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03回 移樽就教旅邸謁軍師 見義勇為窮途欣難女
卻說家樹忽得一條妙計,乃是想到他那奶公身上。他在小的時候,就聽說這位奶公曾在成都省里歸過督標,又吃過糧子飯的(註:清朝武官,分督標、撫標、提標三處,候補猶文官之指分某省然。吃糧子飯即在軍營混事之謂)。雖然不知他的武藝如何,文理如何,可是對於他的閱歷,他的見識,他的義氣,他的慈愛,一個小腦筋里久已存著極深刻的印象。這樁為難之事,若去請教於他,必有一個圓滿解決的辦法。況且這天同他妹子因為家中「走水」,匆匆回家,將他一個子丟在那家小酒店裡,不知有無會鈔的零錢,更加應該一走。家樹想到此地,便去上床安睡,以便次晨早起,所以兩三個小子前去伺候他,統統被他攆出房外。
第二天一覺醒來,趕忙下床。一瞧鐘上,剛打六下,那時本是嚴寒天氣,六點的時候,天才亮了未久。雖只露出微微的晨曦,屋檐上的那些積雪,已經化作清水,滴滴答答的流將下來了。在他初意,還想去約綺華同去瞧瞧奶公,便中看他所說的把戲。他的腳步剛正走到房外,忽又連說「不好不好」,仍舊轉身進內。原來綺華的臥房,做在後樓,到她那兒,勢必須經過他那爹娘的臥室。樊老爺和樊太太兩個,彷佛立誓過不與太陽菩薩會面的。日出而臥,日入而起。這種習慣,由來已久。家樹若在那個時候上樓,定要被他爹娘知道,萬一查問起來,又得多出一番閒話,甚至不准出門也未可知。兼之綺華同去,也有不便之處。綺華儘管和他真心友愛,既去商量對付眉香的計策,自然沒她在場為宜。當下索性不去驚動那班小子,自己走到麵湯台上,開了冷熱永龍頭,洗臉盥口之後,掠上一掠頭髮,戴上綺華給他那隻鑽戒,穿上那件業已奉過明諭的狐嵌大衣,再帶一大卷鈔票。獨自走出大門,跳上一輛黃包車,一直拖到裕興客棧門口。給過車資,走入門去。
抬頭一看,忽見滿客堂里一架一架的白木鴿子籠里,卻有斷斷續續的打呼之聲。一張賬桌前面,似乎躺著一個形似茶房的人物,正在那兒糊裡糊塗的大說夢話。仔細聽去,什麼青蛇、白蛇,什麼黑狗、黃狗,還有什麼趙天申、田伏雙等等花會的名詞。家樹就是這年底卒業於浦東中學的,住在校里的時候,那些不肖的同學,都愛打這花會,一般茶役工人,尤視這個花會是他們的發財捷徑。因此知道這個茶房,必是花會打昏,因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禁笑上一笑,上去將他喚了起來,問道:「此地的住客,可有一位四川的嚴先生麼?」
那個茶房搓上一搓眼睛,望了家樹一眼,因見家樹穿得狐裘皇皇,鑽戒閃閃,倒也不敢怠慢。側頭一想道:「這裡沒有什麼嚴先生呀。」
家樹便比著鬍子的樣兒給他去看,說:「是一個有鬍子的癟老頭子,大概不是昨天來的,就是前天來的……」
那個茶房不待家樹說完,頓時露出了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道:「哦,是他麼?這個老頭子。」
說時,把手向樓上一指道:「一上扶梯的第二間房間就是。」
家樹聽說,便向裡面進去。及到板壁背後,並未看見什麼扶梯。忙又回了出來,仍去問著那個茶房道:「我還要請問你一聲,你們這裡扶梯,究在那裡?」
