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10回 舌粲蓮花片言能奏凱 眉攢柳葉後悔似嫌遲
卻說眉香因為她那鑽戒的關係,抬起頭來一看,見有個不聲不響、偷偷地坐在桌上聽壁腳的少年女子。這才搓著眼睛,細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和陳更生一黨的趙娥姁。不禁大嚇一跳,險些兒喊出聲來,忙又定了一定神,始去質問她道:「你好,你和姓陳的騙我前去看畫,竟想做出不是人幹的事情出來麼?」
綺華此時已知娥姁是個歹人,也在一旁怒目而視。娥姁卻很鎮定的答著眉香道:「阿姊不要錯怪好人,我何嘗是陳更生的一黨。他要把他家傳古畫賣給你,此事又不是假的。只因他娘不肯讓他拿出來,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至於他用手槍去嚇你,不過鬧著玩耍,就算真有其事,與我有何相干?」
眉香見她賴得乾淨,一時無話可駁,便又氣哄哄的說道:「這末你和他兩個前去誑騙我的八字,這樣事情,你難道也賴不成?」
綺華在旁急問眉香道:「怎麼騙你八字,八字騙去給誰?」
眉香見問,只氣得臉色泛白的說道:「你問她呀!」
娥姁仍舊面不改色的接口道:「討八字的事情,本是我和陳更生的好意。」
娥姁說著,又望著綺華道:「我知伯母很想這頭老親結親,姊姊也在拉攏此事。我的去討八字,也無非要想做個現成媒人而已。……」
綺華不等娥姁說完,忽然冷笑一聲道:「天下斷沒有做媒的人反去瞞過著男家之理的,我們這邊還在鼓裡呢!」
娥姁又擺著手辯白道:「我並沒瞞你,只因後來打聽出來,你們令兄不甚願意這頭親事,當然只好暫時擱它一擱。」
娥姁說時,又去望著眉香道:「我自從你與陳更生玩笑當真之後,第二天就去找你。豈知你在錯怪好人,不肯見我。我還一連的去過幾次,直到後來,見你不去尋著陳更生,以為你已明白過來了,所以我也不必再替他來辯白了。」
眉香聽見娥姁說得句句有理,她又是位溫柔派的女子,不會找人漏洞的,當下只把一雙眼睛望著娥姁,沒有說話可講。綺華就和她兩樣,人一直爽,性子便躁,一見眉香反被娥姁駁倒,便在旁邊打起抱不平來,請問娥姁道:「你的嘴巴,本有舌翻蓮花的綽號,那個還不知道!你既辯得乾乾淨淨,我可料得定姓陳的那個窮鬼,拿不出什麼吳道子的畫來。你能三天之內把畫拿了出來,我就信你的說話。」
娥姁見綺華也拿不住她的把柄,不覺笑了起來道:「綺華姊姊,這句說話不對。陳更生的老太太,不肯教她兒子敗她家傳東西,教我一個外人如何好去干涉?」
眉香又搶著道:「這末你既是好人,為什麼又在此地偷聽壁腳呢?」
娥姁索性把她眼皮一抬,很寫意的答道:「這話更是奇了,我並不知道你們在談瞞人的說話。我是無意中走過這裡,見你們正在談得上勁,所以不來打斷你們的話頭。況且我的為人,素來不歡喜去聽人家鬼鬼祟祟的把戲的。」
娥姁說到這裡,又朝眉香、綺華兩個很親熱的一笑道:「我說小姊妹越多越好,冤家越少越好,何必為了一件無關緊要小小的事情,多年要好姊妹弄出惡感出來。」
