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04回 臂風似鐵絕技擋紅顏 汗氣如飴舞場尋白髮
卻說奶公瞧見綺華這般樂法,索性叫他們兄妹二人站開一些,兩袖一撞,走至房間中間立定。隨手搴起他那一件油而且膩的汗褂子,只把肚子一凸,肚臍眼內又有無數的煙氣圓圈出來。這個圓圈,更比綺華嘴上吐出來的還要好看。家樹看了這種奇事,已在大聲發笑,綺華笑得提著「一口鐘」,滿地亂跑,跑了一個圈子,方始走去拉住奶公的馬褂袖子道:「奶公,這個好戲法,必須把我教會。」
家樹在旁微笑道:「我說妹妹不學也罷。」
綺華把頭一扭道:「為什麼?我非學不可!」
奶公卻向家樹搖頭道:「老少,你放心,小姐那有這個閒空工夫學它。」
綺華忙問道:「奶公怎麼知道我沒工夫呢?」
奶公拍拍肚子道:「這個並非戲法,也是一種小小的運氣功夫,至少須有一二十年的苦功,方能至此。」
家樹道:「妹妹,你就是學會了,難道也去把個大小姐的肚臍眼給人家去看不成?」
綺華忽見家樹既在阻她,還要打趣她,她就出家樹的一個不防,提起她那隻高跟皮鞋腳,撲的一聲,沒命的就向家樹踢去,豈知踢得過於勇猛,站在地上的那隻皮鞋腳,一時無法支持,不能獨立,頓時身子往後一仰,便成梯子式的斜形樣子,正在間不容髮之際,幸虧奶公真是眼明手快,立即道聲「慢著」,同時撲的一聲,伸出他的一隻臂膀,向那綺華身後用勁的懸空一擋,突有一股臂風發了出來,竟把綺華的身子無形中擋住了。綺華也忙隨勢將她腰干一挺,縮回踢出去的那隻腳來。雙腳既並地上,方才免去叫做元寶大翻身的那個笑話。起先家樹離開綺華,本不甚遠,見她忽去踢他,只好往後一縮,倒退幾步,及見奶公的一個臂風已將綺華擋了轉來,才得略略放心,忙去趁勢一把抓住綺華的「一口鐘」道:「好險呀。」
綺華僅受一些虛驚,反而向著家樹奶公二人不好意思的一笑,沒甚可說。家樹便扶綺華仍去坐下,奶公見巳沒事,跟來同坐。家樹便趁奶公將那關家之事說給綺華去聽的當口,暗自轉念道:「我在小的時候,我就聽得我那亡母說過,這位奶公差不多有那十門拳教師的本領。我在昨天下午,今兒早上,瞧見他這種頹唐的形狀,恐怕連風吹吹都要倒的,疑心不是我娘誤聽人言,便是現在年老力衰。若不是剛才他能使出這股臂風,我真要算有眼不識泰山的了。」
家樹想到此地,臉上自有笑容。
綺華和奶公談上一會,不見家樹前去岔嘴,回頭一看,卻見家樹一個人在笑,頓時瞟上家樹一個白眼道:「時候十二點鐘了,哥哥不說去叫些菜來請請奶公,倒在此地暗暗的笑我,這又何苦?」
家樹咦了一聲道:「這是什麼說話,我何嘗在笑,你又有什麼事情使我可笑?」
綺華忽又嗤的一笑道:「不笑就不笑!哥哥既是幫了關家母女的一個忙,我們此刻何不去叫幾樣菜來,一則算是補請奶公,二則也請關家母女一同來吃。讓我也好會她們一會。」
家樹一聽此話,可巧合他心理,馬上站起去叫茶房,進來的那個茶房,一見綺華,稍稍一呆,忽又立時呈出一個笑臉,叫了綺華一聲道:「樊小姐,你是貴人不踏賤地的,今天怎會來到我們小棧?」
綺華也茫無頭緒的望了這個茶房一眼道:「你在何處見過我的?我可忘了。」
茶房又將他那捲起了五六寸高的袖子連連往下一垂,弓身笑答道:「是,是,是!樊小姐貴人多忘。我不是常在惠中飯店伺候過小姐的麼?」
綺華雖未想起,單是仰著脖子:「哦」了一聲道:「這末你趕緊去打電話紿惠中,叫他們快送五六客頭等大菜來,外帶幾瓶白蘭地。」
茶房連聲答應,馬上狗顛屁股似的跑出去了。奶公把他兩隻大馬褂袖子分向左右亂展道:「小姐,你看我這樣人物,夠得上吃外國人的大菜麼?」
家樹接口道:「奶公是我們自己人,以後千萬不要客氣。這般大冷天,更是不應該不穿皮的。」
說時,似乎要去拿他大衣,要給奶公披上的樣子。奶公趕忙阻止道:「我不配,我不配。老少如果怕冷壞了我這副老骨頭,隨便幾時買件破羊皮拖拖,也就得了。」
