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繁露 · 卷第十四

董仲舒 《春秋繁露》
治亂五行第六十二 【題解】 本篇旨在論述治理國家如果不按照五行的次序,行政措施違背五行就會發生禍亂,與上篇《治順五行》正好相對。本篇以五行配四時:木為春,火為夏,土在夏、秋之中而稱為「中夏」或「季夏」,金為秋,水為冬。如果火干木或者木干火,土干火或者火干土,這都屬於「治亂五行」以致招來災害。這實際上是將五行學說與政治緊密聯繫在一起,警告君主一定要按照為政之道來治理國家。 火干木(1),蟄蟲蚤出(2),蚿雷蚤行(3)。土干木,胎夭卵毈(4),鳥蟲多傷。金干木,有兵(5)。水干木,春下霜。土干火,則多雷(6)。金干火,草木夷(7)。水干火,夏雹。木干火,則地動(8)。金干土,則五穀傷有殃(9)。水干土,夏寒雨霜(10)。木干土,倮蟲不為。火干土,則大旱。水干金,則魚不為。木干金,則草木再生。火干金,則草木秋榮(11)。土干金,則五穀不成(12)。木干水,則冬蟄不藏(13)。土干水,則蟄蟲冬出。火干水,則星墜。金干水,則冬大寒。 【注釋】 (1) 干:冒犯,沖犯。 (2) 蟄(zhé)蟲:伏藏在土中過冬的昆蟲。 (3) 蚿(xián)雷:雷電。蚿,盧文弨校曰:「蚿,疑當作『眩』,謂電光也。」盧校可從。 (4) 胎夭卵毈(duàn):胎生的動物就會夭折而鳥卵也會孵不出小雛。夭,夭折。毈,鳥卵孵不出小雛。 (5) 兵:兵災,戰爭。 (6) 雷:蘇輿註:「雷,疑『霆』之誤。」蘇注可備一說。霆,霹靂、雷電。 (7) 夷:創傷,損傷。 (8) 地動:地震。 (9) 傷有殃:有災禍。傷,蘇輿注疑為衍文,並引《淮南子·天文訓》作:「庚子干戊子,五穀有殃。」蘇說可從。 (10) 雨(yù):降雨。這裡指降下的意思。 (11) 榮:茂盛。 (12) 則:蘇本無此字,董天工箋注本有「則」字,通觀上下文例,有「則」字是,今據補。 (13) 則:注同上。 【譯文】 如果火沖犯木,伏藏在土中過冬的昆蟲就會提早出來,雷電就會提早發生。如果土沖犯木,胎生的動物就會夭折而鳥卵也會孵不出小雛,鳥類和昆蟲大多會受到傷害。如果金沖犯木,就會發生戰爭。如果水沖犯木,春天裡就會下霜。如果土沖犯火,那麼雷電就會經常發生。如果金侵犯火,草木就會受創傷。如果水沖犯火,夏天就會下冰雹。如果木沖犯火,那麼就會發生地震。如果金沖犯土,那麼五穀就會遭殃。如果水沖犯土,夏天就會寒冷而下霜。如果木沖犯土,那麼身無羽毛鱗甲的動物就不能繁衍。如果火沖犯土,那麼就會發生大的旱災。如果水沖犯金,那麼魚類就不能繁衍。如果木沖犯金,那麼草木就會死而復生。如果火沖犯金,那麼草木就會在秋天生長茂盛。如果土沖犯金,那麼五穀就不能長成。如果木沖犯水,那麼冬天蟄伏的地氣就不再潛藏。如果土沖犯水,那麼伏藏在土中冬眠的昆蟲就會在冬天出來。如果火沖犯水,那麼天上的星辰就會降落人間。如果金沖犯水,那麼冬天就會十分寒冷。 五行變救第六十三 【題解】 上篇《治亂五行》談及君主為政如果背逆了五行的順序就會招來災變。本篇則針對這一點來論述解救災異的方法,其主旨是要說明君主如果能夠施行德政則可以消除災變。全篇按照木、火、土、金、水的順序,首先說明了災變的各種表現形式以及原因,然後針對不同形式的災變提出了相應的解救措施。這實際上體現了董仲舒為政以德的政治思想。 五行變至,當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則咎除;不救以德,不出三年,天當雨石。木有變,春凋秋榮,秋木冰,春多雨。此繇役眾,賦斂重,百姓貧窮叛去,道多飢人。救之者,省繇役,薄賦斂(1),出倉谷,賑困窮矣。火有變,冬溫夏寒。此王者不明,善者不賞,惡者不絀(2),不肖在位,賢者伏匿,則寒暑失序而民疾疫(3)。救之者,舉賢良,賞有功,封有德。土有變,大風至,五穀傷。此不信仁賢,不敬父兄,淫泆無度(4),宮室榮(5)。救之者,省宮室,去雕文,舉孝悌,恤黎元(6)。金有變,畢昴為回三覆(7),有武,多兵,多盜寇。此棄義貪財,輕民命,重貨賂,百姓趣利(8),多奸軌(9)。救之者,舉廉潔,立正直,隱武行文(10),束甲械(11)。水有變,冬濕多霧,春夏雨雹。此法令緩(12),刑罰不行。