眉香、綺華既見娥姁一個人似乎理直氣壯的儘管滔滔不絕的在說,反而都有些疑心起來:或者陳更生確是一個壞人,娥姁真箇未與其事,也難斷定。當下也就隨便一笑道:「常言說得好,叫做日久見人心。」
娥姁見已奏凱,忙不迭又搶著接嘴道:「日久見人心,一點不錯。二位既已明白此事,我們三個找個地方吃晚飯去,可好?」
綺華先拒絕道:「我們還有別的事情,改天再會吧。」
說著,即同眉香出了樂園,握著眉香手道:「我們還有未盡之言,你還是同我家去。」
眉香將頭亂搖道:「我出來半天了,我想也沒有什麼說話再說了。」
說著縮回手去,不等綺華答覆,坐上汽車回家去了。
綺華本是到先施公司來買東西的,便又回了進去買上一些,一腳迴轉家中。到她老兄房內,見她老兄正在寫信給他奶公。微將雙眉一攢道:「這件事情,真也有點奇怪。姓關的謝也不謝一聲,拍拍屁股走了,連奶公也沒一個字來。」
家樹接口道:「妹妹且慢進去。等我發出了這封信,我有話和你講。」
綺華點點頭,便坐到一張沙發上吸她紙菸。因為家樹那封信寫得很久,她又在她嘴上吐那煙氣圈子玩耍。等得家樹寫好發出,方始把門掩上,走來和她並排坐下道:「妹妹,我的毛病,不久可以復原了。我今天要托你一件大事。」
綺華忙問什麼大事,家樹道:「我要到北平去讀書,兩個老的不肯應許,且不說它。妹妹也夾在裡頭阻止,我就沒有指望。」
綺華聽了微笑道:「我前一向不願哥哥離開上海,也有我的道理。今天在先施公司碰見眉香姊姊,提起此事,她也贊成哥哥去到北平讀書。」
家樹一喜道:「真的麼?」
綺華瞟上家樹一眼道:「找幾時哄過哥哥的?」
照綺華起初的意思,還想把眉香告知她的事情,統統講給家樹去聽。後來一想,她連那封匿名信都要瞞著家樹,陳更生那件把戲,如何好給家樹知道?至於家樹和她爹娘都接到同樣的信的,她確不知道。綺華既瞞家樹,對於遇見眉香之事,便沒什麼可講。單把她已聽了眉香之勸,決計改變宗旨的事情,告知家樹道:「哥哥既是決定要到北平,兩老面前,只要我去疏通,總有一大半希望。不過我有一個交換條件,須得哥哥答應。」
家樹忙問道:「什麼條件?」
綺華道:「就是眉香姊姊的親事。」
家樹微微地將頭搖著道:「此事我已細細的忖過,委實不能辦理。」
綺華恨恨地接口道:「這末你到北平去的事情,我也不能辦理。」
家樹忽向綺華深深的一揖道:「妹妹一向待我極好,為什麼一提到眉香姊姊的事情,對我就一點不肯通融了呢?」
綺華又瞪上家樹一眼道:「只怪哥哥自己一點分不出好歹,叫人怎不灰心呢?」
家樹見沒什麼法子可想,仍與綺華並排坐下道:「現在我有一個調解的辦法,準定讓我到北平去。一年之內,能夠尋到一個更比眉香姊姊好的,我再寫信和妹妹商量;一年之內,尋不到好的,便辦眉香姊姊的事情,如何?」
綺華聽說,暗想眉香這人,天下斷沒有能比她好的了,這事樂得答應。綺華想定主意,方朝家樹點頭道:「準定如此,我沒二話。現在我就和娘去說去。」
家樹送走綺華,便在嘴上自語道:「眉香姊姊,誰叫你有這姨母!」
家樹一說到這個母字,忽然將他眼睛一紅,停下說話,痴痴地望著一爿天出神,這是他已想到了他那亡母的表示。這天晚上,服藥之後。睡得極早。
第二天下午,家樹正在盼望綺華的好音,忽聽電話機在響,即去拿起一聽,便問是誰。只聽得那邊也在問道:「你可是綺華妹妹麼?」
