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17回 既上巫山猶能逃色界 雖經滄海難免種情根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家樹把小珍珠拉到床沿上,一併排坐下,又親親昵昵的握了她手道:「我是在上海長大的,上海的姑娘,本是天下聞名的。我因她們只愛錢,不愛人,所以不願前去玩兒。」 家樹說到這裡,又把他手緊上一緊道:「現在承你的情,一見我面,就不把我當作普通客人看待,況且你又長得這般漂亮;我又不是傻子,難道這點好歹都分不出來的麼?」 小珍珠對於家樹這人,原已愛得胡天胡帝的了,此時又被家樹如此一說,如此一握,頓時遍體酥麻,一心奇癢,馬上接口問道:「您既分得出好歹,您今兒晚上,就住在此地。」 家樹裝憨道:「你的鋪上,我不是早已住過了幾宵的麼?」 小珍珠把腦殼一扭道:「那是您借的干鋪啦。」 家樹聽說,只得老實說道:「我在此地,又沒擺過一台酒……。」 小珍珠又搶著說道:「我也明知您不是擺不起酒的人,不過您一擺了酒,人家就要說我愛您的錢了。」 家樹道:「你的心,我已知道。請你莫急,慢慢兒讓我來走幾趟,多少化上幾文,大家也有面子。」 小珍珠聽說,恨得灑脫了家樹的手,跟著又微瞪上一個白眼道:「誰要您化上幾文?」 家樹又去拉了小珍珠的手道:「你不要我化,你的媽要我化呀!況且我在你面上化幾文,我真情情願願的。」 小珍珠忽把她的腦殼倒在家樹的手膀子上,同時又輕輕地搓上幾下道:「你就是肯化錢,我可等不及。」 家樹也把他的腦殼,俯了一點下來,拿下頦子擱在小珍珠的額上道:「你既和我真要好,你總得聽我的言語才好啦。」 小珍珠又把腦殼碰了家樹的下頦子一碰道:「只要您除了慢慢兒的一句說話,我沒有一句不依您。」 家樹笑上一笑道:「這末我那封信和照片,很是有關係的東西,你怎麼把我鬧掉了呢?」 小珍珠發急的說道:「那是那些亂人從我袋子裡搜了去的,又不是我有心的。」 家樹正待再說,忽聽見女本家的聲音,已在老遠的笑了進來,忙不迭將小珍珠一推道:「快些,你媽來了。」 小珍珠剛剛坐正,女本家已經走入,把他雙掌向空一合道:「我的好少郎,你怎麼這般貴忙?」 說著,望了小珍珠一眼,又接說道:「真把我這傻丫頭想瘋了……。」 女本家還沒說完,小珍珠也把嘴披著家樹道:「他要在此地請客呢!」 女本家忙問幾時,家樹接口道:「稍停三二天。」 女本家笑得聳了肩的道:「好少爺,多謝你了……。」 女本家尚沒說完,只見翠鳳一腳跨入道:「人家請媽帶個信,媽倒在此地瞎扯淡。」 女本家自己打了自己的腦殼子一下道:「該死,真好記性!」 說著,急把嘴向著翠鳳屋子裡一歪道:「樊爺,快快請到她那兒吃晚飯去。我的陶爺可等久了。」 小珍珠忙將她的臂膀,叉入家樹的胳肢窩下,一併排的走至翠鳳屋子裡。翠鳳一個子跟入,對著家樹小珍珠二人一笑道:「少爺、少奶奶,快請坐下。這幾樣菜是我親手做的。」 伯和也走上去,一手一個,硬把家樹小珍珠按著一井排坐下,自己方和翠鳳相對坐了。