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14回 煮鶴焚琴明明分外快 投鼠忌器暗暗賣交情
卻說小珍珠雖然不通文墨,但已吃了好多年的把式飯,對於一切進出,自然比平常人要玲瓏一些,當下先把那信一把搶回手中,連同那張照片藏入她的身上。方去握住家樹的一隻手,緊緊地捏上一下,又假裝恨恨地白上一眼道:「這是我做您妹子的先失禮了。哥哥既已定下嫂子了,到底那一天是你倆的好日子,也應該給我知道一下的啦。」
家樹紅了臉的答道:「她是我的表姊,送我一張照片也不怎樣,怎麼好鬧這些玩話?」
伯和岔嘴道:「現在雖是玩話,我也知道就要成功快了。」
小珍珠聽說,更將家樹一推一扳起來。女本家忙阻止道:「您哥子是斯文人,沒有您潑辣。」
小珍珠那裡肯聽她媽,仍在不依道:「哥哥算欺我,您瞧陶爺都在這般說,難道他也冤他不成?」
家樹還待再辯,忽見有人送進兩張請客票來。伯和接去一瞧,便說知道,隨即關照家樹道:「今兒晚上更生請我們在陳綠雲那裡吃飯。」
家樹點頭道:「他的家況本極平常,莫非這個報館,出息還好麼?」
女本家接口道:「他很漂亮,現在又在滿應酬,聽說他的報館很賺錢。」
女本家說完這句,就催小珍珠快去梳洗。小珍珠笑著道:「我今兒一起身,澡也沒有洗,水也沒有喝,不知在忙些什麼?」
翠鳳笑著道:「認了一位好哥子,也算不白忙啦。」
小珍珠不再接腔,單關照了家樹一聲,便同她媽出去。翠鳳把眼睛向著家樹連眨幾眨,分明是要他前去問小珍珠討還那張照片的意思。伯和笑著擺手道:「這件東西又不可以吃下肚子去的。她替樊爺收著,不是一般樣的麼?」
家樹也知道此時斷難討回,單是一笑道:「我的頭腦子也被鬧昏了,此刻我真要寫家信了。」
伯和道:「忙什麼?過幾天到我家去,有多少信不好寫。」
家樹忽然想著一事,忙問伯和道:「我聽見淑宜妹子說,你不是有個說夢話的毛病麼?我現在到了此地,不去瞧我表嫂,反在這兒瞎鬧,萬一您又去說夢話,表嫂豈不怪我?」
伯和聽說,把他的一個腦殼,一連搖得猶同博浪鼓一般,又恨恨地說道:「淑宜那個小東西,她的一張嘴,死的能說成活的,您去信她!」
翠鳳笑著對家樹說道:「您這令表兄,這樁毛病是有的。幸虧他有一個撒手鐧的好本領,您那表嫂,無論鬧得怎樣厲害,只要瞧見他的雙膝向她一跪,便會沒事。」
家樹還不放心,正待勸著伯和早些回家,又見更生已派人來催請,只得同了伯和先到那邊。
他們兩個走了沒有好久,翠鳳去至後房,剛剛坐定,正想再整新妝,以備停刻去應條子。忽見小珍珠打扮得猶同嫦娥下凡般的,一雙皮鞋腳橐橐的,笑著走將進來,就在她那梳妝檯邊一坐。微搖她那腦殼道:「您忙什麼?這位陳爺是個精明朋友。請了他們兩個去,不見得不打牌的。」
翠鳳好笑起來道:「既是這樣,您怎麼已經收拾好呢。」
小珍珠道:「我不是為他們。方才聽見我媽說,那個甄忘八甄爺今天又得來大賭錢。」
小珍珠說到此處,忽將雙眉一蹙道:「我媽自然只貪這筆好頭錢,可是已有人來敲竹槓,您瞧吧,不闖禍不肯休啦。」
翠鳳聽完,先教小珍珠站到她的背後,替她挑著頭髮,然後答話道:「您媽這樣大的開銷,叫她不找些外快也難。」
翠鳳說著,又朝鏡子裡對著小珍珠把嘴一撇道:「誰叫您做客人,一定要揀俏皮臉蛋,不肯遷就一點的呢?」
