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13回 神女昵襄王歌稱破例 楊妃收義子陣布迷魂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奶公一連說了兩句被他料到,方對家樹說道:「老少,我早料到您娘一定暗中派有監督您的人,在您左右。否則您的一舉一動,她在煙炕之上怎會知道?我所以臨走的當口,把信付給關家母女轉交,就是防的這著棋子。那知我的那位關大哥,雖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卻沒有我的細心。他們爺兒三個,一到北平,就去找我,說是他們有件要事,走得匆忙,已有信去道謝您了。」 奶公說到這裡,又朝家樹一笑道:「我可沒有信給你。」 家樹聽說,方始如夢初醒的,拍著桌子道:「怪不得我朋友給我的信,常常會沒有收到的。」 奶公又問道:「老少此次出來,莫卻說家樹一聽見外面又在高喊客來,趕忙抬頭一瞧,就見門帘一動,走入一個人來。伯和即對那人說了一聲:「我說今天回來,不失信吧?」 說完這句,又指著那人,對家樹說道:「這位就是此地《平安晚報》的老闆,近來又是我的好友,陳更生先生。」 原來家樹,非但對於陳更生拿了手槍威逼眉香的事情,一點沒有知道,而且又見綺華常與他跳舞,雖然不見得就有什麼婚姻之約,但是一無討厭他的情形,他可瞧得出來。既是認為綺華的朋友,再加一位平素熟人,一旦在異地相逢,當然很親昵的。急去和更生握手道:「更生兄是幾時來到此地,組織這個貴報的?」 更生一壁連聲答稱:「不久不久。」 又和伯和說道:「我與家樹兄的令表姊眉香小姐,還是極知己的同學啦。」 伯和聽說大喜道:「我還當你們不認識的。」 說話之間,更生已在問家樹何時到平,現住何處,是否來此求學。家樹一一告知,單是瞞過他與眉香的那段事實。此時那位翠鳳姑娘,已由後房滿臉脂粉、遍體綾羅的笑著走將出來。因為更生本是常來的,只不過朝她微微的一笑,便打起精神的,卻來應酬家樹。家樹在上海的時候,偶爾也在堂子裡頭到到的。嗣見那些妓女,大多數都是脂粉捏成,衣裳裝就的貨色;若沒那些紅紅白白、花花綠綠一切東西,塗在她們臉上,繃上她們身上,簡直好說不成人形。他既厭惡南朝金粉,因此對於北地胭脂,本也打算見識見識,或者因此能夠碰出一個千里良緣,得著一位如意的配偶,豈不更妙。況且他那學堂里本有一課國語,對於平津言語,也能對付一二。此時既見這位翠鳳姑娘雖然不是國色,可是她的講話乾脆,舉動流利,覺得比較南國佳人,別有一種風味,所以也與翠鳳談談說說,並不覺著時光長遠。還是伯和因見天色將黑,便命翠鳳趕快喊桌正菜下去。家樹早知道北平窯子裡的規矩,牌飯排場已與上海堂子裡的酒席相仿。若是一桌正菜,至少要百十兩銀子的開銷。當時忙向伯和阻止道:「你要請請我們更生先生,那就不說;若說單是為我,可以不必如此費事。」 更生接嘴道:「家樹兄,您是初來,自然不甚知道你們這位令表兄的事情。」 更生一壁口上說著,一壁就去將翠鳳的衣袖一扯道:「我們不久就得喝她的喜酒了。」 伯和並不推辭,單說:「這個喜酒應該要請你們喝的。」 