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選 · 天問（節選）

陸侃如《楚辭選》

【說明】《天問》是屈原在《離騷》之外的又一首重要長詩。在這首詩里，作者一口氣對天、地、神、人等各方面提出了一百七十幾個問難，鮮明地表現了作者探索事物根源和不屈不撓的戰鬥精神。《天問》中保存了許多歷史人物和神話傳說的資料，想像豐富，構思新穎，句式靈活，音節鏗鏘。《天問》應該是屈原被放逐後的作品。這裡節選了其中主要部分。曰：遂古之初[1]，誰傳道之[2]？上下未形[3]，何由考之？冥昭瞢暗[4]，誰能極之[5]？馮翼惟像[6]，何以識之？明明暗暗，惟時何為[7]？陰陽三合[8]，何本何化[9]？【譯文】請問：遠古開初的事，是誰傳述下來的？那時天地還沒有形成，根據什麼去考定？那時宇宙一片朦朧渾沌，日夜不分，誰能夠窮究出來？那時只有大氣在運動，怎麼能夠辨別明白？白天黑夜的變化，那是為了什麼緣故？陰陽二氣參錯配合才能生萬物，它們的起源和變化又當何如？圜則九重[10]，孰營度之[11]？惟茲何功[12]，孰初作之？斡維焉系[13]？天極焉加？八柱何當[14]？東南何虧？九天之際[15]，安放安屬[16]？隅隈多有[17]，誰知其數？【譯文】老天共有九層，是誰經營測量的？這個樣子有什麼用處，是誰最早動手興建的？輪轂上的繩子拴在何處？天的極頂又安裝在哪兒？八根擎天柱如何頂住？天的東南角何以傾塌？九重天的邊緣延伸到何方？它依託連接在什麼東西上？天邊有多少的彎曲和角落，誰能算清楚這筆賬？天何所沓[18]？十二焉分[19]？日月安屬？列星安陳？出自湯谷[20]，次於濛汜[21]；自明及晦，所行幾里？夜光何德[22]，死則又育？厥利維何[23]，而顧菟在腹[24]？【譯文】天在何處與地相合？十二區如何劃分？日月附在什麼東西的上面？星宿何以陳列得錯落有致？太陽早上從湯谷出來，晚上停宿在濛汜；從天明到天黑，它要走多少里路？月亮有什麼本領，死後又能復甦？顧兔生在肚子裡，對它有什麼用處？女岐無合[25]，夫焉取九子？伯強何處[26]？惠氣安在[27]？何闔而晦[28]？何開而明？角宿未旦[29]，曜靈安臧[30]？【譯文】女岐沒有丈夫，怎麼生了九個兒子？疫鬼伯強住在哪兒？祥瑞的惠氣又停留在何處？何以天門關閉起來就黑暗？何以天門打開了就亮光？東方沒有亮的時候，太陽又藏在什麼地方？不任汩鴻[31]，師何以尚之[32]？僉曰何憂[33]，何不課而行之[34]？鴟龜曳銜[35]，鯀何聽焉[36]？順欲成功，帝何刑焉[37]？永遏在羽山[38]，夫何三年不施[39]？伯禹腹鯀[40]，夫何以變化？纂就前緒[41]，遂成考功[42]；何續初繼業[43]，而厥謀不同[44]？洪泉極深[45]，何以窴之[46]？地方九則[47]，何以墳之[48]？河海應龍[49]，何畫何歷？鯀何所營？禹何所成？【譯文】堯說鯀不能勝任治水，眾人為什麼要加以推舉？大家都說不必擔心，堯為什麼不考察一下再作處理？鴟龜銜草木拉泥土示意築堤，鯀何以就從中得到啟發並能聽從？順著眾人的心意或許可以成功，舜為什麼要對他判處死刑？永遠棄絕在羽山，那為什麼拖延了三年還不腐爛？禹竟從死了的鯀的腹中生出，怎麼會有這樣的變化？禹繼承著前人的事業，終於完成他父親沒有完成的功績；何以同樣是治理洪水，而禹採取的辦法卻不一樣？大水非常深，怎樣填平它？大地分九等，怎樣劃分它？河海里有翼的龍，劃開哪些河道？經過哪些地方？鯀做了些什麼？禹完成了些什麼？康回憑怒[50]，地何故以東南傾？九州安錯[51]？川谷何洿[52]？東流不溢，孰知其故？東西南北，其修孰多[53]？南北順橢[54]，其衍幾何[55]？崑崙縣圃[56]，其尻安在[57]？增城九重[58]，其高几里？四方之門，其誰從焉？西北辟啟[59]，何氣通焉？