救之者,憂囹圄(13),案奸宄(14),誅有罪,蓃五日(15)。 【注釋】 (1) 薄:少,減輕。 (2) 絀(chù):通「黜」,貶退。 (3) 疫:瘟疫,傳染病。 (4) 淫泆(yì):指縱慾放蕩。泆,通「逸」,放恣、放縱。 (5) 榮:盛多華麗。 (6) 恤黎元:撫恤黎民百姓。恤,撫恤。黎元,即黎民,指民眾、百姓。 (7) 畢昴(mǎo)為回三覆:畢星和昴星會迴旋三重。畢,即「畢宿」,二十八宿之一,有八顆星。昴,即「昴星」,二十八宿之一,有七顆星。古代以畢宿和昴宿皆主兵事。回,迴旋。三覆,三重。 (8) 趣(qū):同「趨」,趨向、奔赴。 (9) 奸軌:為非作歹的人。亦作「奸宄」。 (10) 隱武行文:隱藏武事而推行文教。 (11) 束:捆綁,收束。 (12) 緩:寬鬆,鬆弛。 (13) 憂囹圄(línɡ yǔ):關心監獄裡的犯人。憂,憂心、關懷。囹圄,牢獄。 (14) 案:審查,核實。 (15) 蓃(sōu):同「搜」,搜索、搜查。 【譯文】 五行的變異發生後,應當用德政來加以解救,施行德政於天下,那麼凶咎就會消除;如果不用德政來加以解救,那麼不超過三年,上天就會降落隕石。如果木發生變異,那麼草木就會在春天凋謝而在秋天茂盛,秋天的樹木上凝結冰霜,春天會經常下雨。這說明政府徵發百姓服勞役的人很多,徵收的賦稅很沉重,百姓生活貧窮而背叛離去,道路上充滿了忍飢挨餓的人。解救的方法是,減少徵發百姓服勞役,減輕徵收百姓的賦稅,取出糧倉中的穀物,救濟貧困的百姓。如果火發生變異,就會出現冬天溫暖而夏天寒冷的反常現象。這說明君主不能夠明察秋毫,不賞賜善人,不貶退惡人,讓不賢德的人做官,而真正賢良的人卻隱居不仕,從而使得寒、暑顛倒次序而在百姓當中流行傳染病。解救的方法是,推舉賢良的人,獎賞有功勞的人,分封爵位給品德高尚的人。如果土發生變異,那麼大風就會到來,五穀也會受到損傷。這說明君主不信任仁者賢人,不尊敬父輩兄長,生活上荒淫放縱而沒有節制,建造的宮殿盛多華麗。解救的方法是,減少建造宮室,不使用雕飾的器物,選拔任用孝敬父兄的人,撫恤黎民百姓。如果金髮生變異,那麼畢星和昴星就會迴旋三重,戰爭就會發生,這時就會兵事不斷,盜賊多有。這說明君主背信棄義而貪圖貨財,輕視百姓的生命,重視貨財賄賂,使得百姓只知道追求利益,多有為非作歹的人出現。解救的方法是,選拔任用廉潔的人,扶植正直的人,隱藏武事而推行文教,把鎧甲和兵器都收束起來。如果水發生變異,那麼冬天就會濕潤多霧,春天和夏天都會下冰雹。這說明國家的法令鬆弛,刑罰得不到貫徹執行。解救的方法是,關心監獄裡的犯人,審查為非作歹的人,誅殺犯罪的人,在國內舉行五天的搜查行動。 五行五事第六十四 【題解】 本篇取人事以配五行,旨在論證君主要加強自身修養的理由和根據,如果君主修養不夠就會引起災變。這是董仲舒「天人感應」政治哲學的一個重要內容,實際上是對王權的一種約束和限制。他認為王者行為不當,就會導致天氣的災變發生。「五事」指貌、言、視、聽、思心五項,王者的這五項表現會與天的暴風、霹靂、電、暴雨、雷相感應。 王者與臣無禮(1),貌不肅敬,則木不曲直(2),而夏多暴風。風者,木之氣也,其音角也(3),故應之以暴風。王者言不從(4),則金不從革(5),而秋多霹靂。霹靂者,金氣也,其音商也,故應之以霹靂。王者視不明,則火不炎上,而秋多電。電者,火氣也,其音徵也(6),故應之以電。王者聽不聰,則水不潤下,而春夏多暴雨。雨者,水氣也,其音羽也,故應之以暴雨。王者心不能容,則稼穡不成(7),而秋多雷。雷者,土氣也,其音宮也,故應之以雷。 【注釋】 (1) 與:對待,結交。 (2) 木不曲直:指樹木不能製作成器具而為人所用。 (3) 角(jué):五音(宮、商、角、徵、羽)之一。 (4) 王者言不從:指王者發言不能讓百姓順從。從,順從。 (5) 金不從革:金屬不能按人的要求鑄成各種器物。不從革,不能改變形狀。 (6) 音:蘇本誤作「陰」,他本皆作「音」,作「音」是,今據正。 (7) 稼穡(sè):指農業勞動。種穀曰稼,收穫曰穡。 【譯文】 如果君王對待大臣沒有禮貌,態度不恭敬,那麼木材就不能製作成器具,而夏天多暴風。所謂風,指的是木氣,木發出的聲音是角音,所以暴風與它相應。如果君王的言論不能使百姓順從,那麼金屬就不能按人的要求鑄成各種器物,而秋天多霹靂。