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07回 蘭蕙本同根初談實話 葫蘆藏甚藥莫釋疑團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綺華瞧見進來那人就是她的大姨媽顧太太,連忙站了起來,便拍了一拍她的旗袍,含笑叫了一聲。顧太太也笑著將頭一點,把手一抬道:「二小姐,您只管坐下。」 說時別過頭去一看,只見她那寶貝愛女又在痴痴的看畫,非但把一位客人孤令寡丁的丟在一旁,連她進來也會沒有知道。顧太太對於她的愛女,無論怎樣買畫,照例是不管的。因見她女兒怠慢了客人,這就不能不說了。當下便把她那業已放開了的一雙半天足,一支一撐的緊走幾步,到了眉香跟前,把她衣袖一扯道:「喂!你這痴孩子,怎麼又在發這牛性了呢?」 眉香本來把她全神注在畫上,再加那畫遮了她的臉兒,所以她娘進來,真的毫無所知。此時陡被她娘如此一扯,方才把畫拿開了一些,望著她娘道:「咦,姆媽!怎麼不聲不響的,把我嚇上一大跳?」 顧太太似笑非笑,似恨非恨,咬了牙根的,索性把眉香手上的那張畫奪到手中,交給一個丫頭拿開,同時又望了一眼綺華,對著眉香說道:「天也晚下來了,客人的肚皮一定要餓壞了。你這痴孩子,怎麼只在鬧這畫畫兒,不顧客人的呢?」 眉香此時兩手空空,便去吸著一枝紙菸,接著一笑道:「真的也該吃飯了。」 綺華忙請顧太太坐下再談。顧太太又去關照那位女畫家道:「今天我們家裡有客,請你明天來等回話。」 那位女畫家連連答應,告辭而去。 顧太太挨著綺華身旁坐下,笑問道:「你哥哥的毛病想來不礙的吧。你娘是吃了一口煙,自然照顧不到他身上去了。」 眉香接口道:「妹妹說的,表弟還怕風,所以不能來。」 綺華聽了這句,不禁暗暗一喜。她想眉香見了好畫,照例是百不管的,今天承她在這百不管之中,竟把「還怕風」三個字記牢。她的對於哥哥這人,不能說她不在注意了。綺華想到此地,又聽得顧太太微喟一聲道:「唉,我們家樹身子本也太嬌慣了。我又不能前去看他。」 說著,忽有幾個丫頭進來請示,說是菜已好了,擺在那裡?眉香便自作主道:「姆媽吃素的,又不同吃,我說就開在這房裡來。」 顧太太點頭道:「這裡也好。」 幾個丫頭正要收開那些攤得一世界的畫,眉香慌得連連止住道:「不准動,不准動!」 說著,指指靠窗的一張小圓台道:「既是我們兩姊妹吃,擺在那裡,不是一樣?」 丫頭遵命出去。顧太太又朝著綺華點點頭道:「這末二小姐就同你姊姊一起吃,恕我不奉陪了。」 綺華忙答道:「大姨媽儘管請便。」 顧太太站起來道:「二小姐吃了飯,多玩一刻再回去,此地和你家裡是一樣的。」 綺華笑著,送了顧太太出房。等她迴轉身來,又見眉香已把惲南田的題畫詩巴巴結結的指與她看道:「妹妹,你看這幾首好詩,豈是別個畫家能題得出來的?」 綺華不得不看,只見寫著是:「冰鱗雪干玉玲瓏,夜月花溪一笛風。片片銀雲吹不散,美人如在有無中。」 第二首是:「玉階金餞露盈盈,花里長年比大椿。真是八千為九十,笑他婪尾殿殘舂。」 綺華看畢道:「這詩固然很好,我說姊姊的那首《秋燕曲》,也不壞呀!」 眉香起先一怔,後來方笑道:「這個是載在《思伯子堂集》上,張亨甫做的,誰說我做的呀?」 綺華連連點首道:「這是我弄錯了,可見我們哥哥讀過的詩也不少。」 眉香聽了,似乎有些不懂這話的意思。綺華也不相瞞,便把那天晚上家樹所說之話說給眉香聽了。眉香滿臉喜色的說道:「此人本非大名家,表弟竟會看過他的詩集,肚皮裡頭貨色可也不少。」 綺華因見眉香在贊家樹,可巧菜已擺上,便把眉香一拉道:「姊姊,我們一面去吃,一面談吧。」 眉香即同綺華坐到桌上道:「我沒有當你是客。」 綺華指指滿桌子的菜道:「不當我是客,為什麼弄了許多菜呢?」 眉香不答這話,單問家樹明年打算進那一家大學。綺華道:「還沒有一定。」 眉香道:「我們這位表弟的國文倒是極好的,英文略差一些。」 說著又勸綺華最好和她同在一家學堂。綺華把頭一點,忽朝眉香臉上望著,抿嘴在笑。眉香也笑道:「你難道不認識我不成?