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選 · 九歌

陸侃如《楚辭選》

九歌【說明】《九歌》包括十一篇祭歌：從《東皇太一》到《國殤》十篇，每篇祭一個神，最後一篇（《禮魂》）大概是共同用的送神歌曲。這些祭歌早已在楚國南部民間流傳，後來經過楚國偉大詩人屈原的加工修改才保存下來。作品寫在屈原被放逐以前。《九歌》反映了楚國古代現實生活的某些側面，寄託著作者的哀愁；歌詞里包含一些有意義的神話，具有濃厚的浪漫氣息和優美的想像。環境描寫，氣氛渲染和心理刻畫也很成功，寫得情景交融，十分動人。有許多詞句一直為後人所傳誦。東皇太一吉日兮辰良[1]，穆將愉兮上皇[2]。撫長劍兮玉珥[3]，璆鏘鳴兮琳琅[4]。瑤席兮玉瑱[5]，盍將把兮瓊芳[6]。蕙餚蒸兮蘭藉[7]，奠桂酒兮椒漿[8]。揚枹兮拊鼓[9]，疏緩節兮安歌[10]，陳竽瑟兮浩倡[11]。靈偃蹇兮姣服[12]，芳菲菲兮滿堂[13]。五音紛兮繁會[14]，君欣欣兮樂康[15]！【說明】《東皇太一》是《九歌》的第一首，它所祭的是最尊貴的天神——東皇太一。祭時可能由男巫扮東皇太一，由女巫迎神，歌辭全系女巫所唱。她邊歌邊舞，在唱辭中表達了人們對天神的尊敬和祭祀的隆重。【譯文】吉祥的日子啊，美好的時光，恭敬虔誠啊娛樂上皇。手按長劍啊玉飾劍鼻，佩帶的美玉啊鳴聲鏗鏘。用名貴草編的蓆子啊用玉壓著四邊，手拿著玉色的花啊散發芬芳。蕙草包著祭肉啊蘭草墊底，擺設桂花酒啊還有椒漿。舉起鼓槌啊咚咚敲響，節拍疏緩啊聲調悠揚，笙瑟合奏啊放聲歌唱。神靈舞姿翩翩啊服飾鮮艷，香氣濃郁啊充滿祭堂。眾音盈耳啊交響齊奏，上皇愉快啊身體安康！雲中君浴蘭湯兮沐芳[16]，華采衣兮若英[17]。靈連蜷兮既留[18]，爛昭昭兮未央[19]。蹇將憺兮壽宮[20]，與日月兮齊光[21]。龍駕兮帝服[22]，聊翱遊兮周章[23]。靈皇皇兮既降[24]，猋遠舉兮雲中[25]。覽冀州兮有餘[26]，橫四海兮焉窮[27]！思夫君兮太息[28]，極勞心兮忡忡[29]。【說明】《雲中君》是《九歌》的第二首，是楚人祭雲神（雲中君）的樂歌。祭時可能由男巫扮雲神，由女巫迎神；女巫一人唱全部歌辭。它表達了人們對雲神的頌美和依戀的心情。【譯文】你用香湯洗了澡啊又洗了發，穿著華美的衣裳啊好似鮮花。那宛轉的雲神啊留連不去，燦爛的神光啊照得無邊無涯。你將舒舒適適啊住在神堂，和太陽月亮啊發出同樣的光芒。坐著龍駕的車啊穿著天帝般的衣裳，且在長空遨遊啊來來往往。輝煌的雲神啊已經降臨，忽然遠去啊重入雲中。你的光輝啊不僅照耀中國，遍及四海啊無盡無窮！我想念你啊深深嘆息，想來想去啊憂心忡忡。湘君君不行兮夷猶[30]，蹇誰留兮中洲[31]？美要眇兮宜修[32]，沛吾乘兮桂舟[33]。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來[34]，吹參差兮誰思[35]？駕飛龍兮北征[36]，邅吾道兮洞庭[37]。薜荔柏兮蕙綢[38]，蓀橈兮蘭旌[39]。望涔陽兮極浦[40]，橫大江兮揚靈[41]。揚靈兮未極[42]，女嬋媛兮為余太息[43]。橫流涕兮潺湲[44]，隱思君兮陫側[45]！桂棹兮蘭枻[46]，斫冰兮積雪[47]。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48]；心不同兮媒勞[49]，恩不甚兮輕絕[50]。石瀨兮淺淺[51]，飛龍兮翩翩[52]。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閒[53]。朝騁騖兮江皋[54]，夕弭節兮北渚[55]。鳥次兮屋上[56]，水周兮堂下[57]。捐余玦兮江中[58]，遺余佩兮澧浦[59]。采芳洲兮杜若[60]，將以遺兮下女[61]。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62]。【說明】《湘君》為《九歌》的第三首，是楚國人祭湘水男神的樂歌。傳說湘水有一對配偶神，男的叫湘君，女的叫湘夫人。祭時可能由男巫扮湘君，由女巫迎神，二巫互相酬答，邊歌邊舞。在男女對唱中，體現了湘君與湘夫人互相思慕的心緒，但側重於抒發湘夫人等待湘君不來而產生的思戀情緒。【譯文】［女唱］湘君啊，你為啥遲遲疑疑還不來？為了誰啊還在灘上逗留？我把容貌啊打扮得美麗俊俏，並趕快划起了我那桂木舟。