【譯文】共工怒觸不周山，大地的東南方為什麼就傾斜？九州是怎樣布置的？河谷何以那樣深割？江河東流入海永遠裝不滿，誰知道其中的緣故？大地的東西與南北，各有多少的長度？南北形成橢圓形，它的寬度又有幾多？崑崙縣圃，到底坐落在何處？增城有九層，它有幾里的高度？崑崙山上的四個門，專門留給誰進出？敞開著西北門，又是留作啥氣的通路？日安不到？燭龍何照[60]？羲和之未揚[61]，若華何光[62]？何所冬暖？何所夏寒？【譯文】太陽光哪兒不到？哪兒還要燭龍去照耀？太陽的車夫還未把鞭揚，若木的花何以會發光？什麼地方冬天溫暖？什麼地方夏天嚴寒？焉有石林[63]？何獸能言[64]？焉有虬龍[65]，負熊以游[66]？雄虺九首[67]，倏忽焉在[68]？何所不死[69]？長人何守[70]？靡萍九衢[71]，枲華安居[72]？一蛇吞象[73]，厥大何如？黑水玄趾[74]，三危安在[75]？延年不死，壽何所止？鯪魚何所[76]？魁堆焉處[77]？羿焉日[78]？烏焉解羽[79]？ …… 【譯文】怎麼會有石樹成林？哪種野獸能言談？怎麼會有無角的虬龍，出入河海背著黃熊？神異的雄蛇有九個頭，來去倏忽住在哪裡？什麼地方的人長生不死？幹嗎要長人去看守？神奇的靡草有九個杈，奇異的枲花又長在哪兒？有一種巨蛇能吞下象，它到底有多大的模樣？能染人腳的黑水在哪兒？青鳥居住的三危山又在何處？黑水邊的木禾吃了長生不死，那他們的壽命到什麼時候為止？奇怪的鯪魚在什麼地方？會吃人的魁雀又在何處？羿到底是怎樣射日？烏鴉的羽毛又是如何散失？ …… 帝降夷羿[80]，革孽夏民[81]。胡射夫河伯[82]，而妻彼洛嬪[83]？馮珧利決[84]，封豨是射[85]。何獻蒸肉之膏[86]，而後帝不若[87]？浞娶純狐[88]，眩妻爰謀[89]。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90]？【譯文】上帝降生羿，為了解除夏民的憂慮；但他為什麼要射瞎河伯，而與河伯的洛妃做夫妻？羿拿起大弓套上扳指，射死害人的大野豬；為什麼用肉膏來獻祭，而上帝仍然不樂意？寒浞娶了羿妻純狐，就與昏亂的妻子合謀；為什麼能射穿革的羿，權位反而遭到人家吞滅？阻窮西征[91]，岩何越焉？化為黃熊[92]，巫何活焉？咸播秬黍[93]，莆雚是營[94]。何由並投[95]，而鯀疾修盈[96]？【譯文】鯀死後向西奔窮極險阻，高山峻岭如何飛渡？化為黃龍躍入羽淵，巫者怎能使他再現？鯀教大家播種黑黍，生長莆雚的廢地都可種植。何以多人一同遭到懲罰放逐，難道鯀的罪行擢髮難數？白蜺嬰茀[97]，胡為此堂？安得夫良藥[98]，不能固臧[99]？天式從橫[100]，陽離爰死[101]。大鳥何鳴？夫焉喪厥體？蓱號起雨[102]，何以興之？撰體協脅[103]，鹿何膺之[104]？鰲戴山抃[105]，何以安之？釋舟陵行[106]，何以遷之[107]？ …… 【譯文】嫦娥打扮得十分漂亮，為什麼有這般華麗的廳堂？她何以得到不死之藥，不能安居華堂而奔上月亮？自然的法則難於抗拒，一離開陽氣，生物就要死亡。神鳥為什麼要鳴叫，它怎麼也免不了把命喪？雨師蓱號主管降雨，雲雨到底是怎樣興起？風伯體態柔順像只鹿，何以能承受起風暴的重託？大龜頂著大山跳舞，大山怎麼會穩固？失去了載負者的山嶽，何以能在水上漂浮？ …… 湯謀易旅[108]，何以厚之？覆舟斟尋[109]，何道取之？桀伐蒙山[110]，何所得焉？妺嬉何肆[111]，湯何殛焉[112]？舜閔在家[113]，父何以鰥[114]？堯不姚告[115]，二女何親[116]？厥萌在初[117]，何所億焉[118]？璜台十成[119]，誰所極焉？【譯文】寒澆謀劃整頓他的軍隊，老天何以如此厚待？他打翻了斟尋的船隻，是由哪一條路過來？夏桀攻打蒙山，得到了些什麼？妺喜有何放蕩的地方？