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繁露 · 卷第十三

董仲舒 《春秋繁露》
四時之副第五十五 【題解】 本篇以天的春、夏、秋、冬四季來配人事中的慶、賞、罰、刑四政,故曰「四時之副」,說明天人同類相感。上天的法則,便是春季溫暖以生萬物,夏季暑熱以養萬物,秋季清涼以殺萬物,冬季寒冷以藏萬物,而人事中的慶、賞、罰、刑便與之相類相符。正如天的運轉不可以沒有春、夏、秋、冬一樣,政事之中也不可以沒有慶、賞、罰、刑;天的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其時而不可擾亂,政事中的慶、賞、罰、刑也各有「正處」而不可亂用。 天之道,春暖以生,夏暑以養,秋凊以殺,冬寒以藏。暖暑凊寒,異氣而同功(1),皆天之所以成歲也。聖人副天之所行以為政(2),故以慶副暖而當春(3),以賞副暑而當夏,以罰副凊而當秋,以刑副寒而當冬。慶賞罰刑,異事而同功,皆王者之所以成德也(4)。慶賞罰刑與春夏秋冬,以類相應也(5),如合符(6)。故曰:「王者配天,謂其道。」天有四時,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時,通類也(7),天人所同有也。慶為春,賞為夏,罰為秋,刑為冬。慶賞罰刑之不可不具也,如春夏秋冬不可不備也。慶賞罰刑,當其處,不可不發;若暖暑凊寒,當其時,不可不出也。慶賞罰刑各有正處(8),如春夏秋冬各有時也。四政者,不可以相干也(9),猶四時不可相干也。四政者,不可以易處也(10),猶四時不可易處也。故慶賞罰刑有不行於其正處者,《春秋》譏也。 【注釋】 (1) 異氣而同功:氣的性能不同而功效相同。異氣,指氣的性能不同。同功,指功效、作用、目的相同。 (2) 副:相稱,符合。在這裡引申為遵從、依據。 (3) 慶:獎賞。與「賞」相比,程度較輕。當,相當。 (4) 成德:完成德政。 (5) 以類相應:董仲舒認為政事中的慶賞罰刑與上天春夏秋冬的暖暑凊寒在性質上是相類的,而相類的事物之間可以互相感應,所以說:「以類相應也。」 (6) 合符:符與符之間相互吻合。符,古代用來傳達命令、調兵遣將的憑證,將文字刻於金、玉或竹、木之上,然後剖而為二,雙方各執其一,軍隊出征或執行命令時須二符相合才能執行。因此後世將事物之間相互吻合稱為「符合」。 (7) 通類:以類相通,即類別相通之意。 (8) 正處:適合的地方。 (9) 相干:相互干擾。 (10) 易:換,改變。 【譯文】 上天的法則,春季溫暖以生長萬物,夏季暑熱以長養萬物,秋季清涼以肅殺萬物,冬季寒冷以儲藏萬物。溫暖、暑熱、清涼、寒冷,四種氣的性能不同而功效相同,都是上天用來完成歲事之功的。聖人依據上天所作所為的法則來指導自己施政,因此用獎勵符合溫暖而與春季相當,用賞賜符合暑熱而與夏季相當,用懲罰符合清涼而與秋季相當,用刑戮符合寒冷而與冬季相當。獎勵、賞賜、懲罰、刑戮,事情不同而其作用、目的和功效是相同的,都是君王用來完成其德政的手段。王者的慶賞罰刑與上天的春夏秋冬,在性質上是相類而可以互相感應的,就如同符與符之間相互吻合一樣。所以說:「君王與上天相配合,是與道相適應的。」上天有春夏秋冬四季,君王有慶賞罰刑四政,四政就好比是四季,它們類別相通,是天和人共同具有的。獎勵是春季,賞賜是夏季,懲罰是秋季,刑戮是冬季。慶賞罰刑是不可以不具備的,就好像春夏秋冬是不可以不具備的一樣。慶賞罰刑,當他們該發揮作用的時候,不可以不讓它們發揮;就好像暖暑凊寒一樣,當它們該出現的時節,不可以不讓它們出現。慶賞罰刑,四者各有它們發揮其作用的適當地方,就好像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它們出現的時節一樣。慶賞罰刑四政,不可以相互干擾,就好像春夏秋冬四季不可以相互干擾一樣。慶賞罰刑四政不能夠彼此替換,就好像春夏秋冬四季不可以彼此替換一樣。因此慶賞罰刑有不恰當行使的情況,《春秋》便會載文加以譏刺。 人副天數第五十六 【題解】 本篇認為天與人是同類的,人副天數,天人一致;天與人同類相感、同類相動。天地生人和萬物,人比萬物更尊貴,其原因在於其他生物得天地之氣少,而人得天地之氣多。所以人無論是從類的角度(「副類」),還是從數的角度(「副數」),都和天是一致的。如從類的角度看,人頭圓像天,足方像地,頭髮像星辰,耳目像日月,鼻口呼吸像風和氣。從數的角度看,人有小關節三百六十節,和一年的日數相當,大關節十二節,和一年的月數相當,人身體內有五臟,和五行數相當,外有四肢,和四季數相當。眼睛一開一閉,和晝夜相當;性情有時剛強,有時柔和,和冬季、夏季相當;有時悲哀、有時歡樂,和陰陽之氣相當。這些都說明天與人是合一的、同類的,它們之間可以互相感應、互相觸動。 天德施,地德化,人德義。天氣上,地氣下,人氣在其間。春生夏長,百物以興;秋殺冬收,百物以藏。故莫精於氣(1),莫富於地,莫神於天(2)。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貴於人(3)。人受命乎天也,故超然有以倚(4)。物疢疾莫能為仁義(5),唯人獨能為仁義;物疢疾莫能偶天地,唯人獨能偶天地(6)。人有三百六十節,偶天之數也;形體骨肉,偶地之厚也(7);上有耳目聰明,日月之象也(8);體有空竅理脈,川谷之象也(9);心有哀樂喜怒,神氣之類也(10)。觀人之體,一何高物之甚(11),而類於天也。物旁折取天之陰陽以生活耳(12),而人乃爛然有其文理(13)。是故凡物之形,莫不伏從旁折天地而行(14),人獨題直立端向正,正當之(15)。是故所取天地少者,旁折之;所取天地多者,正當之,此見人之絕於物而參天地(16)。是故人之身,首而員(17),象天容也;發,象星辰也;耳目戾戾,象日月也;鼻口呼吸,象風氣也;胸中達知,象神明也;腹胞實虛,象百物也。百物者最近地,故要以下(18),地也。天地之象,以要為帶(19),頸以上者,精神尊嚴,明天類之狀也;頸而下者,豐厚卑辱,土壤之比也(20);足布而方(21),地形之象也。是故禮帶置紳(22),必直其頸(23),以別心也。帶而上者盡為陽,帶而下者盡為陰,各有分(24)。陽,天氣也;陰,地氣也。故陰陽之動,使人足病,喉痺起(25),則地氣上為雲雨,而象亦應之也。 【注釋】 (1) 莫精於氣:鍾肇鵬云:「精者細微之物,氣體細微,故以精言。」 (2) 神:神妙。 (3) 「天地之精」二句:精,即精氣。天地精氣化生萬物,包括人。王充認為天地元氣化生有生命的萬物與人,天的精氣產生人的精神。 (4) 「人受命」二句:這兩句是指,人超出百物之上而卓然與天地並立。超然,高超的樣子。倚,《廣雅·釋詁》:「倚,立也。」 (5) 疢(chèn)疾:疾病,這裡引申為缺陷之意。疢,熱病。 (6) 偶:匹配,配合。 (7) 「形體骨肉」二句:《意林》引《公孫尼子》:「形體有骨肉,如地之厚。」董仲舒吸收了公孫尼子的說法。 (8) 「上有耳目」二句:《淮南子·精神訓》:「是故耳目者,日月也。」 (9) 「體有空竅」二句:《意林》引《公孫尼子》:「有孔竅血脈如山谷也。」空竅,指孔竅。理脈,指血管和脈絡。 (10) 「心有哀樂」二句:《淮南子·精神訓》:「天有風雨寒暑,人亦有取與喜怒。」神氣,神妙之氣。 (11) 一何:語氣詞,即又何之意,是戰國、秦、漢時代的常用語,相當於現代語的「多麼」。 (12) 旁折:指獸類四足偏側走路。折,折腰。 (13) 爛然:光彩奪目的樣子。 (14) 伏從:俯伏順從。 (15) 「人獨題直立端向正」二句:這裡說的是人直立行走,與獸類不同。直立是人類進化的結果,董仲舒認識到這是人類比獸類高貴的象徵。向,蘇本作「尚」,盧文弨、鍾肇鵬校作「向」。盧、鍾二校是,今據改。 (16) 人之絕於物而參(sān)天地:人是超出於百物之上而與天地並列為三的。絕,超出。參,配合成三的。人與天地並列鼎足而為三,故曰:「參天地。」 (17) (fén):大頭。 (18) 要:通「腰」。 (19) 「天地之象」二句:以腰為分界線,即「帶」,腰帶以上是天,屬於陽;腰帶以下是地,屬於陰。 (20) 「頸以上者」六句:這裡又以頸為界,上是頭而與天相應,下是身體而與地相應。古人還有一種分法,即以人中為界,上為雙竅如耳目鼻,下為單竅如口與前後陰。 (21) 布:展開。 (22) 紳:長衣帶。大帶很長,束於腰間,其下垂的部分叫「紳」。 (23) 頸:孫詒讓校為「腰」。孫說可從。 (24) 有:舊本均誤作「其」,孫詒讓云:「其,當為『有』。」孫說是,今據正。本書《深察名號篇》:「五號自贊各有分。」是其正。 (25) 喉痺(bì):咽喉麻木。痺,通「痹」,麻木。 【譯文】 天的德性是施與,地的德性是化生,人的德性是仁義。天的氣在上面,地的氣在下面,人的氣在它們中間。春季生育,夏季長成,百物因此而興起;秋季肅殺,冬季收斂,百物因此而儲藏。所以沒有比氣更精美、細緻的,沒有比地更富有的,沒有比天更神妙莫測的。天與地的精氣用來生長百物,百物中沒有比人更為高貴的了。人從天那裡接受賦命,所以超出百物之上而卓然與天地並立。百物有缺陷而不能行使仁義,只有人獨能行使仁義;百物有缺陷而不能跟天地相配合,只有人獨能跟天地相配合。人體有三百六十根骨節,這跟天的日數是相合的;人的身體骨肉,跟地的厚重是相合的;人體上都有耳朵和眼睛來進行視聽,這是太陽和月亮的象徵;人體內有穴位和血脈,這是江川山谷的象徵;人心有哀樂喜怒,這跟精神氣息是相類似的。觀察人的身體,高出於百物很多,而與天同類。百物中的獸類四足偏側行走,汲取上天的陰陽之氣來生活,但是人光彩奪目而文理井然。所以凡是百物的形體,都是俯伏側身於地面而在天地之間行走,而人卻獨能採取首足端正、直立的姿勢而正對著天地。因此取天地之氣少的,只能旁側俯身而行;取天地之氣多的,則正對著天地,由此可見人是超出於百物之上而與天地並列為三的。所以人的身體,頭大而圓,像上天的容貌;頭髮,則像星辰;兩個耳朵和兩隻眼睛都兩兩相背,像日月一般;鼻口之間的呼吸,像風氣的運動;胸中有知覺有知識,像上天的神明;腹腔中有實的地方,有虛的地方,像百物一般。百物最接近於地面,所以腰以下,就是地了。人作為天地的象徵,以腰為界,頭頸以上,精氣和神明威嚴端莊,顯示出和天相類的情況;頭頸以下,豐大、厚實、位置低下,和土壤可以類比;足展開而成為方形,是地形的相貌。所以按照禮節,腰帶應該束於腰部,以和上面的心臟部位相分界。腰帶以上的都是陽,腰帶以下的都是陰,各有區分。陽,指的是天氣;陰,指的是地氣。所以陰陽二氣的運動,可以相互影響而使人的腳生出毛病,咽喉麻木,相應地地氣從下往上升為雲雨,從物象上與之相感應。 天地之符,陰陽之副(1),常設於身。身猶天也,數與之相參,故命與之相連也(2)。天以終歲之數,成人之身,故小節三百六十六,副日數也;大節十二分,副月數也;內有五臟,副五行數也(3);外有四肢,副四時數也;乍視乍瞑,副晝夜也;乍剛乍柔,副冬夏也;乍哀乍樂,副陰陽也;心有計慮(4),副度數也;行有倫理,副天地也。此皆暗膚著身(5),與人俱生。比而偶之弇合(6),於其可數也,副數(7);不可數者,副類(8),皆當同而副天,一也(9)。是故陳其有形(10),以著其無形者(11);拘其可數(12),以著其不可數者。以此言道之亦宜以類相應,猶其形也,以數相中也(13)。 【注釋】 (1) 副:這裡是用作名詞,意指副本。 (2) 「數與之相參」二句:人與天在數量方面可以互相參照,人在命運方面與天也相連在一起。數,數量。參,參照,即十二節大骨頭與十二個月相參照等。《淮南子·精神訓》:「天有風雨寒暑,人亦有取與喜怒,故膽為雲,肺為氣,肝為風,腎為雨,脾為雷,以與天地相參也,而以心為主。」 (3) 「內有五臟」二句:五臟與五行的對應關係,按《黃帝內經》的說法,肝屬於木,心屬於火,脾屬於土,肺屬於金,腎屬於土。與上引《淮南子》的說法不同。 (4) 計慮:籌劃思慮。 (5) 暗膚著身:暗暗地附著在人身體上。膚著,附著。 (6) 弇(yǎn)合:密合。弇,通「奄」,遮蔽、覆蓋。 (7) 「於其可數也」二句:能用數目來計算的,就以數來相「副」,即相符合。如天的四時、五行、十二月、三百六十日與人的四肢、五臟、十二大骨節、三百六十小骨節相符合。 (8) 「不可數者」二句:不能用數目來計算的,則以其同類來相「副」,即相符合。如人頭圓像天、足方像地等。「副數」與「副類」是董仲舒天人感應思想中比附天人相類的兩條重要原則。 (9) 「皆當同而副天」二句:「副數」與「副類」兩種情況都要「副天」,在這個層面是一致的。一,天人一致、天人同類。 (10) 陳其有形:陳列出可以看見的人的有形的身體。陳,陳列。有形,指人的身體如四肢、百骸、五臟等。 (11) 著其無形:顯示出不可以看見的人的無形的精神情感。著,顯示。無形,指人的思想感情、喜怒哀樂等精神性的內容。 (12) 拘:捕捉,限制。 (13) 相中:相合。 【譯文】 天地的符信,陰陽之氣的副本,常常設置於人身之上。人的身體好像是天,人身上存有的數目與天相參照,所以命運與天相連。上天以一年的數,來形成人的身體,所以人的小骨節有三百六十六節,和一年的日數相符合;人的大骨節有十二節,和一年的月數相符合;人的身體內有五臟,和五行的數目相符合;人的身體外有四肢,和四季的數目相符合;有時眼睛張開而有時眼睛閉上,和白天、夜晚相符合;有時剛強而有時溫柔,和冬季、夏季相符合;有時悲哀而有時歡樂,和陰氣、陽氣相符合;心有籌劃思慮,和天運行的度數相符合;人的行為中有倫理尊卑,和天地相符合。這些都暗暗地附著在人身體上,跟人同時存在。通過比較便能發現天人同類而密切相合的關係,對於可以用數目來計算的,可以在數目上相符合;對於不可以用數目來計算的,可以在類別上相符合。不論是數目相符合,還是類別相符合,都應該和天相符合,天人一致、天人同類。所以陳列出可以看見的人的有形的身體,來顯示出不可以看見的人的無形的精神情感;捕捉可以用來計算的,來顯示不可以計算的。這就是說天人感應之道也是依照類別來相互感應的,就好比從形體而言,天與人在數目上是相合的。 同類相動第五十七 【題解】 本篇認為,天地間的事物,其類別相同則相互感應、相互增益。如水流向潮濕的地方、火趨向乾燥的東西。不僅物與物之間有陰陽感應,天與人之間也有陰陽感應。如天將陰雨則人的舊病就復發、情緒也壓抑等。因此陽氣可以增益陽氣,陰氣可以增益陰氣。這一道理表現在人對天氣的掌握上則可以用陰氣來求陰雨、以陽氣來致晴燥,運用在政事上則帝王的興起必然有祥瑞,帝王的敗亡也會有災異。 今平地注水,去燥就濕;均薪施火,去濕就燥(1)。百物去其所與異,而從其所與同。故氣同則會,聲比則應(2),其驗皦然也(3)。試調琴瑟而錯之(4),鼓其宮則他宮應之,鼓其商而他商應之。五音比而自鳴(5),非有神,其數然也(6)。美事召美類,惡事召惡類(7),類之相應而起也,如馬鳴則馬應之,牛鳴則牛應之。帝王之將興也,其美祥亦先見;其將亡也,妖孽亦先見(8)。物固以類相召也(9),故以龍致雨,以扇逐暑,軍之所處,以生棘楚(10)。美惡皆有從來,以為命,莫知其處所(11)。天將陰雨,人之病故為之先動,是陰相應而起也(12)。天將欲陰雨,又使人慾睡臥者,陰氣也。有憂,亦使人臥者,是陰相求也;有喜者,使人不欲臥者(13),是陽相索也(14)。水得夜益長數分,東風至而酒湛溢(15),病者至夜而疾益甚(16),雞至幾明皆鳴而相薄(17)。其氣益精(18)。故陽益陽而陰益陰(19),陰陽之氣因可以類相益損也(20)。 【注釋】 (1) 「今平地注水」四句:《周易·乾·文言》載:「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類也。』」《呂氏春秋·召類》:「類同相召,氣同則合,聲比則應,故鼓宮而宮應,鼓角而角動,以龍致雨,以形逐影。禍福之所自來,眾人以為命焉,不知其所由。」這是當時同類相應的思想,被董仲舒用來論證天人感應。 (2) 比:相合,會合。 (3) 其驗皦(jiǎo)然:這種效驗是很明顯的。驗,效驗。皦然,明顯的樣子。皦,明亮、清晰。 (4) 錯:通「措」,施行。這裡引申為演奏之意。 (5) 五音比而自鳴:宮、商、角(jué)、徵(zhǐ)、羽五音各自相應而發出共鳴的聲音。