請沅水、湘水啊莫起波瀾，浩渺的江水啊要靜靜東流！盼望著的人啊還不見來，為誰吹簫啊我思緒悠悠？［男唱］划起龍船啊向北行，曲曲折折啊我轉到了洞庭。蕙草作帳啊薜荔作簾，蓀草為槳啊香蘭為旌。［女唱］北望涔陽啊在那遙遠的水邊，橫渡大江啊顯示了你的精誠。你雖顯示了精誠啊並未到來，侍女多情啊為我發出了嘆息聲。我慢慢流下啊清淚如水，暗暗地想念你啊我心靈楚痛！［女唱］桂樹作槳啊木蘭作舵，破開航道啊浪花似雪濺。陸上的薜荔啊怎能到水中去采？要摘荷花啊怎能爬到樹巔？兩心不相同啊難以說合，恩情不深啊容易中斷。沙石間的溪水啊流聲潺潺，龍船疾駛啊如鳥翱翔。相交不忠誠啊使人容易產生怨恨，不守信約啊騙我說事情太忙。［女唱］早上起來啊在江邊奔走，到了黃昏啊停宿在北灘。只見飛鳥啊棲息在屋上，流水在堂下啊縈繞迴環。［女唱］把我的扳指啊拋向大江，把我的玉佩啊留在澧水邊。我到長滿香草的島上啊採摘杜若，拿來贈送啊你的女伴。時光一去啊不能再來，姑且散散心啊徘徊等待。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63]，目眇眇兮愁予[64]。裊裊兮秋風[65]，洞庭波兮木葉下。登白兮騁望[66]，與佳期兮夕張[67]。鳥何萃兮中[68]？罾何為兮木上[69]？沅有茝兮澧有蘭[70]，思公子兮未敢言[71]。荒忽兮遠望[72]，觀流水兮潺湲[73]。麋何食兮庭中[74]？蛟何為兮水裔[75]？朝馳余馬兮江皋[76]，夕濟兮西澨[77]。聞佳人兮召予[78]，將騰駕兮偕逝[79]。築室兮水中，葺之兮荷蓋[80]；蓀壁兮紫壇[81]，播芳椒兮成堂[82]；桂棟兮蘭橑[83]，辛夷楣兮藥房[84]；罔薜荔兮為帷[85]，擗蕙櫋兮既張[86]；白玉兮為鎮[87]，疏石蘭兮為芳[88]；芷葺兮荷屋[89]，繚之兮杜衡[90]。合百草兮實庭[91]，建芳馨兮廡門[92]。九嶷繽兮並迎[93]，靈之來兮如雲[94]。捐余袂兮江中[95]，遺余褋兮澧浦[96]。搴汀洲兮杜若[97]，將以遺兮遠者[98]。時不可兮驟得[99]，聊逍遙兮容與。【說明】《湘夫人》為《九歌》的第四首，是祭湘水女神時用的樂歌，和《湘君》可相配合。在由女巫扮湘夫人而由男巫迎神時，同樣對唱，互表情意。這一首側重寫湘君思念湘夫人的心情，在形式上和《湘君》一首有相似之處。【譯文】［男唱］公主下降啊到北邊灘上，放眼遠望啊使我分外惆悵。秋風吹來啊陣陣生涼，洞庭起浪啊落葉飄揚。踩著白啊向遠處盼望，相約在黃昏啊把羅帳施張。鳥兒啊為何聚在草邊？魚網啊為何掛在樹枝上？［女唱］沅水有茝草啊澧水有蘭，滿心想你啊不敢明言。恍恍惚惚啊向遠方張望，但見流水啊流得這麼遲緩。［男唱］野麋尋食啊為什麼來到庭院？蛟龍騰躍啊何以竟在淺水畔？清早我騎著馬啊奔跑在江邊，傍晚渡水啊到那西岸。聽見好人兒啊向我召喚，我趕快駕著車啊同你一起去尋歡。［男唱］把我們的房屋啊建在江中，采來荷葉啊蓋在屋上；用蓀草飾牆啊紫貝砌庭院，撒布香椒啊充滿整個中堂；以桂樹作梁啊木蘭作椽，用辛夷作門啊白芷鋪房；編起薜荔啊作成帳，采來蕙草啊布帳上；潔白的玉啊壓蓆子，散放石蘭啊傳播芬芳；荷葉做的屋頂啊加蓋芷草，四周圍繞著啊杜衡的芳香。［男唱］配得百草啊擺滿庭中，使芬芳呀播滿門廊和廂房。九嶷山上的眾神啊都來歡迎，你和侍從們前來啊像流雲一樣。［女唱］把我的套袖拋入江中，把我的汗衣丟在澧水頭。我在小島上啊采杜若，拿來送給遠方的朋友。美好的時光啊實在難得，姑且散散心啊稍加停留。大司命廣開兮天門[100]，紛吾乘兮玄雲[101]。令飄風兮先驅[102]，使雨兮灑塵[103]。君迴翔兮以下[104]，逾空桑兮從女[105]。紛總總兮九州[106]，何壽夭兮在予[107]！高飛兮安翔[108]，乘清氣兮御陰陽[109]。吾與君兮齊速[110]，導帝之兮九坑[111]。靈衣兮被被[112]，玉佩兮陸離[113]。壹陰兮壹陽[114]，眾莫知兮余所為[115]。折疏麻兮瑤華[116]，將以遺兮離居[117]。老冉冉兮既極[118]，不寖近兮愈疏[119]。乘龍兮轔轔[120]，高馳兮沖天。結桂枝兮延佇[121]，羌愈思兮愁人[122]。愁人兮奈何？願若今兮無虧[123]。固人命兮有當[124]，孰離合兮可為[125]？【說明】《大司命》為《九歌》的第五首，是楚國人對主管人類壽命的神的祭歌。祭時可能由男巫扮大司命，由女巫迎神。在男女二巫邊歌邊舞，互相對唱時，就會有一些彼此愛慕的話。