那個茶房因為剛才睡下,天氣又冷,一見家樹又去問他,便有些不耐煩起來。直挺挺的躺著被窩裡答道:「扶梯就在客堂背後,你這位先生,難道沒有長眼……」
那個茶房,剛巧說到「眼」字,他自己的眼睛,倒被家樹手上的鑽戒光頭一射,幾至不能睜開。當時即把下底的一個「睛」字趕忙止住,同時就把他的腦袋,向那硬板似的被內一縮,馬上就打鼾聲起來。家樹見了這種形狀,非但一絲不去怪他,而且連連自點其頭地解釋道:「他是一個茶房,一天忙到晚上,一晚忙到天亮,好容易有了這一點點睡覺的機會,我怎麼幾次三番的前去吵他?他並不來怪我,只不過倒頭便睡而已。這等人物,還算是這個客氣待人的呢!」
家樹一邊如此想著,一邊再到板壁背後去找扶梯,眯著眼睛一看,仍是不見。正在進退維谷的當口,忽見右邊板壁上,明明的有架竹梯子戧在那兒,起先因為只顧在找做就的扶梯,所以成了不見輿薪的那個笑話。當下就把那架竹梯子搬來,搭在那個樓板的窟窿之中,雙手撐著兩旁的板壁,從那竹梯子上,一步一步的踏了上去。踏到半中間的時候,竟至無法上去,因他那件狐嵌大衣,非常厚實,他的瘦小身子,也會不期然而然的臃腫起來,板壁既狹,身體又粗,試問如何上去。伹是走上退下,同一費事,他就索性用出全身氣力,直向上攢。當時只聽得他那大衣擦著兩邊板壁,沙沙沙的聲響,猶同深山絕壑之中那些巨蛇出洞的光景一般。幸虧他的這件大衣,乃是厚呢面子,尚不礙事。若是換了那令妹的那件外國緞面的,那就恐怕早已有了幾個紀念洞了吧!家樹甫經踏上樓板,未曾走上幾步,抬頭一望,已經走到六號門口。連連轉身回至二號門口,輕輕地敲門道:「奶公,家樹特來瞧你老人家了。」
說了一聲,裡邊沒有聲響,便又把門敲得略重,方始聽見他那奶公的聲音在那裡邊問道:「外面可是我們老少來了麼?」
家樹又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道:「正是家樹來了。」
又聽得奶公在問道:「府上平安麼?」
家樹又答道:「不過燒去一間草棚。奶公昨兒沒有吃好,我特地來謝罪的。」
奶公又說道:「這倒不必客氣,不過此地真髒。」
家樹道:「奶公不必管我,我還有事情來請教你老人家的。」
奶公聽得如此說法,方始答道:「這樣就請老少寬待一時,讓我穿好了衣裳,就來開門。」
家樹又答應了一聲,因見房門旁邊,卻有一扇小小的窗洞,便從窗洞之中,望了進去。只見名雖房間,其實還不及他們家裡的炕榻大小,內中擺有一張極狹極小的木床,掛上一頂破舊不堪的老藍夏布帳子,帳子裡面,正在那兒窸窣窸窣的動彈,夾著還有呼嚕呼嚕的痰聲。床的外面擺上一張白木頭的骨牌凳子,凳子雖小,擺設的東西卻是很多。第一樣就是昨天的那把瓦茶瓶。第二樣是一盞煤油燈,燈罩業已碎了幾塊,一半是用皮紙糊著的。罩子上頭,完全烏黑,因為尚在撲的撲的透火,大概是燈盡油乾的時候了。第三樣是一隻香菸筒做的痰盂,所有墊痰的草紙,究竟是痰是紙,已經分不清楚。第四樣是一盒大英牌的紙菸,殼子業已散開,還有一根紙菸,黏有半截老痰在上。一盒洋火,一半撒在凳上,一半撒在地上。家樹正在瞧著這些擺設,藉挨時光的當口,突見奶公從那帳子裡頭伸出一隻手來,掛起上首帳子,上半截身子已經坐起,靠著背後的床檔。因為不知家樹在那窗洞之中看他,仍舊自顧自的去把蓋在被面上的一件藍布緊身棉襖抓來披在背上。