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09回 隔牆有耳槍彈也驚心 入座無聲鑽光偏觸目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眉香因見陳更生越站越近,趕忙退後幾步,將臉一板道:「密司脫陳,此刻又沒有畫給我看,留我在此也是空的,'陳更生急又裝出很是著急的樣子,只在眉香前面,忽爾搔搔頭,忽爾抓抓屁股,又打著小圈子,總是不讓眉香出去。原來娥姁起先去買水果,本是一種計策,以為她一出去,房內僅有陳顧二人,或有什麼機會出來。今在門外聽得眉香一定要走,她又裝做剛從外面回來的神情,走入房去,嘴中自語道:「一點沒有好的水果,容我白跑一趟。」 陳更生接口道:「密司趙,你來得正好,請你再替我問—聲密司顧,這件事情能否一言為定,使我也好放心。」 娥姁即向眉香一笑道:「阿姊何必這般忙法?密司脫陳不過要想阿姊再說定—聲。」 說時,拿她臂膀將嘴—掩,又微笑著道:「這也是他急切之間,無路可走的辦法。」 眉香連連點首道:「只要東西是真的,我一定要就是了,'陳更生忙不迭朝著眉香鞠上一個躬道:「這就算密司顧幫我一次大忙。」 娥姁道:「這末請阿姊明晚上一準來,我此刻還要趁阿姊的車子一下。」 此時眉香瞧見陳更生並無什麼留難之意,反而自己懊悔起先不該以小人之心度人,便向陳更生約定次夕再會。同著娥姁出了東亞,坐上車子。眉香問娥姁要到那兒,娥姁道:「我要到北四川路去,可是又勞阿姊費事繞一個圈子了。」 眉香吩咐汽車夫,一直開往北四川路。到了那兒,娥姁說聲明天再會,自下車去。 眉香一個人回到家裡,卸去「一口鐘」,坐定下來。春蘭、夏蘭分別送上茶煙,秋蘭一壁收拾床鋪,一壁在問眉香道:「小姐可曉得樊表少爺生病的原因沒有?」 秋蘭尚來說完,春蘭笑著道:「這秋丫頭,真正是肚皮里藏不牢一句話的。」 冬蘭道:「這個信息,倒也應該報告的。」 眉香一任春蘭、冬蘭去講,單走近床前,問著秋蘭道:「你這信息,從那裡得來的?」 秋蘭鋪好了床,走下床來道:「我是聽見大廚房裡張廚子說的。他說今天下午,樊家的李廚子來瞧他,說起這一向他家太太老爺很對少爺生氣,因為表少爺對於小姐的這頭親事,仍舊有些含含糊糊。樊太太便怪表少爺不識抬舉,樊老爺並且氣得不准表少爺去進學堂,表小姐因為硬幫哥哥,因此賭氣也不肯去進學堂。表少爺便氣出病來了,現在病在床上,只在鬧著要往北平去讀書去呢。」 眉香一直聽到這裡,不知不覺的退到沙發上坐下,口中雖沒什麼說話,臉上的顏色已經不似方才那樣寧靜了。春蘭走到眉香跟前,又鄭重其事的說道:「春香對我說,太太這幾天也在常常地提起,怎麼陳少爺、趙小姐兩個,從大年初一那天討了小姐的八字去後,迄今並無消息過來。太太還打算揀—個空日子,親到樊家去一趟呢!」 眉香聽了這句,忙不迭的連擺腦袋道:「單為這件事情,是萬萬不可以去的。」 冬蘭岔嘴道:「這末小姐何不去請表小姐來一趟,多少總有一點口風聽出來的。」 夏蘭微瞪上冬蘭一眼道:「小姐正為有了這件討八字的事情,少和表小姐來往。你怎麼反教小姐去請她來呢?」 