家樹此時方聽出是眉香的聲氣,恭而敬之的答道:「我是家樹。眉香姊姊可是找我妹妹說話?」
那邊又在笑答道:「我是找妹妹說話,她可沒有出去麼?」
說了這句,又接說道:「表弟的貴恙痊可了麼?」
家樹正待答話,可巧綺華走將進來,家樹便讓她聽電話。綺華就在電話上和眉香問答一會,方對家樹一笑道:「她也在惦記你到北平去的事情。」
家樹急問道:「妹妹和娘講妥沒有?」
綺華先去坐在沙發上,又拍拍她身邊的空地方道:「哥哥快來坐下,這件事情,你要好生謝謝我呢!」
家樹聽說,現出似信非信的樣兒道:「兩個老的真的答應了不成?」
說著,即在綺華身邊一坐。把他雙眼望著綺華,彷佛他的命運,全系綺華一答之中。綺華也現得色的答道:「不是我在哥哥面前誇口,我們這份人家,無論何事,誰也不能違拗我的。」
家樹不待綺華講完,已知綺華有意將這句說話說給他聽,要他不可違拗她的意思,分明仍是指著眉香那事。家樹肚裡雖已明白,臉上仍裝不知道的樣子道:「兩個老的怎麼說法?妹妹快講與我聽。」
綺華先去吸燃一枝紙菸,然後又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和娘說了半晚上的話,那裡還記得清楚。哥哥只要達了目的,其餘的何必管它!」
家樹笑上一笑道:「這末我明天就要動身。」
綺華把頭一別道:「哥哥這人,真是說起風,就是雨。現在還沒過清明呢,你就到了北平,也得去投秋季的考,忙些什麼?」
家樹不迭的搖頭道:「那是來不及的,我非得早到那裡去預備預備。」
綺華聽說,吐出嘴上回煙道:「這末讓我再和娘去商量去。」
家樹便用了一個激將法道:「妹妹剛才不是還在說,這裡一家之中,誰也不好違拗你的,我現在只求你一個子就是。」
綺華果被家樹激上了台,使很有決斷的答道:「這末哥哥儘管預備行李。這一星期內,准讓你動身。」
家樹聽了大喜,又把綺華大大的恭維一陣。
沒有幾天,一天下午,家樹正在指揮傭人收拾行李,忽見那個奼紫丫頭走來,對他微笑道:「老爺叫進去一趟。」
家樹趕忙跟著奼紫入內,及到他父母的那間煙室,只見兩個老的悉照舊例,面對面的躺在炕上抽菸。他便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爹爹、姆螞。樊老爺因在抽他大煙,嘴上無暇答應,單將他那一隻鞋子腳,向他身旁的一張凳上,一連點上幾下,這是命家樹坐下的意思。家樹坐下,問著嫣紅道:「小姐呢?」
嫣紅素知這位少爺,沒有小姐在一起,照例不敢在這間房裡久坐的。馬上含笑的回話道:「讓我去請去。」
樊太太連連搖手道:「這間房裡太氣悶,沒有什麼事情,不必去請小姐。」
嫣紅本來有些袒護家樹的,又自恃她是太太心腹,並不答語,早已走出房去。樊老爺一口氣抽上一二十筒大煙,又去喝上幾口熱茶之後,方才吩咐家樹道:「你既是要到北平去讀書,你就索性住到陶伯和表兄家裡去。你叔叔雖在天津,天津離開北平還遠呢。」
家樹接口道:「伯和表兄住在李鐵拐斜街,兒子知道的:「樊太太忽冷笑了一聲道:「他是少爺嫡嫡親親的表兄,少爺住到他家裡去,可得隨和一些,不要也象在這裡對付顧家小姐一般,若是儘管這樣冷冰冰的樣子,使人不能親近攏來,恐怕人家也要灰心的呢。」