湯為什麼要使夏桀身亡？舜對父母那麼孝順，父親為什麼不給他娶妻成雙？堯沒有告訴舜家，何以把兩個女兒嫁給舜做妻妾？紂的奢侈剛剛露出，他的品德人們何以便能猜測？玉台建造了十層，誰知道他將來的歸宿？登立為帝，孰道尚之[120]？女媧有體[121]，孰制匠之？舜服厥弟[122]，終然為害；何肆犬豕[123]，而厥身不危敗？吳獲迄古[124]，南嶽是止[125]；孰期去斯，得兩男子[126]？【譯文】女媧被擁立為帝，推崇她根據什麼道理？女媧形體一日七十二變，到底是誰製作出來的？舜儘管那樣地順從他的弟弟，但弟弟終究還要作孽；為何這種豬狗般的惡人，卻始終保全著性命？吳是一個古老國家，立國於南嶽山下；誰料泰伯、仲雍跑到那邊，它卻得到兩位大賢？緣鵠飾玉[127]，後帝是饗[128]；何承謀夏桀[129]，終以滅喪？帝乃降觀[130]，下逢伊摯[131]；何條放致罰[132]，而黎服大說[133]？簡狄在台嚳何宜[134]？玄鳥致貽女何嘉[135]？該秉季德[136]，厥父是臧[137]；胡終弊於有扈[138]，牧夫牛羊？ …… 【譯文】夏禹用華貴的祭器，虔敬地供獻天帝；何以他的後代桀不能繼承他的庇佑，終於身亡而失去了社稷？湯帝下來視察，不料碰到伊尹這位賢臣；為什麼把桀流放鳴條，老百姓十分高興？簡狄住在九層瑤台上，帝嚳怎能和她成夫妻？玄鳥送來一對卵蛋，她怎麼吞下就生下了契？王亥秉承了父親王季的美德，為他父親的優點所讚賞；為什麼他在有易國放牧牛羊，最終也免不了被殺身亡？ …… 成湯東巡[139]，有莘爰極[140]；何乞彼小臣[141]，而吉妃是得[142]？水濱之木，得彼小子[143]；夫何惡之[144]，媵有莘之婦[145]？湯出重泉[146]，夫何罪尤[147]？不勝心伐帝[148]，夫誰使挑之[149]？【譯文】成湯巡視東方，一直走到有莘；為什麼想乞討小臣伊尹，卻得到一個貴夫人？從水邊的桑木中，得到伊尹小臣；為什麼有莘氏討厭他，卻把他作了陪嫁人？湯從囚所重泉被放了出來，但究竟犯了什麼罪過？他拗不過眾人之心去伐桀，那是讓誰所挑撥？會朝爭盟[150]，何踐吾期[151]；蒼鳥群飛[152]，孰使萃之[153]？列擊紂躬[154]，叔旦不嘉[155]；何親揆發[156]，定周之命以咨嗟[157]？授殷天下，其位安施？反成乃亡[158]，其罪伊何？爭遣伐器[159]，何以行之？並驅擊翼，何以將之？【譯文】八百諸侯會聚誓盟，何以能不約而同？士兵像群鷹搏擊，是誰把他們來召攏？大家一起向紂屍刀砍劍擊，周公並不贊成；何以又親自計謀發兵，在咨嗟之間安定天下？把管理天下重任授給殷商，這個王位根據什麼來封賞？既成了事實又讓它失敗，它的罪過到底在什麼地方？大家爭先恐後舉起兵器，是怎樣發動的？大家並驅前進夾擊兩翼，又是怎樣指揮的？昭後成游[160]，南土爰底[161]；厥利維何[162]，逢彼白雉[163]？穆王巧梅[164]，夫何周流[165]？環理天下[166]，夫何索求？妖夫曳衒[167]，何號於市？周幽誰誅[168]，焉得夫褒姒[169]？天命反側[170]，何罰何佑[171]？齊桓九合[172]，卒然身殺[173]！【譯文】周昭王著手他的遊歷，一直走到南國邊地；這對他又有什麼大利，他要去接受荊人貢獻的白雉？周穆王貪好遛馬，他為什麼到處週遊？他走遍了天下，還有什麼要尋求？妖人夫婦相互攙扶，為何在大街上高聲喧呼？周幽王是誰殺的？他是怎樣得到褒姒？天命反覆無常，根據什麼標準進行懲罰和獎勵？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最後還讓他悲慘地死去！彼王紂之躬[174]，孰使亂惑？何惡輔弼[175]，讒諂是服[176]？比干何逆[177]，而抑沉之[178]？雷開何順[179]，而賜封之？何聖人之一德，卒其異方[180]？