歌辭中還表現了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和追求，同時也流露了在壽命上無可奈何的心理。【譯文】［男唱］敞開了啊天帝的宮門，跨上了啊團團的濃雲。命令旋風啊先行開路，使喚暴雨啊打掃灰塵。［女唱］你像飛鳥啊盤旋下降，越過空桑山啊我要來緊跟。［男唱］說不清啊有多少九州生民，誰長壽誰短命啊都掌握在我手心！［女唱］你飛得既高啊又安詳，乘清氣啊駕著太陰和太陽。我和你啊虔誠地前進，引導天帝到達啊九州的山崗。［男唱］雲樣的衣服啊隨風飄揚，玉飾的佩帶啊閃發奇光。或隱或現啊變化無窮，大家猜不透啊我的行藏。［女唱］折取神麻啊如玉的白花，我要送給你這遠離的人兒。年老慢慢地啊就會來到，再不親近啊便更疏遠生離。你坐著龍車啊轟隆隆作響，向高空馳騁啊沖入雲天。手拿桂枝啊我佇立痴望，越是思念啊越是心煩。內心愁悶啊無可奈何，但願像現在一樣啊恩情圓滿。固然人的壽命啊各有長短，誰能預先安排啊聚聚散散？少司命秋蘭兮麋蕪[126]，羅生兮堂下[127]。綠葉兮素華[128]，芳菲菲兮襲予[129]。夫人兮自有美子[130]，蓀何以兮愁苦[131]！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132]。入不言兮出不辭[133]，乘迴風兮載雲旗[134]。悲莫悲兮生別離[135]，樂莫樂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帶[136]，倏而來兮忽而逝[137]。夕宿兮帝郊[138]，君誰須兮雲之際[139]？與女沐兮咸池[140]，晞女發兮陽之阿[141]。望美人兮未來[142]，臨風怳兮浩歌[143]。孔蓋兮翠旌[144]，登九天兮撫彗星[145]。竦長劍兮擁幼艾[146]，蓀獨宜兮為民正[147]！【說明】《少司命》為《九歌》的第六首，是楚國人對主宰少年兒童命運之神的祭歌。祭時可能由男巫扮少司命，由女巫迎神。和《大司命》一樣，由男女二巫對唱，表達了相互間的愛慕，尤其是歌辭中表現出來的對少司命神的禮讚，反映了人民對兒童一代的熱愛和關懷。詩中「悲莫悲兮生別離」兩句，成為千古傳誦的名句。【譯文】［女唱］秋天的蘭草啊芬芳的白芷，密密麻麻啊在堂下生長。碧綠的葉子啊雪白的花，濃郁的香氣啊薰染我身上。人人都有啊好兒女，你何必啊這麼惆悵！［男唱］秋天的蘭草啊多麼旺盛，碧綠的葉子啊掩映著紫莖。雖然滿堂啊都是美人，只有你忽然同我啊眉目傳情。［女唱］你來時沒作聲啊去時又不告辭，你乘著旋風啊張著雲旗。最悲傷啊超不過活生生的別離，最快樂啊超不過交上新的知己。穿上荷花衣啊繫著蕙草帶，你閃眼來了啊去得更快。黃昏時候啊你住在天國郊野，站在雲端啊你把誰等待？［男唱］願同你一起啊在咸池沐浴，你的長髮啊晾在暘谷。盼望你來啊你偏不來，我迎風高歌啊心中多麼難過！［女唱］孔雀翎作車頂啊翡翠毛作旌，你在九重天上啊撫摩彗星。高高舉起長劍啊衛護少年男女，只有你啊配做萬民的主宰神！東君暾將出兮東方[148]，照吾檻兮扶桑[149]。撫余馬兮安驅[150]，夜晈晈兮既明[151]。駕龍輈兮乘雷[152]，載雲旗兮委蛇[153]。長太息兮將上[154]，心低徊兮顧懷[155]。羌聲色兮娛人[156]，觀者憺兮忘歸[157]。瑟兮交鼓[158]，簫鍾兮瑤簴[159]；鳴篪兮吹竽[160]，思靈保兮賢姱[161]。翾飛兮翠曾[162]，展詩兮會舞[163]。應律兮合節，靈之來兮蔽日[164]。青雲衣兮白霓裳[165]，舉長矢兮射天狼[166]。操余弧兮反淪降[167]，援北斗兮酌桂漿[168]。撰余轡兮高馳翔[169]，杳冥冥兮以東行[170]。【說明】《東君》為《九歌》的第七首，是楚國人祭太陽神（東君）的樂歌。祭時可能由男巫扮東君，由女巫迎神。在對唱的歌辭中，著重烘託了晝夜交替的情況和歌舞的美妙動人，表現了對太陽神的崇敬和禮讚。【譯文】［男唱］我攜帶著光明啊出現在東方，照耀在我欄杆前的扶桑樹上。輕輕拍著我的馬啊慢慢向前，漫漫長夜啊已化為一片光芒。駕著龍車啊雷聲隆隆，掛起雲旗啊在空中飄動。嘆一口氣啊向上飛騰，懷念故居啊心中彷徨不定。歌聲舞影啊真使人動情，著迷的觀眾啊都忘掉了歸程。［女唱］絞緊琴弦啊鼓聲點點，撞起大鐘啊鍾架搖擺不定；既吹笛啊又吹笙，想著太陽神啊那美妙的德行。美妙的舞姿啊像翠鳥展翅，唱起詩歌啊我們一起舞蹈。歌唱和著樂律啊舞步和著節拍，神靈來得眾多啊竟把日光籠罩。［男唱］用青雲做上衣啊白虹做下裳，舉起長箭啊射向天狼。