小珍珠不待翠鳳往下再說,忙不迭擋著她的話頭道:「這些廢話不必說它,我問您一聲,您可知道姓樊的,可有心思真要娶他那個表姊?」
翠鳳又對鏡子搖頭道:「我聽我們陶爺說過,他說樊爺卻沒這個心思。不過他們的老太爺、老太太,定要逼他辦這親事。」
小珍珠聽到這裡,非但臉上現出不樂意的顏色,連那一點點的挑頭髮的工作也不願意幹了。馬上坐到原位上去,手托下巴,一言不發,只在那兒一個子出神。翠鳳只好一面自己挑著頭筻,一面問她道:「您可是真的愛上了他麼?我也盼望您真能嫁他。我們兩對兒,就好住在一起。」
小珍珠一聽此話,方始有些高興起來道:「話雖如此,不知道人家可要我啦。」
翠鳳放輕了喉嚨道:「他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傻小子,怎禁得您的迷湯?再加我和陶爺可以在旁打著邊鼓,怕他飛到天上去不成?」
小珍珠忽又微吁了一口氣道:「我媽不知聽陳更生的什麼詭話,要我狠狠的敲姓樊的一個大釘錘。照我的意思呢,真的只要他的人,不要他的錢。」
翠鳳此時已經在抹粉,聽到小珍珠的這句說話,連忙將她雙手一拿開,頓時現出一個猶同曹操般的大花瞼來,跟著把頭一縮,噗嗤一笑道:「我聽見陶爺常常在說,上海有個什麼叫做養花軒主的小說家,彷佛和我們有仇一樣,做了一部小說,名字叫做《香國春秋》,專門挖苦我們這般姑娘。他說姑娘的對待嫖客,可分四等階級:第一等是,只愛人,不愛錢,有時還可以倒貼錢,叫做恩客;第二等是,既愛人,又愛錢,叫做闊客;第三等是,只愛錢,不愛人,叫做瘟客;第四等是,不但不愛人,連這個客人的錢,也情願不愛了,叫做夜客人(註:夜客人即江南一帶送鬼之謂)。」
翠鳳說到這句,又朝小珍珠低聲道:「您真把姓樊的當恩客,他未必沒有天良的。您還愁些什麼?」
小珍珠聽說,正待還有心腹說話,告知翠鳳。
突然聽得外面人聲鼎沸起來,方待出去探聽,就見她房裡的一個做手(註:做手即妓院中之娘姨墊款者,謂之帶擋娘姨,與粗做娘姨有別),慌慌張張的奔來,對她搖手道:「本家教我來告知您一聲,外面有班亂人在那兒,不問什麼大事,有她一個子去頂;你們不要出去,倘被亂人瞧見,那就麻煩。」
誰知這個做手尚未講完,跟著就見十多個亂人,一齊闖進房來,百話不說,馬上兩個服伺一個的,早把小珍珠和翠鳳兩個,飛風似的拖出班子去了。這家班子的男女夥計,一見女本家、小本家,以及翠鳳姑娘,統統都被一班亂人拖走,這一嚇還當了得。內中有個較有見識一點的做手,對著大眾說道:「今天這場禍事,到底是不是綁票案子,還說不定;倘若一報公安局,事情恐怕反而鬧大,還是我先去和陶爺商量商量再定辦法。」
大家本沒什麼主意,當然連說就是這樣。這個做手,立即來到陳綠雲屋子裡,一見伯和、家樹兩個,正與陳更生打牌,她就上氣不接下氣的把她們班子裡出了亂子的事情,說給伯和與家樹兩個聽了。家樹一聽出了亂子,便在懊悔,不該自己沒有主意跟著伯和在窯子裡瞎玩,萬一鬧得天津方面知道,豈不要受叔嬸的教訓。還有那封信,以及那張照片,現在小珍珠的身邊;倘若牽涉到她妹子和表姊頭上起來,那更不妙。家樹既是聯想到此,不禁急得坐立不安。幸虧瞧見伯和盤問了一番那個做手之後,即把更生的衣袖一扯,一同走入後房去了。心裡又在暗想道:「更生這人本有一些手段,就是上次奶公在大東舞場所鬧的那樁事情,當時也虧他人頭熟悉,張羅得一絲沒事。他既在北平開著報館,自然就有靠山,只要他肯出力,或者就有救星也說不定。」