不吃菜,只看我做什麼?」 綺華因見房內無人,便向眉香打趣道:「我看你呀,此刻還叫你一聲姊姊,不久我就要叫你嫂嫂了。」 眉香不防綺華憑空的說出這句話來,因為二人相對坐著,離開綺華很遠。只好把她手上的那一雙象牙筷子,掉頭捏著,高高一舉,做出隔著桌子要去打綺華的樣兒。且在口中笑說道:「你再說!」 說時,又把筷子懸空揚了幾揚。綺華忙笑著告饒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其實我真情願你去做我嫂嫂呢。」 眉香聽了這句,反而去用筷子夾菜,嘴上既吃東西,當然暫時沒話。綺華還待再說,只見幾個丫頭已經添進菜來,跟著又見春香丫頭笑嘻嘻的走來,傳著太太的話頭對她說道:「表小姐,太太說的,請你千萬不要做客,吃完了飯,再請表小姐一個人到她房裡去一趟。」 綺華因見春香傳的是她大姨媽之命,連忙站了起來,答應著。這點規矩綺華卻能守著,也是她的長處。當時眉香自然也站了起來,打發春香去後,始同綺華重行坐下。綺華等那一般丫頭站得稍遠的時候,又向眉香把眼一眨,低聲說道:「大姨媽叫我一個人去,我已猜定,就是為的這件事情。」 眉香怕人聽見,嘴上並不答話,單把她的腳在桌子的底下踢了一踢綺華。等得二人吃完,綺華燃吸了一枝煙,便到顧太太那兒去了。 這一次去的時候多些,好半天方才迴轉。生怕眉香再去拿畫和她麻煩,忙將她一把拖到沙發上,一併排坐下。眉香也想打聽她娘究與綺華講些什麼,有意差開那些丫頭。綺華一見房內只有她們兩個,便把頭一點一點的問著眉香道:「姊姊,你可猜得著大姨媽叫我去做什麼?」 眉香卻是不好意思的搖頭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怎麼會知道?」 綺華先把她的腳向前略略一伸,跟著把她鞋尖微微地搖擺著道:「老實和你說一聲,就是為我哥哥的事情。」 眉香緋紅了臉答道:「人家和你談正經,你又在打趣人了。」 綺華挨近了眉香的身邊,正色說道:「我不騙你,確是這樁事情。」 說著,又叫了一聲眉香道:「姊姊,你已入了大學的人,為什麼還裝出這種小家派氣?我們倆,難道還夠不上講句把心腹話麼?」 眉香聽說,臉色稍稍沉靜下來,但是只在吸她紙菸,仍沒一句說話。綺華便有些不耐煩起來道:「姊姊,你真是一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人了。」 眉香至此,方才丟去煙屁股,在她喉嚨管里說道:「這些事情,應該父母作主的。」 綺華忙接口道:「父母儘管作主,也得本人願意。」 眉香低了頭,用手慢慢地撫弄衣襟,眼睛望著地板道:「我說一個人的婚姻,總以學問為標準,較為妥當。」 綺華拉了一拉眉香的袖子道:「這末我哥哥的學問,到底怎樣?」 眉香半晌不響,瞧她樣子,似乎又想前去看畫,藉以解嘲了。綺華拖住她道:「姊姊,你可曉得我娘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差不多天天的在尋我哥哥的事呀!」 眉香微微一笑道:「這樁事情又不好硬做的,妹妹儘管逼我,也是枉然。」 綺華道:「昨晚上,我哥哥本要到戲館裡來的,因為回去給爹爹的回音,又被我娘在旁嘰咕了一陣,他就一氣,便沒有來了。」 眉香道:「他既沒有病,今天為什麼不來?」 綺華略把雙眉一蹙道:「我哥哥就是這個因噎廢食的政策不好。」 眉香聽了,沒有回話。綺華又問道:「姊姊,你可肯和我說幾句真心話,讓我回去就好放心辦事。」 眉香噗嗤的笑了出來道:「這又奇了,你要叫我說什麼真心話呀?」 眉香說到這裡,頓上一頓道:「你要我說真心話,我只希望你不要直接來問我。」 綺華很滿意的一笑道:「姊姊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要走了。」 綺華說著,便站了起來。那班丫頭本在外房伺候,一聽綺華要走,一齊奔入,笑著道:「時候還早呢,表小姐忙什麼?」 