梅伯受醢[181]，箕子詳狂[182]。 …… 【譯文】那個紂王其人，是誰使他糊塗昏亂？他為何憎惡輔佐大臣，而愛聽小人讒諂？比干做了什麼違逆的事，而遭到紂王的排斥殺害？雷開做了什麼好事，而受到紂王的賞賜封拜？為什麼聖人的品德一樣，但他們採取的手法卻不相同？梅伯堅持直諫被剁成肉醬，箕子卻因紂王拒諫而裝瘋！ …… 伯昌號衰[183]，秉鞭作牧[184]；何令徹彼岐社[185]，命有殷國？遷藏就岐何能依？殷有惑婦何所譏[186]？受賜茲醢[187]，西伯上告；何親就上帝，罰殷之命以不救？師望在肆昌何識[188]？鼓刀揚聲後何喜[189]？武發殺殷何所悒[190]？載屍集戰何所急[191]？伯林雉經[192]，維其何故？何感天抑地[193]？夫誰畏懼？皇天集命[194]，惟何戒之[195]？受禮天下，又使至代之[196]？ …… 【譯文】周文王在殷衰微的時候號令天下，掌握大權做諸侯之長；為什麼又讓他毀棄岐社，受天命占有殷商？當初太王搬著寶藏到岐地，眾人怎會順從？紂王寵愛妲己，譏刺他還有什麼用？紂殺了人將肉醬賜給文王，文王便向上帝作了控訴；這事為什麼還要驚動上帝，給殷以無可挽救的重處？太師呂望在朝歌街上屠牛，文王怎會看上？呂望弄刀叫賣怎會得文王欣賞？武王伐紂怎會有那麼大的怒氣？他載著文王的神主會戰，為何那麼著急？紂王在柏樹上吊死，到底為了什麼緣故？那又為什麼搖天撼地的？又有誰看了會發怵？上天既然把命運賜給了一個君王，又如何對他加以懲戒？既讓他管理天下，為什麼又被別人所替代？ …… 彭鏗斟雉帝何饗[197]？受壽永多夫何長[198]？中央共牧後何怒[199]？蜂蛾微命力何固[200]？驚女採薇鹿何祐[201]？北至回水萃何喜[202]？兄有噬犬弟何欲[203]？易之以百兩卒無祿。【譯文】彭祖烹調的野雞上帝何以愛品嘗？他活了八百歲為何還感到惆悵？下界的人管理自己，上帝為何發脾氣？小小的蜂蟻何以有那麼頑強的團結力？夷齊採薇被女人諷刺，鹿為何來相護？北行到回水邊聚首有什麼樂處？秦景公有猛犬，公子鍼為何一定要？用百輛車沒換到，還把祿位白送掉。薄暮雷電歸何憂？[204]厥嚴不奉帝何求？[205] 伏匿穴處爰何雲[206]？荊勛作師夫何長[207]？悟過改更又何言[208]？ …… 【譯文】傍晚時雷電交加時，我回家何必擔憂？不保持自己的尊嚴，何必向上帝尋求？我已藏身山洞，還有什麼話好講？楚國大打其仗，立國怎麼能久長？楚王如能悔過更改，又何用我來多言！ …… * * * [1] 遂古——遠古。遂，通「邃」，深遠的意思。 [2] 傳道——傳說稱道。 [3] 上下——指天地。未形——無形。 [4] 冥——幽暗。昭——光明。瞢（盟ménɡ）暗——不明白、不清楚的意思。 [5] 極——窮究。 [6] 馮（憑pínɡ）翼——大氣運動的狀態。惟——語助詞。像——形象。 [7] 時——是，這個。 [8] 陰陽——陰氣與陽氣。三——通「參（cēn）」，參錯，錯落不齊。 [9] 本——根源，起源。 [10] 圜——同「圓」，指天的形體。 [11] 營——經營。度（奪duó）——測量。 [12] 茲——這個。功——功效，用處。 [13] 斡——車轂，車輪的中心，穿軸的部位。意思說：宇宙像個旋轉的車輪，它應該有個中心點。維——繩子。 [14] 八柱——古代傳說，天有八根柱子支撐著。八柱，也叫八極。當——承擔，支撐。 [15] 際——邊。 [16] 安——如何。屬（主zhǔ）——連接。 [17] 隅——角落。隈（威wēi）——彎曲的地方。 [18] 沓（踏tà）——相合。 [19] 十二——古代天文學家把天上星宿方位劃為十二個大區。焉——怎樣，如何。 [20] 湯谷——即暘谷，傳說日出的地方。 [21] 次——停宿。濛汜（寺sì）——水名，傳說日落的地方。汜，作水邊講。 [22] 夜光——月亮。