所謂霹靂,指的是金氣,金髮出的聲音是商音,所以霹靂與它相應。如果君王的眼光不敏銳,火就不會向上焚燒,而秋天多閃電。閃電是火氣,火發出的聲音是徵音,所以閃電與它相應。如果君王的聽覺不清晰,水就不會往下滲來潤澤土地,而春天和夏天就會經常下暴雨。所謂雨,指的是水氣,水發出的聲音是羽音,所以暴雨與它相應。如果君王的心胸不寬容,那麼農業生產就會沒有收成,而秋天多雷。雷是土氣,土發出的聲音是宮音,所以雷與它相應。 五事:一曰貌(1),二曰言,三曰視(2),四曰聽(3),五曰思(4),何謂也?夫五事者,人之所受命於天也,而王者所修而治民也。故王者為民(5),治則不可以不明,準繩不可以不正。王者貌曰恭,恭者,敬也;言曰從,從者,可從;視曰明,明者,知賢不肖、分明黑白也;聽曰聰,聰者,能聞事而審其意也(6);思曰容(7),容者,言無不容。恭作肅,從作(8),明作哲,聰作謀,容作聖(9),何謂也?恭作肅,言王者誠能內有恭敬之姿(10),而天下莫不肅矣。從作,言王者言可從,明正從行(11),而天下治矣。明作哲,哲者,知也(12)。王者明,則賢者進,不肖者退,天下知善而勸之,知惡而恥之矣。聰作謀,謀者,謀事也。王者聰,則聞事與臣下謀之,故事無失謀矣。容作聖,聖者,設也(13)。王者心寬大無不容,則聖能施設(14),事各得其宜也。 【注釋】 (1) 貌:儀容,謂態度。 (2) 視:眼光。 (3) 聽:察聽,謂察聽是非。 (4) 思:蘇輿註:「『思』下脫『心』字。」蘇說可從,「思」應作「思心」。古文《尚書》作「思」,今文《尚書》作「思心」,董仲舒是今文家,應用「思心」。謂心胸。 (5) 為:治理。 (6) 審:明白,清楚。 (7) 容:包容,寬容。 (8) (yì):治理。 (9) 聖:通達事理。 (10) 誠:果真,表示假設。 (11) 明正:俞樾云:「『明正』乃『則臣』二字之誤,當作『王者言可從,則臣從行,而天下治矣』。《尚書·洪範》正義引鄭注曰:『君言從,則臣職治。』與此義近。」俞說可從。 (12) 知(zhì):通「智」,聰明、智慧。 (13) 「聖者」二句:董仲舒將「聖」解釋為「設」,主要是從王者在政治上設施建樹的角度來加以立論的。設,設施。 (14) 施設:設施,安排。 【譯文】 五件事情:一是態度,二是言論,三是眼光,四是聽覺,五是心胸,這是什麼意思呢?這五件事情,是人所接受的天命,是君王所修養而用於治理百姓的。所以君王治理百姓,法則不可以不顯明,法度不可以不端正。君王的態度要做到恭,所謂恭,就是敬的意思;言論要做到從,所謂從,就是可以使別人遵從的意思;眼光要做到明,所謂明,就是能夠識別人的賢能和不賢能、分辨事情的是非善惡;聽覺要做到聰,所謂聰,就是指聽到事情後能明白它的意思;心胸要做到容,所謂容,就是指別人的言論沒有不容納的。態度恭敬就能嚴肅,言論使人遵從就能治理好國家,眼光敏銳就會明智,聽覺靈敏就能進行謀劃,心胸寬容就會通達事理,這是什麼意思呢?態度恭敬就能嚴肅,是說君王如能真正地做到內心恭敬,那麼天下人的行為就沒有不嚴肅的了。言論使人遵從就能治理好國家,是說如果君王的言論可以使人遵從,而大臣順從它去做事,那麼天下就會太平了。眼光敏銳就能做到哲,所謂哲,就是明智的意思。君王眼光敏銳,就能任用賢人,貶退不賢之人,那麼天下人就會知道什麼是善而互相勸勉做好事,知道什麼是惡而以做壞事為羞恥。聽覺靈敏就能做到謀,所謂謀,就是謀劃事情。如果君王聽覺靈敏,遇到事情就會與大臣一起謀劃,所以處理事情就不會失策了。心胸寬容就能做到聖,所謂聖,是能夠施設的意思。如果君王的心胸寬廣而沒有不能容納的東西,那麼根據其聖明所處理的事務就都是很恰當的。 王者能敬則肅,肅則春氣得,故肅者主春。春,陽氣微,萬物柔弱,易移可化(1)。於時陰氣為賊(2),故王者欽(3)。欽不以議陰事(4),然後萬物遂生(5),而木可曲直也。春行秋政,則草木凋;行冬政,則雪(6);行夏政,則殺。春失政(7),則(8)…… 【注釋】 (1) 「萬物柔弱」二句:蘇本誤作「萬物柔易移弱可化」,不可卒讀。今從惠棟校記及鍾肇鵬校釋本乙正。此二句意指萬物還很柔嫩弱小,容易移植變化。 (2) 賊:傷害。 (3) 欽(qīn):肅敬,欽敬。 (4) 陰事:指後宮之事。 (5) 遂生:成長壯大。 (6) 雪:下雪。 (7) 失政:施政有失誤。 (8) 則:此字下應有闕文。