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06回 二美同情巧施逐客令 一痴迷畫急煞執柯人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綺華急於望她哥哥來到,忽見案目導入一個人來,料定必是家樹無疑。只因那人跟在案目背後,遠遠望去,僅能見他一個雪白臉兒。及至走入包廂,見是陳更生,心裡一個大不高興。又見眉香對於陳更生,也在略現一種不悅之色,她就和眉香咬上一句耳朵,得了同意,立即站起來,先行走出包廂,再向陳更生一招手,叫他出去。陳更生還當昨晚上有了功勞,今天果有特別的顏色,當然視同聖旨綸音一般,馬上向眉香、奶公兩個很快的招呼一下,忙不迭跌腳絆倒的奔將出去。奶公因見陳更生也和眉香認識,便拿這話敷衍道:「顧小姐和這位陳先生也是熟人麼?」 眉香卻淡淡的回答道:「叫名雖做過幾個月同學,但是素沒往來的。」 奶公原是一個老江湖,豈有聽不出這種口風之理,忙去摸上一把鬍子,笑著說道:「現在學堂里,都是新人物了,若要象我們這位家樹老少,又有學問,又是誠實,真正難得的呢!」 眉香雖未接腔,卻在微微地一笑,瞧她意思,似未反對這句說話。奶公還待繼續再說家樹的好處,只見綺華一個人已經回了進來。一坐下去,就向眉香眨上幾眨眼睛道:「天下怎有這種妄人?他自從碰了姊姊的一鼻子灰之後,又想來纏著我了。他說他今天從晚飯後一直到現在,沒有一家舞場,沒有一家戲館,不去找過。直到此時,方才找到這裡。」 綺華說到這裡,略停了÷停,又攢眉的繼續說道:「好容易,總算被我騙走了。」 眉香把她眼皮一垂道:「我說我那個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的老法門,真有效驗呢。」 綺華抿嘴一笑道:「我看他,也和我們哥哥長得差不多,不知怎麼一舉一動就有一些使人生厭。」 眉香將她左臂一抬,看了一看手錶,正待有話,綺華忽見眉香那隻鑽戒,看去又大又亮,居然被她想著一釘假話,忙把她手上的那隻鑽戒,送到眉香的眼睛前頭道:「姊姊,你看!我娘騙我是五千塊錢買來的。」 眉香眼睛看著那粒鑽石,嘴上微笑著道:「妹妹今晚上死死活活的要我到這戲館裡來,難道就為這句說話不成?」 綺華被這一問,忽又沒有說話可說,只好把手縮了回來,又將她的腦袋一扭道:「人家化了錢,請姊姊來看戲,不見得是壞意呀!」 眉香看見綺華已在發極,況且平時又是最莫逆的,不忍再去駁她,只好笑罵了一句道:「你這淘氣寶,真被我們這位姨母寵得沒有成墨了呢!」 說時,又去把綺華戴有戒子的那隻手扳來和她的戒子一比道:「你的這一隻,比我的要小上一兩個克勒,光頭也沒我的好。這樣價錢,恐怕太貴了吧?」 綺華今天的這番安排,原是要想拉攏這頭親事,也是一片好心,此時因為她的哥哥老是不來,心裡只在發極。至於這隻鑽戒,貴也罷,不貴也罷,莫說只有五千,就是五萬,並不與她相干。當時既見眉香不去追究她的假話,倒也安心一半,便笑著答道:「姊姊既說這粒鑽石不好,我可以再叫我娘去買過的「」綺華說完這句,順眼看了一看眉香的裝束。見她上身穿上一件淡米色華達呢面子,灰結里子的小襖,下身不過一條極短的黑色綢裙。因為眉香此時擱了一隻腳,膝蓋上擺上那隻大皮包,因此能夠瞧見她穿的一雙緋色長統絨襪。至於腳上呢,倒是一雙很精緻的黑色高跟皮鞋。綺華看到此地,因思這般打扮,完全是女學生的派頭。眉香的家產,比他們家裡大上一半,如此一位好人,光取這一樣,我哥哥也應該贊成她了。綺華一個人望著眉香的身上,既在呆想,眉香未知其意,以為綺華在看她那皮包,便笑上一笑道:「妹妹可是在轉念頭,怪我不應該帶了這件費事東西來此看戲的麼?」 眉香說了這句,就拿嘴巴指指皮包道:「這裡頭有我的一架小快鏡。我初來的意思,還當這座戲館裡頭至少至少有幾個可以入我鏡頭的美麗女子,誰知竟出我的意料之外,倒說真沒一個。」 綺華嗤的笑了一聲道:「姊姊又不是男子漢,儘管搜羅這些女子的照片做什麼?」 眉香咦了一聲道,「妹妹這話真奇了。