樊太太正在話中夾有骨頭的時候,只聽得門帘鉤子一響,就見她的那位愛女已經打扮得遍體一新,笑嘻嘻的踱將進來,她就頓時改了笑容道:「你穿得這般好看,又要出去了麼?」
綺華也不叫人,單朝兩老以及家樹一笑,一屁股去坐在家樹的身旁,方答她娘的說話道:「我不出去。因為裁縫司務送了這件衣服來,我既穿上身,就懶得脫下來了。」
說時,又向著家樹說道:「哥哥就要動身快了,可缺什麼東西?快想想看。」
樊老爺接口道:「我說去讀書,也用不著什麼東西。」
綺華又說道:「出門不比在家裡,錢是要多帶一些的。」
樊太太將嘴一披道:「綺兒,你不知道。你哥哥是要住到陶伯和家裡去的,還怕沒有錢用不成?」
綺華把頭一別道:「我就不贊成這句說話,我家又不是沒有錢,為什麼要去用人家的呀?」
樊太太連連把大姆指一豎道:「我兒有志氣!這末你哥哥缺錢用,還怕不會寫信家來要的麼?」
家樹點頭道:「我想一過清明就走。」
綺華抿嘴一笑道:「後天就是清明了。」
樊老爺把那煙槍一放,對著家樹說道:「隨便幾時走,都沒關係。不過你的婚姻大事……」
樊老爺說到這句,眼睛望了一望樊太太,又接說道:「必須我和你娘作主。」
家樹生怕因為此事阻了他的行程,當下也不承認,也不反對,單說道:「兒子明天就到大姨媽那兒去辭行。」
樊太太聽到這句,心裡忙忖道:「剛才他老子對他說婚姻之事必須我們作主,他就接口說是要去向我姊姊辭行,莫非這個小子已在回心轉意了麼?」
樊太太一想到這裡,不禁微點其首道:「這才對了。」
綺華正待接嘴,忽見嫣紅送上五百塊錢的鈔票,交給她娘道:「這是王家太太送來,說是上個月的利錢。」
樊老爺忽朝樊太太尷尷尬尬的一笑道:「我想就把這筆錢給他做學費,你看怎樣?」
樊太太急將鈔票一按道:「他又不是去做官,要這許多錢何用?」
說著,便把鈔票分了一半給家樹,其餘一半交與綺華道:「你和你哥哥一樣,難道在上海讀書,不要錢用的麼?」
家樹只要准他去到北平,已經心滿意足。至於錢的多少,毫不在他心上。當下就把鈔票藏好,先自回到房裡。沒有半刻,只見綺華已捏了一個小手巾包跟蹤而至,一見了他,打開手巾包,拿出一大卷鈔票,遞給他道:「哥哥,我娘真也算小。這裡是五百塊錢的鈔票,哥哥帶在身邊,省得又問陶家去借。」
家樹皺皺眉頭道:「妹妹不留些自己用麼?」
綺華笑著道:「老實說,我還怕沒有用麼?不過哥哥明天到大姨媽那裡去,千萬不要一到就走,最好吃頓飯回來。你只要對於她們稍稍熱落,就算親事不成,包你也有無窮的好處。」
家樹今天是綺華怎樣說,他就怎樣聽的。他們兄妹二人,又長談了一陣,方始走散。
第二天大早,家樹換了一身新衣,一腳來到顧家。一進門去,兜頭就碰見眉香房裡的丫頭春蘭。春蘭一見家樹,忙不迭的笑著叫上一聲表少爺,跟著又將她五官蹙在一起的說道:「我們小姐和她一個同學昨天早上剛剛到蘇州拍風景照去了。」
家樹便問幾時回來。春蘭道:「恐怕要好幾天呢!」
家樹道:「這末你帶我去見太太就是。」
家樹尚未說完,又見夏蘭、秋蘭、冬蘭,以及顧太太的春香、夏香、秋香、冬香等人,統統一擁而出,嘰嘰喳喳的將他團團圍住,彷佛天上掉下一個月亮來了一般。家樹一壁點頭招呼,一壁暗忖道:「我娘真也害我不淺,不然,只要不是她們一黨,我這位表姊那一樣配我不上?我若做了這裡的姑爺,也可以說得上享盡人間艷福的了。」