德——功能，本領。 [23] 厥——其。指月。 [24] 顧菟——月中兔子的名，即蟾蜍。菟，就是「兔」字。 [25] 女岐——神女。合——配合，合婚的意思。 [26] 伯強——疫鬼。 [27] 惠氣——瑞氣。 [28] 闔（合hé）——關閉。 [29] 角宿——星名，二十八宿之一，清晨位在東方。這裡借指東方。旦——天亮。 [30] 曜靈——太陽。臧——就是「藏」字。 [31] 任——勝任。汩（古ɡǔ）——治理，疏通。鴻——讀「洪」，大水。 [32] 師——眾人。尚——推舉。 [33] 僉（簽qiān）——都。 [34] 課——考察。 [35] 鴟（痴chī）——貓頭鷹一類的鳥。曳（夜yè）——拖、拉。 [36] 鯀（袞ɡǔn）——顓頊（專須zhuān xū）的後代，禹的父親。聽——聽從。 [37] 刑——指殺死。據《尚書·堯典》，鯀是被舜殺死的。 [38] 遏（餓è）——絕，喪命。羽山——山名，舜殺死鯀的地方，傳說在今山東省。 [39] 施——通「弛」，變易，引申作腐爛。 [40] 伯禹——即禹。腹鯀——據古代神話說，鯀被殺後，屍首三年不爛，剖開肚子，生出了禹。 [41] 纂——繼續。就——跟從。緒——事業。 [42] 遂——於是。考——已死的父親。 [43] 續初繼業——繼續先業。 [44] 厥——其。謀——謀略，辦法。 [45] 洪泉——大的淵泉。 [46] 窴（田tián）——同「填」，用土填塞。 [47] 方——比。九則——分上中下九等。則，等。 [48] 墳——劃分。 [49] 應龍——神話中有翼的龍。傳說禹治水時，應龍用尾巴劃地，划過的地方就成了河流，洪水就排泄出去。 [50] 康回——共工名。傳說共工與顓頊爭帝，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斷，所以大地的東南角傾陷下去。憑——大，盛。 [51] 九州——這裡代指整個大地。錯——通「厝（措cuò）」，安放的意思。 [52] 洿（烏wū）——同「污」，深陷的意思。 [53] 修——長。 [54] 橢（妥tuǒ）——長圓形。 [55] 衍——廣大。 [56] 崑崙——古代西方的神山。縣（玄xuán）圃——神話中的地名，在崑崙山上。 [57] 尻（kāo）——就是屁股。 [58] 增城——神話中的城名，在縣圃頂上。 [59] 不周山的厲風從西北方吹來，按說應關閉增城西北門，現在卻敞開著，屈原感到不解。辟——開放。 [60] 燭龍——神名。相傳北極日月照不到，燭龍含燭在照耀。 [61] 羲和——太陽的駕車人。 [62] 若華——若木的花。若木是神話中的樹名，它的花會發光。 [63] 石——石樹，古代傳說在東海或海島上有石樹，大約指珊瑚一類東西。 [64] 獸能言——記載不一，如《禮記》：「猩猩能言。」 [65] 虬（求qiú）——無角的龍。 [66] 負——背著。游——游泳。 [67] 虺（毀huǐ）——四條腿的蛇。 [68] 倏忽——來往飄忽不定。 [69] 不死——據《山海經》等書記載，有的地方人長生不死。 [70] 長人——傳說不一，如說防風氏身長三丈，守封嵎（隅yú）山。 [71] 靡萍——一種奇異的萍草。萍本來葉小無根，靡萍則葉大有枝杈。九衢（渠qú）——形容靡萍枝杈交錯。 [72] 枲（徙xǐ）——一種奇異的麻。麻本來短小，而枲高大如樹。 [73] 蛇吞象——傳說南方有一種巴蛇，能吞象。 [74] 黑水——水名。玄趾——黑足，是涉水時被黑水染黑的。 [75] 三危——山名，在今敦煌東南，為神話中為西王母取食的青鳥所居。 [76] 鯪魚——傳說中的一種怪魚：人面、人手、魚身。 [77] 魁堆——堆，當作「雀」。魁雀是傳說中的一種怪鳥：雞形、白頭、鼠腳、虎爪，會吃人。 [78] 羿（意yì）——上古夏代的善射者。