難道妹妹到了現在時代,還在把我們這般女子當做男子漢的玩物不成?」 綺華紅了臉的強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因為姊姊已經搜羅了古今名畫不少了,何必還要這種毫沒意思的照片呢?」 眉香忽莊顏的答道:「這倒不然!妹妹那裡知道,名畫有名畫的好處,照片有照片的好處。就是妹妹的那一張照片,我也寶而藏之的,並沒將它隨便掛著。」 眉香說到這裡,忽見戲台上的那幾盞大電燈同時統統開亮。台上戲文已在出演《西廂》,不覺心裡似有所觸,忙把話頭停下,很注意的問著綺華道:「此刻已經十一下鍾了,我們表弟怎麼還不來呢?」 綺華皺了雙眉的答道:「真正奇怪,不知他在辦的什麼大事。」 奶公接嘴道:「是呀,不見得會辦到這時候的呀!要末打個電話到府上去問一聲看。」 綺華一被奶公提醒,便叫案目去打電話。不到半刻工夫,案目已來回話道:「公館裡已有電話,說是少爺略略有些頭痛,不來了。」 綺華一聽這句說話,生怕眉香要不高興,連連偷看了她一眼,見她雖然沒有不高興的臉色,不過已在蹙著雙蛾道:「我們這位表弟,他的身子本來十分嬌慣。」 說時,望了一望綺華,又極鄭重其事的說道:「我要托妹妹帶個信給姨母,請她老人家可以看破些了,有了這樣大的家產,她和姨夫兩位固然先得將補將補,就是你們兄妹倆,也該隨時吃點補品方是正理。」 奶公也在一旁接口道:「顧小姐這話,真正說得一些不錯。這樣年頭兒,倘若大家窮,一個人富,也非好事。」 綺華此時只在腹中打算,不知她哥哥究是真病假病。若是真病,就該早些回去,她娘是忙自己的大煙都來不及的,那有工夫再去顧憐她的哥哥?若是假病,這頭親事便沒什麼大指望了。所以對於奶公方才的幾句說話,可以罰得誓的,她可半字沒有入耳。眉香因見綺華一聞她哥哥有病,就會呆呆不語,當然是友愛關係,忙著安慰她道:「表弟小有不適,只要服一兩劑疏散藥,馬上會好的。此刻可也時候不早了,我們早些走吧。」 眉香說著,已經搿起皮包,站了起來。綺華便也跟著站起道:「這末我們同走,奶公呢?」 奶公忙把他的手一揚道:「二位小姐,儘管請便,我再看一會,自己會回去的。」 綺華因見案目已把她的大衣送上,即在身邊摸出五元一張的兩張鈔票,交給案目道:「兩塊做茶錢,余多的都給你。」 說時,把嘴向奶公一努道:「這位老客人,你得好好招呼。」 案目連聲道謝答應,又替綺華披上大衣,親送下樓。綺華一壁和眉香一併排走著,一壁說道:「姊姊,你在家又沒什麼事情,可以長到我家走走。我娘那一天不惦記你呀?」 眉香點頭道:「我本要來看看姨夫和姨母的,總是沒有工夫。」 眉香說到這裡,忽朝綺華一笑道:「我倒想到一樁事情來了。明天下午,那位女畫家不是要送畫到我那裡去的麼?表弟倘若不怕風,妹妹不妨陪他來看看。我近來又收了不少的好畫呢。」 綺華未及答話,她們二人已經走出戲館門了。綺華僅答了一句,"只要哥哥可以來,我是一定來的。」 說完這話,各自坐上汽車,分道回家。 眉香的住宅就在靜安寺路,距離跑馬廳不遠。大舞台到她家裡,不消幾分鐘,早已到了。下車之後,一腳到她臥室。她的一班得寵丫頭早已睡下,只剩兩個二等丫頭守在那兒。一見她們小姐回家,一面接過皮包,一面便要去喊醒那幾個丫頭。眉香忙把頭一擺道:「不必喊她們,這時候本該睡了。」 一個丫頭笑上一笑道:「人家都在說小姐是一位菩薩,真正不錯。你看,主子還沒睡,她們倒睡了好半天了。」 眉香聽了,微微一笑,又問:「太太醒過沒有?」 一個丫頭答道:「太太沒有醒過。小姐今晚上想吃甚麼點心?」 眉香道:「沒有預備麼?」 兩個丫頭一齊答道:「只預備了一點蓮心。」 眉香點頭道:「只要有了就算了。」 說著,看看手錶,短長針都在十二點上。便把手一揮道:「你們也去睡吧,蓮心我自己會盛的。」 兩個丫頭笑了一笑,果真走到後房睡覺去了。 原來這位眉香小姐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上無兄弟,下沒姊妹,單單只她一個。