五音,五個音階,即宮、商、角、徵、羽。鼓宮則宮應,這是共鳴現象,古人以為是同類相感。 (6) 數:定數,規律。共鳴現象有規律可循,並不神秘。 (7) 「美事召美類」二句:美惡之事也是同類相應,這就將不神秘推向了神秘。 (8) 「帝王之將興也」四句:帝王的興亡也有徵兆,也用同類相應來解釋,神秘的成分更增添一些。美祥,指瑞兆。妖孽,指災異。 (9) 固:舊本作「故」,蘇輿註:「故,當作『固』。」凌本作「固」,作「固」是,今據正。固,本來。 (10) 「軍之所處」二句:軍隊駐紮的地方,會遍生荊棘。生,舊本皆脫此字,蘇輿註:「『以』上脫『生』字。《老子》:『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呂覽·應同篇》:『師之所處,必生荊楚。』……《淮南子·人間訓》:『師之所處,生以棘楚。』」蘇說可從,今據補「生」字。棘楚,即荊楚。楚,大的荊棘。古代軍隊的駐紮之地常常栽植荊棘於營地周圍以抗拒敵人。 (11) 「美惡皆有從來」三句:《呂氏春秋·召類》:「禍福之所自來,眾人以為命焉,不知其所由。」蘇輿註:「言美惡固皆有以自召,而及其發也,不知所自來,則歸之命而已。」 (12) 「天將陰雨」三句:關節炎病患者在將要下雨時感覺骨節疼痛,古人用陰氣相感來加以解釋。 (13) 「有喜者」二句:《孟子·告子下》:「吾聞之,喜而不寐。」 (14) 索:索求。 (15) 東風至而酒湛溢:酒在東風吹氣時容易滿溢。至,舊本皆脫此字,蘇輿註:「『東風』下當有『至』字。」蘇說是,今據補。《淮南子·覽冥訓》:「故東風至而酒湛溢。」《論衡·亂龍篇》:「東風至酒湛溢。」是其證。漢代思想家根據事物之間的相關聯繫來說明陰陽相感、同類相動的道理。 (16) 病者至夜而疾益甚:得陰性的病則到了晚上就會病情加重。 (17) 雞至幾明皆鳴而相薄:雞在天將破曉時都啼叫起來而聲音相互激盪。幾明,將近天明。相薄,指氣機相觸動。《論衡·變動篇》:「夜及半而鶴唳,晨將旦而雞鳴,此雖非變,天氣動物,物應天氣之驗也。」《春秋說題辭》:「雞為積陽,南方之象,火陽精物,炎上,故陽出雞鳴,以類感也。」雞是陽,早晨太陽出來,陽相感,因此雞就鳴了。 (18) 精:精粹,精華。 (19) 益:增強。 (20) 陰陽之氣因可以類相益損:陽氣和陰氣必定可以按類別來增加或減損。陰與陰可以「益」,陰與陽則可以互相「損」。益損,同「損益」。 【譯文】 在平地上灌水,水會避開乾燥的地方而流向潮濕低洼的地方;在均勻平鋪的木柴上點火,火會避開潮濕之處而引向乾燥的木柴。百物之性都是避開與其相異的事物,而親近與其相同的事物。所以氣相同的事物就會相互會合,頻率相同的聲音就會發生共鳴,這種效驗是很明顯的。如果調試琴瑟而演奏,演奏宮音,那麼其他的宮音會相應而鳴;演奏商音,那麼其他的商音也會相應而鳴。宮、商、角、徵、羽五音各自相應而發出共鳴的聲音,並不是有什麼神明,而是有它們內在的規律。好事招來同類的好事,壞事招致同類的壞事,類別相同的事物相感應而產生,就好比一匹馬鳴叫則引起其他馬也相應地鳴叫,一頭牛鳴叫則引起其他牛也相應地鳴叫。帝王在將要興起的時候,可以先看到美好的徵兆;帝王將要敗亡的時候,也會先看到災異、妖孽。事物本來就是依照類別來相互感應的,所以用龍來招致雨,用扇子來驅除暑氣,軍隊駐紮的地方,會遍生荊棘。好事和壞事都有它的來由,一般人將之歸於命運,是因為不知道它的原由。上天將出現陰雨天氣的時候,人的老毛病如關節炎之類的病就會先於陰雨天氣而發作,這是陰氣之間互相感應而產生的一種結果。上天將出現陰雨天氣時,還會使人想要睡臥,這也是陰氣的相互感應。人憂慮、壓抑的時候,會想睡覺,這是陰氣的索求;人喜悅、興奮的時候,不想睡覺,這是陽氣的索求。水在夜裡容易漲高,酒在東風吹起時容易滿溢,生病的人到了夜晚病情會加重,雞在天將破曉時都啼叫起來而聲音相互激盪。同類感應使發出的氣更加純粹。所以陽氣使陽氣更加強而陰氣使陰氣更加強,陽氣和陰氣必定可以按類別來增加或減損。 天有陰陽,人亦有陰陽(1)。天地之陰氣起,而人之陰氣應之而起;人之陰氣起,而天地之陰氣亦宜應之而起,其道一也(2)。明於此者,欲致雨則動陰以起陰,欲止雨則動陽以起陽(3)。故致雨非神也,而疑於神者,其理微妙也(4)。非獨陰陽之氣可以類進退也(5),雖不祥禍福所從生,亦由是也。無非己先起之,而物以類應之而動者也。故聰明聖神,內視反聽(6),言為明聖內視反聽(7)。故獨明聖者知其本心皆在此耳。故琴瑟報(8),彈其宮,他宮自鳴而應之,此物之以類動者也。其動以聲而無形,人不見其動之形,則謂之自鳴也。又相動無形,則謂之自然。其實非自然也,有使之然者矣。物固有實使之,其使之無形。《尚書大傳》言(9):「周將興之時,有大赤烏銜谷之種(10),而集王屋之上者(11),武王喜,諸大夫皆喜。周公曰:『茂哉(12)!茂哉!天之見此以勸之也(13)。』」恐恃之(14)。 【注釋】 (1) 「天有陰陽」二句:天有陰陽,日為陽,月為陰;火為陽,水為陰,如此等。人體也有陰陽,男為陽,女為陰;背為陽,前為陰;腰帶以上為陽,以下為陰;外表為陽,內臟為陰;五臟為陰,六腑為陽;血為陰,氣為陽,如此等等。 (2) 「天地之陰氣起」五句:天地陰陽與人體陰陽可以互相感應,道理是一樣的。 (3) 「欲致雨」二句:求雨與止雨就是根據陰氣相感來設計的。求雨讓婦女出來跳舞,以感動天的陰氣。下雨是陰氣的作用。止雨讓男人出來活動,來損陰氣。 (4) 「故致雨」三句:疑於神,模擬神的做法。疑,通「擬」,比擬。又如「凝」,凝於神則是聚精會神之意。《莊子·達生》:「用志不分,乃疑於神。」不是神秘的,其中道理是神妙的。 (5) 以類進退:陽可以益陽,陰可以益陰,是「以類進」;陰陽之氣又互相克制,陽可以克陰,陰可以克陽,異類相斥為「以類退」。 (6) 「故聰明聖神」二句:潛心息慮,自我反思,而能覺察無形、無聲之物,見人之所不能見,所以稱「聰明聖神」。內視,指反思。反聽,指斷絕耳之外聽。 (7) 言為明聖內視反聽:蘇輿註:「八字疑有誤。」鍾肇鵬云:「此八字似為旁註之文,傳抄欄入本文,故顯然與上句『故聰明聖神,內視反聽』相重複。」蘇、鍾之說可從,故暫不出譯。 (8) 琴瑟報:琴瑟合奏。報,猶「合」。 (9) 《尚書大傳》:西漢伏生所傳授的著作。 (10) 赤烏:吉祥的三足神鳥。《尚書大傳·大誓》:「武王伐紂,觀兵於孟津,有火流於王屋,化為赤烏,三足。」 (11) 王屋:指王者所居之屋。 (12) 茂:通「懋(mào)」,勤勉、努力。 (13) 見(xiàn):同「現」,呈現。 (14) 恐恃之:周朝有了瑞應,怕依靠天命,人事不努力,所以在有了天命以後,特彆強調人事需要努力。恃,依賴。之,在這裡指代天命瑞應。 【譯文】 天有陰陽之氣,人也有陰陽之氣。天地的陰氣興起的時候,人體中的陰氣也會隨之相應而起;人體中的陰氣興起時,那麼天地的陰氣也會相應地產生,這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通曉這個道理,如果要求雨就可以發動人的陰氣以使天的陰氣興起,如果要止雨就可以發動人的陽氣而使天的陽氣興起。所以招致雨水並非是神的作用,之所以認為是神在其中起作用了,是因為招致雨水的道理是很微妙的。不僅僅是陰陽之氣可以用類別來互相增強與減損,即使是莫名的禍福,也是這樣發生的。無非就是自己先發起,然後其他事物依照類別相互感應而動。所以聰明通達的人,斷除耳外之聲、潛心息慮而從內部自我反省。因此唯獨他能夠做到明智通達,也由此知道聖明之人的本心通過這種方式得以存在。故而琴瑟合奏,彈奏宮音,其他宮音自己發出聲音來響應,這是事物依照類別而互相感應相動。這種感應相動只通過聲音而沒有可見的形跡,人們看不見它感應相動的形跡,就說這是它自己在鳴響。又因為互相感應相動而沒有形跡可見,就說這是自然形成的。其實這不是自然鳴響的,是有其他同類的事物使它這樣的。事物固然有一些使它感應的實實在在的東西存在,這些東西無形地對它進行感應相動。《尚書大傳》說:「周朝將要興起的時候,有赤色的大鳥銜著谷種,而匯集於王屋之上,武王高興,諸大夫也都很高興。周公說:『努力啊!努力啊!