竟被哥哥碰見,豈非是件巧事。」
陶太太陡聽得這個巧字,心裡不覺一動,暗自忖道:「此事真巧,莫非她和表弟倆真有姻緣之分麼?眉香他既不對,麗娜他又不合,如此說來,只有她了。」
陶太太想到此處,忽又暗自好笑道:「我這個人也未免太傻了,我們表弟對於這頭親事,他還沒有知道啦。不過是他們二老片面的意思,何必要我在此空作杞人之憂?」
陶太太正待再與秀姑前去說話,忽見顧太太房裡的幾個丫頭一同奔入道:「太太醒了,她說不能出來招呼表小姐、表少奶奶,二位倘若沒事,就請去坐坐。」
陶太太聽說,忙同綺華來至顧太太房裡。只見顧太太瘦得不成模樣,雙眼凹了進去,且在微微地喘氣,因見她們到了,早已坐起身子,靠在床檔之上。陶太太搶前一步,站到床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上一聲大姨母,又問貴恙好些沒有,綺華跟著叫過。顧太太就請綺華陪了陶太太坐在她的對面,話未開口,又好好的咳上一會,方才對著陶太太微笑道:「表少奶奶,我們也有好幾年沒會,你看,我已老到如此田地了。」
說著,又問伯和為什麼不同來玩耍,陶太太一一答過,又照例的勸上幾句。顧太太道:「你能幹,你的精神也好。你們眉香妹妹她就不及你多了。還要加上病,真把我活活急死。」
陶太太和綺華一同勸慰道:「大姨媽不必心焦,我們剛從她房裡來的,瞧她已經大好了。」
顧太太點點頭道:「她的能夠下床走走,並非醫生之力,完全是秀小姐勸解她的力量。」
顧太太還待再說,眉香已經差人來請陶太太、綺華出去吃飯。顧太太便將她那雙只有骨頭沒有肉的手,連向二人揮著道:「恐怕沒有來得及備萊,快去隨便吃些吧。」
二人辭了出來,回到眉香房裡,已見擺滿了一桌子的小菜。綺華問著眉香道:「姊姊能有幾碗飯會吃了?」
秀姑代答道:「她還在吃稀飯。」
說著,就請陶太太上坐;陶太太將手亂擺道:「我在此地不是客。」
眉香接口道:「雖是自己人,果然不必客套。但是嫂子遠來,只有你坐上去的。」
陶太太只好坐下。綺華對坐,秀姑打橫,眉香自己在主位坐下。陶太太一邊吃著,一邊又在打量秀姑,見她不但穿得和眉香一樣,居然還穿著一雙高跟皮鞋,簡直是位閨閣千金,何嘗象個全身有武藝的人。再去瞧她的臉蛋,也和眉香一般沒有血色,料定她的傷痕尚未痊癒。便問道:「秀妹妹,我瞧您的臉色,似乎還得好好的服幾劑藥吧?」
秀姑點頭道:「我那時背著樊家姆媽,一個照顧不周,我的臂膀上面就中一槍。幸而只在肉中穿過,未曾傷著骨頭,現在創處雖已收口,可是人未復元。」
冉太太忽笑道:「你不是懂得武藝的麼?怎麼……」
秀姑接嘴道:「懂得武藝的,也得預先留心,倘若已經中了子彈,那也和常人一般的受著痛苦。並不是這個子彈一到有武藝的身上,它便沒有效力了。」
陶太太正待答話,忽見幾個丫頭導進一個人來,不禁咦了一聲道:「你也趕了來麼?」
不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寫秀姑救了樊氏夫妻之後,能使樊夫人對之如此傾心;治癒顧夫人之後,又使顧夫人對之如此傾心,此是用力暗寫秀姑,非寫樊顧二夫人也。至寫陶太太對之竟作杞憂,又屬旁敲側擊之法,殊非尋常之閒筆也。讀者應注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