她的父親顧盼雄已在十年之前去世的了,母親顧太太,就是綺華小姐生母的同胞姊姊,為人長厚有餘,才幹稍嫌不足。她在娘家的時候,常常被她那位令妹拿著手中玩耍的。自從嫁到顧家,總算承了先人餘蔭,擁著一二百萬資財。自少至老,卻也享著一番大福。她在顧老爺去世的一年上,因為捨不得她的這位寶貝愛女,以致未能殉夫。但是守節撫孤,也是一樁大事。這時眉香小姐還只十歲,顧太太便一連請了兩位中西文的教師在家教讀,所有一切家政,外有賬房,內有管家婆婆,只要按部就班,悉照老例行去。每月除去開支,倒有一萬八千的房金存入銀行。她在七八年前,已經吃素念經,平時報喜歡化些修橋補路、燒香拜佛的銀錢。對於自奉,卻也十分省儉。因她這位愛女現在己入大學,非但品貌又美,學問又好,而且沒有時下習氣,還是一位女名士的派頭,所以凡是眉香小姐心愛的古董書畫,就是貴至十萬八萬的價格,她也毫沒一點吝嗇之態。她們這份人家,真也夠得上稱一聲母慈女孝的良善人家了。現在稍稍還有一點美中不足的事情,就是眉香小姐猶未選到一位乘龍快婿。照顧太太的眼光,早已看中樊府上的這位姨侄少爺,兼之暗中察看她的這位愛女,每凡提到她的這位表弟,她雖沒有什麼一定贊成的表示,卻也沒有什麼一定反對的現象。顧太太於是暗中示意她的妹子,要想男家先來求婚。樊太太本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豈知就因為這個面上,母子之間反而生了一重嫌隙。若非綺華小姐能夠明白事理,真心友愛,處處幫著哥哥,這位家樹少爺恐怕還要難以處在這組織不完全的家庭呢。眉香小姐對於這些事情並非毫無所關,因為未曾踏進摩登化的門檻,一個女孩兒家叫她如何出口?可是這晚上從戲館裡回來之後,她的心裡竟會不知不覺的感激綺華這人,當時隨意吃了一些蓮心,也就上床安睡。 第二天的八點鐘,她已照常起身,那班得寵丫頭都來圍著她,嘰嘰喳喳的笑著說道:「小姐,你昨天晚上,倒說不聲不響的一個人出去看戲。等你走了半天,我們方才知道。」 眉香一面含笑的雙手趕開這班丫小姐,自己坐到梳妝檯上,一面望著鏡子說道:「你們要看戲,這還不是一樁極容易的事情麼?不過這西天就要停鑼了。且等陰曆新年,讓我去包它幾天包廂,你們儘管去看個飽就是了。」 內中一個名叫春蘭的大丫頭,笑嘻嘻地向著大眾把手一揚道:「你們都聽見了沒有,小姐是從來說一是一的。」 大家聽說,正在十分樂意的當口,忽見太太身邊的春香丫頭一腳跨進房來,先叫上一聲小姐,接著就問大家道:「你們樂些什麼?我已求過太太了,我情願來侍候小姐。」 大家便把看戲之事講給春香聽了。春香不甚相信,笑問她的小姐可是真的,眉香把頭微點道:「她們都去看,不至於落了你一個的。你此刻跑到我這裡來,太大起來沒有?」 春香忙把手向她頭上,自己很快很快打了幾下道:「該死,該死!太太老早起來了,叫我來請小姐的。我竟忘個乾淨。」 夏蘭接口道:「象你這樣沒有魂靈的,還好帶你看戲去呢?」 眉香本已截了發的,略略收拾一下,即同春香來到她娘房內。只見顧太太的手上拿了一張黃紙,正在那裡念佛,一見她的愛女進去,忙將那紙放在桌上,微微一笑道:「我仿佛聽說,昨天晚上是你綺華表妹請你看戲呀。」 眉香便把昨天之事,統統告知顧太太聽了。又說:「我還約了綺華妹妹和家樹表弟,今天到我們這裡來玩呢!」 顧太太不等眉香說完,已在把嘴一嘻,露出幾粒零零落落的牙齒,不甚關風的說道:「還是趕緊叫臬萊去。他們兄妹倆確是難得來的。」 眉香微微把頭一擺道-「叫來的菜,不及自己弄的好。」 顧太太又連連點頭道:「這末快把我的好蘑菇,好筍乾拿出來。」 眉香抿嘴一笑道t「姆媽,他們又不吃素,這些東西,只有你老人家當作寶貨的。」 顧太太又一疊連聲的說道:「這末快快吩咐大廚房裡去,沒有的東西,快些去買。」 大家應聲去後,顧太太又在自言自語道:「吃中飯不知可來得及呢?」 眉香又嗤的笑了出來道:「姆媽不必著忙。我們這位表妹,試問她那一天是上午起來的?」 顧太太哦了一聲道:「這倒是的,她娘也起得晏的。」 