帶著我的弓啊向歸途下降，拿起北斗啊舀一杯芳香的酒漿。拉起韁繩啊我向高處飛翔，乘著迷茫的夜色啊我又飛向東方。河伯與女游兮九河[171]，衝風起兮橫波[172]。乘水車兮荷蓋[173]，駕兩龍兮驂螭[174]。登崑崙兮四望[175]，心飛揚兮浩蕩[176]。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177]。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朱宮[178]。靈何為兮水中[179]？乘白黿兮逐文魚[180]！與女游兮河之渚[181]，流澌紛兮將來下[182]。與子交手兮東行[183]，送美人兮南浦[184]。波滔滔兮來迎[185]，魚鄰鄰兮媵予[186]。【說明】《河伯》為《九歌》的第八首，是楚國人祭黃河神的樂歌。祭時由男巫扮河伯，由女巫迎神。和前邊幾首一樣，在男女二巫對唱中也表達了河伯和他的戀人之間的思慕感情。【譯文】［男唱］和你同游啊在那支流縱橫的黃河，旋風吹來啊掀起大波。坐的車子啊荷葉作頂，雙龍駕轅啊螭龍一右一左。登上崑崙山啊遠望四方，中心興奮啊胸懷舒暢。太陽將要落山啊惆悵忘返，是那遙遠的水邊啊惹我思念。［女唱］魚鱗蓋屋啊飛龍畫在高堂，紫貝裝飾門戶啊珍珠綴成殿房。你為什麼在水中啊來來去去？騎著大白鱉啊追逐著鯉魚！［男唱］和你同游啊在河中小島上，滔滔流水啊流過我的身旁。和你攜手啊向東而去，殷勤送別啊直到河南岸。波浪滾滾啊都來歡迎，無數魚兒啊來為我作伴。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187]，被薜荔兮帶女蘿[188]。既含睇兮又宜笑[189]，子慕予兮善窈窕[190]。乘赤豹兮從文狸[191]，辛夷車兮結桂旗[192]。被石蘭兮帶杜衡[193]，折芳馨兮遺所思[194]。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195]，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196]，雲容容兮而在下[197]。杳冥冥兮羌晝晦[198]，東風飄兮神靈雨[199]。留靈修兮憺忘歸[200]，歲既晏兮孰華予[201]！采三秀兮於山間[202]，石磊磊兮葛蔓蔓[203]。怨公子兮悵忘歸[204]，君思我兮不得閒。山中人兮芳杜若[205]，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206]。雷填填兮雨冥冥[207]，猿啾啾兮狖夜鳴[208]。風颯颯兮木蕭蕭[209]，思公子兮徒離憂[210]。【說明】《山鬼》為《九歌》的第九首，是楚國人祭山神（山鬼）的樂歌。山神是女性的。祭時由女巫扮山神，由男巫迎神。在相互的酬答歌唱中，表現了山鬼和她的戀人之間的熱戀和怨望。對山鬼心理刻畫尤為細緻精彩。【譯文】［男唱］有個人兒啊在那深山凹，身披薜荔啊菟絲系腰。美目含情啊美得多麼甜，你性情溫柔和祥啊姿態又苗條。［女唱］紅豹子拉車啊後面跟隨花狸，辛夷作車啊桂花扎旗。石蘭的衣服啊杜衡的帶，采來香花啊送給我的心愛。我在竹林深處啊久不見天，來得稍晚啊因為道路艱險。孤零零啊我立在山巔，白雲綿綿啊飄蕩在山間。雲霧沉沉啊白晝昏暗，東風吹起啊帶著細細的雨點。［男唱］要留住山神啊我不想回家去，年華已老啊怎能永葆美麗？［女唱］採摘靈芝啊我來到山間，亂石成堆啊葛藤蔓延。我怨恨你啊難過得忘了回家，你也許思念我啊可只是沒有空閒。我這山裡的人啊品格和杜若一般，等待在松柏蔭下啊啜飲清泉。而你是否思念我啊，我疑信參半。雷聲隆隆啊雨絲蒙蒙，啾啾的猿聲啊入夜更哀。風聲颯颯啊落葉蕭蕭，無限相思啊愁緒滿懷。國殤[211] 操吳戈兮被犀甲[212]，車錯轂兮短兵接[213]；旌蔽日兮敵若雲[214]，矢交墜兮士爭先[215]。凌余陣兮躐余行[216]，左驂殪兮右刃傷[217]。霾兩輪兮縶四馬[218]，援玉枹兮擊鳴鼓[219]。天時懟兮威靈怒[220]，嚴殺盡兮棄原野[221]。出不入兮往不反[222]，平原忽兮路超遠[223]。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224]。誠既勇兮又以武[225]，終剛強兮不可凌[226]。身既死兮神以靈[227]，魂魄毅兮為鬼雄[228]！