等得菜已擺上,伯和更生兩個,一同笑問家樹道:「您叫誰,可要我們薦幾個好條子給您?」 家樹搖首道:「我是來讀書的,不比你們二位,各人都有事業。自然難免應酬。」 更生拍著家樹背上道:「現在的世界,應酬一門是不能省的。況且你與伯和在一起,更加不能免了。」 翠鳳走到伯和跟前站定,先把她那兩隻小腿一絞,右腳擱在左腳背上,又拿手搭在伯和肩上道:「我說此地的小本家小珍珠姑娘,長得很不錯。這位樊爺,不是她,誰也配不上啦?」 伯和笑上一笑道:「好是好的,可是她的脾氣難纏,既要揀人,又要揀錢。」 說時,望了家樹一眼道:「他又不想和她攀相好,我說還是另外找一個吧。」 更生在旁岔嘴道:「我也贊成我們家樹兄做她。你們莫忙,讓我把她媽喊來,此事交給我辦就得啦。」 翠鳳聽說,馬上很樂意的出去,喊那本家。家樹起先聽見大家在商量他的條子(註:北平叫局謂之叫條子),他還隨隨便便。此刻一聽他們三個,對於這個小本家,說得如此鄭重,就把他那少年好勝的脾味兒,發了出來。不禁暗忖道:「我雖常聽人說,叫做鴇兒愛鈔,姐兒愛俏。這是指從前太平時代而言,現在各業不景氣的事實,差不多到了極點的了,怎樣一個吃把式飯的小女子還有這般架子?我倒偏要瞧瞧她,她自己究竟長得怎樣……?」 家樹剛剛想到此地,忽瞧見翠鳳已同所謂的那個女本家一齊走入房來,又見那個女本家確有一些倚老賣老的樣兒,見了伯和更生兩個,僅拉嘴一笑,一屁股就在伯和身邊坐了下來。方朝他望上一望,問著伯和道:「這位就是您的表弟樊爺麼?」 說著,又在嘴上自語道:「我瞧這位樊爺,不過十七八歲吧?」 伯和笑答道:「他也廿一歲了。」 更生接口就把他們要將小珍珠薦給家樹的說話,說給女本家聽了。這位女本家,又打量了家樹幾眼,方向伯和笑著道:「陶爺本是我家的財神爺爺,您的親戚那有錯的?」 說時,因見一個龜爪子,正送進兩壺酒來,便關照他道:「快去招呼小珍珠姑娘一聲,說是陶爺替她介紹客人啦。」 伯和站了起來,把手向家樹、更生二人一擋道:「你們請坐,我也不去請外客了。」 家樹走近桌子旁邊一站道:「真的只有我們三個麼?」 更生即向首席的位子一指道:「家樹兄,您也不用和伯和再讓了,快請坐下吧?」 伯和道聲對囉,就請家樹坐了首位,更生坐了二位,他在主位相陪。翠鳳跟手送上紙筆,更生提筆寫的是,本胡同五雲班陳綠雲。又問伯和道:「您呢?」 伯和想上一想道:「也叫本胡同四喜班的冠英吧。」 更生寫好道:「還有呢?」 伯和道:「您只叫一個,我也叫一個。」 更生不依伯和道:「那不行,我是怕我們的綠雲發酸,所以不叫別個。」 翠鳳笑著接口道:「陳爺,您就不怕我發酸不成?」 伯和一面把更生的那枝筆,搶到手中,替家樹寫好小珠珍的條子。把筆一丟,又將他的嘴巴很快的向著翠鳳一歪道:「快拿開。」 翠鳳順手拿開紙筆,便去向桌上斟酒。斟到更生面前道:「陳爺是量宏的,讓我叫他們換大杯。」 更生急將杯子一按道:「不用換,我這幾天事情忙,在戒酒。」 翠鳳便不再說,又替伯和斟上,抿嘴一笑道:「我今兒不是瞧著您在請樊爺面上,連半杯也不准您喝。」 翠鳳說了這句,還沒放下酒壺,已見小珍珠一個人偷偷掩掩,悄悄地站在門外,把她眼珠,從那門帘縫中望了進來。