家樹想到此地,抬頭一瞧,不禁又在好氣,又在好笑,因見坐在他對面那個打牌的朋友,分明聽見此事,竟會一句不來岔嘴,而且儘管在數他那面前業已贏了進去的籌碼。還是那個陳綠雲姑娘,倒在問那做手的說話,似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想。家樹對於此事,因有種種關係,不能置身事外。正待也去問問那個做手,忽見伯和一個人匆匆的走了出來,就向原位上一坐,對他說道:「更生叫您進去,有話和您商量。」
家樹不及細問詳情,馬上去到後房。一跨進門,更生拍著身邊一張椅子,叫他坐下道:「這樁事情,我早幾天就聽見風聲。因為那個女本家,接到了一個姓甄的土財主。這一向,由姓甄的同著一班不相干的朋友,每晚上總在她班子裡賭得很大。此地一班亂人,也和上海的白相人相仿,消息是很靈通的,手段是很殺辣的,當然要想揩些油水。誰知那個女本家倚恃她已吃了一二十年的把式飯了,只想稍稍拿出幾個小錢,她就高枕無憂起來。我在前幾天,業已通知過她,她見我開著報館,當我也想好地,我自然不再開口。今天果然出這亂子,此地的公安事宜本來辦得比較南方好些,但是只有千日做賊的,斷沒千日防賊的。只要偶爾一個不留意,便給了那班亂人的機會。況且這樣的拉拉扯扯,人家只當口角,誰愛管這麻煩把戲?」
更生一口氣一句不停的說到這裡,方朝家樹笑上一笑道:「您想想瞧,我開了報館,象這樣的好新聞,直到今兒,一個字也不敢登載。可見這班亂人的勢力了。伯和既托我辦此事,我也要和您交換一樁條件。」
家樹忙問什麼條件,又說:「只要我做得到,無不照辦。」
更生便咬了家樹的耳朵,輕輕地說上好一陣。家樹聽完,皺著眉頭說道:「我因後母的關係,的確有些不敢娶她。不過您要我包做媒人,不是我不肯,實在我沒這個能力。」
更生很有決斷的說道:「只要您肯擔任這個媒人,我自然另有別法。」
家樹既然不曾知道更生是個壞人,此時又要拜懇他去辦理這樁亂子,只好答應下來。更生一見家樹業已答應,他就高高興興的同著家樹,回至外房,單對陳綠雲說道:「您此刻替我代打牌,停刻再替我代做主人。好在又沒外客,我此刻就去辦這件事情。至於什麼時候迴轉,那就沒有準兒。」
更生說時,已把眼睛知照伯和家樹,以及還有一個朋友。等得話一講完,急向那個做手把嘴一歪道:「您跟我先到你們班子裡去轉一轉再說。」
家樹一等更生出房,就把更生和他說的說話,輕輕地告知伯和。伯和聽了,連連點頭道:「這個要求,只有暫時答應他的。」
說時,陳綠雲已在洗牌,家樹與伯和兩個,都沒心思打牌,等得算賬。自然是他們倆做了大輸家。陳綠雲忽把她一雙眼睛,眯成一條縫,對著家樹好笑道:「樊爺,你莫發急,不是我在稱讚我們的陳爺,他雖來到北平未久,可是很有一些交情在外面,只要他去辦理,包您的老丈母,和您的貴相知,不會受什麼委曲的。」
說時,又朝伯和也笑了一笑道:「您們那位翠鳳貴相知,也不過受些虛驚罷了。」
伯和心裡煩悶,不願多說,因見已經九點多鐘了,便問那位贏錢朋友道:「肚子餓了沒有?我們先吃吧!」
那位朋友連連點頭道:「先吃也好,我們大家和更生本不客氣的。」
陳綠雲聽說,便去招呼開出菜來,等得擺上,她就代表主人,請家樹首坐,伯和二坐,那個朋友三坐,又將筆墨送上,請大家寫條子。伯和蹙額道:「隨便吃著吧,還叫什麼條子。」