先將他那左臂膀子,伸入左邊袖管,及想再伸右臂,已經辦不到了。第一,這樣一來,覺得吃力了,咳嗆更厲害了。第二,緊身棉襖的身腰太小,若要將那右臂伸入右邊袖管,必須彎到後面,使那袖管向右方下垂,卸著右肩,同時後面須有可以周轉的餘地,方能將那右臂伸進右袖子管。奶公睡在這張小床,床頭已靠板壁,那裡如有餘地?奶公的上半截身子不但沒有地方可靠,而且勢必跌至床橫頭的地上去了。既無餘地,如何能夠穿入?家樹一直瞧至此處,卻已不能再耐,便在那個窗洞之中,叫著奶公道:「奶公,你老人家這樣的穿法是不行的,只有趕快走下床來,站在地上,右邊那手才能伸入袖子。」
奶公驟聞此話,不覺忙不迭把頭朝那窗洞一望,始知家樹早已站在那兒。於是一壁連連點首,一壁嗆著下床答話道:「老了,老了,不知怎麼又在發這個害人的痰火病了。方才若非老少提醒了我,真會這隻袖子無法穿入呢。」
說時穿好棉襖,又將一件老羊皮的青布大袖馬褂披了上去。順口吹熄了煤油燈,吸著一枝紙菸,再去坐在床沿上,套他那一條老棉褲子。好在他照例不穿襪子的,一經拖上鞋皮,便算打扮停當。猶同千金小姐般的可以出那繡房了。此時的家樹,雖已站得腿酸,但他尊敬奶公的心理並未因此稍殺,直待奶公開出門來,將他請入。他見無處可以容他身子,只好坐在床沿。奶公自然也在床沿坐下,對他說道:「老少,這間房間太小,又是骯髒,可見我奶公不騙你的吧?……」
吧字未了,忽又嗆了起來,嗆得最厲害的時候,也怕涎沫濺在家樹臉上,趕忙別過頭去,用手遮著嘴巴咳嗆。家樹四處一望道:「奶公既又發病,此處萬難再住,但不知鄰近地方可有什麼較大一點的棧房沒有?」
奶公此時咳嗆得滿臉通紅,嘴上的半支紙菸早已掉在地上。因為地上狠有幾口老痰,自己看了也覺骯髒,不便拾起再吸。等到咳嗆略止,方答話道:「恐怕沒有。」
家樹道:「依我主意,還是挪到觀音閣碼頭那家晉升客棧去住。」
奶公現出他那可怕的笑容道:「這樣一辦也好,那裡我還有一個朋友的家眷住著呢。」
家樹立即站了起來道:「奶公可有什麼行李?」
奶公也站起來,指指床腳後的一個大包袱,一個小鋪蓋道:「就是這兩樣東西。」
家樹便同奶公下樓。此次因有奶公走在他的後面,替他隨時箍緊大衣,所以走得極其便捷。及至客堂,起先那個茶房仍舊躺著那兒。家樹又去將他喚醒,摸出一張五元鈔票,遞到他的手內道:「除去客棧錢外,余多的就給你做酒錢吧。」
那個茶房接到手內,連連嘻開大嘴道謝道:「謝謝少爺,謝謝少爺。」
又問奶公可曾洗臉吃點心。家樹搖頭代答,即同奶公走出客棧,茶房忙去代叫車子。
一直來到晉升客棧,即在樓下一號大房間裡住了下來,一面脫去大衣,一面先命茶房去叫一碗麵來。奶公道:「老少不吃麼?」
家樹搖搖頭,然後始將來意說與奶公聽了。奶公聽話的時候,除了仍是咳嗆之外,一句沒有岔嘴,等得聽完,茶房已將一大碗雞絲麵送上,奶公又問家樹道:「老少可要分吃一些?」
家樹搖手道:「我不甚愛吃外面點心的。」
奶公只吃半碗,擦了鬍子,方答家樹的話頭道:「照老少說來,小姐待你是好的。我說太太呢,也沒什麼不好。只因老少不肯答應娶她那位嫡侄女兒,所有嫌疑因此而起。現在只要問老少一聲,這位顧眉香小姐,老少嫌她那樣不好?」