鍾肇鵬曰:「據下文例,『則』下當脫二句或三句。《淮南子·時則訓》:『故正月失政,七月涼風不至;二月失政,八月雷不藏;三月失政,九月不下霜。』本篇內容與《淮南子·時則訓》、《管子·四時》多合,可以參補。」鍾說可從。 【譯文】 君王能夠恭敬就會嚴肅,嚴肅就能獲得春氣,所以嚴肅的人主掌春天。春天的陽氣微弱,萬物還很柔嫩弱小,容易移植變化。在這個時候陰氣會傷害萬物,所以君王肅敬。肅敬就不議論後宮之事,然後萬物不斷成長壯大,而可以使木材彎曲或平直地生長。如果春天施行秋天的政事,草木就會凋零;如果施行冬天的政事,就會下雪;如果施行夏天的政事,就會殺傷萬物。如果春天施政有失誤,就…… 王者能治,則義立,義立則秋氣得,故者主秋(1)。秋氣始殺,王者行小刑罰,民不犯則禮義成。於時陽氣為賊,故王者輔以官牧之事(2),然後萬物成熟。秋,草木不榮華(3),金從革也。秋行春政,則華;行夏政,則喬(4);行冬政,則落(5)。秋失政,則春大風不解(6),雷不發聲。 【注釋】 (1) 者:用「義」來治理天下的人。 (2) 官牧之事:為政治國之事。官牧,行政官吏。 (3) 榮華:興旺茂盛。《爾雅·釋草》:「木謂之華,草謂之榮。」 (4) 喬:孫詒讓曰:「『喬』疑『槁』之借字,謂枯槁也。」孫說可從。槁,枯槁。鍾肇鵬曰:「此謂秋行夏令則草木槁,亦亢陽火氣太盛所致。」 (5) 落:葉落,花落,意指草木凋零。 (6) 解:消除,停止。 【譯文】 如果君王能夠治理好國家,那麼「義」就會樹立起來,「義」樹立起來後就能夠獲得秋氣,所以能夠用「義」來治理天下的人主掌秋天。秋氣開始主肅殺,君王施行小的刑罰,如果百姓不犯法則禮義就能完成了。在這個時候陽氣會傷害萬物,所以君王用為政治國之事作為輔助,然後萬物就會成熟。秋天,草木不能夠興旺茂盛,這是因為金屬的形狀能夠讓人隨意改變。如果秋天施行春天的政事,那麼草木就會茂盛;如果施行夏天的政事,那麼草木就會枯萎;如果施行冬天的政事,那麼草木就會凋零。如果秋天施政有失誤,那麼春天時就會大風不止,打雷也不會發出聲音。 王者能知,則知善惡,知善惡則夏氣得,故哲者主夏。夏陽氣始盛,萬物兆長(1),王者不揜明(2),則道不退塞(3)。而夏至之後(4),大暑隆(5),萬物茂育懷任(6),王者恐明不知賢不肖,分明白黑(7)。於時寒為賊,故王者輔以賞賜之事,然後夏草木不霜,火炎上也。夏行春政,則風;行秋政,則水;行冬政,則落。夏失政,則冬不凍冰,五穀不藏,大寒不解。 【注釋】 (1) 兆長:繁茂地生長。兆,開始、見於形狀、表現。 (2) 不揜(yǎn)明:明察而不受障礙。揜,通「掩」,遮蔽、掩蓋。 (3) 退塞:閉塞。 (4) 而:蘇輿註:「『而』字疑衍。」蘇注可聊備一說。 (5) 隆:隆盛,旺盛。 (6) 任:通「妊」,懷孕。 (7) 「王者恐明不知賢不肖」二句:蘇輿註:「『王者恐』下十三字,疑衍文。」通觀上下文意,此二句確與上下文意不相連屬,蘇說可從,故暫不出譯。 【譯文】 如果君王明智,那麼就能夠明察善惡,能夠明察善惡就能夠獲得夏氣,所以有智慧的人主掌夏天。夏天陽氣開始興盛,萬物茁壯地成長,如果君王明察而不受障礙,那么正道就不會閉塞。到了夏至以後,暑氣還很旺盛,萬物還在孕育繁衍。在這個時候寒氣會傷害萬物,所以君王用賞賜之事來作為輔助,然後夏天的草木就不會受到霜凍的傷害,這是由於火向上焚燒的緣故。如果夏天施行春天的政事,那麼就會颳風;如果施行秋天的政事,那麼就會漲水;如果施行冬天的政事,那麼草木就會凋零。如果夏天施政有失誤,那麼冬天就不會結冰,五穀不能儲藏,嚴寒也不能解除。 王者無失謀,然後冬氣得,故謀者主冬。冬陰氣始盛,草木必死,王者能聞事(1),審謀慮之則不侵伐(2)。不侵伐且殺(3),則死者不恨,生者不怨。冬日至之後,大寒降(4),萬物藏於下。於時暑為賊,故王者輔之以急斷之事(5),以水潤下也(6)。冬行春政,則蒸(7);行夏政,則雷;行秋政,則旱。冬失政,則夏草木不實(8),霜(9),五穀疾枯(10)。 【注釋】 (1) 事:這裡指征伐用兵之事。 (2) 審謀慮之:仔細地謀劃考慮。 (3) 且:又。 (4) 降:宋本作「隆」,可從。 (5) 急斷:惠棟校為「系斷」,可從。系斷,指司法審判。 (6) 以水潤下也:通觀上下文例,此句之上當有脫誤之文。 (7) 蒸:氣體上升。 (8) 實:結出果實。 (9) 霜:蘇輿註:「『霜』上疑有奪字。《淮南子·時則訓》:『十一月失政,正月下雹霜。』」蘇說可從。 (10) 五穀疾枯:五穀因為病蟲害而枯萎。 【譯文】 如果君王處理事務不失策,然後就能獲得冬氣,所以善於謀劃的人主掌冬天。冬天陰氣開始興盛,草木一定會死亡,君王如果聽到征伐用兵之事,能夠仔細地謀劃考慮就不會侵略討伐別的國家。不侵略討伐別的國家又不去濫殺他人,那麼死去的人就不會有遺恨,活著的人也不會埋怨。到了冬至以後,寒氣還很旺盛,萬物於是躲藏在地下。在這個時候暑熱會傷害萬物,所以君王用司法審判之事來作為輔助,這是由於水是下滲而潤澤萬物的緣故。如果冬天施行春天的政事,那麼地氣就會向上蒸發;如果施行夏天的政事,那麼上天就會打雷;如果施行秋天的政事,那麼就會發生旱災。如果冬天施政有失誤,那麼夏天草木就不會結出果實,會下霜,五穀也會因為病蟲害而枯萎。 郊語第六十五 【題解】 本篇與下面的《郊義》、《郊祭》、《四祭》、《郊祀》本為一篇。俞樾說:「殆由後人慾取足《崇文總目》八十二篇之數,以意妄分耳。」所以這五篇或有首無尾,或上下文不連屬,割裂痕跡歷歷可見。本篇旨在論證郊天的根據和必要性。董仲舒先用一些奇怪的自然現象和孔子的「三畏」之說論證了人應該對天產生敬畏之情。他認為,如果不敬畏上天,災禍就會悄然而至。所以郊天是聖人最看重的事情。接著他又以秦朝廢郊禮而改祭他神與周朝郊天作對比,得出了對天的敬畏與否決定國家命運的結論。這是董仲舒「屈君而伸天」理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人之言:醞去煙(1),鴟羽去眯(2),慈石取鐵(3),赬金取火(4)。蠶珥絲於室,而弦絕於堂(5);禾實於野,而粟缺於倉(6)。蕪荑生於燕(7),橘枳死於荊(8)。此十物者,皆奇而可怪,非人所意也(9)。夫非人所意而然(10),既已有之矣,或者吉凶禍福、利不利之所從生,無有奇怪,非人所意如是者乎,此等可畏也(11)。孔子曰(12):「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彼豈無傷害於人,如孔子徒畏之哉(13)?以此見天之不可不畏敬,猶主上之不可不謹事。不謹事主,其禍來至顯;不畏敬天,其殃來至闇。闇者不見其端,若自然也。故曰:堂堂如天殃(14)。言不必立校(15),默而無聲,潛而無形也。由是觀之,天殃與主罰所以別者(16),闇與顯耳。然其來逮人,殆無以異(17)。孔子同之,俱言可畏也。天地神明之心,與人事成敗之真,固莫之能見也(18),唯聖人能見之。聖人者,見人之所不見者也,故聖人之言亦可畏也。 【注釋】 (1) 醞(yùn)去煙:酒可以去除煙霧。醞,酒。酒如何去煙,未見記載。 (2) 眯:小東西進入眼中。《莊子·天運》:「夫播糠眯目,則天地四方易位矣。」《說文解字》:「眯,草入目中也。」《字林》:「物入眼為眯。」 (3) 慈石:即磁石,又稱吸鐵石。 (4) 赬(chēnɡ)金:銅鏡,古人用來在陽光下取火。赬,紅色,舊本皆誤作「頸」,劉師培曰:「原注一作『赬』,一作『真』。竊以作『赬』是也。赬為赤色,赤金即銅……此文『赬金』即『銅燧』矣。」劉說可從,今據正。《淮南子·天文訓》:「陽燧見日則然而為火。」高誘註:「陽燧,金也。取金杯無緣者,熟摩令熱,日中時以當日,以艾承之,則燃得火也。」《論衡·率性》:「陽燧取火於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時,消煉五石,鑄以為器,磨礪生光,仰以向日,則火來至,此真取火之道也。」金屬凹面鏡磨光向日,可以聚火取光。這種凹面鏡叫陽燧,或叫遂、夫遂。 (5) 「蠶珥(ěr)絲於室」二句:珥絲,蠶口吐絲。珥,或作「咡」。琴弦是蠶絲製作的,蠶吐新絲,舊絲老化變脆,容易折斷。 (6) 「禾實於野」二句:田野稻子成熟,倉庫中糧食變少。 (7) 蕪荑(wú tí)生於燕(yān):蕪荑生長在燕地。蕪荑,榆樹類,莢圓而厚,榆莢可作醬,味辛香。 (8) 橘枳(jú zhǐ)死於荊:橘枳在楚地死亡。橘,木名,果實為橘子。枳,常綠灌木,似桔而小,果實可入藥。荊,即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帶。