上天呈現這種現象,是用來勉勵我們的。」這是害怕人們依賴天命瑞應而忽視自身的努力。 五行相生第五十八 【題解】 五行相生,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本篇以此來比附政事和官職,認為司農(木)、司馬(火)、司空(土)、司徒(金)、司寇(水)這幾個官職相互依存、相互制約、平衡促進。此乃是天人感應的重要內容。又,此篇舊本作第五十九,列在《五行相勝》之後。盧文弨《抱經堂叢書》本根據文義將此篇改列於前,蘇輿注本從之。本書篇次暫依盧、蘇二本,但從歷史上加以考察可知,五行學說先有相勝之說,如《孫子兵法》、《墨子》中皆有「五行無常勝」的記載,鄒衍的五德終始說也以相勝為說,秦始皇也相信水勝火。後來才有五行相勝之說。由此觀之,盧、蘇二本之校改似有不妥之處而留有可以進一步商榷的空間。特此一併說明。 天地之氣,合而為一,分為陰陽,判為四時(1),列為五行。行者,行也(2),其行不同,故謂之五行。五行者,五官也(3),比相生而間相勝也(4)。故為治,逆之則亂,順之則治。 【注釋】 (1) 判:剖判,區分。 (2) 行:德行。 (3) 「五行者」二句:五官,五種官職,即司農、司馬、司空、司徒、司寇。以五行比附五官,是從五行各有其職責的角度來進行說明的。五行與官職相聯繫,說明了官職之間相互制約。 (4) 比相生而間相勝:五行順序為木、火、土、金、水,「比相生」是指按此順序而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間相勝」是按此順序而中間間隔一個,即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這個概括是董仲舒作出的,是對五行學說的重大發展。 【譯文】 天與地的氣,相合而成一體,分而為陰氣和陽氣,剖判為四季,排列成五行。所謂行,是德行的意思,德行各有不同之處,所以叫做五行。五行,指的是五種官職。它們之間相鄰近的就相生,相間隔的就相勝。因此治理天下,違背這個法則就會導致天下混亂,遵守、順從這個法則就能使天下安定。 東方者木,農之本(1)。司農尚仁,進經術之士(2),道之以帝王之路(3),將順其美,匡捄其惡(4),執規而生(5),至溫潤下,知地形肥磽美惡(6),立事生財(7),因地之宜,召公是也(8)。親入南畝之中,觀民墾草發淄(9),耕種五穀。積蓄有餘,家給人足(10)。倉庫充實,司馬實谷(11)。司馬,本朝也(12)。本朝者,火也,故曰木生火。 【注釋】 (1) 「東方者木」二句:五行有時空界定。從空間而言,木居東方,所以說「東方者木」;從時間而言,木主春氣,而春季是農耕的季節,所以說「農之本」。 (2) 經術:猶經學,在這裡引申為經世致用之學、治國安邦之術。 (3) 道(dǎo):通「導」,引導。 (4) 匡捄(jiù)其惡:扶正補救君主的惡習。匡捄,扶正補救。匡,糾正。捄,通「救」,拯救。 (5) 執規而生:執持規矩治理百姓而使百姓各遂其生。規,圓規,畫圖的工具,引申為規矩、準則的意思。 (6) 磽(qiāo):土地堅硬而貧瘠。 (7) 財:舊本皆作「則」,惠棟、鍾肇鵬均校作「財」,是。今據正。 (8) 召(shào)公:姓姬,名奭(shì),周文王庶子,周武王之臣,因封地在召(今陝西岐山西南),故稱召公或召伯。 (9) 墾(kěn)草發淄(zī):開發荒地、砍除草木。墾草,開發荒地。墾,翻耕。發淄,砍除草木。發,開掘、砍伐。淄,通「菑」,茂盛的草叢。 (10) 給(jǐ):豐足。 (11) 司馬實谷:司馬主管的軍隊有充足的糧食可以食用。 (12) 本朝:朝廷,這裡是指朝廷中的高官要職。 【譯文】 東方屬木,是農耕的根本。司農崇尚仁愛,推薦飽學經國安邦之術的人才,引導君主走聖王之路,順從於君主喜好的美德,扶正補救君主的惡習,執持規矩治理百姓而使百姓各得其生路,極其溫和地給百姓布施恩德,通曉地力的肥沃或貧瘠、好或壞,使農事正常地進行而生產出財富,根據土地的情況來制訂與之相宜的配套措施,召公就是這樣的人。他親自進入田地之間,觀看百姓開發荒地、砍除草木,播種五穀。百姓積蓄的糧食有富餘,家家戶戶都生活富足。國家的倉庫中都裝滿了糧食,司馬主管的軍隊也都有充足的糧食可以食用。司馬,是朝中的官職。朝中的官職,五行屬火,所以說木生火。 南方者火,本朝也(1)。司馬尚智,進賢聖之士,上知天文(2),其形兆未見(3),其萌芽未生,昭然獨見存亡之機(4)、得失之要(5)、治亂之源,豫禁未然之前(6),執矩而長(7),至忠厚仁,輔翼其君,周公是也。成王幼弱,周公相,誅管叔、蔡叔以定天下(8)。天下既寧,以安君。官者,司營也(9)。司營者,土也,故曰火生土。 【注釋】 (1) 「南方者火」二句:舊本作「南方者火也,本朝」,蘇輿註:「『也』字,疑當在『本朝』下。」惠棟校作「本朝也」。蘇說、惠校是,今據改。 (2) 天文:天空中日月星辰等自然現象,泛指一切關於天的道理。 (3) 形兆:跡象,徵兆。 (4) 機:關鍵,要點,先兆。 (5) 要:要領,關鍵。 (6) 豫:同「預」,事先準備、預先。 (7) 執矩而長:執持規矩治理百姓而使百姓得以長養。矩,畫直角或方形用的曲尺,引申為規矩、準則的意思。 (8) 「成王幼弱」三句:周武王去世後,他的兒子成王年幼,由周公攝政。周武王的弟弟管叔與蔡叔聯合商紂之子武庚發動叛亂,周公東征,將管叔與武庚二人殺死並流放了蔡叔。 (9) 司營:即司空。 【譯文】 南方屬火,在朝中是司馬的官職。司馬崇尚智慧,推薦賢良聖明的人才,精通天時變化的道理,在事物的徵兆還沒有出現、事物的萌芽還沒有產生時,他卻能獨自明智地預見到國家存亡的先兆、事情得失的關鍵所在以及國家治亂的根本,預先禁止壞事的發生,執持規矩治理百姓而使百姓得以長養,非常忠實、厚道、仁德,輔助他的君主,周公就是這樣的人。當成王幼小的時候,周公擔任宰相,誅殺管叔、放逐蔡叔來安定天下。天下平定之後,君王的統治也得到保障和安定。司營,是五官之一。司營,五行屬土,所以說火生土。 中央者土,君官也。司營尚信,卑身賤體,夙興夜寐,稱述往古,以厲主意(1),明見成敗,微諫納善(2),防滅其惡,絕源塞隟(3),執繩而制四方(4),至忠厚信,以事其君,據義割恩(5),太公是也(6)。應天因時之化,威武強御以成(7)。大理者(8),司徒也。司徒者,金也,故曰土生金。 【注釋】 (1) 厲:同「勵」,激勵、勉勵。 (2) 微諫:用隱微的言辭來糾正君主的過失。 (3) 隟(xì):「隙」的古字,縫隙的意思。 (4) 執繩而制四方:執掌規則來駕馭四方。繩,規則、準繩。《淮南子·天文訓》:「規生矩殺,衡長權藏,繩居中央,為四時根。」 (5) 據義割恩:根據「義」而不計較個人的恩怨來行事。割,割去。 (6) 太公:即姜太公、呂尚。 (7) 強御:橫暴有勢力的人。 (8) 大理:主掌刑法之官。夏代叫做大理,周代為大司寇,秦漢時改為廷尉,隋朝時復置大理寺卿、少卿,北齊為大理卿,九寺之一。歷代沿用。此處說法,與周制不符。 【譯文】 中央屬土,君官是司營。司營崇尚誠信,謙恭有禮,早起晚睡,用讚美的口吻講述古代聖賢的所作所為,以此來激勵君主,明智地看出事物成功和失敗的所在,用隱微的言辭來糾正君主的過失並進呈好的建議,預防和制止君主的過失,斷絕其根源、堵塞其縫隙,執掌規則來駕馭四方,非常忠誠、厚道、信實地侍奉自己的君主,根據「義」而不計較個人的恩怨來行事,姜太公就是這樣的人。他順應天道並根據時機的變化,用威武來制服橫暴有勢力的人。大理,指的是司徒。司徒,五行屬金,所以說土生金。 西方者金,大理,司徒也。司徒尚義,臣死君而眾人死父(1)。親有尊卑,位有上下,各死其事,事不逾矩,執權而伐(2)。兵不苟克(3),取不苟得,義而後行,至廉而威,質直剛毅,子胥是也(4)。伐有罪,討不義,是以百姓附親,邊境安寧,寇賊不發,邑無獄訟(5),則親安。執法者,司寇也。司寇者,水也,故曰金生水。 【注釋】 (1) 死:效死,盡職盡責。 (2) 權:權職,權責。 (3) 兵不苟克:軍隊不苟且地去獲得某種勝利。苟,苟且、不守道義。克,取勝、戰勝。 (4) 子胥:即伍子胥,春秋時楚國人。子胥父兄被楚王所殺,於是投奔吳國,幫助吳國伐楚,為父兄復仇。胥,舊本作「咠」,蘇輿註:「天啟本作『咠』,注云:『疑是胥字。』」作「胥」是,今據改。 (5) 邑:國都,引申為國家。 【譯文】 西方屬金,大理,指的是司徒。司徒崇尚「義」,臣下對君主盡職而一般人對父親盡職。親情有尊卑之分,地位有高下之分,各儘自己的職責,做事不能超出自己的範圍,依據自己的職權範圍來討伐敵人和罪犯。軍隊不苟且地去獲得某種勝利,不苟且地去獲得某種東西,而是遵從「義」來行事,非常廉潔、威嚴,性格質樸且正直剛毅,伍子胥就是這樣的人。他討伐有罪之人和不義之徒,所以百姓都依附和親近他,邊境地區安寧,盜賊不興起,國家沒有獄訟之事,這樣社會就會親和、安寧。執法的人,指的是司寇。司寇,五行屬水,所以說金生水。 北方者水,執法,司寇也。司寇尚禮,君臣有位,長幼有序,朝廷有爵(1),鄉黨以齒(2),升降揖讓,般伏拜謁(3),折旋中矩,立而罄折(4),拱則抱鼓,執衡而藏(5),至清廉平,賂遺不受(6),請謁不聽,據法聽訟(7),無有所阿,孔子是也。為魯司寇,斷獄屯屯(8),與眾共之,不敢自專。是死者不恨,生者不怨,百工維時,以成器械(9)。器械既成,以給司農(10)。司農者,田官也。田官者木,故曰水生木。 【注釋】 (1) 有爵:蘇輿註:「有爵,疑當作『以爵』。」鍾肇鵬曰:「蘇說是。下句『鄉黨以齒』,作『以』不誤。此『有』字涉上『有位』、『有序』而誤。」蘇、鍾之說可從。 (2) 鄉黨以齒:鄉里以年齡的大小排列。鄉黨,鄉里。齒,歲數、年齡。 (3) 般(pán)伏拜謁(yè):彎腰伏身鞠躬拜見。般伏,猶「盤伏」,屈身向下,一種行禮的動作。拜謁,拜見。 (4) 罄(qìnɡ)折:曲躬如罄,表示謙恭。罄,通「磬」,樂器,以玉、石或金屬為材,形狀如矩。 (5) 衡:秤桿,即指秤上的刻度。 (6) 賂遺(lù wèi):賄(huì)賂的財物。賂,贈送財物。遺,給予、贈送。 (7) 聽訟:聽理訴訟。 (8) 斷獄屯屯(zhūn):審理和判決案件時表現得嚴謹忠厚。斷獄,審理和判決案件。屯屯,嚴謹忠厚的樣子。 (9) 「百工維時」二句:各種工匠很及時地製作好各種器械。百工,各種工匠。維時,及時。 (10) 給(jǐ):供給,供應。 【譯文】 北方屬水,執法的人,指的是司寇。司寇崇尚禮節,君臣之間有高下之位,長輩和晚輩之間有一定的次序,朝廷中按照爵位的高下排定次序,鄉里以年齡的大小排定次序,登堂或下堂都拱手揖讓,彎腰伏身鞠躬拜見,行走時曲折迂迴而合於規矩,站立時就像磬一般彎曲身體,拱手行禮時就如同手中抱著鼓一般,執持法度權衡而收藏百物,非常的清正、廉明、公平,不接受賄賂的財物,也不接受別人的拜謁,根據法律來聽理訴訟,沒有什麼偏私,孔子就是這樣的人。他擔任魯國的司寇,審理和判決案件時表現得嚴謹忠厚,與大眾一起審理案件,不敢獨斷專行。因此被處死的人沒有怨恨,活著的人也不會埋怨,各種工匠很及時地製作好各種器械。器械製成以後,用來供給司農。司農,就是指的負責農耕的官。負責農耕的官,五行屬木,所以說水生木。 五行相勝第五十九 【題解】 本篇認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間存在著相勝(即相剋)的關係。其中,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木勝土、土勝水。在人事中,司徒(金)、司農(木)、司寇(水)、司馬(火)、司空(土)這幾個官職也是相互監督制約的關係。本篇以五行(自然材料)性質的相互制約關係來比附政事中各部門職責的制約關係,是天人感應思想理論的重要內容。 木者,司農也。司農為奸,朋黨比周(1),以蔽主明,退匿賢士(2),絕滅公卿,教民奢侈,賓客交通(3),不勸田事(4),博戲鬥雞(5),走狗弄馬,長幼無禮,大小相虜(6),並為寇賊,橫恣絕理(7),司徒誅之,齊桓是也。行霸任兵,侵蔡,蔡潰,遂伐楚(8),楚人降伏,以安中國。木者,君之官也(9)。夫木者,農也;農者,民也,不順如叛(10),則命司徒誅其率正矣(11),故曰金勝木。 【注釋】 (1) 朋黨比周:結黨營私而排斥異己。朋黨,為了私利而勾結同類。比周,結夥營私。 (2) 退匿:排斥匿藏,即不推薦的意思。 (3) 交通:交往勾結。 (4) 勸:勉勵,努力。 (5) 博戲:賭博的遊戲。 (6) 虜:通「擄」,搶掠、掠取。 (7) 橫恣絕理:蠻橫放縱而不講道理。 (8) 「行霸任兵」四句:《左傳》僖公四年:「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公羊傳》:「潰者何?下叛上也。國曰潰,邑曰叛。」 (9) 「木者」二句:俞樾云:「下文云:『土者,君之官也。』蓋土居中央,於五行最尊,故為君之官。此乃雲『木者,君之官也』,義不可通,當為衍文。」俞說可從,故暫不出譯。 (10) 如:通「而」。 (11) 誅其率正:誅殺他們的首領而使他們歸正。率,通「帥」,統領、將帥。正,歸正、回歸正途。 【譯文】 木,就官職而言指的是司農。司農做奸邪之事,結黨營私而排斥異己,以此來蒙蔽君主的明智,排斥匿藏賢良之士,滅殺公卿,倡導百姓行奢侈之風,與賓客交往勾結,不努力去做農事,賭博鬥雞,賽狗玩馬,長幼之間沒有禮節,大小之間互相搶掠,都去干盜賊之事,蠻橫放縱而不講道理,司徒把他殺了,齊桓公就是這樣的人。他推行霸業而興兵征伐,侵略蔡國,蔡國潰敗,又征伐楚國,楚國投降,而使中原安定。木,指的是農事;從事農耕之事的人,指的是百姓,百姓不服從而反叛,就命令司徒去誅殺他們的首領而使他們歸正,所以說金克木。 火者,司馬也。司馬為讒(1),反言易辭以譖愬人(2),內離骨肉之親,外疏忠臣,賢聖旋亡,讒邪日昌,魯上大夫季孫是也(3)。專權擅勢(4),薄國威德(5),反以怠惡譖愬其賢臣(6),劫惑其君(7)。孔子為魯司寇,據義行法,季孫自消,墮費、郈城(8),兵甲有差(9)。夫火者,本朝(10),有邪讒熒惑其君(11),執法誅之。執法者,水也,故曰水勝火。 【注釋】 (1) 讒:讒言,誣衊誹謗的言辭。 (2) 反言易辭以譖(zèn)愬(sù)人:說話捏造事實來陷害他人。反言,與事實相反的言辭。易辭,改變事實的言辭。譖,說壞話誣陷別人。愬,同「訴」,訴說。 (3) 上大夫:蘇輿註:「『上大夫』即『上卿』,見《爵國篇》。」 (4) 勢:蘇本作「政」,凌本、盧本皆作「勢」,作「勢」是。今據正。 (5) 薄國威德:削弱國家的聲威與德澤。薄,削弱。 (6) 怠:蘇輿註:「『怠』字疑誤。」鍾肇鵬曰:「周(采)本作『大』,黃(丕烈)校作『怠』,以作『大』為是。」鍾說可從。 (7) 劫惑:脅迫迷惑。 (8) 墮(huī)費(bì)、郈(hòu)城:毀壞掉費城、郈城。墮,毀壞。費,春秋時魯國季孫氏邑,在今山東費縣西南。郈,春秋時魯國叔孫氏邑,在今山東東平東南。 (9) 兵甲有差:大夫家中收藏兵器有一定的規定。孔子曾勸季孫,認為臣子家裡不應該藏有過多的兵器、鎧甲。 (10) 本:舊本作「大」,盧文弨校曰:「疑當作『本朝』。」鍾肇鵬校作「本」,是,今據改。 (11) 熒惑:炫惑,惑亂。 【譯文】 火,就官職而言指的是司馬。司馬進誣衊誹謗之言,說話捏造事實來陷害他人,對內離散骨肉親人,對外疏遠忠臣,賢良聖明之人很快就消失隱匿了,讒邪之人則一天天地多起來,魯國的上卿季孫就是這樣的人。他獨攬大權而培植自己的勢力,削弱了國家的聲威與德澤,反而以邪惡的言辭來誣衊賢臣,脅迫迷惑君王。孔子擔任魯國的司寇,依據「義」來執行法律,季孫只好自己削減自己的權勢,毀壞掉費城、郈城,按照等級的規定來收藏兵器、鎧甲。火,本來就是朝中的官職之一,朝中有用邪語讒言來惑亂君主的人,就執行法律將其誅殺。執行法律的,指的是水,所以說水克火。 土者,君之官也,其相司營。司營為神(1),主所為皆曰可,主所言皆曰善。讇順主指(2),聽從為比(3),進主所善(4),以快主意,導主以邪,陷主不義。大為宮室,多為台榭(5),雕文刻鏤(6),五色成光。賦斂無度,以奪民財;多發繇役(7),以奪民時;作事無極,以奪民力。