綺華道:「不早了,快把我的大衣拿來。」 春蘭便替綺華穿上大衣,綺華即在大衣袋裡抓出一卷鈔票,約摸有三五十塊的數目,遞給春蘭道:「這一點點,你們拿去買果子吃。」 眉香卻把那些鈔票接到手中,想去交還綺華,綺華卻已走出房去。眉香帶領一班丫頭,追了上去。 綺華笑著,逃得很快,一腳出了顧府大門,坐上汽車回家。一進房去,大衣鈕扣還沒解完,便問她的丫頭道:「少爺今晚上出門沒有?」 一個答道:「少爺在發燒,似乎出去過的。」 綺華失驚道,「真的病了麼?」 又一個答道:「醫生都來過了。」 綺華忙到外書房裡,只見家樹真的蓋了被頭,躺在床上。綺華摸了一摸家樹額上,雖已微微有汗,還沒退涼,便在床沿上一坐,道:「藥吃過沒有?既然有寒熱,應該多蓋幾張被頭。」 家樹把手一擋道:「我才揭開了一床,妹妹不相信,我一身都是汗呢。」 綺華皺眉道:「這些傭人,怎麼不進來服侍哥哥呢?」 家樹道:「我怕煩,我不教他們進來的。」 綺華又說道:「不是妹妹盡在怪哥哥,仍是哥哥不好,自己去惹娘生氣的。」 家樹不服道:「今天妹妹一出門,又把我叫了去教訓一頓,還說我在惹娘生氣呢!」 綺華不便再說這事,單微微一笑道:「今天眉香姊姊弄了好些菜,只望哥哥同去。」 家樹更是氣哄哄的說道:「除非我死了,才上她們的門。」 綺華笑著接口道:「不去就不去,何必這般生氣?」 家樹忽向床頭邊摸出一張信紙,遞給綺華道:「為了她一個人,已把奶公攆走了。」 綺華聽了一驚,急將那張信紙拿起一看,只見寫著是:今晨七時,愚尚未起,忽來三個上海叫做包打聽的人物,口稱奉了令堂太太之命,謂愚離間母子,隈愚立即離申。因不忍眼見老少母子因愚一人而生意見,即允彼等離開此地。否則我是老江湖,無論公私方面,豈讓人者?現趁午車赴京轉平。老少有信,可徑寄北平西直門外沙回子所設牛肉鋪中。一切之事,容後通訊。惟關氏母女,有事奉求幫忙。老少請視愚面,凡力所及,可否始終成全之。老關倘能脫離虎口,愚真感同身受也。臨行留字,又不便直接投府,故托關氏母女轉交,至顧府之事,務請仍照愚之主張進行,斷不致錯。即詢近佳。 雲泥兩渾綺華一口氣看畢,便把信紙遵還家樹,然後嘆上一口氣道:「唉,我娘脾氣固是不好,爹爹也太懦弱了些。奶公既被逼走,不知盤纏怎樣。」 家樹不答這話,單問綺華,可曾知道何人報告這個消息,否則他娘怎會知道奶公住處。綺華笑了一笑道:「哥哥為人真也太老實了!我娘既與哥哥不對,當然四處的散布耳目。」 家樹聽了,把他牙齒咬得格吱吱響著,臉上愈加發起火來。綺華又問道:「關家母女究有什麼事情,要托哥哥幫忙?」 家樹道:「我傍晚的時候前去看奶公的,那知奶公早已走了。這張信紙,還是關家站娘交與我的。她說,她的老子,並未捉到官里去,還在幾個流氓手中。只要此地一個綽號轟天炮的開句口,便能平平安安的出來。不然,恐怕性命難保。」 綺華側頭一想,卻在自語道:「轟天炮?……」 綺華的下半句話尚未說出,忽然喜形於色的向著家樹說道:「我已想起來了。眉香姊姊今年春上不是曾經化了兩三千塊錢,救過一個大流氓的麼?那人就叫轟天炮。」 家樹不待綺華說完,忙接口道:「不錯,不錯!關姑娘說他住在西門,眉香姊姊所救的那個,聽說也是住在西門,一定是他無疑。這樣說來,只要去找……」 家樹說到這裡,忽把話頭停住,因他方才不是說過,死也不上顧家門的麼,此時怎能馬上改口?綺華一見家樹不說話,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便即望著家樹臉上說道:「哥哥,我決不會和你財氣的。只要眉香姊姊肯答應我,我就去走一趟,也不礙事。不過哥哥又不是不知道她脾氣的。上一次,爹爹也為一樁事情,特地熬了夜,親自去托她,不是倒了一個大霉麼?現在這件事情,哥哥若不想幫關家的忙,那就罷了。」 家樹忙不迭的接口道:「這是對不住奶公的。」 綺華道:「既怕對不住奶公,我說只有哥哥自己去找眉香姊姊,還有一半指望。」 家樹聽了不響,綺華站起來道:「時候不早了,哥哥養養吧。」 家樹也坐了起來道:「妹妹肯不肯替我去走一趟?」 