又對著家樹扮上一個鬼臉道:「我請你來,就搭架子不肯來;一見了我們小珍珠姑娘呢,又好象扭股兒糖似的,黏著一刻兒分不開,連吃飯的功夫也沒有了。」 伯和還待再說,見一個龜爪子走來請他去聽電話。伯和便叫大家先吃,他去聽了電話再來。大家沒有吃了幾筷,已見伯和眉頭打著結,匆匆的走回來坐下道:「快些吃,快些吃!我們那位夫人打電話到醫院裡找我好幾次的了。」 家樹正在無計脫身的當口,趁此接嘴道:「我的行李,回去了好半天,人還沒有回去,真是要被表嫂子說的。」 伯和此時那兒還有功夫說話,可憐只吃了半碗飯,也不再顧家樹的肚皮有否吃飽,立即拉了他一同回至家裡。 陶太太已在書房等候,瞧見伯和與家樹一起回去,便認為在外面洗澡吃飯都是真的。當下單問家樹道:「表弟,你快把顧小姐的照片,拿給我瞧。」 家樹只好推說被靜宜拿去,不肯還他。陶太太聽說,雖不疑心,還叫家樹寫信前去要回。家樹自然滿口答應。陶太太又指著鋪上道:「表弟,我已命劉福將你自己的鋪蓋鋪上了。」 家樹抬頭一瞧,非但床上鋪得舒舒徐徐,就是他的箱籠什物,也已擺得井井有條。便向陶太太拱手謝道:「多謝表嫂費心了。」 陶太太抿嘴一笑,又問家樹可有興致同她到北京飯店跳舞去,家樹笑答道:「表嫂愛去,我自然奉陪。」 陶太太道:「這末你快換衣服,我也換衣服去。」 說著,即把伯和一拉,匆匆地走將進去。家樹換好了衣服,又在箱子裡取出綺華給他的那隻鑽戒帶上。等等陶太太沒有出來,他就鎖好屋子,索性走入上房。尚未跨進堂屋,可巧陶太太裝束一新的同著伯和從房裡出來,一見家樹穿著一身既雅淡而又大方的夾衫馬褂,便笑容滿臉的說道:「這身衣服原也漂亮,不過既去跳舞,何不換了西裝呢?」 家樹擺頭道:「今兒我是跟表嫂前去瞧瞧的,我又沒有現成舞伴,和誰跳舞啦?」 陶太太把她雪白玉臂,遮著嘴巴一笑道:「有我同去,還會少了舞伴不成?」 伯和岔口道:「且讓表弟先去熟一熟人頭也好。」 陶太太聽得伯和如此說法,方才同了家樹伯和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門口。 家樹忽見已有一輛汽車守在那兒,忙問伯和道:「這車子誰去叫的?」 陶太太道:「總是劉福。」 說著,即請家樹先上車子,自己和伯和隨後跟著坐了進去。汽車夫單問了一聲是不是開到北京飯店,僅見陶太太把頭一點,車已如飛而去。不到半刻,就在北京飯店門口停下。陶太太同了家樹伯和剛剛走入舞廳,尚未找著地方坐下,已見她的女友何麗娜小姐,穿著一身很時新的跳舞夜衣,笑嘻嘻地走至她們面前,握了她的手問道:「您這兩天怎麼不來?」 陶太太即把家樹一指道:「我因為他剛打上海來,我昨晚上又發了一個寒熱,所以不能來了。」 何麗娜不等陶太太說畢,已在偷偷地打量家樹,瞧她當時的神情,似乎也在驚訝家樹這人長得真太漂亮。陶太太本知何麗娜歐美的色彩比她更加濃厚,而且又是一朵最出風頭的交際花,當下就把家樹介紹給她道:「往常我和你說的我那樊家樹表弟,就是他。」 何麗娜聽說,馬上與家樹握了一個手,又笑盈盈的問著道:「密司脫樊,剛打上海來的麼?上海本是好地方啦!」 家樹含笑的答應。起初稍有些嫩臉,等得幾句寒暄之後,也就放膽暢談起來。