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丘尼傳白話文 · 卷一 晉

洛陽竹林寺竺淨檢尼 譯文 淨檢,俗姓種,名令儀,彭城(今江蘇徐州)人。父親種誕,曾出任武威(今甘肅武威)太守。淨檢自幼時就好學不倦,丈夫早逝,孑然一身。因家境清寒,她不得不常為官宦子女教授琴藝、書法,以為生計。她聽人演說佛法,虔心信奉,樂於受教,只是苦於無處去諮詢請益。 後有高僧法始,精通佛道大義,於晉愍帝建興(公元三一三——三一六年)年間,在宮城西門外立寺定居,淨檢便去造訪他。法始為她宣說佛法,她也因此而朗然徹悟。淨檢意欲趁此強健之年參經悟道,追求佛法功德利益,就從法始處借來佛經誦習,並很快洞悉了它的奧旨。 一天,淨檢對法始說:「佛經上說有比丘、比丘尼二眾,我是個女子,能否歸依佛門,請指點迷津。」 法始說:「是的,西域佛門中人有男也有女,中原區域則不具備這種成法。」 淨檢說:「經書上既然說佛門中應有比丘和比丘尼,難道我們這地方有甚麼不同的法嗎?」 法始回答說:「外域人說比丘尼有五百戒,而比丘僅有二百五十戒,這恐怕應是這二者之間的差別。至於具體情況,我當為你去問另一和尚。」 被問的和尚說:「僧與尼受戒,大同而小異。倘不得其法,也就定然不能受戒。尼有十條戒律,當從大僧處受戒。但若是沒有大僧,尼僧便無依止師了。」 法始回來告訴了淨檢,淨檢就依那位和尚的說法,剃髮而從之受戒。當時與她志向相同的共有二十四人,一齊受了戒,並在宮城西門共建竹林寺修行。由於當時晉土僅在此寺有比丘尼,沒有其它尼師施教,因而她們便一起請教淨檢,由此成就佛門功德利益。 法始所說的那位和尚,乃是西域僧人智山。他居住在罽賓國(今克什米爾一帶),秉性寬和,心智聰慧,素習禪誦。晉懷帝永嘉(公元三0七——三一二年)末年,來到中土,以化緣維持生計,語必以弘揚佛法為職志。當時中原佛法初染,風化未全,信徒們體驗都較膚淺,還不知向他請教佛理。東晉元帝建武元年(公元三一七年),他西行返回罽賓。嗣後,天竺佛圖澄又來到中原,宣述智山和尚的道行德業,聽者無不為當初未能當面聆教而感到遺憾。 淨檢教化徒眾,清雅而有節度。宣講佛法,以施行教化,宛如風行草靡,受教者無不傾倒,得益匪淺。東晉成帝咸康(公元三二五——三四二年)年間,有僧建和尚,在月支國得到《僧祇尼羯磨》及《戒本》。晉穆帝昇平元年(公三五七年)二月八日,他在洛陽將其譯成漢文。當時,外國僧徒曇摩羯多在京都為僧尼立了戒壇。晉僧徒釋道場,根據《戒因緣經》的戒律條文,對曇摩羯多提出疑問,認為他這樣做於佛法有所不通。於是曇摩羯多浮舟到了泗河,因立戒壇。淨檢等四人也一起到了戒壇,在船上受了具足戒,史稱船上受戒,這樣就正式成為比丘尼了。中土比丘尼,就是從淨檢開始的。 在她進行受戒儀式時,有異香芬馥徐徐襲來,在場的人都聞到了,一個個欣喜萬狀,驚嘆不已。因此異事,淨檢就更受人們的景仰,她又善修自己的戒行,誦習經典,孜孜不已。她所得到的布施雖然很多,但總是隨得隨散,常常是先給別人,後給自己。 晉簡文帝咸安末年,人們忽又聞到以前那種芬馥的奇香,並看到紅光冉冉升起。見一女子,手執五色花束,從空中翩然而下。淨檢見狀,十分欣喜,就對眾尼說道:「你們好好處理未來的事,我現在先行一步了。」於是和她們握手辭別,騰空而上。她所行之路,宛若一道彩虹,直接天邊,良久始散。