傳說古代有十個太陽，草木都被燒死，堯命令羿射下其中的九個。（畢bì）——射。 [79] 烏——傳說每個太陽中間都有蹲著的三足烏。解羽——羿射中太陽，烏就死了，羽毛紛紛脫落。 [80] 帝——帝俊，傳說是殷民族信奉的上帝。夷羿——就是羿。 [81] 革——除。孽——憂患。 [82] 河伯——河神。傳說河伯化白龍游於河邊，被羿射瞎左眼。 [83] 洛嬪——洛妃、宓（密mì）妃，她是洛水的神。 [84] 馮——大。珧（搖yáo）——弓名。傳說羿的寶弓叫珧弧。決——通「玦」，扳指。扣弦時戴在右大拇指上。 [85] 封豨（希xī）——大野豬。 [86] 蒸——冬祭。 [87] 後帝——天帝。若——順。 [88] 浞（濁zhuó）——寒浞，羿篡夏立國以後的大臣。純狐——羿的妻子。 [89] 眩（旋xuàn）——惑亂。爰——於是。謀——圖謀，陰謀。指寒浞謀殺了羿。 [90] 交——疑作「反」。吞揆（葵kuí）——破滅的意思。 [91] 阻——險。窮——窮極。 [92] 黃熊——就是黃龍。傳說舜殺鯀於羽山，鯀死後化為黃熊，躍入羽淵。 [93] 秬（巨jù）——黑黍。 [94] 莆——同「蒲」，水草，可織席。雚——就是「莞（官ɡuān）」，草名，也可織席。營——耕種。郭沫若以為當讀「耘」，除草的意思。 [95] 並投——（和其它凶害）一同投棄，就是誅殺、懲罰的意思。 [96] 疾——罪惡，或作「痛恨」講。修——長。盈——滿。 [97] 白蜺——就是白霓裳，嫦娥的服裝。蜺，同「霓」。嬰——通「纓」，首飾系在頸上。茀（弗fú）——首飾。 [98] 良藥——傳說羿從西王母處得到長生不死藥，嫦娥偷吃後奔月。 [99] 固臧——隱藏，這裡是安居華堂的意思。臧，同「藏」。 [100] 式——法則。從橫——即縱橫，形容不可抗拒。 [101] 爰——於是。 [102] 蓱（平pínɡ）號——雨師名。 [103] 撰——同「巽（迅xùn）」，柔順、懦弱的意思。協——合、和，也有柔和的意思。脅（斜xié）——從腋下到腰上的部分。這一句和下句是寫風伯。 [104] 鹿——古代神話中把風伯描寫成類似鹿形。膺——接受。或疑作「應」。 [105] 鰲（敖áo）——傳說海里的大龜。抃（卞biàn）——就是抃舞，鼓掌跳舞。 [106] 釋——捨去。舟——疑喻龜。陵——山嶺。 [107] 遷——移動，傳說東海有五座大山，由十五隻大龜分別頂著，後大龜被龍伯國的女人釣去六隻，六隻龜所頂托的岱輿、負嶠兩座大山便漂到北極，沉入大海。 [108] 湯——疑作「澆（傲ào）」，寒浞之子。易——治理。旅——軍隊。 [109] 斟尋——古國名，在今山東省。 [110] 蒙山——古國名。 [111] 妺嬉——就是妺喜，桀的妃子。因為情意放蕩，被桀殺死。 [112] 殛（及jí）——殺死。 [113] 閔——憂患，是因為不娶而憂患。 [114] 鰥——不娶妻的男子。 [115] 姚——舜的姓。 [116] 二女——指堯的兩個女兒娥皇與女英，嫁給舜為妻。 [117] 厥——其，指紂。萌——萌芽，事情剛剛露頭時。紂開頭要以象牙做筷子，箕子就說：他既要牙箸，必用玉杯。玉杯必然盛熊掌之類珍貴菜餚，進而必然擴建樓台宮室。 [118] 億——預料。 [119] 璜——美玉。成——層。 [120] 尚——推崇，尊尚。這兩句是說女媧繼伏羲為帝，而自古沒有女子為帝的，所以發問。 [121] 體——傳說女媧一日七十二變，體態奇異。 [122] 服——順從。弟——舜的弟名象，多次謀害舜夫婦。 [123] 肆——放縱。 [124] 迄——終止。 [125] 南嶽——這裡泛指長江下游江南一帶。 [126] 兩男子——指泰伯、仲雍。古公病危，打算立小兒子季歷為王，長子泰伯和次子仲雍為了讓國就託故逃到了吳。 [127] 緣——也是飾的意思。