眉香因見她們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依然沒有什麼妥當的主意說將出來,一時心裡不耐煩起來。便將手一揮,吩咐統統退出。自己懶洋洋的上床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覺周身不甚舒服。只好命春蘭打電話到學堂里請假,一面自去翻弄那些古畫,藉以解悶。吃了晚飯之後,連衣服也懶得換,一個人去到東亞旅館找那陳更生。因她有個怪脾氣,縱有天大的心事,只要一見著了得意的好畫,就會開心起來。及至走進二百零二號房間,卻見陳更生躺在沙發上,一個人在那兒看報,似乎沒有知道她已進去的樣子。她就走近一步問著道:「密司脫陳,你的畫拿來沒有?」 陳更生聽見眉香的口音,連忙骨碌篤的站了起來,笑臉相迎著答道:「密司顧真是一位信人,快快請坐。」 說著,忙又遞上紙菸,眉香便向沙發上一坐道:「趙家阿姐今天沒有來過麼?」 陳更生也靠著那張小圓台子坐下道:「大概腳前腳後,就要來的。」 說了這句,忽向眉香痴看了一會,陡然間現出很奇怪的一笑道:「密司顧,我們總算是同學。我今天倒要斗膽的請問一聲,密司顧,究竟肯不肯和我做個知己朋友?」 眉香一愕道:「我不懂你的這句說話。」 陳更生又補一句道:「你真不懂麼?」 眉香已現不高興的臉色道:「是真的不懂!」 陳更生又略略等了一陣,瞧見眉香一句沒有別的說話,他就突然離座,奔到房門口,順腳向門一蹋,頓時砰的一聲,門已關上了。盾香唬得飛快的站了起來,正待有話。陳更生業已回到原位上坐下,把手一揚道:「你且坐下,我有心腹說話見告。」 盾香忽見陳更生的舉動有異,她的心弦上,已在剝篤剝篤的跳蕩不止。也不敢再坐,也沒什麼言語。陳更生又接連著問她道:「樊家樹是個無情無義的人物,你怎麼和他很是投機?」 眉香把眉微微地一豎道:「密司脫陳,這些事情,你怎好干涉我的主權?你有畫,快拿出來我看,沒有畫,我得少陪了。」 眉香說著,已在移動腳步。陳更生又冷笑了一下道:「干涉自然不好干涉。」 說著,撲的站起身來,就去向床下拖出一隻小小的皮箱,一壁在打開,一壁又換了較為和平的笑容道:「這末請你快來看畫呀!」 眉香一聽有畫,竟把起先的那種恐懼心理丟去大半,忙到箱子跟前站下。剛剛站下的時候,就是陳更生打開箱子的時候,陳更生突把身子一讓,反而站到眉香的外擋,陡然獰笑了一聲,指指箱子裡的一樣東西道:「你看這是什麼東西?」 眉香低頭一看,見是一枝五六寸長的小手槍。同時已見陳更生飛快的拿起那枝小手槍,對準她的胸脯道:「你要性命,就不許動!」 眉香生平從未經過此變,早已嚇得神色大異。因知門已下鍵,萬萬沒處可逃,只把她那一雙十二萬分害怕的眼珠子抖凜凜的呆望著陳更生。不知道還是軟求的好,硬來的好。那知陳更生又在惡狠狠的接續說道:「我姓陳的,在你身上可也用盡心思的了!豈知你這婆娘,一絲沒有情義,水也潑不進一點。我本想再叫趙娥姁向你破釜沉舟的疏通一下,但又料定你非但不會受她疏通,甚至於還要從此避我。我實在因為愛你不過,對於我一切一切的,無不可以犧牲。既是不能軟做,只好對你不起,今天給你一個硬做!」 陳更生一口氣的說到這裡,一面裝出要扳那枝手槍機關的樣子,一面又向眉香喝聲道:「快快替我睡到床上去,自己脫衣裳!」 