家樹被這一問,只在嘴上「我呀……我呀」的,竟至一時沒話可答。奶公笑上一笑道:「老少既是說不出她的壞處,太太自然不肯心服。況且小姐既與老少真心友愛,她又何必前來害你?」
家樹攢了雙眉道:「我娘脾氣不好,我怕我們這位表姊象她,弄得將來沒有閨房之樂。」
奶公雙手亂搖道:「這是因噎廢食的政策了。」
說時,忽問家樹道:「老少身邊帶有寬裕的零錢麼?」
家樹連說:「有,有!」
便在身邊摸出那捲鈔票,數上一百元的數目,交給奶公道:「奶公,姑且用了起來。」
奶公微微地擺頭道:「老少,我的還不忙。昨天你看見的那個關家姑娘,她們母女兩個,就住在此地。她的老子因打抱不平,砍傷了一個大流氓,這兩天不知在那裡吃官司。她們母女兩個手上一個大也沒有,簡直一無法想。我和她的老子,總算同過幾天事的,我是昨天到上海的,一下長江輪船,身上也沒什麼錢了,所以只好住到那家裕興小客棧去。可巧在那弄口無意中遇見關家姑娘,她就將她的苦楚說給我聽,跟手問我借錢。」
家樹本想見一見這位關姑娘的,一聽有此機會,忙笑道:「既是奶公朋友,應該救人之急。可惜今天沒有多帶。」
說時,又去數出一百元的鈔票交給奶公:「這二百塊錢,就請奶公拿去幫助他們。」
說著,又數了一數手上的鈔票,只有四十五元,一齊送與奶公道:「這幾十塊零錢,奶公用起來再講。奶公若要長住上海,可以另外租屋。」
說了這句,忽然將他雙眉一豎,氣得抖凜凜的說道:「說起此事,奶公替我評一評道理看。同一奶公,我妹妹的奶公、奶媽,就好住在我們家裡,我的奶公,當場就要攆走。這是什麼道理?」
奶公忙勸道:「老少,萬萬不可因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弄得你們家庭失和。況且我此次由川里來,不過惦記老少,前來拜望一趟。本來有事要到北平去的。」
家樹還要再說,奶公已將那四十五元鈔票塞在棉襖袋內,拿起二百元鈔票,直往外去道:「老少且坐一坐,讓我把這一筆錢送給她們去,回頭再和老少細談吧。」
家樹忙站了起來道:「奶公儘管請便,我在此地候著奶公便了。」
奶公去後,家樹就在房裡踱著方步,轉著圈子暗暗尋思道:「方才奶公所說,仍是一個勸和的言語。我既前來問他,總得討個解決的辦法才是。」
家樹剛剛尋思至此,已見奶公帶著一個苦老婆子,戰戰兢兢的走將進來。那個婆子一見了他,不問皂白,馬上朝他一跪,磕下頭去。他雖連連阻止,那裡還來得及。只好回禮之後,三個人一同坐下。婆子用了一塊青布帕子拭著眼淚道:「樊少爺,你真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做了這樣天大好事,將來必定要中狀元。哎唷,說錯了,這個年頭兒,沒有狀元了,就做什麼師長吧。」
說時,望了一眼奶公道:「嚴五叔,你評評我的說話可對呀!」
家樹趕忙說上幾句謙虛說話,奶公道:「關家嫂子,你也不必再向我們這位老少客氣了,現在最要緊的事情,第一是快去打聽我們這位關大哥究在那一道衙門。有了錢,照例是官司就贏了一半了。」
老婆子聽說,含了淚珠,向著家樹謝了又謝,說了又說,方始把她屁股一扭二扭的扭將出去,因她尚是一雙三寸金蓮,死也沒有解放的知識。
奶公送走婆子,回來和家樹一同坐下,將嘴一嘻道:「她們母女兩個,有了這筆款項,就好前去辦事,我也少了一件麻煩。」