伯和因見大家站在地上講話,拉了一拉陶太太的衣袖,指指對面幾個空位子道:「我們再不過去,又得被人占了去呢。」 陶太太朝著何麗娜和家樹一笑道:「您倆快過去坐著談吧,老是站著腿酸的。」 何麗娜忽被陶太太提醒,不覺略露忸怩樣子,好笑起來道:「我真忘了。」 說時,把手向家樹後身,虛空的一擋道:「我們快些過去。」 陶太太一壁在先領路,一壁又問何麗娜道:「我們美娜妹子呢?」 何麗娜僅答了一聲:「她的地方多……」 多字未了,已經走到空位子跟前了。大家隨意坐下,何麗娜即命侍役去開香檳來喝。家樹趁暇,再將何麗娜的面貌身材,仔細一看,見她雖然不及眉香,可是比較其餘的,不能說她不是上上乘的人物。那時一個侍役已將香檳開好,各人送上一杯,何麗娜首先把杯子向著家樹一擎,跟著又很樂意的喝了一口道:「密司脫樊,請喝一杯,解解渴啦。」 家樹回了一笑,喝上一口,怡然問著道:「密司何,此地是天天來的麼?」 何麗娜正在喝著,聽見家樹如此問她,忙把捏杯子的一隻手,向她腿上一擱,連連點著頭的答道:「不過瞎鬧,此地總算常來的。」 陶太太在旁瞧見他們倆一問一答的,頗覺投機,心裡很是高興,便岔嘴道:「您倆何不就去跳舞一次啦?」 何麗娜不好表示由她首先答應,又去喝著香檳,等候家樹怎樣說法。家樹的為人,一則在這些交際場中,資格不能算老,二則他的眼睛前頭,有那眉香一比,對於其他的人物,選擇上面,自然更不容易。他的對於何麗娜,完全是瞧他表嫂分上,外表酬應一下的,並非真箇贊成的。當時忽見陶太太攛掇他們去跳舞,便很恭敬的望了何麗娜一眼,始答陶太太的說話道:「今兒初會,不敢冒昧,況且我又穿的中裝。」 麗娜常在陶太太口中聽得,早知家樹是位品學兼優的公子,又知道他的父親很與樊端本要好。此刻瞧見家樹對她又極恭敬,自然當做家樹和她真心客氣,自然只好含糊的客氣一句。伯和卻與何麗娜是跳舞慣的,現見家樹不去跳舞,急把手上杯子順手遞給一個侍役,撲的站了起來把嘴向著何麗娜一努道:「還是我們來一次吧!」 何麗娜並不反對,也把杯子放下,摸出粉盒,拿了粉撲,向她臉上勻上一陣,收好之後,拍拍身上,站立起來,僅和家樹一個子點點頭,便和伯和前去跳舞去了。陶太太一面在瞧他們跳舞,一面私下問著家樹道:「表弟,您瞧何小姐怎樣?」 家樹點頭微笑。陶太太道:「這末且等待他們倆跳過,您就接上去。」 家樹又笑道:「忙什麼?明兒吧。」 陶太太還當家樹要在何麗娜面前要顯他的手段,今兒晚上不肯隨便跳舞,也微笑點首。那知伯和剛剛下來,另有一位少年,已經上去接著和何麗娜跳舞起來。等到這次跳舞之後,何麗娜回到原位子上,也不就坐,站在地上,單把她的一隻臂膀,撐在腰際,望著家樹微微地在笑。陶太太知道何麗娜的這一笑,明明是對家樹在謙虛,彷佛表示她跳得不好,望家樹不要見笑的意思。忙也加入一笑道:「您的跳舞姿勢,不但比我好得多,就是北平地方,誰及得上您啦?」 何麗娜至此,方始坐下,笑著答道:「密可脫樊他是從上海大地方來,我的跳舞,真是小巫見了大巫了。」 家樹接口道:「密司何,何必這樣客氣。我說你的身段和姿勢,真是天生成的。」 何麗娜聽說,快樂得眼睛眯縫。正待說話,忽見家樹臂膀一抬,她的眼睛前頭,便有一道亮光一閃,仔細一瞧,方知家樹在瞧手錶。