【說明】《國殤》為《九歌》的第十首，是楚國人對為國犧牲的戰士的祭歌。歌辭全是迎神者所唱。它熱烈地歌頌了為國犧牲的戰士們的頑強鬥志和崇高品質，表現了人們對他們的崇敬和熱愛。這是一首洋溢著愛國主義思想的詩篇。【譯文】手裡拿著吳戈啊身上穿著犀甲，戰車攪在一起啊只能用刀戈刺殺；戰旗遮蔽了太陽啊敵人像雲涌，亂箭紛紛落下啊戰士爭著向前沖。我們陣地被侵犯啊行列也被踐踏，左馬已死啊右馬也掛了花。戰車的輪子陷入地里啊馬也像被捆住，拿起白玉般的鼓槌啊盡力敲鼓。老天爺忿恨啊神靈也發怒，把敵人痛殺乾淨啊屍首拋在野外。戰士當初出征啊本來不打算回返，平原刮著大風啊路是這樣遙遠。手持秦國制的弓啊身佩長劍，儘管砍掉了頭啊心還不變。真是勇敢啊氣力又壯，而且十分剛強啊不可侵犯。肉體雖死而精神長存，忠魂毅魄啊永遠都是鬼中好漢！禮魂成禮兮會鼓[229]，傳芭兮代舞[230]，姱女倡兮容與[231]。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232]！【說明】《禮魂》為《九歌》的最後一首，內容很簡短，可能是祭前邊十個神的時候所通用的送神歌辭。【譯文】祭禮完成啊鼓點頻繁，輪流舞蹈啊花枝互傳，美女歌唱啊從容安閒。蘭草在春季啊菊花在秋天，永垂不朽啊萬代千年！ * * * [1] 兮（西xī）——語助詞。辰良——就是良辰，好的時辰。 [2] 穆（木mù）——恭敬。愉——娛樂。上皇——指東皇太一。 [3] 撫——摸、按。珥（耳ěr）——劍環。 [4] 璆（求qiú）鏘——佩玉相撞擊的聲音。琳琅（林郎lín lánɡ）——美好的玉。 [5] 瑤——「」的假借字，是一種可以編蓆子的草。玉瑱（振zhèn）——用玉做的鎮壓蓆子的器具。瑱，「鎮」的別字。 [6] 盍——發語詞。將把——拿著。瓊芳——玉色的花。 [7] 蕙——香草名。餚蒸——祭祀時用的肉。藉——墊底用的東西。 [8] 奠——祭獻。椒漿——用椒泡漬的酒。 [9] 揚——舉起。枹（扶fú）——同「桴」，鼓槌。拊（府fǔ）——敲打。 [10] 節——節拍。安歌——安詳地歌唱。 [11] 陳——陳列，這裡有列隊合奏的意思。竽——笙類的樂器，有三十六管。瑟——琴類的樂器，有二十五弦。浩倡——大聲地唱。倡，同「唱」。 [12] 靈——指東皇太一。偃蹇（眼簡yǎn jiǎn）——舞蹈的樣子。姣（交jiāo）——美好。 [13] 菲菲——香氣濃郁的樣子。 [14] 五音——宮、商、角、徵（旨zhǐ）、羽五種音調。紛——眾多。繁會——雜合，齊奏。 [15] 君——指東皇太一。欣欣——愉快的樣子。康——安寧。 [16] 蘭湯——香如蘭草的熱水。沐——洗髮。 [17] 華采——華麗的顏色。英——花朵。 [18] 靈——指雲中君。連蜷（全quán）——迴環宛轉的樣子，是雲在天空自由舒捲的形象。 [19] 爛——光明燦爛。昭昭——明亮的樣子。未央——沒有窮盡。 [20] 蹇（簡jiǎn）——發語詞。憺（淡dàn）——安樂。壽宮——供神的神堂。 [21] 齊光——指雲和日月相互輝映。 [22] 龍駕——龍拉的車。帝服——天帝的衣服。 [23] 聊——暫且。翱（遨áo）游——即翱翔，迴旋飛翔。周章——周旋來往。 [24] 皇皇——輝煌。降——下降。 [25] 猋（標biāo）——快的樣子。 [26] 冀州——中國古代劃分為九州，冀州是九州之首，後人因而常用冀州代表中國。有餘——是說雲神光輝所照超出中國。 [27] 四海——指九州以外。焉——哪有。窮——盡。 [28] 夫（扶fú）——語助詞。君——指雲神。太息——嘆氣。 [29] 忡（充chōnɡ）忡——心神不定的樣子。 [30] 君——指湘君。夷猶——遲疑，猶豫。 [31] 蹇（簡jiǎn）——楚語的發語詞。中洲——洲中。洲，水中的陸地。 [32] 要眇（腰秒yāo miǎo）——容貌美麗。宜修——裝扮得恰到好處。宜，善。 [33] 沛（配pèi）——這裡形容舟划行得快速。桂舟——用桂木造的船。這句寫駕快舟前往迎接湘君。 [34] 夫（扶fú）——那個。 [35] 參差（岑平聲疵cēn cī）——即「」，排簫的別名。因竹管排列參差不齊故曰參差。誰思——就是「思誰」。 [36] 飛龍——指快船，湘君所乘。征——行駛。 [37] 邅（占zhān）——迴轉。 [38] 薜荔（避利bì lì）——香草名。柏——就是後來的「箔」，帘子的古名。綢——借作「」，就是帳子。 [39] 蓀（孫sūn）——香草名。蓀和蘭都是形容芳潔。橈（撓náo）——船槳。旌——旗。以上四句寫湘君行裝華麗芳潔，要來會面但沒有來。 [40] 涔（岑cén）陽——地名，在涔水的北岸，今湖南省澧縣有涔陽浦。涔水源出今湖南省澧縣。極浦——遙遠的水邊。 [41] 揚靈——顯示精誠。指湘君。 [42] 未極——沒來。極，至。 [43] 女——指湘夫人的侍女。嬋媛（蟬元chán yuán）——多情的樣子。余——我。 [44] 涕——眼淚。潺湲（蟬元chán yuán）——形容流淚不止。 [45] 隱——暗暗地。陫側（匪冊fěi cè）——借作「悱惻」，是悲傷的意思。以上寫湘夫人等待湘君不來的痛苦心情。 [46] 棹（兆zhào）——船槳。蘭——木蘭，香木名。枻（意yì）——船舵。 [47] 斫（濁zhuó）冰——比喻船破水而去。斫，打開。積雪——喻行船激起浪花。 [48] 搴（千qiān）——拔取。芙蓉——荷花。木末——樹梢。這兩句是拿到水中采地上生的薜荔和到樹上采水中生的荷花，比喻事情是徒勞的。 [49] 心不同——指男女有一方對愛情不忠。 [50] 甚——深重。 [51] 瀨（賴lài）——沙石間的水。淺（箋jiān）淺——流得快。 [52] 翩翩——飛行輕快的樣子。 [53] 期——約會。不信——不踐約。不閒——沒空閒。以上寫湘夫人等待湘君不來，由痛苦轉而為悲怨。 [54] 騁騖（逞悟chěnɡ wù）——急走。江皋——江邊。 [55] 弭（米mǐ）——停住。節——馬鞭。渚（主zhǔ）——水中的小塊陸地。 [56] 次——棲宿。 [57] 周——環繞。這四句進一步寫湘夫人來到約會地方，由於沒見到湘君，只覺得一片荒涼景象。 [58] 捐——丟下。玦（決jué）——玉扳指。 [59] 遺——留下。佩——玉佩。澧（禮lǐ）——澧水，在湖南省澧縣一帶，注入洞庭湖。這兩句寫湘夫人把玦與佩拋在水裡，表示決絕。 [60] 杜若——香草名。 [61] 遺（位wèi）——贈送。下女——湘君的侍女。這兩句寫湘夫人打算把采來的香草贈給湘君的侍女，希望她代為說情。 [62] 聊——姑且。容與——遲緩不前的樣子。這六句寫湘夫人的絕望矛盾的心情。 [63] 帝子——天帝的女兒，指湘夫人。渚（主zhǔ）——水邊或水中淺灘。 [64] 眇眇——向遠看的樣子。愁予——使我發愁。 [65] 裊（鳥niǎo）裊——風力微弱。 [66] （凡fán）——草名，多生在秋季沼澤地。騁（逞chěnɡ）望——縱目遠望。 [67] 佳——佳人。期——約會。張——陳設。 [68] 萃——聚集。——水草。 [69] 罾（增zēnɡ）——魚網。這兩句說：鳥本當休息在樹上，卻跑到水草里；魚網本當張設在水中，卻架到樹上。用來比喻事情不能如願。 [70] 沅——沅水。茝（chǎi）——香草名。澧——澧水。 [71] 公子——想念的人，指湘君。 [72] 荒忽——迷迷糊糊的樣子。 [73] 潺湲（蟬元chán yuán）——形容水慢慢流動。 [74] 麋（迷mí）——鹿的一種。 [75] 蛟——傳說是沒有角的龍。水裔（意yì）——水邊。這兩句說：麋鹿不去山林而到庭中，蛟龍不潛在深水而來淺水邊。比喻湘君向湘夫人求愛不得其所，難免落空。 [76] 江皋——江邊。 [77] 濟——渡水。澨（世shì）——水邊。 [78] 佳人——指湘夫人。 [79] 偕逝——同去。 [80] 葺（氣qì）——編草來蓋房子。這句是說編織荷葉的房蓋。 [81] 蓀（孫sūn）——香草名。紫——紫貝。壇——庭院。 [82] 播——散布。芳椒——香椒。椒樹的子是香的。 [83] 棟——屋樑。橑（老lǎo）——屋椽。 [84] 辛夷——香木名，又叫作木筆。楣（眉méi）——門上的橫樑。藥——香草名，就是白芷。 [85] 罔——古「網」字，這裡作編結講。薜荔（避利bì lì）——香草名。帷——帳幕。 [86] 擗（辟pì）——通「擘」，剖開。蕙——香草名。櫋（棉mián）——一作「槾」，應當作「幔」，是帳頂。 [87] 鎮——壓蓆子的東西。 [88] 疏——散布。石蘭——香草名。 [89] 芷——香草名。 [90] 繚——纏繞。杜衡——香草名。 [91] 實——充滿。 [92] 馨——傳布較遠的香氣。廡（武wǔ）——廂房。 [93] 九嶷——山名，在湖南，這裡指山神。繽——眾多。 [94] 靈——指湘夫人。 [95] 袂——衣袖。 [96] 褋（蝶dié）——汗衫。 [97] 汀（聽tīnɡ）——水中平地。 [98] 遺（位wèi）——贈送。 [99] 驟（宙zhòu）——輕易，一下子。 [100] 天門——天帝的宮門。 [101] 紛——眾多。玄——黑色。 [102] 飄風——旋風。 [103] （動dònɡ）雨——暴雨。灑——灑掃。 [104] 君——指大司命。迴翔——迴旋飛翔。下——下降。 [105] 逾——超過。空桑——神話中的東方的山名。女——讀作「汝」，就是你。 [106] 總總——眾多的樣子。九州——中國古代分為九州：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 [107] 何——誰。夭——短命。 [108] 安翔——慢慢地飛。 [109] 清氣——天空清新的氣。御——駕馭。陰陽——陰氣和陽氣。 [110] 與——跟從。齊速——同「齋遫（素sù）」，虔誠恭敬的樣子。 [111] 導——引導。帝——天帝。之——去到。九坑——就是「九崗」，是九座大山的山崗。 [112] 靈衣——應當作「雲衣」，雲樣的衣裳。被（批pī）被——衣服被風吹飄動的樣子。 [113] 陸離——光彩閃爍的樣子。 [114] 陰——隱蔽。陽——顯現。 [115] 余——我。 [116] 疏麻——神麻。瑤華——白花。 [117] 遺（位wèi）——贈送。離居——不住在一起的人。 [118] 冉（染rǎn）冉——慢慢地。既極——不久就會來到。 [119] 寖（進jìn）——漸漸地。 [120] 龍——龍車。轔（林lín）轔——車聲。 [121] 延佇（住zhù）——久立盼望。 [122] 羌——發語詞。 [123] 虧——虧損。 [124] 當——正常、常規。 [125] 孰——誰。 [126] 麋（迷mí）蕪——白芷。香草名。 [127] 羅生——密密生長，網一般散布開。 [128] 素——白色。華——花。 [129] 菲菲——香氣濃郁的樣子。 [130] 夫（扶fú）——發語詞。美子——美好的兒女。 [131] 蓀（孫sūn）——香草名，這裡作尊稱，指少司命。 [132] 余——我。目成——眉目傳情。 [133] 辭——告別。 [134] 雲旗——拿雲做的旗。 [135] 生別離——活生生的、熱辣辣的別離。 [136] 蕙——香草名。 [137] 倏（舒shū）——急速。逝——去。 [138] 帝郊——上帝的郊野，即天界。 [139] 誰須——就是「須誰」。須，等待。 [140] 女——讀作「汝」，你。沐——洗髮。咸池——神話中的水名，是太陽洗澡的地方。 [141] 晞（希xī）——曬。陽之阿——神話中的山名，就是暘（陽yánɡ）谷，太陽出來的地方。 [142] 美人——就是上文的「女」。 [143] 怳（謊huǎnɡ）——即「恍」，悵望。浩歌——大聲歌唱。 [144] 孔——指孔雀翎。蓋——車頂。翠——指翡翠鳥毛。旌——旗。 [145] 九天——神話中認為天有九層。彗星——掃帚星。古代傳說彗星出現是掃除邪穢的象徵。 [146] 竦（聳sǒnɡ）——挺出、舉起。擁——保護的意思。幼艾——年幼人，青少年。 [147] 正——主宰。 [148] 暾（吞tūn）——初升的太陽。 [149] 吾——指太陽神。檻（見jiàn）——欄杆。扶桑——神木名，神話中太陽升起的地方。 [150] 余——我。馬——相傳太陽坐著馬車走。安驅——慢慢地走。 [151] 晈晈——同「皎皎」，光明的樣子。 [152] 輈（州zhōu）——車槓，這裡代指車子。 [153] 雲旗——拿雲做的旗。委蛇（移yí）——旌旗飄動的樣子。 [154] 太息——嘆氣。 [155] 低徊——留戀。顧——回頭。懷——思念。 [156] 羌——發語詞。聲——音樂。色——指舞女。 [157] 憺（淡dàn）——安樂，可理解為貪戀。 [158] （耕ɡēnɡ）瑟——絞緊瑟上的弦。交鼓——相對擊鼓。 [159] 簫——應當作「（消xiāo）」，是敲打的意思。瑤——應當作「搖」。簴（句jù）——懸掛樂器的木架。 [160] 篪（持chí）——笛類的樂器。竽——笙類的樂器。 [161] 靈保——指神。姱（夸kuā）——美好。 [162] 翾（宣xuān）——小飛。翠——指翡翠鳥。曾——應當作「」，是飛的意思。這裡是用鳥飛形容舞姿。 [163] 展詩——歌聲開朗。會舞——合舞。 [164] 靈——神，指眾神。蔽日——形容日神隨從之多。 [165] 霓——虹。 [166] 矢——箭。天狼——天上的惡星。 [167] 弧（胡hú）——弓。反——返。淪降——降落的意思。 [168] 援——拿起。北斗——星名，這裡作酒斗的象徵。桂漿——香酒。 [169] 撰——抓住。轡（配pèi）——馬韁繩。 [170] 杳（咬yǎo）——深遠。冥冥——黑暗。 [171] 女——同「汝」，就是你，指與河伯相戀的女神。九河——總指黃河下游的許多支流。 [172] 衝風——沖地而起的風，就是旋風。橫波——橫起的水波，即大波浪。 [173] 水車——能在水中走的車。蓋——車頂。 [174] 驂（參cān）——古人用四匹馬駕車，兩旁的馬叫驂。螭（痴chī）——傳說中沒有角的龍。 [175] 崑崙——山名，是黃河發源的地方。 [176] 浩蕩——心情開闊。 [177] 惟——思念。極浦——遼遠的水邊。寤懷——寤寐懷念，形容極度思念。 [178] 貝闕——用貝做的宮門。朱——應當作「珠」。 [179] 靈——指河伯。 [180] 黿（元yuán）——大鱉。文魚——鯉魚。 [181] 渚（主zhǔ）——水中的小塊陸地。 [182] 流澌（斯sī）——流水。紛——眾多。 [183] 子——你。交手——攜手。 [184] 美人——指迎神的女巫。 [185] 滔（掏tāo）滔——大水的樣子。 [186] 鄰鄰——一個接著一個。媵（映yìnɡ）——古代陪嫁的人，這裡作伴送講。 [187] 若——語氣詞。阿——山凹。 [188] 被（批pī）——披在身上。薜荔（避利bì lì）——香草名。女蘿——就是菟絲，一種蔓生的植物。 [189] 含睇（地dì）——含情微視。宜笑——笑得好看。 [190] 子——你。慕——慈慕。予——同「舒」，溫和。善——善於。窈窕——幽閒、美好的姿態。 [191] 文狸——有花紋的狸。 [192] 辛夷——香木名，又叫作木筆。 [193] 石蘭——香草名。杜衡——香草名。 [194] 芳馨——泛指芳香的花草。遺（位wèi）——贈送。所思——所想念的人。 [195] 余——我。篁（黃huánɡ）——竹林。 [196] 表——特出。 [197] 容容——讀作「溶溶」，水流動的樣子，這裡形容雲氣在空中流動。 [198] 杳（秒yǎo）——深遠。冥冥——黑暗。羌——發語詞。晦——不明。 [199] 神靈雨——雨神在下雨。 [200] 靈修——就是神，這裡指山神。憺（旦dàn）——安樂。 [201] 晏——遲晚。孰——怎麼。華——就是「花」，比喻像花朵般的盛開。予——語助詞。這兩句是挽留山鬼的辭。 [202] 三秀——芝草的別名。芝草一年開三次花，所以叫三秀。 [203] 磊（壘lěi）磊——亂石堆積的樣子。蔓蔓——葛草蔓延的樣子。 [204] 公子——指思戀的人。 [205] 杜若——香草名。 [206] 然——誠然，肯定。疑——不可信。作——興起念頭。 [207] 填填——雷聲。 [208] 啾（究jiū）啾——猿猴叫聲。狖（又yòu）——黑色的長尾猿。 [209] 颯（薩sà）颯——風聲。蕭蕭——風吹落葉的聲音。 [210] 離憂——憂傷。 [211] 國殤（傷shānɡ）——為國犧牲。殤，死。 [212] 操——拿著。吳戈——吳地所產的戈，指鋒利的武器。犀甲——犀牛皮做的戰衣。 [213] 錯——交錯。轂（古ɡǔ）——車輪中心的圓木。短兵——指刀盾一類的短的兵器。 [214] 若雲——像雲一般多。 [215] 墜——落下。士——戰士。 [216] 凌——侵犯。余——我。躐（獵liè）——踐踏。 [217] 殪（抑yì）——倒地而死。 [218] 霾（埋mái）——借作「埋」，埋沒。縶（直zhí）——絆住。 [219] 援——拿著。枹（扶fú）——鼓槌。這句寫主帥擊鼓，以鼓舞士氣。 [220] 威靈——神靈。 [221] 嚴殺——痛殺。 [222] 反——返。 [223] 忽——借作「」，是颳大風的意思。 [224] 懲——恐懼。 [225] 武——力量壯大。 [226] 終——且，而且。 [227] 神以靈——神靈顯赫，指精神不死。 [228] 鬼雄——鬼中的英雄好漢。 [229] 會鼓——鼓點集中。 [230] 芭（巴bā）——初開的花朵。代——輪流。 [231] 姱（夸kuā）——美好。容與——從容不迫的樣子。 [232] 終古——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