家樹因為關姑娘沒有瞧見,心裡未免有些失望。忽又想到「我既有此義舉,總有見面的機會」,奶公見他低頭無語,料他又在想心事了,便在桌上用指畫著圈圈道:「老少莫急,我有一條錦囊妙計授你,包你不錯。」
家樹忙問什麼妙計,奶公接說道:「老少和她,本是姨表姊弟,何不與她接近一些,暗暗察看。若可做你妻子,何必一定堅拒?若不可做你妻子,你就借個因頭出門求學,另覓良緣也好。」
家樹連連點頭道:「這個主意,我還贊成,……」
一句未了,忽見綺華滿臉笑容地一腳踏入房來道:「這個主意,我也贊成。」
奶公慌忙起身讓坐道:「小姐怎樣找來的?」
說時,又指指家樹道:「我已問過我們老少,府上是吉人天相,叫做越燒越發的。」
綺華因見這間房裡沒有熱水汀,仍舊披著她的「一口鐘」。就在桌子橫頭那張凳上,一屁股坐下,笑著答話道:「家裡只燒了一間草棚,倒不礙事。昨兒沒有奉陪奶公吃飯,那才真正對不起的。」
奶公正待謙遜幾句,綺華又在向著家樹道:「哥哥,你今天出來,為甚不去找我?」
家樹把他二指一比道:「怕他們。」
綺華抿嘴微笑道:「怕他們?」
說著,又將她那雙眼白朝上一翻道:「他們還怕我呢!」
家樹不答這句,單問道:「妹妹今天怎麼這般早法?」
綺華就在「一口鐘」內伸出手來,把那手錶送至家樹眼睛前頭道:「十一點鐘了,還說早呢!我本想早起來,同著你來瞧奶公的。不知怎麼一來,睡失忽了。還是眉香姊姊走來把我鬧了起來。」
家樹心裡一動,忙問:「她來何事?」
綺華笑上一笑道:「她呀,她本是一位識寶的回回。據她說,東亞旅館裡到了一個販賣書畫的客人,定要逼我陪她走一趟。我不好卻她,只得同她去到那兒。她就七買八買的,買上七八百塊錢的破書爛畫回去了。」
家樹一伸舌頭道:「她竟是一位收藏家了。」
綺華淡淡的答道:「好在她家更比我們有錢,她娘只她一個,況且又是正經。」
奶公接口道:「如此講來,這位顧小姐是很有學問的了。"綺華道:「自然有學問的,不過奶公方才教我哥哥的法子,我真贊成這個辦法。」
綺華說完這句,又問奶公道:「奶公,此刻左右沒事,你老人家昨天所說變把戲給我看,請問此刻可能變麼?」
奶公搔著腦袋道:「小姐的記性果好,真要看麼?」
家樹接說道:「豈止妹妹要看,我也要看。」
奶公聽了,便在身上摸出一支大英牌來,正想去拿洋火,綺華忙把她那一隻金香菸盒子,撲的一按機關,開了開來,送給奶公道:「這是大茄律克,奶公吸這個好些。」
奶公即取一枝,燃著吸上幾口。突然將他腦袋,向著左肩上一側,指指他的右耳道:「把戲來了,你們快看。」
綺華、家樹一同走近去看,說也希奇,倒說奶公的右耳裡頭,竟會冒出一個一個的煙氣圓圈出來。家樹見了倒還次之,只把這位綺華小姐樂得猶同花枝招展一般,連稱奇事。奶公笑上一笑道:「這還不算奇怪。」
說著,將手兩邊一分,故作鄭重其事的說道:「二位快請站開一點,且看我的真正法寶來也。」
不知奶公究有什麼法寶,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大凡描寫美人易,描寫老人難,描寫老而且病之人尤難。此回之刻畫奶公,真盡小說家之能事矣。本書需重伏筆,余已言之。此回之關氏母女,讀者必為作者所欺矣。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