起先那道閃光,是家樹帶的那隻鑽戒上發出來的。她就對著家樹一笑道:「時候還旱啦,忙什麼?」 家樹道:「我這幾天也不算忙,不知怎麼如此疲倦。」 陶太太笑著道:「此刻正是上市時候,表弟枉恐是個上海人呢。」 伯和笑著道:「表弟身子單薄,讓他先回去也好。」 何麗娜忽望了陶太太一望道:「我也想回去,我有現成車子,順便送密司脫樊回去不好麼?」 家樹正待推讓,陶太太早已代為答應下來。何麗娜向侍役招招手,那些侍役都是伺候慣的,知道何小姐要先走了,立即將她的那件夾大氅替她披上。何麗娜又朝陶太太、伯和倆點頭微笑一下,即與家樹出了北京飯店,一同坐上她的汽車,一直開到陶公館門口。眼看家樹下了車子,方才含笑的說了一聲「明兒再見」。說畢之後,回她家去。 家樹敲門進去,劉福送上熱茶。家樹略略坐了一會,也就睡下。不料睡了下去,忽又睡不熟,索性坐了起來,靠著床檔子上。第一是想到眉香這人真是有些奇怪,既是說明前來瞧他,何以反而去游公園?若說是另外一個人呢,天下那有如此相象的?第二是想到何麗娜,覺得她的一切舉動,更比綺華還要鬧闊,這種女子如何好到人家家裡去做媳婦?第三是想到奶公此去能把關秀姑的老子事情辦好,他在關秀姑面上,也算報答一過。她雖不要人家報答,不過各人的一點心意罷了。第四是想到小珍珠,雖是風塵中人,對他卻有十分情感,若是真的前去走走,將來如何結果,可又難料。第五是想到更生和娥姁兩個,怎會在此地遇見?家樹這樣的想了半天,瞧瞧手錶,已經兩點鐘了,只好重行睡下。 第二天起來,問問劉福,方知他的表嫂是天快亮才回來。此時當然尚在高臥,伯和又到醫院裡辦事去了,若到醫院裡去找他,又怕他硬拉他到凌霄班子裡去。等得午飯吃過,便問劉福:「北平最好玩的地方,究算那處?」 劉福笑著答道:「表老爺,此地的天橋,就是第一個好玩的所在。」 家樹聽說道:「這末我就出去蹓躂蹓躂,停刻太太找我,你替我說一聲就得了。」 劉福先替家樹關好屋子,又替他雇了一輛人力車,—直拉到天橋。 家樹到了那兒,起初到也覺得別有風味。後來東一走,西一走的,不過和上海的城隍廟相似,並沒什麼特別的玩藝兒。正想找家茶館坐坐,抬頭一望,只見離他不遠,有個雜耍場子。順腳走了過去,就瞧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正在那兒唱大鼓,身旁坐著一個彈弦子的,是個四十歲的短樁鬍子。家樹暗忖道:「既有這個地方,我且找個座位再說。」 回頭一瞧,非但沒有什麼座位,而且四面站著聽書的人,都是下等社會的居多,並沒一個長衫朋友;覺得夾在裡頭不甚雅觀。正在躊躇未決的當口,忽又聽得那個鼓兒詞,就是黛玉悲秋的一段,急又站定下來。此時始見那個姑娘面盤帶尖,兩頰之上,覺得白里泛紅,額上覆下來的頭髮,蓋著眉邊,身上一件藍竹布長衫,也還乾淨。家樹瞧到這裡,見她一邊在唱,一邊只不住的把眼睛偷偷瞧他,不由得暗暗地納罕道:「此人的臉蛋,何嘗在翠鳳、小珍珠、何麗娜幾個之下?可惜落在這些地方,自然減了身分。」 家樹想到此處,忽又聽得極乾脆的聲音,極清晰的詞句,和那彈得猶同風掃落葉的弦子,一齊鑽入他的耳鼓,而且那個姑娘,彷佛竟以黛玉自況,向他在那兒訴苦的樣子。