卒時,她已七十歲了。 原典 淨檢,本姓種①。名令儀,彭城人。父誕,武威太守。檢少好學。早寡,家貧,常為貴遊子女教授琴書。聞法信樂,莫由諮稟。 後沙門法始②,經道通達,晉建興中,於宮城西門立寺。檢乃造之,始為說法。檢因大悟。念及強壯。以求法利③。從始借經,遂達旨趣。 他日,謂始曰:「經中雲比丘④、比丘尼⑤。願見濟渡⑥。」 始曰:「西域有男女二眾⑦,此土其法未具。」 檢曰:「既雲比丘、比丘尼,寧有異法?」 始曰:「外國人云,尼有五百戒⑧,便應是異。當為問和上⑨。」 和上云:「尼戒大同細異,不得其法,必不得授。尼有十戒⑩,得從大僧⑾受。但無和上,尼無所依止⑿耳。」 檢即剃落,從和上受十戒。同其志者二十四人,於宮城西門共立竹林寺。未有尼師,共諮淨檢,過於成德。 和上者,西域沙鬥智山⒀也。住罽賓國,寬和有智思⒁,雅習禪誦。晉永嘉末,來達中夏,分衛⒂自資,語必弘道。時信淺薄⒃,莫知祈稟。建武元年,西返罽賓。後竺佛圖澄⒄還,述其德業,皆追恨焉。 檢蓄徒養眾,清雅有節;說法教化,如風摩草。晉咸康中,沙門僧建。於月支⒅國得《僧祇尼羯磨》及《戒本》⒆興平⒇元年二月八日,於洛陽譯出。外國沙門曇摩羯多(21),為立戒壇。晉沙門釋道場(22),以《戒因緣經》(23)為難,雲其法不成(24),因浮舟於泗。檢等四人同壇止,從大僧以受具戒。晉土比丘尼。亦檢為始也。 當其羯磨(25)之日,殊香芬馥,闔眾同聞,莫不欣嘆,加其敬仰。善修戒行,志學不休。信施雖多。隨得隨散,常自後己,每先於人。 到咸康(26)末,忽復聞前香,並見赤氣。有一女人,手把五色花,自空而下。檢見欣然,因語眾曰:「好持後事,我今行矣!」執手辭別,騰空而上。所行之路,有似虹霓,直屬於天。時年七十矣。 注釋 ①姓種:「種」他本或作「仲」。 ②法始:晉比丘,生平不詳。 ③法利:佛法上的功德利益。 《法華經.分別功德品》:「世尊分別說得法利者。」 ④比丘:也作苾芻,乃梵文bhiksu的音譯,意譯為乞士、乞士男、除士、熏士、破煩惱,除饉、怖魔等,是受過具足戒的男性出家者。 ⑤比丘尼:亦作苾芻尼,是梵文bhiksuni的音譯,意譯為乞士女、除女、熏女等,是依法受過具足戒的女性出家者。 ⑥濟渡:佛教術語。佛家認為,眾生生活在生死苦海之中,佛門要旨則在於晉渡眾生至彼岸世界。 ⑦男女二眾:此指比丘、比丘尼。 ⑧五百戒:佛教戒法規定,女性出家者滿二十歲後,要先後從比丘、比丘尼受具足戒,即五百戒。依《四分律》,比丘尼戒三百四十八,以大數簡稱為五百戒。受此戒後,即取得正式比丘尼資格。《藥師如來本願經》:「比丘尼受持五百戒。」(大正十四.頁四四九中) ⑨和上:即和尚。 ⑩十戒:女性出家先受十戒,叫沙彌尼戒,其戒律共十條,即:不殺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不著華鬘好香塗身,不歌舞倡伎並不往觀聽,不得坐高廣大床,不得非時食,不得貪圖金銀寶物。 ⑾大僧:即受過具足戒的比丘,佛門中出家而未受過具足戒的沙彌、沙彌尼,稱比丘為大僧。 ⑿依止:比丘、比丘尼受戒,其受戒之師,又稱依止師。 ⒀智山:罽賓僧人。罽賓,今克什米爾一帶。 ⒁智思:猶「智意」、「智心」,即智慧之心。蔡邕《童幼胡根碑》:「言語所及,智思所生,雖成人之德,無以加焉。」 ⒂衛:乞食,尋求施捨。 ⒃淺薄:膚淺。 ⒄佛圖澄:(公元二三一——三四八年)西晉時著名佛學家。西域人,或謂天竺人,本姓帛。《世說新語.言語篇》謂其「出於敦煌」。後至後趙宣講佛法,為石勒、石虎所崇信。《高僧傳》稱其多能異法,被時人稱為「大和上」。其弟子釋道安、釋法汰傳其法。 ⒅月支:我國古代西部的少數民族,原在敦煌、祁連山一帶。漢文帝時被匈奴老上單于擊敗西走,到達今阿姆河流域(今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境內一帶)建立王朝,稱大月氏。 ⒆僧祇尼羯磨及戒本:此二經典之譯諸家目錄咸不載,此處所記,可補史料之闕。 ⒇興平:當為「昇平」之誤。 (21)曇摩羯多:天竺僧人,晉時來華,曾參與譯經,後不測其終。 (22)釋道場:晉比丘,生平不詳。 (23)戒因緣經:即《戒果因緣經》,屬戒律方面的典籍。 (24)此處年代記載似有舛誤。今人周叔迦《釋典叢錄》云:「然淨檢尼所記載歲月,疑有乖舛。傳雲曇摩羯多立戒壇,釋道場以《戒因緣經》為難,雲其法不成。《戒因緣經》釋於秦建元十四年,當晉太元之年,上距淨檢尼發心之初建興年中已六十餘年,其時淨檢尼當已早卒,那得從之受戒耶?」 (25)羯磨:梵文kaman的音譯,或譯「作業」。即受戒、懺悔等儀式。 (26)咸康:此處所記與淨檢生平不合,疑為「咸安」(公元三七一——三七二年)或「寧康」(公元三七三——三七五年)之誤。(《大正藏》本作「昇平」年) 偽趙建賢寺安令首尼 譯文 安令首,俗姓徐,東莞(今山東沂水東北)人。父親徐忡,曾出任後趙外兵郎。她自幼聰敏好學,言語清麗不俗。天性虛和沖澹,不以凡俗為樂;舉止端雅嫻靜,唯以佛法自娛性情。長大之後,令首不願受聘出嫁。 她父親焦急地勸說道:「你應當出嫁!怎能抱這種態度呢?」 安令首答道:「我專心業道,去惡從善,冥想超凡脫俗,別人說好說歹我全不在意,我只求廉明清正自饒自足。做一個女子,為甚麼一定要恪守三從之道,才能算作合於禮教呢? 她父親說:「你只想獨善自身,又怎能兼顧到父母呢?」 安令首說:「佛法認為,人立身行道,是要晉渡眾生,將大眾從苦海里救脫出來,怎能僅僅限於父母雙親呢?」 徐忡對女兒的話將信將疑,就去向佛圖澄討教。佛圖澄告訴他:「你回家齋戒三日完畢,可再到我這裡來。」徐忡聽從了他的話,齋戒三日之後,來見佛圖澄。佛圖澄就用困脂磨麻油塗抹在徐忡的右手掌上,讓他仔細看看。徐忡細細端詳,只見一個僧人在廣庭大眾之中宣講佛法,其狀貌與自己的女兒十分相像。徐仲就將掌上所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佛圖澄。 佛圖澄解釋說:「這就是你女兒的前身。歸依佛門,本是她命中之事,這樣也可遂其前世心愿。你如能順從她的志願,那就不僅會使你的六親顯達,而且你自己也會榮寵富貴。生死乃一大苦海,倘能如我所言,就能去苦得樂,到達解脫的彼岸。」徐忡聽信了佛圖澄的勸告,回家之後就答應了她女兒的要求。 安令首剃髮出家,隨佛圖澄和淨檢尼受戒,並營造了建賢寺。佛圖澄又把石勒所贈的袈裟及象鼻澡罐送給安令首。令首出家後,博覽佛門經籍,過目就能成誦。她深造有得,思深識遠,當時道眾,無不宗仰崇奉她,隨她出家的共有二百多人。她又建造了五座寺廟,營治了修行的精舍。那些不畏動苦的人,都能在此修心立業,有所成就。 