綺華道:「關家母女又叫誰去請呢?」
奶公笑著道:「非我親自去不行,老的不上場面,小的未免害臊。」
說著,真的跑了出去。
綺華忽問家樹道:「哥哥,這位關姑娘長得怎麼標緻?」
家樹搖搖頭,綺華道:「可是不甚標緻?這也難怪,她們本是山東侉子。」
家樹仍舊搖頭不答。綺華不解道:「這末我講錯了。燕趙多佳人,是不是?你怎樣不開口呀!」
家樹笑了起來道:「我在怪妹妹忒多心,明明當我是為了這位姑娘才幫忙的。我老實和妹妹說聲吧!我只瞧見了她的一個背影,她的面長面短,都不知道。生平自信尚無這種不道德的行為。」
綺華聽說,很自然的點頭道:「哥哥對我從來不說謊話,我是早已試驗過的。就是對於我娘,並不是不肯孝順她,委實孝順不上去,也叫沒法。」
家樹忽被綺華說到他的心坎上了,他的鼻子陡然發酸起來,於是微喟一聲,低頭看他鞋子。又從鞋子之外,去看那地板縫是幾塊拼弄來的。綺華本來知道家樹為人,確是當她同胞看待的,只因她娘的心地窄狹,把這前妻之子視同陌路起來,若是沒有她在當中維護,恐怕一出《新蘆花記》,又得重演出來了。此時忽見家樹似有感慨之狀,不禁把她的一片漫爛天真引動起來,便問家樹道:「哥哥,我總不懂,凡是做晚娘的,彷佛天會給她一副特別心腸,偶有待遇前妻之子稍好一點,就怕失去她那晚娘的資格一般。」
綺華說到這句,愈加動了真氣,不知不覺的將她那隻高跟皮鞋腳向地板上報重的一跺道:「我樊綺華若是做了晚娘,一定要做出一個賢慧晚娘的模範,翻它一場千古的罪案。」
家樹本是在眼望著地上的,卻被綺華這句言出肺腑的說話使他不能不起感激的心理,忙把他的腦袋抬了起來,對著綺華微笑了一笑道:「象妹妹這般心直口快的人,何至於去做晚娘:「綺華一聽到「何至於」三個字,不覺把她一張雪白粉嫩的妙臉蛋羞得猶同火燒一般。她想:這個「晚娘」二字,乃是指填房而言。我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如何好說到嫁人以後的舉動起來昵?綺華想到此地,更加難以為情,只好推說一聲道:「此地到底還是小客棧,沒有什麼熱水汀,好冷呀!」
說著,將臉躲入「一口鐘」的皮領里去了。
他們兄妹二人各自靜默了一會,始見奶公伴同關家母女走入房來。站定之後,奶公把他左手彎到身後,一壁在捶腰干,一壁微皺雙眉道:「請客真不容易。我的嘴都說幹了,後來講明是我請客,我們這位老嫂子才將姑娘帶來。」
家樹要見這位姑娘的心理,本是比較別人稍稍濃厚一點。一聽奶公如此說法,便至關家婆子跟前笑著道:「嬤嬤何必如此,這又不是什麼大請客。」
婆子很矜持地答道:「樊少爺,你不知道,這般無緣無故的打攪人家,實在有些不便。」
婆子說了這句,就把嘴巴朝她女兒一努道:「這位就是我們的恩人樊少爺,我兒快快行個大禮。」
關姑娘雖然有些靦腆,自然只好依娘辦理。正在移動她那腳步的當口,家樹慌忙迎了上去阻止道:「姑娘千萬不必客氣,區區數目,不算什麼,好在我們都是自己人了。」
家樹「自己人」的三個字剛說出口,馬上就覺到這句說話有些不倫不類。人家是一位初次相見的姑娘,怎好硬說她是自己人。當時要想另外換句說話,一時又沒什麼可換。幸而關姑娘僅向他一鞠躬之後,又去和綺華見禮去了。同時所叫的大菜恰巧也送進來了,他便退至一邊,在一個極窄的地方低著頭的踱他方步。踱上一會,因見大菜盤子尚未擺好,他又雄心未死,復去偷眼看那關家姑娘,那知不看倒也罷了,這一看,害得這位樊府上的大少爺從此又添上一件心事了。原來這位關姑娘,她的年紀還比家樹小上兩歲,一張四方臉兒,不搽水粉,也覺白淨;不塗胭脂,也會紅潤。自小雖沒怎麼念書,也能認識幾個字兒。她娘老子只生了她一個,見她身子也還結實,便把一點看家本領統統傳授了她。前清時候,她的老子曾經做過一任小小武官,可惜她遲到了世上幾年,因此沒有做著小姐。近來天災人禍,處處地方都不景氣,於是只好苦了她,跟著她的娘老子吃這碗賣解的把式飯了。