他就走近幾步,側頭細聽。一時又見圍了擾來的那些聽客,也有坐在草地上靜聽的,也有站著打著吆喝喊好的;及至將要唱完,那些聽客,早已不約而同的散了大半。那個彈弦子的鬍子,一等那個姑娘殺尾一聲完畢,立即放下弦子,拿了一個小柳條盤子含著笑的分向大家討錢。那些未曾走散的聽客,也有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個銅子來的;也有見了那個盤子,故意把眼睛去瞧別處,分文不給的。家樹瞧不過去,本想給他五塊錢的一張票子,因為那個姑娘起先唱著時候曾經溜過他幾眼的,大家都已瞧見,本在交頭接耳,當作奇事說著;此刻若是給得多了一些,豈不成了無私有弊起來?自己斟酌一下,便給了一塊大洋。在家樹之意,尚覺有些憨蠢,誰知那個姑娘,已在含笑的點首道謝。家樹被她這樣一來,當著大眾前頭,竟會跼蹐起來,只好轉身踱開。走了不遠,聽得背後有個娘兒們的聲音喊他,他想此地並沒什麼熟人,不見得是喊他,重又往前走去。走了又沒幾步,已被一個四十歲的婦人趕上把他喚住道:「爺們貴姓,我有一句言語問您。」 家樹一見並不相識,但已被她喚住,只好答道:「我姓樊,你有什麼言語?」 那個婦人方始一笑,又用指頭輕輕地搔她頭髮道:「剛才唱大鼓的那個姑娘,就是我的閨女,樊爺賞了她一塊錢,她很感激,倒還是第二件事情……。」 那個婦人說到這裡,忽又自己笑了起來道:「我那傻丫頭,她說樊爺是她的一個知音,特地要我追了上來,請您同到我們家去坐坐。」 家樹因見天色尚早,心裡有些答應,嘴上卻在問著道:「府上離此地可遠麼?」 那個婦人忙不迭的答道:「不遠,不遠!」 說時,把手向右邊一指著道:「拐兩個彎兒就到了。」 家樹還在躊躇,忽又瞧見那個姑娘也已趕了上來,走近他們所站的地方。卻向他媽背後一站,又輕輕地拖上他媽一把,低聲自語道:「人家叫媽來請這位爺們家去坐坐,媽倒老在此地談它個不清。」 又見那個婦人很快地回過頭去,使上一個眼色,方答語道:「傻孩子,怎麼老是這樣性急,也得讓我把話對人家說完了,才好一同家去啦。」 家樹見那婦人那些鬼頭鬼腦樣兒,一時又不願意到她們家裡去了。又見那個姑娘長得楚楚可憐,既是連娘帶女一齊趕了上來,也是人家的一番殷勤。便去岔嘴道:「此地很清靜,又沒什麼閒人走過。」 說著,將手一指道:「我們何不就在那株大樹底下,坐著談談啦。」 家樹尚未說了,忽見又有一個人,一頭大汗的追將上來。不知來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已敘至何麗娜、沈鳳喜二人出現矣。作者不願再落原書窠臼,以故淡淡描畫,帶筆而過。好在本書專重一反字,反得愈奇,讀者必愈喜。蓋作者未動筆之前,已將宗旨告評者。其意謂:大凡女子對於男子,一見而能傾心者,此男子必有過人之貌;否則無此情理也。所以此書自始至終,把此筆路寫去。審美觀念,即各國名手,亦不敢違反此層意義。評者於此表而出之,深恐讀者誤會,則未免辜負作者之苦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