就知小珍珠在偷瞧這個姓樊的,是否真的年輕;倘若是個老的,她就可以轉身回去。翠鳳心裡雖在怪小珍珠的架子太大,但要拉攏她與家樹成功,正想前去招呼她進來的當口,已見她媽也瞧見她這寶貨女兒的行徑了,急將腦殼往前一伸,恨恨地高聲說道:「這位樊爺,還是一個孩子啦。……」 女本家的啦字猶未離嘴,只見小珍珠也已瞧見家樹是張俏臉蛋了,立即一腳跨進房來,走至家樹背後一坐。女本家因要另去招呼客人,就朝大家點點頭,先行出去,伯和笑著對小珍珠說道:「您怎麼這般忙?我是三不兩長在這間房裡的,也和您少會。」 小珍珠一邊偷眼在瞧家樹,一邊含笑答道:「陶爺包涵一些兒,我要幫同我媽照料一院子的事情啦,一時真有些招呼不到客人身上。」 更生搶著說話道:「小珍珠姑娘,您真能說話,您瞧說得多麼冠冕。」 小珍珠的嘴巴本來不肯半句讓人的,今天是一則見家樹很對她的胃口,二則又知更生掮著他的報館招牌,到處在敲竹槓。差不多的客人,還好得罪一下,他卻不能得罪;又因急於要和家樹說話,沒有功夫再與更生多說。當下只給了他一個極神秘的一笑,回過頭去,可巧和家樹打個照面。趁此也向家樹一笑道:「樊爺的公館,打在什麼地方啦?」 家樹將嘴指著伯和道:「住在他的公館。」 小珍珠又回頭問伯和道:「陶爺,您的公館,不是就在此地轉拐不遠麼?」 說著,又不俟伯和答話,又向家樹笑著道:「樊爺,這是您可以常常彎過來的了。」 家樹因見這位小珍珠長得總算罷了,對他又沒一點架子,便也連連點首道:「只要您不怕麻煩,我可以長來和您扯談的。」 小珍珠一邊點首答應,一邊又朝翠鳳,將嘴只向門外一努。翠鳳已知其意,忙提高喉嚨喊了一聲:「請師傅!」 伯和更生一同哎喲一聲道:「難得,難得。小珍珠姑娘今兒也要破例一唱了。」 他們說話時,小珍珠已經離座,單朝家樹一笑,立刻挺直了腰干,橐的橐的走至房門口站定。那時早有人將那大鼓架子擺到小珍珠的面前,跟著送上一副歌板,一根很細竹子的鼓簽子。小珍珠接到手中,打掃了一打掃她的喉嚨,回頭朝那坐在門外的一位師傅低聲的說了一句《單刀赴會》。那位師傅先將手上的弦子一理,同時又聽得鐺的一聲之後,馬上接著彈了起來。小珍珠直等彈了一個過門,方始把她左手的歌板試了一下;又把那根鼓簽子,先向鼓的旁邊一擦,然後再向鼓的中心,用勁的敲上一下;跟著又把歌板一響,於是響遏行雲,聲驚四座,一低—高,一疾一徐,神乎其技的唱了起來。及至唱到關公,見那個周倉忠心耿耿,出面仗義執言的時候,即趁機會,將計就計,右手接過那青龍偃月刀,左手一把抓住魯子敬的衣襟,直向江干行去的那段詞句,她的那串珠喉,分外提得高了;那把弦子也分外彈得緊了,當時滿屋子的男男女女,大家留神一聽,真象有位英氣勃勃、威風凜凜的關壯繆公,抓住了一個心膽俱碎、全身發戰的魯子敬,一步一步向那江干行去的神情,宛然就在大家眼睛前頭的一般。不但如此,甚至連那長江之中,什麼滔滔然的水聲,什麼呼呼響的風聲,以及岸上吳軍的軍聲,船上蜀軍的軍聲,彷佛統統都攢進大家的耳中去了。第一個就是陳更生,忽把桌子一拍,跟手大聲的喊出「好——麼」二字,同時又把好字的尾音,拖得很長很長,麼字的尾音,喊得極重極重!家樹至此,也會情不自禁的隨聲叫好。