眉香此時已知身入虎口,正在千鈞一髮,性命交關的當口,忽然聽得隔壁那號房間裡的一個客人,帶著一陣笑聲,逃到洋台上去的聲氣。她就靈機一動,忽出陳更生的一個不意,先把身子一側,斜刺里撲的一聲,彷佛象只飛鳥般的,逃到洋台上去了。其時隔壁洋台上的那個客人,還在那裡頓足拍手的狂笑。眉香因此膽子一壯,自然不要命的大喊茶房起來。隔壁那個客人並未知道眉香這邊的把戲,單是看見有位極標緻的女客也和自己一樣從那房裡逃了出來,他就把他雙手向他那班朋友亂招。他的初意,無非要叫他的朋友快快出來看這女客,遲了恐怕不及。那裡防到竟在無意之中大大的救了眉香一下。因為眉香在那裡大喊茶房的當口,隔壁洋台上早已奔出許多人來,離開她所站的地方不過僅有一個欄干之隔。她的膽子愈大,她的喉嚨自然愈高。外麵茶房不知房裡出了什麼大事,大家爭先恐後的來打房門。陳更生起先的那種舉動,只因一時性慾衝動,不能自制,非但忘了一切國法,而且越出他和娥姁個人預謀的範圍。及見眉香逃至洋台上之後已在大聲喊叫茶房,同時聽得隔壁那客人的笑聲以及茶房打門的聲音,早已後悔起來。幸虧他能料定眉香這人因要保持廉恥關係,決不至於自己宣布醜事。當下只好把箱子鎖好,再去開開房門,對著茶房笑著道:「我在和我們顧小姐鬧著玩耍,你們何必這般大驚小怪?」 茶房進來時候,瞧見沒甚事情,此刻又聽得陳更生如此說法,自然信以為真。眉香呢,她因驚魂未定,一等陳更生在和茶房講話的時候,早已一溜煙的衝出房去。剛下扶梯,兜頭碰見娥姁上來。娥姁方從外面進來,的確不知這件事情,所以沒有瞧出眉香的驚惶臉色,不過見她匆匆下樓,忙問:「如何就走?」 眉香那有工夫答話,仍舊一衝而下,跟著飛也似的奔出旅館,跳上汽車,回家去了。 娥姁走進陳更生房裡,看見陳更生的臉色不對。順手把門關上,方問他道:「她為什麼原故,就此走了?」 陳更生知道闖了亂子,到求娥姁補救。先把娥姁拉到沙發上去,一同坐下。然後老老實實,一句不瞞的將那方才之事告知娥姁聽了。娥姁不待聽畢,急得跳得百丈高的大怪陳更生道:「完了,完了!我可白替你費心思了!」 陳更生連連打拱作揖的說道:「你和我這般樣的交情,只有你來救我。」 娥姁仍舊坐下,瞪上陳更生半天道:「天下沒有不吃醋的女子,我本是不看中你的。」 陳更生連連攔了話頭道:「是的,是的。」 娥姁又接說道:「只因碰了樊小鬼的一鼻子灰,又念你如此巴結我,所以和你有了肉……」 陳更生忙去拍拍娥姁肩膀道:「我真感激萬分,至死不做叛徒就是了。」 娥姁將她肩膀一牽,避開陳更生的手,又接說道:「這些賭誓罰咒的說話,我已聽得膩了。」 娥姁說了這句,又狠狠的恨上陳更生一眼道:「這件事情,我早關照你,只有軟來,萬萬不能硬做。現在你既硬做不成功,我問你,你打算怎樣?」 陳更生便去挨著娥姁一併排著坐下,把臉去擦著娥姁的粉頰,嘴上發出膩聲道:「我的好人,我的好阿姊!你若不替我設法,叫我再找誰去呢?」 娥姁此刻居然一任陳更生在擦著她臉,轉了口風道:「不是我怪你,實在為你做得太冒昧了!」 陳更生忽盯上娥姁一眼道:「這末我們去討八字的主張,不是留作反臉用的麼?」 娥姁咦了一聲道:「你在想她身子呀!你只要不想她身子,自然也不懼她。」 