眉香因見她娘並沒什麼要緊事情,便不在此,耽擱她的念佛工夫,略坐一坐,就回房去。 等得午飯吃過,昨天約定的那位女畫家果然搿上一大包袱的古畫走將進來。不待寒暄,就把包袱打開,將那所有的古畫,一幅一幅的展了開來。第一幅是王廉州仿梅道人的紙本山水,第二幅也是王廉州擬燕文貴的絹本山水,第三幅是王簏台仿曹雲西的紙本山水,第四幅也是王麓台仿米元章的絹本山水,第五幅是王石谷仿雲林子的《草堂秋色圖》,第六幅也是王石谷仿唐解元的《陵壑密林圖》,第七幅是惲南田仿子久的《富春山圖》,第八幅也是惲南田仿倪高士的《小山堂圖》,第九幅是吳漁山仿倪雲林的《竹石小景圖》,第十幅也是吳漁山的《山水圖》。這還算是次等的,每幅已經討價三千兩。再有什麼惠崇的真跡,什麼巨然的真跡,什麼米元章的真跡,什麼吳仲圭的真跡,什麼董北苑的真跡,什麼王叔明的真跡,什麼李咸熙的真跡,什麼趙子昂的真跡,什麼趙大年的真跡,什麼高尚書的真跡,一共也是十幀,至貴的說要一萬,稍次的也要八千。眉香本已收藏很富,眼光卻也不劣,此時驟見這種名貴東西,竟把她弄得猶同入了寶山一般,不知放棄了那一樣才好。正在籮里揀花,一時解決不下的當口,忽見好幾個丫頭一同奔入道:「小姐,樊家的表小姐來了。」 眉香忙問道:「光是她一個人來的麼?」 一班丫頭尚未來得及答話,已見那位綺華小姐早經大踏步的含笑走入。眉香只好拿著手上的畫兒,笑問道:「表弟的貴恙好了麼?」 綺華一面脫大衣,一面皺上一皺眉毛道:「哥哥說怕風,所以我一個子來的。」 眉香把手上那幅王石谷的山水,指給綺華去看道:「妹妹,今天也是你的眼福好,你快看這幅寶貝呀。」 綺華見了這些東西,本來就要頭痛,況且今天的來,想來探探眉香口氣,或者就此做了媒人,也未可知。此刻一見眉香要她賞鑒這些大不對她胃口的東西,便說:「讓我先去見了大姨媽再來。」 眉香連說:「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又因自己沒工夫,只命春、夏、秋、冬四蘭,陪同綺華去見太太,誰知綺華一心要與眉香說話,對於她的那位只知念佛的大姨媽,實在有些格格不入的,匆匆一見之後,沒有幾句寒暄,馬上回了轉來。眉香此時見了這些好畫,已經愛得發痴。瞧見綺華回來,一幅幅的指給她看,綺華起先總算勉強的敷衍了一會,後來看見眉香只是論長道短,刺刺不休:什麼淡而逸還易,什麼濃而逸就難;什麼形似還易,什麼神似便難,足足口講指畫的鬧了一個把鐘頭,還沒請她坐下。幸虧綺華是雙天足,也已把腿站酸。只好口裡隨便亂答,一屁股就向一張沙發上坐了下去。眉香仍不問訊,儘管在向那個女畫家稱讚件件都是寶貝。那個女畫家一見買主稱讚貨好,豈肯再讓價錢?還是綺華旁觀者清,只好去把眉香拉到一邊,咬著她的耳朵道:「這是買賣交易,姊姊一徑如此稱讚,人家怎肯再讓價錢?」 眉香忽被綺華提醒,心裡雖覺此話不錯,可是她的嘴上還在直說道:「妹妹,這些東西真正不是常品,我已愛不釋手,叫我怎麼作違心之論呢?」 綺華聽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實在沒有法子,索性坐在一旁,一任眉香盡去稱讚,不肯再去插嘴。誰知綺華本是有事而來,自己一個人痴坐-一邊,心上越是著急,臉上越是發火。再去看看眉香,只見她仍在絕口狂贊,差不多買主反變了賣主,賣主反變了買主起來了。綺華正在急煞活煞的時候,總算來了一位救命星君。不知這位救命星君究竟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已將顧眉香之態情活畫出來。固是作書由淺入深之法,然亦賴作者之筆致細膩。一路寫來,已使讀者對於顧眉香無形中生出情感矣。至寫綺華之在旁著急,以及種種代為畫策,此乃明寫綺華,實則暗寫家樹也。只以家樹為原書主人,若再指名描寫,豈不成為脫胎。好在讀此《反啼笑因緣》者,必已熟讀原書矣。如此反襯,殊佩作者之布局非易,而章法有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