剛腳說到這裡,已見更生,一頭大汗的跑了進來。綠雲趕忙送上手巾,更生一邊在抹,一邊對著家樹伯和兩個,現出得色的微笑道:「今天這件事情,真把我難倒了。」
伯和聽了一嚇,忙問怎樣,更生先向主位上一坐道:「人是馬上就會回來了,不過現在市面上的事情,那件能離錢的問題。況且今兒這樁把戲,本是為的是錢。一邊自然是望天討價,一邊卻在著地還錢。好容易直鬧到此時,總算只有一千塊錢解決的。」
更生一直說到這裡,又問家樹伯和兩個道:「便宜不便宜?二位說說瞧。」
伯和要恭維更生,只好連說便宜便宜。家樹本未經過這些把戲,確實不知道多少謂之便宜,多少謂之不便宜。一聽伯和在說便宜,自然跟著也說便宜。更生先請大家喝了一杯酒,又吃了一些菜,方又接說道:「我也覺得便宜,不過這一千塊錢,是我包下的,現在算一算,還得我賠出幾百塊的酬應費啦!」
家樹忙接口道:「這件事情,怎麼好叫更生兄出了力又賠錢啦,請您仔細算一算,到底還缺了多少錢,由我拿出來就是了。"伯和搶著道:「一準由我們兩個對出。」
更生想了一想道:「這末我也不和你們客氣,你們準定各出二百抉,再有不敷的,我也應該報效一點。」
陳綠雲坐在更生背後,向著家樹歪嘴一笑道:「這末趕快叫條子去,不然,就要把我們這位樊爺急瘋了。」
伯和攔阻道:「不必,不必。我們快快吃些,應該過去瞧他們去方是正經。」
家樹道:「我真吃不下去。」
更生呵呵大笑道:「我真不知道家樹兄,倒是一位情種。」
伯和此時本也急想前去安慰翠鳳一下,又見家樹呆呆地坐著,自始至終,沒有一滴沾唇,便站了起來道:「這樣我們就走也好。」
說著,又朝更生拱拱手道:「我們既是知己朋友,也不說客氣話了。我們先走一步,您停刻再過去。」
更生不便相留,只同陳綠雲親送家樹和伯和出房,還托他們兩個帶信問安。
家樹同了伯和走到凌霄班的門口,正遇起先那個做手,剛從裡邊走出。一見他們,連連說道:「來了,來了!我就是去請二位爺們的。」
伯和朝她笑著道:「您也歇歇去,今兒可累了您了。」
說話未畢,已見女本家、小珍珠、翠鳳等人,一齊嘰嘰喳喳的,迎了出來。翠鳳搶著拉了伯和的手,女本家、小珍珠二人,—人一手,也將家樹拉著,大家慌慌亂亂的走入翠鳳屋子裡,各人就向各人的客人都爭著訴苦。伯和聽見各人所報告的事情,也與更生所講的差不多。連連安慰了一番,及去抹上一把手巾,回頭一瞧,不但不見了家樹這人,連那老小本家兩個也沒影子,忙問翠鳳道:「他們三個呢?」
翠鳳其時正坐在屋子門口,把手急把門帘一搴,望了外邊一眼道:「大約都往小珍珠屋子裡去了。」
伯和微笑了一笑,還沒開口,忽見更生走入,翠鳳慌忙先向更生道謝。方待去喊女本家和小珍珠二人出來謝他,更生忙阻止道:「我們自己人,莫鬧這個過節兒,快讓她們休息一下。」
說著,單問伯和身邊可有零錢,他想明天一早前去了結人情。伯和搖頭道:「此刻不便,準定明天上午就打發人送到你的報館裡去。」
更生裝出很大方的樣子,連說:「這不要緊,這不要緊,我去想法子一樣的。」
說完這話,馬上就走。伯和雖覺更生此來,彷佛專為那四百塊錢的樣子,但又一想應該付他的,也不什麼生疑。又與翠鳳談上一陣,也就上床安睡。