小珍珠一見家樹叫好,自然把她的末了一段唱得愈加出色。唱完之後,仍到家樹身旁坐下,掩口微笑道:「樊爺,我的應條子,從來不唱的。您若不信,您問我們翠鳳姑娘就是。」 家樹忙笑答道:「承情,承情!您方才的這一段,真可以說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的了。」 小珍珠雖然不懂文言,總之在捧她,是知道的。因見更生所叫的陳綠雲,伯和所叫的冠英,都已來過走了。方知她也坐得很久遠了,當下悄悄地把她的腳,去將家樹的腳一碰,同時又低聲的說了一句「過會兒就到我屋子裡去坐坐。」 說了這句,又把眼風向著伯和、更生兩個跟前一飄,含笑的出房而去。 翠鳳忙問家樹道:「樊爺,我這個媒人,做得怎樣?我進她們這個院子,也有三兩個年頭了,見她第一個條子,能夠這般上勁?真是頭一遭啦。」 更生接嘴道:「家樹兄,你的艷福不淺,令人又妒又羨。」 伯和也在一旁點頭道:「如此說來,姐兒愛俏的一句老話,真不含糊。」 家樹竟被大家恭維得只有傻笑,等得席散,更生託故先走。伯和又與家樹談了一陣,始同翠鳳姑娘,親送家樹來至小珍珠屋子裡,說是要借干鋪。那時小珍珠去應條子,尚未迴轉,早由女本家招呼著。因為陳更生已去向她獻過一番殷勤,簡直說得家樹這個人,猶同活財神轉世一般。更生固有他的怍用在內,但是這位女本家一聽此言,豈有不正中下懷之理?當下忙將家樹、伯和二人竭力的敷衍一陣。伯和生怕家樹不慣熬夜,眼看他睡下,方同翠鳳回他們屋子裡去。 第二天早上,家樹正想起身,女本家又來教他再躺一刻,家樹這一睡直到午後方才醒來。及到伯和那邊一同吃過了飯,就問伯和可有信紙信封。伯和問他寄信給誰,家樹笑著道:「我真荒唐,出來了二十多天了,還沒有寄封家信呢!」 伯和道:「這有什麼要緊。你索性再遲幾天,我總想托你去問姨夫借一筆要緊錢呢。」 家樹皺皺眉頭道:「我說過不行就不行,難道我還哄你不成?」 家樹說到這裡,忽然笑著道:「我倒有一千塊現成錢在此地。」 說時,轉過身去,摸出綺華給他的信,揀出那張郵局匯票,把信隨便一塞,便轉身遞與伯和道:「這一千塊錢,您先用起來再講。」 伯和一把搶到手中,笑嘻嘻道:「您既給我,我就老實不客氣了……。」 說時,即把那張票子,送至翠鳳的眼睛前頭一晃道:「只要再有這樣子的一筆錢,我和您的事情,就可以勉強對付了。……」 了字未曾離口,連連的又把那張票子,交與翠鳳,叫她替他收藏,翠鳳很快活的收好票子,不免心裡有些感激家樹。便笑著問道:「樊爺,你這般樣的幫您表兄忙,我們又怎樣的謝您啦?……」 翠鳳尚未說完,只見一個人,突然的一腳跨進房來,接著話頭說道:「您在替我們樊爺做媒,難道還不好算謝他不成麼?」 家樹見說話的,就是女本家。便去請她坐下,第一句開口,就問小珍珠起來沒有。女本家一邊坐下,一邊連連擺頭道:「早呢,早呢!她的條子一晚上至少有幾十個,昨兒晚上來家,差不多要天亮了,所以沒有過去招呼您,您可不要生氣。」 家樹把頭一別道:「這是什麼話兒,莫說她是乾的正經,就是一時忙不過來,我也得原諒她啦。」 女本家聽說,樂得將她一個身子,前仰後合的拍手笑道:「這真正是您大人有大量了。