石虎因敬重安令首,便提拔她的父親徐忡為黃門侍郎、清河太守,果然應驗了佛圖澄的話。 原典 安令首,本姓徐,東莞人。父忡,仕偽趙①外兵部②。令首幼聰敏好學,言論清綺,雅性虛淡,不樂人間。從容閒靜。以佛法自娛,不願求娉。 父曰:「汝應外屬。何得如此?」 首曰:「端心業道③,絕想人外,毀譽不動,廉正自足。何必三從④,然後為禮?」 父曰:「汝欲獨善一身,何能兼濟父母?」 首曰:「立身行道,方欲度脫一切,何況二親耶!」 忡以問佛圖澄,澄曰:「君歸家潔齋三日竟可來。」忡從之。澄以胭脂磨麻油傅忡右掌,令忡視之。見一沙門在大眾中說法,形狀似女,具以白澄。 澄曰:「是君女先身,出家益物,往事如此。若從其志,方當榮拔六親,令君富貴。生死大苦⑤,向得其邊。」忡還許之。 首便剪落。從澄及淨檢尼受戒,立建賢寺。澄以石勒⑥所遺剪花納七條衣⑦及象鼻澡罐與之。博覽群籍。經目必誦。思致淵深,神照詳遠。一時道眾,莫不宗焉,因其出家者二百餘人。又造五寺,立精舍,匪憚勤苦,皆得修立。 石虎⑧敬之,擢忡為黃門侍郎、清河太守。 注釋 ①偽趙:即後趙。兩晉和南北朝政權稱當時北方一國家為偽政權。 ②外兵部:「部」當為「郎」之誤,據《晉書.職官志》,外兵郎為尚書郎之一。 ③業道:佛家三道之一,善惡之所作,使人向於六趣,故名為道。《勝鬘經寶窟》上末曰:「造作稱業,通人向於三塗,名之為道。」 ④三從:儒家認為女子應具有三從四德,三從是:在家從父母,出嫁從夫,夫亡從子。 ⑤大苦:他本作「大苦海」。 ⑥石勒:(公元二七四——三三三年)後趙創建者。羯族,字世龍。東晉太興二年(公元三一九年)建立政權,自號趙王,占領襄國(河北邢台)。東晉咸和五年(公元三三O年)改元建平,史稱後趙。 ⑦剪花納七條衣:指袈裟。 ⑧石虎:(公元二九五——三四九年) :字季龍,羯族,石勒之侄。石勒死,子弘繼位,後虎殺石弘,自立為趙天王,為政極殘暴。 司州西寺智賢尼 譯文 智賢,俗姓趙,常山(郡治在今河北正定南)人。父親趙珍,曾任扶柳(今河北冀縣西北)縣令。智賢年幼時便有雅潔的操行,她志向抱負堅貞清正,確然不可移易。後為尼僧時,潛心業道,遵行戒律,神情凝注而專一,志向高遠,心靈潔淨,不受世念染污。 當時有個叫杜霸的太守,深信黃老之術,痛恨佛門信徒。他曾下一道命令,令所管轄的各個寺廟,在限定期內簡選裁汰僧尼。由於他制定的標準相當苛刻,一般人很難達到,因此年輕的尼眾都很害怕,無不紛紛聞風而逃。惟有智賢不驚不懼,起居從容,不改常態。當時聚集在城外射堂的考官,都是年邁而有德望的人。到了甄別考核的那天,尼眾中理盛氣壯不失儀容的,也唯有智賢一人而已。 杜霸先以嚴苛的標準考核智賢,智賢從容就試,應對裕如。她儀表清雅脫俗,談吐清麗,富於辯才,杜霸莫奈她何,遂暗藏邪惡之心,逼迫智賢獨自留下。智賢知道他居心不軌,發誓不毀戒律,不違法規,不苟且存全自己的身命。於是她直言抗爭,力拒杜霸。杜霸盛怒之下,竟揮刀將她砍傷二十餘處。她暈厥倒地,直到杜霸離開才慢慢甦醒過來。 此後,智賢在道業上倍加精進,素食苦行,節操自守。其門徒有一百多人,關係十分融洽,常如水乳一般。及至前秦苻堅當政,聽到智賢的經歷與操守,對她大為敬重,便為她特製了一件精工織就的袈裟。這件袈裟歷時三年方才製成,價值千萬金。 後來,智賢又居住在司州(今河南洛陽東北)西寺,更是致力於弘揚正法,篤實修行。