楚在南,燕在北,蕪荑可以在燕生長,而橘枳在荊卻不能生長,這是很奇怪的現象。 (9) 「此十物者」三句:上文只提到八物,今說十物,疑有脫文。或將「禾於野」與「粟於倉」分為兩物,「珥絲於室」與「弦絕於堂」也分為兩物,則十物不少。這十物都是特殊現象,當時人們還無法理解或解釋這些現象。意,意料之中。 (10) 然:這樣,那樣,如此。 (11) 「非人所意如是者乎」二句:人們不能理解的現象就是這樣子,它們可以使人感到敬畏。 (12) 孔子曰:下引文見《論語·季氏》。大人,指在位者,如天子、諸侯。畏,敬畏、畏懼。 (13) 「彼豈無傷害於人」二句:彼,指上面所講天命、大人、聖人之言三項。這三者弄不好就會傷害人,所以孔子才會畏懼。 (14) 堂堂如天殃:堂堂正正像上天一樣降下災禍。 (15) 校:通「效」,效驗。 (16) 天殃與主罰:上天的災禍與大人的懲罰。 (17) 「然其來逮人」二句:然而它們在人身上的作用,大概也沒有什麼不同。「然」上,各本皆有「不」字,蘇輿註:「『不』字疑衍。」蘇說可從,今據刪。逮,及、達到。殆,大概、恐怕。 (18) 「天地神明之心」三句:天地神靈的想法是看不見的,人事成敗的根本原因也是看不見的,因此都是可畏的。神明,神靈。 【譯文】 有人說:酒可以去除煙霧,鷂鷹的羽毛可以去除進入人眼中的異物,磁石可以吸鐵,銅鏡可以取火。蠶在室內吐絲,而琴弦在堂中斷絕;田野中的稻子成熟,而倉庫中的糧食卻變少了。蕪荑生長在燕地,而橘枳在楚地死亡。這十種事物,都是奇特而令人感到怪異的現象,不是人能夠想像得到的。人們所不能理解而就是如此的現象,早就已經存在了,有的人認為吉凶禍福,利與不利都是由之而生,其實並沒有什麼奇特怪異之處,人們不能理解的現象就是這個樣子,它們可以使人感到敬畏。孔子說:「君子有三件可敬畏的事情:敬畏上天的命令,敬畏身居高位的人,敬畏聖人所說的話。」這三者難道不會傷害人,而孔子是無故敬畏的嗎?由此可見天是不可以不敬畏的,就像對君主不可以不恭敬事奉是一樣的。如果不恭敬地事奉君主,禍害就來得十分明顯;而如果不敬畏上天,災禍的到來表面上不明顯。不明顯的東西卻輕易看不到端緒,就好像自然一樣。所以說:堂堂正正像上天一樣降下災禍。表明了不一定立刻見效,它的到來靜悄悄地沒有聲音,隱蔽而不露行跡。這樣看來,上天的災禍與大人的懲罰之間的區別,就在於明顯不明顯罷了。然而它們在人身上的作用,大概也沒有什麼不同。因此孔子將它們並列視為相同,說它們都是可敬畏的。天地神靈的想法、人事成敗的根本原因,這些本來都是看不見的,只有聖人能夠看見。所謂聖人,指的是能看見一般人所看不見的事物的人,因此聖人的話也是可敬畏的。 奈何如廢郊禮(1)?郊禮者,聖人所最甚重也(2)。廢聖人所最甚重,而吉凶利害在於冥冥不可得見之中,雖已多受其病,何從知之?故曰:問聖人者,問其所為而無問其所以為也。問其所以為,終弗能見,不如勿問。問為而為之(3),所不為而勿為,是與聖人同實也(4),何過之有?《詩》雲(5):「不騫不忘,率由舊章。」舊章者,先聖人之故文章也;率由者,有循從之也(6)。此言先聖人之故文章者,雖不能深見而詳知其則,猶不知其美譽之功矣(7)。今郊事天之義,此聖人故云雲(8)。故古之聖王,文章之最重者也,前世王莫不從重,栗精奉之(9),以事上天。至於秦而獨闕然廢之(10),一何不率由舊章之大甚也(11)。 【注釋】 (1) 如:通「而」。郊禮,天子祭天之禮。 (2) 聖:各本皆脫此字,蘇輿註:「『人』上疑脫『聖』字。」蘇說是,今據補。 (3) 問為而為之:俞樾云:「當作『問其所為而為之』,奪『其所』二字。」俞說可從。 (4) 實:實際情況。 (5) 《詩》云:下引文見《詩經·大雅·假樂》。騫(qiān),亦作「愆」,過失、差錯。忘,通「亡」,失誤。率,遵循、沿著。舊章,指先王的法度。 (6) 「率由者」二句:此二句各本均作:「率由,各有修從之也。」俞樾云:「『各』字乃『者』字之誤,『修』字乃『循』字之誤。」俞說可從,今據改。有,通「又」。 (7) 不知:盧文弨校云:「不知,錢塘疑是『不失』之誤。」錢說可從。 (8) 云云:宋本二字為小字並書於右側,此下應有脫文。蘇本刪此二字,未恰。 (9) 栗精奉之:謹慎真誠地奉行。栗,通「慄」,戰慄、謹慎的樣子。精,誠懇。 (10) 闕(quē)然:空缺。