鵠、玉——都是鼎上的裝飾物。這裡用華麗的鼎表示精美的肉餚。 [128] 後帝——指天帝。饗——供奉。 [129] 承謀——承受祖宗的德庇。 [130] 帝——指湯。降觀——巡視。即下文談到的東巡。 [131] 逢——相逢，這裡是無意中碰上的意思。伊摯——就是伊尹，摯是他的名。他本來是個奴隸，協助湯滅夏桀，擔任商初國政。 [132] 條——鳴條，地名，湯流放桀的地方。 [133] 黎——老百姓。服——順從。說——通「悅」，愉快。 [134] 簡狄——傳說她是上古帝王嚳（庫kù）的妃子。台——傳說簡狄在娘家時住在九層高台上。宜——通「儀」，配偶。 [135] 玄鳥——即燕子。貽——贈送。嘉——吉祥，就是嘉祥得子（名字叫契）的意思。 [136] 該——就是王亥，古帝王名。秉——持。季——王亥的父親，也是殷的先王。 [137] 臧——善。 [138] 弊——敗。有扈——當作有易，夏代國名。傳說王亥在有易「服牛」，與有易氏私通，被有易君殺掉。 [139] 成湯——即湯，商代的建立者。東巡——向東巡視。湯在今河南省偃師縣，位於有莘西方，所以說向東。 [140] 有莘——古國名。在今河南省陳留縣。爰——乃。極——到達。 [141] 小臣——指伊尹。據說湯向有莘氏要他的奴隸伊尹，有莘氏不給；湯改求婚，有莘氏就用伊尹當陪嫁人送湯。 [142] 吉妃——貴夫人。 [143] 小子——小男孩。指伊尹。傳說伊尹是生在水邊的一棵空桑樹中。 [144] 夫——發語詞。惡——厭惡。 [145] 媵（映yìnɡ）——陪嫁的人。 [146] 出——釋放。夏桀曾把湯囚禁，後來又把他放了。重泉——地名，桀囚湯的地方。 [147] 罪尤——罪過。 [148] 不勝心——《楚辭補註》：「言湯不勝眾人之心。」勝——能夠承受，禁得起。伐——討伐。帝——指桀。 [149] 這句意思是說，討伐桀是由伊尹出謀劃策的。 [150] 會朝爭盟——似應作「會朝請盟」。會朝——聚會。請——告。盟——誓。這裡是指武王伐紂的事。武王伐紂，在孟津不期而聚會的有八百多諸侯。他們共同盟誓請戰。 [151] 踐——履行。吾——通「晤」。這句和下句的意思是，伐紂為人心所向。 [152] 蒼鳥——就是鷹。這裡喻伐紂的各路大軍。 [153] 萃——聚集。 [154] 躬——身形，這裡指軍隊的陣形。 [155] 叔旦——周公名旦，是武王的弟弟，所以叫叔旦。嘉——讚許。 [156] 揆——度謀。 [157] 咨嗟（姿接zī jiē）——嘆息聲。 [158] 反——疑作「及」。 [159] 遣——使用。伐器——兵器。 [160] 昭後——周昭王，康王之子，名瑕。後，上古君王之稱。成——遂。游——指周昭王末年南巡漢水的事。 [161] 爰——乃。底——止。 [162] 厥——其。維——語助詞。 [163] 逢——迎。白雉——野鳥。據說南人上書，願意獻給他白雉，於是他就南巡。這是人民恨他無道的一種誘騙方法。 [164] 穆王——昭王之子，名滿。梅——通「枚」，古代的一種馬鞭。巧枚——貪好策馬馳騁。 [165] 夫——發語詞。周流——週遊。 [166] 理——通「履」，引申為足跡所到。 [167] 妖夫——傳說周幽王時，有童謠預兆周的滅亡。有夫婦二人正應合這個預兆。幽王要殺害他們，他們逃至褒，後褒人獻此女，即褒姒，果然因此而亡了西周。妖夫即指這對夫婦。曳衒（夜眩yè xuàn）——疑作「曳銜」，就是相互牽引扶持的意思。 [168] 周幽——周幽王。宣王之子，名宮。荒淫無道，在位僅十一年，被申侯與犬戎殺於驪山下。 [169] 褒姒（包四bāo sì）——周幽王的妃子。 [170] 反側——反覆無常。 [171] 佑——保佑。何罰何佑——疑作「何佑何罰」。「罰」與下句「殺」押韻。 [172] 齊桓——齊桓公，春秋五霸之一。