百姓愁苦,叛去其國,楚靈王是也。作乾溪之台,三年不成,百姓罷弊而叛(8),及其身弒。夫土者,君之官也,君大奢侈(9),過度失禮,民叛矣。其民叛,其君窮矣,故曰木勝土。 【注釋】 (1) 神:指奸邪不正。蘇輿注引俞樾云:「宣三年《左傳》『使民知神奸』,是『神』與『奸』同類。上雲『司農為奸』,此雲『司營為神』,則神亦不美之名。故與司馬為讒、司徒為賊、司寇為亂一律也。」 (2) 讇(chǎn):同「諂」,巴結、奉承。 (3) 比:勾結,阿黨。 (4) 善:認為是好的,喜愛的。 (5) 台榭(xiè):積土高起者為台,台上所蓋之屋為榭。 (6) 雕文刻鏤(lòu):雕刻彩飾。文,紋飾。鏤,雕刻圖案。 (7) 繇(yáo):通「徭」,勞役。 (8) 罷(pí)弊:疲憊睏乏。罷,通「疲」,疲勞、疲乏。弊,睏乏、疲憊。 (9) 大(tài):太。 【譯文】 土,是輔佐君主的官職,君主之相為司營。司營作奸犯科,君主的所作所為他都認可,君主的言論他都認為是好的。他巴結奉承君主以迎合其意願,順從阿諛以勾結偏私,進奉君主所喜愛的,以使君主心裡快活,用邪惡之事來引誘君主,使君主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大肆建造宮殿,極力修築樓台亭榭,雕刻彩飾,五顏六色而光彩奪目。沒有節制地徵收賦稅,以此來搜刮百姓的財貨;大規模地徵召百姓服勞役,以此來耽誤百姓的農時;興作各種事情沒有止境,以此來奪取百姓的勞力。百姓因此而憂愁、困苦,紛紛逃離他們的國家,楚靈王就是這樣的人。他在乾溪這個地方建築樓台,建了三年都沒有完成,百姓疲憊睏乏而最終反叛,以至楚靈王被弒殺。土,是君主的官職,君主太奢侈,超過了一定的限度以至破壞了禮節,百姓就必然會反叛。百姓反叛,那麼君主也就到了窮途末路,所以說木克土。 金者,司徒也。司徒為賊(1),內得於君(2),外驕軍士,專權擅勢,誅殺無罪,侵伐暴虐,攻戰妄取,令不行,禁不止,將率不親,士卒不使,兵弱地削,令君有恥,則司馬誅之,楚殺其司徒得臣是也(3)。得臣數戰破敵,內得於君,驕蹇不卹其下(4),卒不為使,當敵而弱,以危楚國,司馬誅之。金者,司徒。司徒弱(5),不能使士眾,則司馬誅之,故曰火勝金。 【注釋】 (1) 賊:害,即指破壞法紀。 (2) 得:指得寵。 (3) 得臣:成得臣,字子玉,春秋時楚國的將軍,城濮之戰時被晉軍擊敗,被迫自殺。詳見《春秋》僖公二十八年所載。 (4) 驕蹇(jiǎn)不卹(xù)其下:驕縱傲慢而不體恤部下。驕蹇,驕縱傲慢。卹,同「恤」,體恤。 (5) 弱:軟弱無能。 【譯文】 金,是司徒的官職。司徒破壞法紀,在內得到君主的寵信,在外對軍士驕橫,獨攬大權而濫用勢力,誅殺無罪之人,侵略討伐而殘暴酷虐,肆意地攻城略地,有命令不執行,有禁令不停止,將帥們不親近他,士兵們也不聽從他的命令,使軍隊削弱而國土被他人侵吞,使君主蒙受恥辱,司馬因而將其誅殺,楚國誅殺其大夫得臣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得臣在戰鬥中數次打敗敵人,在內得到君主的賞識,但是他卻驕縱傲慢而不體恤部下,士兵都不聽從他的命令,遇到敵人時自己軍隊的戰鬥力已經削弱了,從而使楚國處於危急的境地,司馬於是把他誅殺了。金,就官職而言指的是司徒。司徒軟弱無能,不能夠領導軍隊,那麼司馬就會將他誅殺,所以說火克金。 水者,司寇也。司寇為亂,足恭小謹,巧言令色(1),聽謁受賂;阿黨不平(2),慢令急誅,誅殺無罪,則司營誅之(3),營盪是也(4)。為齊司寇,太公封於齊,問焉以治國之要,營盪對曰:「任仁義而已。」太公曰:「任仁義奈何?」營盪對曰:「仁者愛人,義者尊老。」太公曰:「愛人、尊老奈何?」營盪對曰:「愛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長而夫拜之。」太公曰:「寡人慾以仁義治齊,今子以仁義亂齊,寡人立而誅之,以定齊國。」夫水者,執法司寇也。執法阿黨不平(5),依法刑人,則司營誅之,故曰土勝水。 【注釋】 (1) 「足恭小謹」二句:《論語·公冶長》:「巧言令色足恭。」態度語言都過分恭敬。《說苑·臣術篇》:「中實頗險,外容貌小謹,巧言令色,又心嫉賢,所欲進,則明其美而隱其惡;所欲退,則明其過而匿其美。使主妄行過任,賞罰不當,號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 (2) 阿(ē)黨不平:結黨營私而辦事不公平。阿黨,結黨營私。不平,不公平。 (3) 司營:周代的六卿為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漢書·百官公卿表》:「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為六卿。」董仲舒在本文中提及,木者司農,火者司馬,土者君之官,其相司營,金者司徒,水者司寇。這裡沒有司空,而司營又是君之相。司營代表土,誅司寇,是「土勝水」。惠棟校曰:「『司營』疑即『司空』,然以為土官而反以司寇為冬官。」惠校可聊備一說。 (4) 營盪:人名,西周時任齊國司寇,其他典籍未見此人。 (5) 阿:舊本皆作「附」,盧文弨校曰:「『附』疑『阿』字,與上文同。」鍾肇鵬校作「阿」。盧、鍾二校是,今據正。 【譯文】 水,就官職而言指的是司寇。司寇作亂,恭敬謹慎過度,以巧妙的話來騙人,裝成態度和悅的樣子,聽任別人謁見並接受賄賂;結黨營私而辦事不公平,發布命令遲緩,誅殺百姓迅速,殺害無辜之人,司營就會將他誅殺,營盪就是這樣的人。他在擔任齊國的司寇一職時,姜太公被分封到齊國,太公問他治理國家的策略,營盪回答說:「只要實行仁義就行了。」太公問:「怎樣實行仁義呢?」營盪回答說:「仁就是要愛人,義就是要尊敬老年人。」太公問:「如何愛護人而又如何尊敬老年人呢?」營盪回答說:「愛護人,就如同有兒子也不靠他來贍養;尊敬老年人,就如同妻子年長而丈夫對他行叩拜禮。」太公說:「我將以仁義來治理齊國,現在你用仁義來擾亂齊國,我擔任國君,將你殺了,才能使齊國安定。」水,就官職而言指的是執行法律的司寇。他執行法律時,如果結黨營私而辦事不公平,利用法律來迫害別人,那麼司營就會將他誅殺,所以說土克水。 五行順逆第六十 【題解】 本篇以五行配四時,認為五行中的木、火、土、金、水各有其德行,並以此推擴至人君之行。董仲舒認為,君主的德行順應時節則「順」,並有祥瑞;君主的德行背逆時節則「逆」,並會有災異而造成禍患。 木者春,生之性,農之本也。勸農事(1),無奪民時,使民,歲不過三日,行什一之稅(2),進經術之士。挺群禁(3),出輕系(4),去稽留(5),除桎梏(6),開門闔(7),通障塞(8)。恩及草木,則樹木華美而朱草生(9);恩及鱗蟲,則魚大為(10),鱣鯨不見(11),群龍下(12)。如人君出入不時,走狗試馬,馳騁無度(13),不反宮室,好淫樂,飲酒沈湎(14),縱恣(15),不顧政治,事多發役,以奪民時,作謀增稅(16),以奪民財,則民病疥搔(17),溫體,足胻痛(18)。咎及於木,則茂木枯槁(19),工匠之輪多傷敗。毒水渰群(20),漉陂如漁(21),咎及鱗蟲,則魚不為,群龍深藏,鱣鯨出見(22)。 【注釋】 (1) 勸:勉勵。蘇輿註:「《御覽》八百七十三『勸』上有『君』字。」 (2) 什(shí)一:十分之一。《公羊傳》宣公十五年:「古者什一而藉。古者曷為什一而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頌聲作矣。」所謂「什一而藉」,是指夏、商、周三代的田賦制度,儒家傳統觀點認為這樣一種「什一之稅」的賦稅制度是非常合乎「中道」的制度。 (3) 挺群禁:寬緩違法犯禁的人。挺,寬緩。 (4) 出輕系:釋放被拘留的人。輕系,還未觸及刑律而犯有小錯的人,即指被拘留者。 (5) 去稽留:赦免監獄中的有罪之人。稽留,監獄名,在這裡引申為關在監獄中觸犯了刑律的罪犯。晉代張華《博物志》:「夏曰念室,殷曰動止,周曰稽留,三代之異名也。」 (6) 除桎梏(zhì ɡù):解除囚犯的手銬腳鐐。