第二天大早,他們倆正在鴛夢方酣的時候,家樹已來把他們吵醒,逼著伯和即刻回家。伯和也要回去拿錢送給更生,單關照了翠鳳一聲,說是他且回家一趟,下午再來。說完這句,即同家樹出了班子,一同走著。家樹問他可要坐車子,伯和將手向前一指道:「前面拐一個彎兒,就是我的宅子,不必坐車了,不過您見了您那表嫂之面,可要說我們是從天津坐著早班車來的。」
家樹自然允許,沒有好久,果已到了伯和公館。一進門去,伯和就問家人劉福道:「太太在家麼?」
劉福將雙手往下筆立直的一垂道:」太太剛巧坐著何小姐的車子回來。」
伯和聽了道:「這末快去把書房收拾乾淨,好讓表老爺耽擱。」
劉福朝家樹打了一個千,又叫上—聲:「表老爺。」
家樹彎腰答禮的當口,只見伯和已往裡進走去。家樹追了上去。可巧陶太太正站在堂屋門口,一隻腳踏在門檻上,一隻手拿著挖耳,一壁在剔牙齒,一壁在瞧一個胖丫頭一雙雙的曬她皮鞋。家樹一眼瞧見滿地上都是皮鞋,至少說有四五十雙,不禁一呆。此時陶太太也已瞧見伯和同著家樹走入,連連一腳跨出門檻,招呼家樹道:「表弟,您到底跑到那兒去啦?您那淑宜、靜宜兩個妹子,反來問我討人。」
家樹趕忙上前行禮道:「我往瀋陽去了一趟,要勞表嫂惦記,真正對不起。」
陶太太一邊連連鞠躬答禮,一邊請家樹直到她的臥房坐下。話沒開口,伯和早已坐到陶太太身邊道:「我同家樹是坐早班車來的。」
說著,即把家樹此次來平,以及去到瀋陽覓到何首烏的事情,猶同說大書的說上一遍。陶太太聽了,一忽兒歡喜,一忽兒發愁,一忽兒又在稱讚家樹真有孝心。家樹又將伯和未盡之言,補述幾句。陶太太樂得宛如花枝招展的一般起來。丫頭送上好茶,陶太太向家樹客氣幾句,然後說道:「我說顧小姐,任她怎樣標緻,總是母黨,萬萬不能結這頭親事的。」
說時,她那條極流動的視線,又向家樹臉上射著道:「表弟,你且放一百二十四個心,世上豈少美人。憑您表嫂,包您揀個如心如意的表弟媳婦就是啦!」
家樹聽說,自然表示滿意。伯和忽向陶太太一笑道:「您既如此說法,我在醫院裡本也太忙,我就把家樹這個人交給您。」
陶太太微微地瞟上伯和一眼,也笑著答道:「您有事只管請,儘管把表弟交給我。少了一根毫毛,問我就是。」
伯和馬上站了起來,只朝家樹把頭一點,真箇匆匆的走了出去。陶太太一等伯和走後,一面吩咐廚房裡添菜,一面走至家樹所坐的那張沙發上和他一併排坐下,打起精神,重又細問家樹的家事。家樹一一照答。等得一同吃過午飯,又和家樹直談到傍晚,方讓家樹去到書房休息。家樹至此,不能再不寫家信了,家信剛才寫好,已見劉福開出晚飯。說是:「老爺還沒迴轉,太太又被何小姐派車子來接了去了,只好請表老爺自己用吧。」
家樹吃過晚飯,把信交與劉福去寄。等到十二點鐘,伯和夫婦猶未迴轉,只得先睡。第二天早上,家樹尚未起身,忽被陶太太走來把他喚醒道:「表弟,您好!」
家樹聽了一嚇,趕忙披衣下床,便問:「什麼事情?」
陶太太又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說道:「我不瞧您是位遠客,連您也不答應。」
不知陶太太究指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寫陳更生之筆俏皮;寫翠鳳、小珍珠之筆香艷;寫陶太太之筆,既俏皮而又香艷。誠與原書一樣令人拜服,斷非率爾操弧者可同日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