綺華不好推卻,只好口頭應允。回房之後,自己暗忖道:「我去一定倒霉的,要末明天出去兜個圈子,騙他一騙再說。」 綺華打好主意,於是安睡。第二天特地起了一個大早,坐著汽車,各處一轉。回家告知家樹,說是眉香不肯答應。家樹素知眉香不肯多管閒事,自然十分相信,一時沒有法子。只得提起筆來,懇懇切切的寫上一封信與眉香,說明此事,若能破例一行,感同身受等語。命人送去,吩咐不必等候回信,因為料定這封信不過碰碰看,沒什麼把握的。 轉眼已是陰曆年底,家樹本非大病,早已痊可。綺華知道她娘非過陰曆新年不可,她爹爹又是一位乾綱不振的人物,因此這場年事倒也過得異常鬧熱。大年初一那天,眉香便來拜年。因知她的姨丈姨母白天不起身的,來的時侯,已經上火,誰知樊氏二老依然猶未升帳。幸有綺華將她請入房內,家樹不能不來招待,大家照例說些吉利說話。丫頭使女都向眉香拜年。綺華生怕家樹一轉就走,有意想出說話把他絆住。眉香因見家樹並未提及關家之事,反先對他說道:「表弟,關家那樁事情,轟天炮總算盡了幾分小力,方始和平沒事。」 家樹一愕道:「怎麼,姊姊已經替她們辦好了麼?」 眉香也詫異道:「難道表弟還沒有知道不成?」 綺華也在叫怪道:「這末關家怎麼不來通知一聲的呢?」 家樹便去打電話給晉升客棧,要叫關姑娘親聽電話。誰知賬房裡代復電話,說是關家在年前就上北平去了。家樹聽說,放上電話筒,對著眉香、綺華二人道:「這更奇怪了。」 眉香道:「內中必有別情,天下斷無領了人家的情不謝一聲之理的。」 眉香一說出口,頓時把她那張臉兒急得一紅。綺華今天是打起精神,留心眉香舉動的。此刻一見她的樣兒,就明白她那發急的意思。因為家樹並未知道事已了結,當然沒有謝她。她的那句說話,恐怕家樹誤會,趕忙向著眉香一笑道:「姊姊這話說得一些不錯,當然內中定有別情,不過我哥哥確實一點沒有知道,否則豈有不來向姊姊道謝的呢?」 家樹趁此忙向眉香拱拱手道:「姊姊千萬不要見怪,我真的一點不知。我們妹妹可以做見證的。」 眉香正在還禮不迭的當口,忽見嫣紅丫頭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嘻嘻的走將進來,向她恭喜一聲之後,就接說道:「老爺、太太都起來了。」 眉香聽說,便跟嫣紅同走。綺華忽象鬼叫般的喊了一聲道:「姊姊慢著,我和哥哥兩個還沒向兩個老的拜年呢!快讓我解個手,一同去罷。」 眉香即把腳步停下,將手向著嘴巴一掩,笑著說道:「妹妹太難,真是有些顧前不顧後的。」 綺華一壁急向那間抽水馬桶間裡跑去,一壁也在抿嘴笑著說道:「哥哥又不是外人,避他怎的!」 綺華說著,進去了一會,方始出來。同了家樹,隨著眉香、嫣紅,來到她娘房內。一跨進門,只見滿房的煙霧騰騰,更比往常厲害。因為今天既是廢歷新年,又多加上芸香呀檀香呀兩種煙氣。又見眉香已向她的爹娘跪下拜年,她的爹爹首先慌忙連說:「不必拘禮,不必拘禮。」 她娘不待眉香拜完,早已一把將她拖至旁邊,也在連說:「我的好小姐,乖心肝,真真懂禮,今天就來拜年。」 綺華趁空便催家樹快向爹娘拜年。樊老爺今天很是高興,對於家樹也有一點笑容。綺華卻不象她老兄那般規矩,只朝地下一伏,已在笑不可仰,突的一個軟腰,竟會一交跌到她娘腳上。樊太太不禁一嚇,又罵了一句道:「這孩子今天真是樂瘋了!」 這話未了,忽見奼紫丫頭送進一張卡片,不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一部《紅樓夢》,瑣瑣碎碎,僅述賈氏一門之事。所以膾炙人口者,正為並無一句要緊文字,而能使讀者視作句句要緊文字也。此回即取此法,所寫亦為人人能言之事,而又亦為人人不能寫之事。顧太太與樊太太,同胞姊妹也,非但個性有別,即家庭之起居亦有別。綺華與眉香,姨表姊妹也,非但個性有別,即所有一切之舉動,亦以一喜流動,一喜幽靜別之也。如此文字,雖百讀亦不厭,況尚含有一種哲理在其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