九合——諸侯以鞏固霸業為目的的多次會盟。 [173] 身殺——齊桓公死後，諸子爭權，屍體在床上停留六十七天不得入殮，以致屍首腐爛，屍首上的蟲都爬出門外，這個遭遇與被害差不多。 [174] 躬——本身，其人。 [175] 惡（誤wù）——憎恨。輔弼（閉bì）——輔佐。 [176] 讒——說別人壞話。諂——阿諛奉承。服——信任，用。 [177] 比干——紂王時的忠臣。逆——錯。 [178] 抑——壓制。沉——淹沒。比干因為忠諫被剖腹殺害。 [179] 雷開——紂王時的奸臣。雷開因阿諛紂王而得到賞賜。順——好。 [180] 方——方法，手段。 [181] 梅伯——殷諸侯，因向紂進諫而遭害。醢（海hǎi）——把人剁成肉醬。 [182] 箕子——紂王叔父，任太師。詳——同「佯」，假裝。箕子向紂進諫不聽，只好披髮佯狂為奴。 [183] 伯昌——周文王。文王名昌，爵號西伯。號——號令。衰——指殷代衰敗。 [184] 秉鞭——執鞭御駕。牧——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的統治者把老百姓視作牛羊，任意驅使，做官就叫牧民。 [185] 徹——通「撤」，毀掉。岐——地名。在今陝西省。周人曾在此建國。社——土地神主。 [186] 惑婦——指妲己。 [187] 受——紂的字。茲醢——相傳紂王殺了臣子，將肉醬賜給諸侯吃。一說茲讀「孳」，「子」的借字。指周文王的兒子伯邑考。據記載，伯邑考給紂當抵押人，替紂駕車，被紂烹成肉膏，還賜文王。 [188] 師——太師，古代官名。望——呂望，即姜太公。肆——市。呂望曾在朝歌街市里殺牛。昌——周文王。識——認識。 [189] 揚聲——就是叫喊。一說古刀柄系鈴，抓起刀來鈴就響。後——指周文王。喜——傳說文王看見呂望在屠牛就上前問話。呂說：在下面屠牛，在上面可以屠國。文王很高興，就用了他幫助治國。 [190] 武發——周武王名發。殷——指紂王。悒（益yì）——心裡不痛快。 [191] 屍——指文王的神主。文王死後不久，武王就載著文王神主去討伐紂。集——會合。 [192] 伯林——疑作「柏林」，即柏樹林。雉經——指人吊死後像雉死後勾下頭。經，就是吊死。郭沫若引《史記·周本紀》認為：紂王系自焚其珠玉，蒙衣而死。後人誤讀，故有紂王赴火死之說；紂之死，當亦自經。 [193] 感——讀「撼」，搖動。抑——按。 [194] 集命——賜祿命的意思。以下四句是泛就改朝換代的事來發問。 [195] 惟——發語詞。戒——警戒，即下文說的被人取代，上一個君王被人取代是對下一個君王的警戒。 [196] 至——到。意思是別人來。 [197] 彭鏗（坑kēnɡ）——彭祖，姓籛（尖jiān），名鏗，彭是他的封地。斟——調和。饗——祭獻。傳說鏗善於調味做肉湯，獻給天帝，天帝就賜他長命。 [198] 壽永多——長命。傳說彭祖活八百歲。長——同「悵（唱chànɡ）」，不如意、不滿足的意思。 [199] 中央——指四海中央土地。後——指天帝。怒——指天帝使改朝換代，懲罰國君。 [200] 蛾——古「蟻」字的省文。 [201] 薇——草名，嫩時可吃。祐——扶助、保護。傳說伯夷叔齊不吃周粟，逃到首陽山採薇充飢，有個女人譏刺他們說，草木也屬周朝的，他倆只好挨餓；七日後，上天派白鹿來給他倆餵乳。 [202] 萃——聚集。 [203] 噬（事shì）犬——會咬人的猛犬。這裡指秦景公兄弟的事。 [204] 薄暮——傍晚。 [205] 奉——持。 [206] 伏匿（逆nì）——隱藏的意思。 [207] 勛——大的意思。作師——就是興兵打仗。 [208] 悟過改更——指楚懷王。他受張儀的欺騙，到處打仗，後來息兵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