家樹一個人轉念未已,他的那位大姨媽又親自趕了出來,不待他開口,早已一把將他抓住,滿口親侄子長,親侄子短的叫個應天價響。到了裡面,硬叫家樹坐在她的身邊,一徑握住他的手道:「你來得真不巧,你姊姊一年到頭不出門的,偏偏到蘇州去了。」
家樹等得顧太太一個人說暢了,方把他的來意說出。顧太太又笑著道:「你姊姊已經和我說過了,其實在上海讀書也是一樣,何必出這遠門呢?」
家樹又將北平讀書的好處詳詳細細的告知顧太太聽了。顧太太還說:「這末你非得等你姊姊來家,方准動身。我還得有點東西給你。」
家樹只好含糊答應。顧太太還要留茶留飯,家樹推說尚有緊要事情在身,不能久留。顧太太沒有法子,又千叮囑,萬吩咐的,一定要家樹和眉香見一見面再走。
家樹出了顧家,回到家裡,綺華已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走來,埋怨他道:「哥哥,你連在她們家裡吃頓飯的說話,都不肯聽我一句?」
家樹笑答道:「姊姊到蘇州去了。」
綺華聽見眉香不在家,方始現出笑容道:「她不在家,這就罷了。」
家樹又把顧太太的待遇以及一切說話,統統說與綺華去聽。綺華道:「這末哥哥等不等姊姊回來呢?」
家樹點頭道,「這也可以。」
綺華方始沒話。
第二天就是清明,他們有錢人家自然很是鬧熱。那知就在這天晚飯過後,樊老爺忽然接到他那端本令弟打來的一份急電,說是他的大夫人病危,叫家樹連夜動身前去,一刻不可耽擱。樊老爺雖然有些懼內,可是對於這位胞弟,素來是友愛的。當下立命家樹就趁夜車動身。好在家樹的行李早已舒徐,於是匆匆忙忙的收拾一下,連顧太太那兒也不及再去辭行的了。綺華因見憑空出了岔子,自然不便阻止,只好親自送到北站。眼看家樹上車,直等火車開動,高高揚起她的絲巾,送別之後,方始無精打彩的出了車站。正在要上汽車,忽見一部汽車似箭般駛到她的跟前停下,走出那人,正是她的表姊眉香。一見她要上車,頭一句就問道:「妹妹可是來送表弟的,難道火車已經開了不成麼?」
綺華頓著腳的說道:「姊姊只要早來五分鐘就好了。」
眉香又去看看她的手錶,果然只相差幾分鐘的時光。當下非但一言不發,而且將她那兩片柳葉眉梢攢得不成摸樣。綺華因思眉香對於家樹素來是淡淡然不著什麼痕跡的,今天為何如此,便把眉香一拉道:「哥哥已經去遠,姊姊何必呆立此地,還是同我家去談談吧。」
眉香也不答話,單向車上拿出一個皮包,順手一揮,命她的汽車自行回去。即與綺華一同坐入汽車,跟著又把眼圈微紅一紅,似乎現出一種有些後悔的模樣。不知眉香究為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第一回至十回,看去無多事實,何至大寫特寫?然不如此竭力寫法,對於後文發觀之奇文奇事,便有頭輕腳重之嫌。原書寫何麗娜貌似鳳喜,因知鳳喜不能終局,故以何麗娜演拜堂戲也。此書既反何麗娜,當然有一代之者。代之者究為何人?評者也得賣一關子。否則作者布局之奇,下筆之難,自有一番深意,若評者在此半途為之揭出,所謂拆穿西洋鏡,讀者方面亦興味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