桎梏,刑具,即手銬腳鐐。桎為腳鐐,梏為手銬。 (7) 開門闔(hé):打開門窗。門闔,即門戶、門窗。闔,門扇、門板,泛指門。春季溫暖,故打開門窗。 (8) 障塞(sè):障礙阻塞。 (9) 朱草:一種紅色的草,可以作染料。古代的方術之士將其附會為祥瑞之物。《白虎通義·封禪篇》:「朱草者,赤草也,可以染絳,別尊卑也。」 (10) 大為:即「大成」,豐收、豐產的意思。 (11) 鱣(zhān)鯨:鱣魚和鯨魚。鱣,即鱘鰉魚,產於長江,長二至三丈。鯨,即鯨魚,屬哺乳類,生活于海洋之中,種類甚多,一般體積較大。鱣魚和鯨魚由於體積較大,古人認為它們是有害的。 (12) 下:在低空翱翔。 (13) 無度:各本皆脫此二字。鍾肇鵬曰:「《五行大義》第十九《論治政》引作『馳騁無度』,今據補。」鍾校可從,今據補「無度」二字。 (14) 沈湎(chén miǎn):沉溺於酒,飲酒過度。沈,同「沉」,沉溺於所好、陷溺。湎,沉迷於酒。 (15) 縱恣:放縱恣肆,指生活放蕩。 (16) 作謀:策劃,謀劃。 (17) 則民病疥(jiè)搔:百姓患疥瘡而瘙癢不已。則,蘇本脫此字,鍾肇鵬據《五行大義》引補此字,今從鍾校。病,生病。疥搔,皮膚病名,即疥。疥必癢,癢必搔,故稱「疥搔」。 (18) 胻(hénɡ):腳脛,即人的小腿。 (19) 枯槁:草木乾枯、干萎。 (20) 渰(yān)群:淹沒民眾。渰,通「淹」,淹沒。 (21) 漉(lù)陂(bēi)如漁:溪池乾涸而可以捕魚。漉,使乾涸。陂,池塘。如,同「而」。 (22) 鱣:舊本皆脫此字,蘇輿註:「據上文,『鯨』上亦當有『鱣』。」鍾肇鵬據蘇說補「鱣」字。今從鍾校。 【譯文】 木,就時間而言指的是春季,春季具有生長萬物的性能,是農耕的根本。君主勉勵百姓勤於農耕之事,不耽誤百姓耕種田地的時間,役使百姓服勞役,每年不超過三天的時間,實行徵收產量總額十分之一的賦稅制度,薦舉飽學治國安邦之術的人士。寬緩違法犯禁的人,釋放被拘留的人,赦免監獄中的有罪之人,解除囚犯的手銬腳鐐,打開門窗,疏通障礙阻塞。恩惠布施到草木身上,那麼樹木生長就會繁茂美好而祥瑞的朱草就會因此出現;恩惠布施到有鱗的動物身上,那麼魚類就會豐產,鱣、鯨這樣體大兇惡的大魚都不會出現,群龍也會為此而在低空翱翔。如果君主不按照時節出入,熱衷於賽狗、馬戲,在外馳騁而沒有限度,不願意回到宮室之中,放蕩於音樂和美色,沉溺於喝酒,生活放蕩恣肆,不顧及國家的政事治理,公事徭役繁多,以此來耽誤百姓的農時,想方設法增加賦稅,以此來掠奪百姓的財產,那麼百姓就會患疥瘡而瘙癢不已,身體發熱,足脛疼痛。這樣的凶咎殃及到樹木上,那麼茂盛的樹木就會枯萎,工匠所製作的車輪大多數都會被毀壞。有毒的水將會淹沒民眾,溪池乾涸而可以捕魚,這樣的凶咎殃及到有鱗的動物身上,那麼魚類就不會豐產,群龍也會深深地躲藏起來,鱣、鯨這樣體大兇惡的大魚就會出現了。 火者夏,主成長(1),本朝也。舉賢良,進茂才(2),官得其能,任得其力,賞有功,封有德,出貨財,振睏乏(3),正封疆(4),使四方。恩及於火,則火順人而甘露降。恩及羽蟲,則飛鳥大為,黃鵠出見(5),鳳凰翔。如人君惑於讒邪,內離骨肉,外疏忠臣,至殺世子,誅殺不辜,逐功臣(6),以妾為妻,棄法令,婦妾為政,賜予不當,則民病血壅腫(7),目不明。咎及於火,則大旱,必有火烖(8)。摘巢探鷇(9),咎及羽蟲,則飛鳥不為,冬應不來(10),梟鴟群鳴(11),鳳凰高翔(12)。 【注釋】 (1) 主:舊本皆脫此字,劉師培校有「主」字,鍾肇鵬從劉校。劉、鍾二校是,今據補「主」字。 (2) 茂才:漢代舉用人才的一種科目,即「秀才」,意指優秀的人才。東漢時期為避光武帝劉秀諱而改稱「茂才」。 (3) 振:通「賑」,救濟。 (4) 封疆:疆界。《史記·商君列傳》正義曰:「封,聚土也;疆,界也:謂界上封記也。」 (5) 黃鵠(hú):鳥名,一說指天鵝,或謂形如鶴、色蒼黃。古人認為黃鵠為祥瑞之鳥。 (6) 功:舊本作「忠」,蘇輿註:「『逐忠臣』與上『疏忠臣』復。忠,蓋『功』之誤。」凌本、鍾肇鵬校釋本皆作「功」,是,今據正。 (7) 壅(yōnɡ)腫:腫脹。 (8) 烖(zāi):同「災」,火災。 (9) 鷇(kòu):須要母鳥哺食的雛鳥。 (10) 冬應:意思不詳,據上下文例觀之,當為鳥名。 (11) 梟鴟(xiāo chī):梟,一種兇猛的鳥,食母,被稱為不孝鳥。鴟,一種兇猛而有害的鳥,也稱為鷂(yào)鷹、老雕。 (12) 高翔:遠走高飛。 【譯文】 火,就時間而言指的是夏季,夏季具有成長萬物的性能,就官職而言指的是朝中之官。君主推舉賢良的人,選拔優秀的人才,任用有才能的人做官,使百官都能各盡其能,獎賞有功勞的人,分封爵位給品德高尚的人,拿出貨物和錢財,賑濟窮困貧乏的人,劃定疆界,派遣官員出使各國。恩惠布施於火,那麼火就會順應人事而普降甘霖。恩惠布施於有羽毛的動物,那麼天上的飛鳥就會繁殖旺盛,黃鵠這樣的祥瑞之鳥也會出現,鳳凰也會在天上翱翔。如果君主被讒言邪語所迷惑,在內背棄骨肉親情,在外疏遠忠貞的大臣,以至於殺害世子,誅殺無辜的人,逐斥有功之臣,把妾當作正妻,廢棄原有的法令,讓妻妾掌握實際的政權,賞賜給予不合適,那麼百姓就會罹患血液之病而身體腫脹,眼睛也看不清事物。這樣的凶咎殃及於火,那麼就會引起大旱,必定會引發火災。摘取鳥巢而捕捉雛鳥,這樣的凶咎殃及到有羽毛的動物,那麼飛鳥的繁殖也不會旺盛,冬應也不會再飛回來,兇猛的梟、鴟成群地鳴叫,鳳凰也會遠走高飛。 土者夏中,成熟百種(1),君之官。循宮室之制,謹夫婦之別,加親戚之恩。恩及於土,則五穀成而嘉禾興(2)。恩及倮蟲(3),則百姓親附,城郭充實,賢聖皆遷(4),仙人降。如人君好淫佚,妻妾過度,犯親戚,侮父兄,欺罔百姓(5),大為台榭,五色成光,雕文刻鏤,則民病心腹宛黃(6),舌爛痛。咎及於土,則五穀不成。暴虐妄誅,咎及倮蟲,倮蟲不為,百姓叛去,賢聖放亡(7)。 【注釋】 (1) 百種:即百穀,莊稼的總稱。 (2) 嘉禾:生長得特別茁壯的禾稻。古人認為這是一種祥瑞。 (3) 倮(luǒ)蟲:身無羽毛鱗甲的動物。古代常用以指人。《大戴禮記·易本命》:「倮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為之長。」倮,同「裸」。 (4) 遷:升遷。 (5) 欺罔(wǎnɡ):欺騙蒙蔽。 (6) 宛(yuè)黃:黃黑色。宛,通「黦」。 (7) 放亡:隱居逃亡。 【譯文】 土,就時間而言指的是夏季的中後期,具有成熟百物的性能,就官職而言則相當於君主。他依循制度來興建宮室,謹慎地區分夫婦之間的關係,加深親戚之間的恩情。恩惠布施於土,那麼五穀就會成熟而茁壯的禾苗也會生出。恩惠布施到眾人身上,那麼就會使百姓親近依附自己,城郭人口充實,賢聖之士升遷歸位,仙人也從天上降落人間。如果君主喜好荒淫放縱的生活,妻妾過多,冒犯親戚,侮辱父兄,欺騙百姓,大肆興建亭台樓榭,五顏六色而光彩奪目,雕刻彩飾,那麼百姓就會心腹生病而呈現黃黑色,舌頭潰爛疼痛。這樣的凶咎殃及到土,那麼五穀就不能生長。殘暴酷虐而任意誅殺,這樣的凶咎殃及到眾人,就會使眾人不能繁衍生息,百姓也會反叛而離開,賢聖之士也都會逃亡隱居起來。 金者秋,殺氣之始也。建立旗鼓,杖把旄鉞(1),以誅賊殘,禁暴虐,安集(2)。故動眾興師,必應義理,出則祠兵,入則振旅(3),以閒習之(4),因於搜狩(5)。存不忘亡,安不忘危(6),修城郭,繕牆垣(7),審群禁(8),飭兵甲(9),警百官,誅不法。恩及於金(10),則涼風出。恩及於毛蟲,則走獸大為,麒麟至。如人君好戰,侵陵諸侯,貪城邑之賂,輕百姓之命,則民病喉,咳嗽,筋攣(11),鼻鼽塞(12)。咎及於金,則鑄化凝滯(13),凍堅不成。四面張罔(14),焚林而獵,咎及毛蟲,則走獸不為,白虎妄搏,麒麟遠去。 【注釋】 (1) 杖把旄(máo)鉞(yuè):握持著用氂牛尾裝飾的旌旗和斧鉞。杖把,手持、握持。旄,一種用氂牛尾裝飾的旌旗,用於戰場指揮。鉞,古代一種像斧子的兵器。 (2) 安集:鍾肇鵬曰:「『禁暴虐,安集』,《洪範五行傳》作『禁暴虐,安天下』(《隋書·五行志上》引)。