這次走碼頭走到上海,她老子忽然打了一個抱不平,傷了一個大流氓,當場就被那班流氓的黨羽一擁而去,口上雖說送官嚴辦,其實卻在那兒私刑處治。她們母女連日四處的尋找,一因人生路不熟,二因身邊沒有銀錢,一直鬧了幾天,一點沒有鬧出頭緒。今天既承奶公的人情,又感家樹的實惠,正在竭誠感激奶公和家樹兩個的時候,又被奶公前去將她們母女二人死死活活的拖了出來。這位關姑娘,卻是走過了不少的碼頭,見過了不少的人物,對於這位樊家樹,雖不至於有那「私定終身後花園,落難公子中狀元」十八世紀的陋識,但是知恩報恩,已屬天理人情之事,怎麼再禁得起這位樊大少爺這張美如冠玉的俏臉蛋呢?起先家樹那句自己人的說話,作者便能替她擔保,決不會留心到這個上頭,竟與家樹同一心理的。不過偶有趁便的當口,也想偷跟去瞧家樹一眼。這種心理,卻是不謀而合的。當時一見她娘在和奶公、綺華兩個隨便談話,她就趁這天賜機會,趕忙把她那條暗藏鋒芒的視線,又流利,又神速,悄悄地射到家樹的臉上去了,不防事也真巧,剛正碰著家樹那條視線,也朝她的臉上射來。她的這一嚇,真比初次作賊,出門就遇見捕快還要厲害幾分。但是事已如此,除了不要命的把她那個好容易射出去的視線趕快縮了回來外,只有在她那張紅噴噴了的臉兒上再加幾層顏色而已。還虧這件很是羞人答答的把戲,僅止家樹一個人知道,其餘人眾總算都未瞧見。這樣一鬧,大萊白蘭地等等,早已擺好。
奶公即向家樹、綺華將手一拱道:「老少,小姐,今天這個主人,你們不可和我客氣。」
家樹、綺華因為奶公既已聲明在先,也就不去和他推讓,單把關家婆子請入首座,關家姑娘坐了二座,家樹第三,綺華第四,奶公坐了主席。又因奶公不會喝外國酒的,又去添了幾壺花雕。這席大菜,賓主雖止五人,倒也吃得很是熱鬧。內中所苦的,只有這位關家姑娘。她因起先出過那件小小的風流案子,此刻仍在含羞低首,彷佛外慚清議、內疚神明一般。所以人家叫她吃,她就吃,人家不叫她吃呢,她就不吃。家樹肚裡明白,正想用些官冕堂皇的說話前去安慰她幾句,忽見關家婆子已在咬著奶公的耳朵,悄悄說話,同時又見奶公聽一句,把頭點一點。聽完之後,答覆關家婆子道:「嫂子不要著慌,這件事情,我們老少或者可以辦得到的。」
家樹忙問奶公:「究是什麼事情?只要力之所及,無不幫忙。」
奶公先去喝了一杯,方才說道:「我們這位老嫂子說;我們的關大哥,現在聽說還在那班流氓手裡,並未告到衙門。但是究竟在什麼人手裡,可不知道,已經托人探聽去了,倘若探聽出來,要請老少再幫她們一個忙。」
家樹滿口答應道:「我已說過,凡我力之所及,一定幫忙就是,奶公放心。」
關家婆子忙岔一句道:「樊少爺,這是真要求你好事做到底的了。」
綺華在旁接嘴道:「我們哥哥,素來不輕易允許人的。他既如此說法,嬤嬤可以放心的了。」
關家婆子正待道謝,忽見伺候他們的那個茶房走來對她說道:「起先那個客人又來了,快請回去。」
關家婆子慌忙離座,謝了奶公和家樹、綺華幾聲,匆匆的帶著女兒往她房裡而去。家樹還想送她們母女一送,已經不及。
綺華忽然笑問家樹道:「哥哥,你此刻總該看清楚了?我說真長得不錯。」
家樹本有虛心病的,一見綺華說出一個看字,不禁把臉一紅道:「妹妹今天為什麼專開我的玩笑」」綺華撲的笑了一聲道:「咦,這又奇了,我幾時在開哥哥的玩笑?」
家樹暗忖道:「這話不錯,方才我和關姑娘兩個的把戲,我妹妹究竟看見沒有,尚未一準。我又何必和她多去辯論,反而弄得欲蓋彌彰。」
當下只好尷尷尬尬的笑上一笑道:「我得和奶公談正經天呢,那有這些閒空功夫與你鬥嘴。」
說著,不待綺華答覆,便問奶公道:「你老人家除了喝酒之外,還有什麼歡喜的事情?」
奶公擎起杯子,看了一看,又呷上一大口道:「近年來我連酒也不能喝了,因為這個東西,正是我這痰火病的大冤家呢。」
此時綺華略有醉意,忽忍住了笑的說道:「我想陪著奶公去到跳舞場裡,樂它一樂,奶公肯賞我一個面子麼?」