闕,通「缺」。 (11) 一何:多麼。大(tài),太。 【譯文】 那麼為什麼要廢除祭天的典禮呢?祭天的典禮,是聖人最看重的。廢棄了聖人最看重的郊禮,而吉凶利害就潛藏在幽暗不可見的事物之中,雖然已經多次受到傷害,又怎麼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呢?所以說:如果詢問聖人,就要問他做什麼而不要問他為什麼這樣做。因為即使問了他為什麼這樣做,一般人最終還是不能理解,那就還不如不問。問他做什麼而後跟著做,他不做的事情自己也不要去做,這樣就和聖人的實際行為相同了,怎麼還會有過錯呢?《詩經》上說:「沒有過錯也沒有失誤,遵循先王的典章制度。」所謂「舊章」,就是指古代聖人製作的典章制度;所謂「率由」,就是遵循的意思。這是說古代聖人所製作的典章制度,即使不能深刻地了解而詳細地知道它的法則,但同樣不會失去其美好的成效。現今郊祭上天的道理,是聖人……所以古代的聖王認為郊祭是典章制度中最重要的,前代的君王沒有人不隨之重視它,謹慎真誠地奉行郊祭之禮,以此來事奉上天。到了秦朝卻獨獨將它廢除了,這是多麼不遵從古代聖人所製作的典章制度啊。 天者,百神之大君也(1)。事天不備,雖百神猶無益也(2)。何以言其然也?祭而地神者,《春秋》譏之(3)。孔子曰(4):「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其法也。故未見秦國致天福如周國也。《詩》雲(5):「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允懷多福。」多福者,非謂人也,事功也,謂天之所福也。傳曰:周國子多賢,蕃殖至於駢孕男者四(6),四產而得八男,皆君子俊雄也(7)。此天之所以興周國也,非周國之所能為也。今秦與周俱得為天子,而所以事天者異於周。以郊為百神始,始入歲首,必以正月上辛日先享天(8),乃敢於地,先貴之義也(9)。夫歲先之,與歲弗行也,相去遠矣(10)。天下福若(11),無可怪者,然所以久弗行者,非灼灼見其當而故弗行也(12)。典禮之官常嫌疑(13),莫能昭昭明其當也(14)。今切以為其當與不當(15),可內反於心而定也。堯謂舜曰(16):「天之歷數在爾躬。」言察身以知天也(17),今身有子,孰不欲其有子禮也(18)?聖人正名,名不虛生。天子者,則天之子也。以身度天(19),獨何為不欲其子之有子禮也?今為其天子,而闕然無祭於天,天何必善之?所聞曰:「天下和平,則災害不生。」今災害生,見天下未和平也。天下所未和平者,天子之教化不行也。《詩》曰(20):「有覺德行,四國順之。」覺者,著也。王者有明著之德行於世,則四方莫不響應,風化善於彼矣(21)。故曰:「悅於慶賞,嚴於刑罰,疾於法令。」 【注釋】 (1) 「天者」二句:天是百神的大君,所以祭天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聖人特別重視的。 (2) 「事天」二句:漢武帝祭太一神,其他帝王祭祀諸神,沒有作用。說明不祭天,祭百神無益。 (3) 「祭而」二句:不祭祀天神而祭祀地神的人,受到《春秋》的譏諷。而,通「爾」,彼、那。《春秋》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猶三望。」三望,指向泰山、河、海祭祀。《公羊傳》:「何以書?譏不郊而望祭也。」不從,就是沒有參加郊祭。猶三望,望祭泰山、河、海,卻參加了。《春秋》批評此事。 (4) 孔子曰:下引文出自《論語·八佾》:「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董仲舒引最後八個字,以此說明得罪了上天,就沒有地方可以祈禱了。 (5) 《詩》云:下引文見《詩經·大雅·大明》。翼翼,小心謹慎的樣子。允,信、誠懇。懷,招來。 (6) 駢(pián)孕:雙胞胎。駢,並列、對偶。 (7) 「四產而得八男」二句:《論語·微子》:「周有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馬。」 (8) 正月上辛日先享天:正月上辛日,就是正月上旬的第一個辛日,先祭天。明清時代在天壇祭天仍然是在正月上辛日。 (9) 「乃敢於地」二句:鍾肇鵬曰:「古者祭天於北郊,祭地於南郊。祭天以正月上辛日,祭地之月則說法頗不一致。董子以祭天地為同月異日,先天后地,貴陽抑陰。」 (10) 「夫歲先之」三句:夫歲先之,指周朝於歲首郊天。歲弗行,指秦朝廢棄不行每歲的郊祀。兩者相去甚遠。周、秦對於祭天重視程度差別巨大。 (11) 天下福若:天降下福給你。若,即你,代表天子。陶鴻慶曰:「『下』乃『不』字之誤,『天不福若』為句,『若』指秦言。」依次則全句意為:天不福佑你(指秦朝)。陶注可備一說。 (12) 非灼灼(zhuó)見其當而故弗行:此謂秦之廢棄郊禮並非出於真知灼見而是認為應當如此,所以不行郊祭。灼灼,鮮亮的樣子,引申為真知灼見。 (13) 典禮之官常嫌疑:主持禮儀的官員常帶有懷疑情緒。 (14) 莫能昭昭明其當: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別人如何祭祀才是適當的。昭昭,明白的樣子。 (15) 切:確切。蘇輿註:「切,疑作『竊』。」蘇注可備一說。竊,私下。 (16) 堯謂舜曰:下引文見《論語·堯曰》:「堯曰:『咨!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歷數,天道。躬,身體、自身。 (17) 察身以知天:體察自己本身就可以了解天。《孟子·盡心上》:「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這裡的「察身」就包括盡心知性,這是知天的前提。以此為思想基礎,才談得上事天。 (18) 孰:怎麼。 (19) 度(duó):揣度,推測。 (20) 《詩》曰:下引文見《詩經·大雅·抑》:「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有覺德行,四國順之。」 (21) 風化:風俗教化。 【譯文】 上天,是眾神的君主。如果事奉上天不周到,即使事奉眾神再好也是沒有用的。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不祭祀天神而祭祀地神的人,受到《春秋》的譏諷。孔子說:「如果得罪了上天,即使禱告也沒有用處。」這就是他所樹立的法度。所以沒有看到秦朝像周朝一樣獲得上天賜予的福祿。《詩經》上說:「就是那位周文王啊,小心又謹慎,明白怎樣事奉上天,因為他內心誠懇而得到了眾多的賜福。」所謂「多福」,不是指在人身上的,而是指功業上的,是說上天賜予的福祿。古書上說:周國的子孫有許多賢人,以至於繁衍後代時懷了四胎男雙胞胎,四次生產就得到了八個男孩,都是君子中的俊傑。這是上天要讓周國興盛,而不是周國自身所能做到的。現在秦國的君主與周國君主一樣都是天子,但秦國事奉上天卻與周國不同。周國將郊祭上天作為祭祀眾神的開始,所以把它放在一年開始的時候,一定要在正月上旬的第一個辛日首先祭祀上天,然後才敢祭祀地,這樣做是為了表示把尊貴的放在前面的意思。在一年的開始時首先祭祀,和一年之中都不祭祀,二者之間相差很遠。天降下福給天子,好像沒有什麼可奇怪的,然而秦代三年一郊祭以至久而久之就不舉行郊禮,這並不是出於真知灼見而是認為應當如此,所以不舉行郊祭。主持禮儀的官員常帶有懷疑情緒,不能明白地知道它是適當的。現在要確定它是恰當的或不恰當的,可以由內心的反省而決定。堯對舜說:「天道就在你身上。」這是說省察自身就可以知天。現在他自身有了兒子,怎麼會不想讓兒子對他行兒子的禮節呢?聖人要使名稱正確,而名稱不是憑空產生的。所謂天子,就是上天的兒子。通過自身去揣度上天,上天為什麼會單單不要他的兒子對他行兒子的禮節呢?現在身為上天的兒子卻不祭祀上天,上天又為什麼一定要對他好呢?曾聽人說:「如果天下和平,災害就不會發生。」現在有災害發生,可見天下還沒有和平。天下之所以沒有和平,是因為天子的教化沒有得到施行。《詩經》上說:「具有宏大的德行,四方的國家都會來歸順。」所謂宏大,就是顯著的意思。如果君王將顯著的德政施行於天下,那麼四方的國家沒有不響應的,這是君王的德行風俗感化了四方啊。所以說:「德政比賞賜更使人民喜悅,它的嚴厲超過刑罰,它的傳播速度超過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