陳更生聽到這句,似現一種失望之色起來。娥姁順手把陳更生的肩膀一箍,到了她的身邊,咬了他的耳朵,悄悄地說上好半天。陳更生一邊聽著,一邊已在點首。等得聽完,忙握了娥姁的手道:「一準如此進行。」 說時,又把他的手緊了一緊道:「我們隨便吃些點心,也好睡了。」 娥姁笑上一笑道:「你床底下有那一枝手槍,我也有些害怕。」 陳更生不答這話,只喚茶房去買點心。他們兩個在吃點心的時候,隔壁房裡的那班客人還在鬧得不亦樂乎。幸虧對於眉香仗著他們膽子方能一大,卻是未曾知道,否則還要去尋著他們,也說不定呢。 第二天早上,娥姁一個人去找眉香。眉香推說有病不見。過幾天再找眉香,眉香又到學堂里去了。娥姁一連找過眉香多次,竟沒法子見著。正在另想別法的時候,那知陳更生卻在這幾天之中,對於娥姁的愛情,越加濃厚起來了。對於眉香的事情,便有些稍稍地淡下去了。大凡男女的交涉,只有進退的兩途。不進即退,不退即進,斷沒儘管中立的。陳更生既對眉香有些退化了,娥姁又何必再代他去做死忠臣呢?當下便與陳更生商商量量的,便叫拆字先生一連寫上好幾封匿名信,分頭的發了出去。第一封信是給顧太太的,第二封信是給樊老爺、樊太太的。第三封信是給樊綺華的,第四封信是給樊家樹的。第五封信是給眉香那個學堂里一班教授的。內中的措辭,都說眉香看上陳更生,常常地去到東亞找他。幸虧陳更生是位守身如玉的君子,倘若換了一個人,眉香的名節便難說了。豈知眉香因已失之東隅,又去干她收之桑榆的把戲。近來和某某新劇家,某某電影家,某某同學,某某要人,統統有了關係等語。顧太太因為深信她這愛女的,僅把原信交與眉香去看,叫她自己留心就是。眉香一見此信,一面氣得幾乎噴血,一面始將那天晚上的事情老實告知顧太太聽。顧太太終究上了年紀,有些經驗的人,反勸眉香只有隱忍了事;若鬧出來,就把陳更生殺了頭再充軍,也難去向社會上洗刷的。眉香本來也有此意,不然,早把東亞之事先去告知她娘了。眉香既遵母命,不究此事。對於樊氏一門,以及她的那班教授,都接到了同樣之信的一事,雖未知道,但對陳,趙二人前去誆騙她那八字的事情,更加明白了。既然明白樊家並未來討八字,她去找她綺華表妹談談,自然無所謂怕難為情了。 有一天,已是清明將近,眉香在先施公司買零碎東西的時候,忽覺有人向她肩上一拍,連忙回頭一看,正是她天天心裡想去相會,腳卻不肯奉命前去相會的那位樊綺華。不禁脫口而出的說道:「妹妹,你好!這許多日子,你為什麼不去看看我?」 綺華含笑的答道:「你且買好了東西,同我家去再說。」 眉香便將東西揀好,叫公司里直接送到她的家中,始同綺華一邊走出公司,一邊說道:「我此刻不想到你家裡去,要末就到這裡樂園,隨便找個地方談談,也是一樣。」 綺華略略一想道:「這樣也好。」 綺華和眉香本有長券的,雖未帶在身邊,那些驗票的人都認得的。進去之後,也不去兜圈子,單揀一個僻靜所在坐了下來。綺華為人性子最急,她就先開口道:「姊姊可知道我們家裡的把戲麼?」 眉香一嚇道:「什麼把戲?」 眉香問了這句,不待綺華答話,又接著說道:「既有把戲,妹妹為什麼不來告訴我呢?」 綺華忽把腦袋一扭,同時耳朵上的那副長環就向她的尊頰亂擊。她卻不顧,單是說道:「我在病得要死,姊姊不去看看我,還在怪人呢!」 