本文『安集』蓋『安集百姓』或『安天下』之脫誤。」鍾說可從。 (3) 振旅:整頓部隊。 (4) 閒習:即嫻習,練習以使嫻熟。 (5) 因於搜狩:在平時狩獵之時也練習作戰技術。因,沿襲。搜,同「蒐」,春天打獵。狩,冬季打獵。 (6) 「存不忘亡」二句:語源於《易·繫辭下》:「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 (7) 繕(shàn)牆垣(yuán):修補城牆。繕,修補、整治。垣,矮牆。 (8) 審:慎重,嚴謹。 (9) 飭(chì):整頓,整治。 (10) 金:舊本並作「金石」,董天工箋注本及鍾肇鵬校釋本皆刪去「石」字。以上下文例觀之,無「石」字是,今據刪。 (11) 筋攣(jīn luán):筋肉蜷曲不能伸直。攣,蜷曲不能伸直。 (12) 鼽(qiú):鼻塞不通氣。 (13) 鑄化凝滯:銷熔金屬時凝固而不熔化。鑄化,銷熔金屬。 (14) 罔:同「網」,漁獵用的網。 【譯文】 金,就時間而言指的是秋季,肅殺之氣開始產生。此時要求樹立旌旗並設立大鼓,握持著用氂牛尾裝飾的旌旗和斧鉞,以此來誅殺賊寇,禁止殘酷暴虐的行為發生,使天下得以安定。因此出兵興師,必須要符合義理,出兵要犒賞士卒,收兵之後也要整頓部隊,以此來使練習嫻熟,在平時狩獵之時也練習作戰技術。在國家生存的時候不忘記還有滅亡的可能,安全的時候不忘記還有危險的時候,修築城郭,修補城牆,嚴格執行各種禁令,整治兵器鎧甲,警誡百官,誅殺不法之徒。恩惠布施於金,那麼涼風就會吹出。恩惠布施於獸類,那麼獸類就會大量繁衍,麒麟也會出現。如果君主喜好戰爭,侵略凌辱諸侯,貪圖一城一邑的賄賂,輕視百姓的生命,那麼百姓就會咽喉生病,咳嗽,筋肉蜷曲不能伸直,鼻子堵塞而不通氣。這樣的凶咎殃及到金,那麼銷熔金屬時就會凝固而不熔化,凝凍堅固則不能鑄成金屬器械。四處張布羅網,焚燒山林而肆意打獵,這樣的凶咎殃及到獸類,那麼獸類就不能夠繁衍,白虎也會肆意搏殺,麒麟也將遠遠離去。 水者冬,藏至陰也。宗廟祭祀之始,敬四時之祭(1),禘祫昭穆之序(2)。天子祭天,諸侯祭土(3)。閉門閭,大搜索(4),斷刑罰,執當罪(5),飭關梁(6),禁外徙。恩及於水,則醴泉出(7)。恩及介蟲(8),則黿鼉大為(9),靈龜出(10)。如人君簡宗廟(11),不禱祀(12),廢祭祀,執法不順,逆天時,則民病流腫(13),水脹(14),痿痹(15),孔竅不通。咎及於水,霧氣冥冥(16),必有大水,水為民害。咎及介蟲,則龜深藏,黿鼉呴(17)。 【注釋】 (1) 四時之祭:即指本書《深察名號篇》所云:「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 (2) 禘祫(dì xiá):禘祭與祫祭,皆為古代祭祀之禮。禘,禘祭,指帝王諸侯祀始祖。祫,祫祭,古代天子或諸侯把遠近祖先的牌位集合在太祖廟舉行大合祭的活動。 (3) 「天子祭天」二句:《公羊傳》僖公三十一年:「天子祭天,諸侯祭土。」何休註:「郊者所以祭天也,天子祭天莫重於郊。土謂社也,諸侯所祭莫重於社。」土,指社神,土地之神。 (4) 「閉門閭」二句:古代在冬至日時要關閉城門和里門,禁止商旅通行,在全城進行大搜索,以防奸細混入城中。門,城門。閭,里門。 (5) 當罪:應當判罪之人。 (6) 關梁:關津渡口的門戶橋樑,即水陸要會之處。關,關門。梁,津梁。 (7) 醴(lǐ)泉:甘美的泉水,或指及時之雨。 (8) 介蟲:甲介之蟲。介,通「甲」,披甲。 (9) 黿(yuán)鼉(tuó):黿,一種大鱉。鼉,揚子鱷,體大力猛。 (10) 靈龜:古代用來作占卜的大龜。 (11) 簡:忽視,怠慢。 (12) 禱:祈神求福。 (13) 流腫:腳氣病。《資治通鑑》卷七十二魏青龍元年註:「流腫者,謂毒氣下流,足謂之腫,古人謂之重膇(zhuì),今人謂之腳氣。」 (14) 脹:蘇本作「張」,凌本、鍾肇鵬校釋本作「脹」,是,今據改。 (15) 痿痹(wěi bì):肢體麻木而不能動作之病。 (16) 冥冥:幽暗無光的樣子。 (17) 呴(hǒu):通「吼」,吼叫、嚎叫。 【譯文】 水,就時間而言指的是冬季,它深藏著極陰之氣。這時是宗廟祭祀開始的時候,要求慎重舉行四時的祭祀,禘祭與祫祭要排列好昭、穆的次序。天子祭祀天,諸侯祭祀地。關閉城門和里門,進行大搜索以防奸細出沒,判決刑罰之事,拘捕犯有罪行的人,整治檢查關津渡口的門戶橋樑,禁止隨意外出。恩惠布施於水,那麼甘美的泉水就會湧出。恩惠布施於甲介之類的動物,那麼龜鱉鱷魚之類就會繁殖旺盛,用來占卜的大龜就會出現。如果君主怠慢或者忽視宗廟的祭祀,不去禱祭鬼神,廢除祭祀,執行法律不公正,背逆天時,那麼百姓就會得腳氣病,身體積水腫脹,肢體麻木而不能行動,孔竅也不通暢。這樣的凶咎殃及到水,那麼霧氣就會籠罩而幽暗無光,必定會發大洪水,大水將為害百姓。這樣的凶咎殃及到甲介之類的動物,那麼用來占卜的大龜就會深藏起來,龜鱉鱷魚也會大聲吼叫。 治順五行第六十一 【題解】 本篇題目《治順五行》,舊本並誤作《治水五行》。通觀全篇內容無涉治水,鍾肇鵬舉《五行大義》卷四第十九《論治政》引本篇正作「《春秋繁露·治順五行篇》」,本書《五行相生篇》說:「故為治,逆之則亂,順之則治。」因此繼之以《五行順逆》第六十、《治順五行》第六十一、《治亂五行》第六十二。「治順」、「治亂」前後相對,因此本篇題作《治順五行》為宜。本篇大旨是說統治者因順五行之德性,並運用於政事,就能夠使天下大治。 日冬至,七十二日木用事(1),其氣燥濁而青。七十二日火用事,其氣慘陽而赤(2)。七十二日土用事,其氣濕濁而黃。七十二日金用事,其氣慘澹而白。七十二日水用事,其氣清寒而黑。七十二日復得木。木用事,則行柔惠,挺群禁。至於立春,出輕系,去稽留,除桎梏,開門闔,通障塞,存幼孤,矜寡獨(3),無伐木。火用事,則正封疆,修田疇(4)。至於立夏,舉賢良,封有德,賞有功,出使四方,無縱火(5)。土用事,則養長老,存幼孤,矜寡獨,賜孝弟,施恩澤,無興土功。金用事,則修城郭,繕牆垣,審群禁,飭甲兵,警百官,誅不法,存長老,無焚金石。水用事,則閉門閭,大搜索,斷刑罰,執當罪,飭關梁,禁外徙,無決堤(6)。 【注釋】 (1) 用事:主事。 (2) 慘陽:鍾肇鵬曰:「『慘陽』當作『燥陽』。」鍾說可從。燥陽,乾燥光明。 (3) 「存幼孤」二句:撫恤幼小的孤兒,憐惜無夫、無子的老年人。孤,幼而無父。矜,憐惜、憐憫。寡,老而無夫。獨,老而無子。 (4) 修田疇:修整田地。修,蘇本作「循」,形近而誤,鍾肇鵬據《五行大義》校作「修」,是。今據正。田疇,田地。谷地為田,麻地為疇。 (5) 縱火:放火。 (6) 決堤:毀壞堤壩。決,斷絕。 【譯文】 太陽運行到冬至點,經過七十二天而木正當時令主事,木氣乾燥、渾濁而呈現為青色。經過七十二天而火正當時令主事,火氣乾燥、光明而呈現為紅色。經過七十二天而土正當時令主事,土氣濕潤、渾濁而呈現為黃色。經過七十二天而金正當時令主事,金氣乾燥、清淡而呈現為白色。經過七十二天而水正當時令主事,水氣清淡、寒涼而呈現為黑色。經過七十二天又是木正當令主事的時候。木當令主事的時候,那麼應該在行為上仁厚、柔惠,寬緩違法犯禁的人。到了立春的時候,釋放被拘留的人,赦免監獄中的有罪之人,解除囚犯的手銬腳鐐,打開門窗,疏通障礙阻塞,撫恤幼小的孤兒,憐惜無夫、無子的老年人,不肆意砍伐樹木。火當令主事的時候,那麼就要劃定疆界,修整田地。到了立夏的時候,推舉賢良的人,分封爵位給品德高尚的人,獎賞有功勞的人,派遣官員出使各國,不放火。土當令主事的時候,那麼贍養年長的老人,撫恤幼小的孤兒,憐惜無夫、無子的老年人,賞賜孝順父母、尊敬兄長的人,布施恩澤給眾人,不大興土木。金當令主事的時候,那麼應該修築城郭,修補城牆,嚴格執行各種禁令,整治鎧甲兵器,警誡百官,誅殺不法之徒,憐恤年長的老人,不焚燒金石之物。水當令主事的時候,那麼應該關閉城門和里門,進行大搜索以防奸細出沒,判決刑罰之事,拘捕犯有罪行的人,整治檢查關津渡口的門戶橋樑,禁止隨意外出,不毀壞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