我這傻丫頭,倘能和您真在一起,就是她天大的福氣啦。可惜她的親哥子早去世了,否則見了他這妹子業已長大成人,已在替我賺錢了,豈不把他樂死。」 翠鳳打趣道:「您既沒有兒子,又這般樣愛著我們樊爺,您就認樊爺做個乾兒子吧。」 女本家呵呵大笑道:「只要他肯認,那個忘八羔子不答應。」 伯和忽朝家樹深深一揖道:「我倒不防到,您一到此地就有這樣的一位好乾媽。」 家樹到底臉嫩,當場不好去駁大家。誰知他們一男二女,越說越真,彷佛業已一言為定的一般起來;再加伯和近和翠鳳二人打得十分火熱,因要去得女本家的歡心,他也老著臉,在叫女本家做乾媽起來。 大家正在有說有笑的當口,忽見小珍珠,隨便穿著一件掃腳背的浴衣,蓬頭散發,粉痕滿臉,笑嘻嘻的一腳跨入道:「你們樂什麼?也讓我知道一些些兒才好啦!」 說著,就靠近家樹身旁一坐,抿嘴一笑道:「您好,昨兒晚上,占了我的床鋪,害得我只在我媽腳後頭,宿了一宵。」 說時,又把手向她身上,一輕一重的胡亂捶著道:「我到此刻,渾身的骨頭,還在酸疼啦。」 家樹此時,只覺一陣陣粉膩花香的氣味兒,熏得他的心裡發盪。同時又見翠鳳走來,把她的手,向小珍珠肩上一搭道:「您媽已經認了我們樊爺做乾兒子了。我說乾妹子和乾哥哥倆,一張炕上躺躺,也不見得有人前來捉姦的啦。」 小珍珠瞧見翠鳳和她打趣,也會將臉一紅,正想答還幾句的時候,順眼瞧見家樹的椅子上,忽有一封開口信和一張照片落在那兒,忙去拾到手中。先將那張照片一瞧,見是個比她還要標緻的娘兒們,扮著那個十三妹火燒能仁寺的一張戲照。只因是張軟紙,外面的硬殼紙,大概寄信不便,業已除去。急把家樹的衣袖一扯道:「這位美人兒是誰?」 家樹起初因見小珍珠把他無意中落了出來的信和照片,拾起在看,本想前去搶回;後又一想,若去搶回,反要鬧得無私有弊起來,況且他妹子的信上,本是寫得大大方方的。索性就讓小珍珠去看,也不怎樣。所以小珍珠問他是誰,他就一笑道:「信上有字,你自己去瞧就得啦。」 那知小珍珠半個大字也不識的,只好把信交與伯和,硬要伯和念給她聽。伯和此時已經認出是眉香的照片,也想看看信內的說話。又見家樹並不前去搶回,他便放心的一邊瞧著,一邊念了出來道: 大哥手足:妹送別後,甫出車站,正遇眉香姊姊乘車趕至,只差一步,大有望塵莫及之嘆!妹遂邀伊同歸。據謂伊接到大姨母之急電,連夜回申。言時復出千元鈔洋,謂系大姨母贈大哥作程儀者。妹即援長者賜不敢辭之例,已代收下,特此寄上。大哥既離鄉井,對於經濟方面,當然愈寬裕愈佳也。又另奉眉香姊姊照片一張,系伊囑妹寄與大哥者。收到後,速將到津近況連同嬸母病狀,一併示知為要。家中均安匆念。叔嬸姨娘二妹均此問好,匆上即請旅安。 伯和一口氣念完,不知小珍珠聽了有何說話?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又別開生面,描寫伯和更生以及翠鳳小珍珠母女之狀態,完全繪出各人之心理,非如記帳式之舊派惡習也。家樹至平,即允伯和同寓勾攔中,表面似在情理外;若按當時事實,即讀者投身處地,亦只如此,則又在情理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