眉香聽了又是一愕道:「我真沒有知道。」 綺華道:「不但我病了,我哥哥還比我先病呢!」 眉香哦了一聲道:「我們表弟微有貴恙,我倒彷佛聽人提起過的。」 綺華望了眉香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這末姊姊又為什麼不來看看他的病呢?」 眉香聽到這句,正要表現她的苦衷,忙接口道:「我怎麼……」 眉香說了三個字,忽又覺得這話非常礙口,便把下半句縮住。綺華對於陳、趙二人去向顧家討八字之事,本來一點沒有知道,非但不會明白眉香有此話難出口之意,而且還在叮著問她為什麼不說下去。眉香既是不能當場辯明,越是難以為情,越是話難出口。綺華至此,方始微笑了一笑道:「姊姊,我倒要奉勸你一聲了:這是婚姻大事,就是你的一生幸福所關,似乎不必這般害臊。」 眉香不答這話,忽然問出一句道:「你說你們家裡在鬧把戲,難道就為這樁事情不成?」 綺華將頭湊近了眉香的跟前道:「誰說不是呢!我哥哥也不好。他對姊姊這樁事情,只要經我一勸,他就似乎許可;只要被我娘一罵,他又表示不願意起來。我娘很望此事成功,因見哥哥儘管出爾反爾,氣得和爹爹兩個不准他去投考大學。」 綺華說至此處,卻又自己好笑起來道:「我這個人偏有一個古怪脾氣。越見兩個老的在逼哥哥,我就越要去幫哥哥。及至哥哥病了,我也跟著病了。」 眉香岔嘴道:「這倒好稱一對難兄難妹了。」 綺華將頭一擺,仍舊自顧自說下去道:「我娘見我病了,嚇得連忙准許哥哥前去投考。無奈先是有病,不能投考,後來稍稍好些,又來不及了。現在哥哥只想到北平去讀書,不過我不願他離開上海。」 眉香微笑道:「北平好!我也贊成在那裡讀書去。」 綺華對於此話不置可否,單又咬了眉香的耳朵,輕輕地說了一陣。眉香一邊在聽,一邊雖在裝出一種鎮定樣子,可是她的臉上,早已紅了又紅,等得聽畢,先吁上一口氣道:「妹妹既把那封匿名信撕去,又不去告訴姨父、姨母和表弟幾個,自然是信得過我的表示。」 眉香說到這裡,也把陳更生那晚上之事老實說給綺華聽了。綺華一嚇道:「這樣說來,不是我們不好單身出門了麼?」 眉香點點頭道:「真的應該仔細一點。」 綺華又把雙眉一緊道:「我說我們一份人家,為了姊姊一個人,真鬧得六神不安。姊姊也該替我們這邊出個妥善主意才是呢!」 眉香很快的說道:「我說讓表弟到北平讀書去,便是妥善辦法。倘若姨母不肯給他多的學費,我也可以替他設法。」 綺華搖頭道:「這有陶伯和,也是他的姨表弟兄,又在北平開著醫院。銀錢上面,倒不生問題的。」 眉香要想答話,無意中把手一動,不防她手上那隻大鑽戒的光頭就會四面亂射,竟將不知何時走來、悄悄地坐在她們一桌上那個女子的眼睛一晃,那個女子立時將她腦袋一動。眉香聽得有了聲氣,趕忙抬頭一看,不禁嚇得幾乎出聲起來。不知這個女子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描寫陳更生毒如蛇蠍,使人為眉香代抱不平;然同時又寫出限於投鼠忌器之事實,使人萬不能為眉香代抱不平。神永之筆,曲折極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