家樹卻笑道:「這怕不行吧?」
奶公陡把他手向那桌上很重的舉起,很輕的拍下道:「我的做人,真的只有這一處地方沒有到過,其餘的把戲大概也差不多了。」
家樹只好又忍笑的說道:「奶公既有這個興致,我們今天晚上就去。」
綺華忙去看了一看她的手錶道:「時候還早呢。」
說時,忙端起杯子,就和奶公連呷上三大杯。又把空杯照著家樹道:「哥哥酒量不好,今天一杯總得陪我喝的。」
家樹勉強陪了一杯,恐怕綺華和奶公兩個都喝醉了,都得難受,當場就催他們吃飯以及水果等類。吃畢,綺華一個人跑去歪在床上,拿她自己臂膀作了枕頭。翻眼想了一會,方始叫著家樹道:「哥哥,再停一停,你就陪著奶公同去泡它一個浴,買它幾身皮衣服,隨便吃些晚飯,至遲九點鐘,可到大東舞廳等我。」
家樹笑問道:「你呢?」
綺華道:「我呀,此刻稍覺有些頭脹,打算回家一趟。晚上在那裡相會就是:「奶公岔口道:「小姐何必多走這趟,還是我們同走的好。」
綺華微微地搖頭道:「奶公不知道我的事情。你們一準照我的辦法,不會錯的。」
奶公「是、是、是」的是了幾聲,便不再說,綺華也懶洋洋地閉了眼睛,好好的養了一會神,方才下床,摸出一把小梳子,將頭掠上一掠。吸著紙菸,又關照了一聲家樹道:「家裡萬事有我,哥哥儘管放膽,陪著奶公各處玩它一個爽快。」
家樹點首道:「我曉得,妹妹留下些零錢給我。我的錢,紿了關家了。」
綺華笑上一笑,隨手摸出一隻小小皮夾,拋給家樹道:「這末可要把汽車留與你們呢?」
家樹道:「也好。」
奶公笑著道:「小姐坐了去。我們……」
奶公下半截說話尚未說出,只見綺華踏著那高腳皮鞋,閣閣閣的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現在單說綺華出了棧門,果將汽車留下。她就跳了一輛黃包車,一腳回到家裡。隨便給了一塊錢的車資,徑自登樓,到她臥房。那時她的兩老正在頭覺初轉,二覺正濃的時候。自然不知綺華的事情。綺華白天也照例不會見著她娘老子的面的,當下一面命她的兩個貼身丫頭快快伺候泡浴東西,一面先脫「一口鐘」,次去上下衣,換上浴衣。又在沙發上養神一會,方始走入浴室,兩個丫頭早已半裸的伺候在那兒半天了。因為綺華最愛乾淨,歡喜泡浴,卻有一個暈浴毛病,所以她的泡浴,照例不能離開這兩個丫頭的。這天既有醉意,又嫌奶公房裡萬分骯髒,她在場面之上,事事都能容忍,可是一到家裡,這個浴就得大淴特淴。她在平時,泡至兩三個鐘頭之久,本是常事。這天事出例外,直到天已全黑,方才把她這個貴浴淴完。又將她一個身子完全伏在一個丫頭的肩胛之上,慢慢地踱出浴室,始去直挺挺的躺在沙發上面,一任兩個丫頭用著十幾條西洋大毛巾互相替她揩擦。她呢,只是閉了雙目,吸著紙菸,養她精神。這樣工作,又得一兩個時辰。等她樣樣舒徐,鐘上已敲八下。她見正是她娘老子升帳的時候了,生怕纏住她的身體,只好不照平日的排場,胡亂穿上一件大衣,卻走後門,去到客利飯店晚餐。客利飯店本是她的老主顧,熟人自然極多。一見她去,你要和她扳談,他要和她敘話,這一來,菜還未上一半,已經十點打過。她見已是這個時候,急出客利,來至大東舞廳。剛想去找他們,已聞著一陣又香又甜的汗氣,朝她鼻子孔里攢去,同時又聽見家樹的聲氣在問一個人道:「對不住,你可瞧見我同來的那個白髮老頭子沒有?」
綺華心知他們已經早到,一腳便進休息室內,不知綺華為何先到休息室去,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已將關氏母女老實敘明,免致讀者多設疑問。在關秀姑尚未出現之先,忽另敘一姓關者,此雖為文章之陪襯法,亦大寫特寫反字也。描寫關女之與綺華不同,貧富懸殊,容易分別,當然不難。所難者,須與原書之關秀姑亦毫不相同,斯誠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