晉廢帝太和(公元三六六——三七六年)年間,智賢已七十多歲,但誦習《正法華經》,仍是日夜一遍。她所居住的地方,據說常有眾鳥依歸棲息,而在經行之時,百鳥又鳴叫隨逐,一時傳為盛事。 原典 智賢,本姓趙,常山人也。父珍,扶柳縣令。賢幼有雅操,志槩①貞立。及在緇衣②,戒行修備;神情凝③遠④,曠然⑤不雜。 太守杜霸,篤信黃老,憎疾釋種⑥。符下諸寺,克日簡汰。制格高峻⑦,非凡所行。年少怖懼,皆望風奔駭,唯賢獨無懼,從容興居自若。集城外射堂⑧。皆是耆德⑨。簡試之日,尼眾盛壯,唯賢而已。 霸先試賢以格,格皆有餘。賢儀觀清雅,辭吐辯麗。霸密挾邪心.逼賢獨住。賢識其意,誓不毀戎法,不苟存身命,抗言拒之。霸怒,以刀斫賢二十餘瘡,悶絕躄⑩地,霸去乃蘇。 倍加精進。菜齋苦節。門徒百餘人,常如水乳。及苻堅⑾偽立,聞風敬重,為制織繡袈裟,三歲方成,價直千萬。 後住司州西寺,弘顯正法⑿,開長信行⒀。晉太和中,年七十餘,誦《正法華經》⒁,猶日夜一遍。其所住處,眾鳥依棲,經行⒂之時,嗚呼隨逐云云。 注釋 ①志槩:志向抱負、操守。槩,音ㄍㄞ,節操也。 ②緇衣:(淺)黑色僧服。宋贊寧《僧史略》上云:「問:『緇衣者色狀貌?』答:『紫而淺黑,非正色。』」僧服緇衣,故又作為僧徒的代稱。 ③凝:神情專注。 ④遠:用意淵邃。 ⑤曠然:此指心胸寬闊純淨。 ⑥釋種:原指釋迦佛之種族,後指佛門弟子。 ⑦高峻:此指嚴苛。 ⑧射堂:古代考試的地方。 ⑨耆德:年高而有盛德之人。 ⑩躄:(ㄅー,音斃)足不能行。躄地,倒地。 ⑾苻堅:(公元三三八——三八五年)前秦君主,字永固,一字文玉。曾先後滅前燕,取仇池,占晉漢中之地,取成都,有滅晉統一之心。東晉太元八年(公元三八三年),大舉攻晉,戰於淝水,大敗而歸。後為姚萇所滅。 ⑿正法:即指佛法。《無量壽經》:「弘宣正法。」 ⒀信行:佛教術語,又稱「法行」,即依佛法而行。 ⒁正法華經:佛教重要典籍之一。晉時有二譯本,一為竺法護譯本,名《正法華經》十卷,二十七品;一為鳩摩羅什譯本,名《妙法蓮華經》,七卷或八卷,二十八品。此經為天台宗的重要立論依據。 ⒂經行:佛徒因養身散除鬱悶,來回往返於一定之地叫經行。唐釋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五天之地,道俗多作經行。」 弘農北嶽寺妙相尼 譯文 妙相,俗姓張,名佩華,弘農(郡治在今河南靈寶西)人。父名張茂,家境一向很殷實。妙相年幼時,就誦習經典的訓誨。十五歲時,嫁給了太子舍人北地(郡名,今陝西耀縣、富平一帶)的皇甫達。皇甫達居親喪,而不遵禮法,妙相十分厭惡他,就正言相告,要求斷絕夫婦關係。並由此請求出家,歸依佛門。她父親張茂及其親族最後同意了她的請求。 出家之後,妙相勤修佛法,毫不懈怠,蔬食自節,清心寡欲,潛心於三藏之中,明達於諸法實相。她居住在弘農北嶽林木覆蔭的西野,所領徒眾很多。在這裡,妙相情性恰悅,志向閒曠通達。就這樣,她潛身隱居了二十多年。她厲精苦行,時間愈久而意志愈堅。每當她說法度人時,常怕聽眾不能專心致志,有時竟流著眼淚來曉喻他們,因而受她開示點化的人,無不受益匪淺。 晉穆帝永和(公元三四五——三五六年)年間,弘農太守請做七日齋,座上一個未出家的俗士向妙相詢問佛法,言語之中隱隱顯示出不夠謙遜。妙相就正顏作色,回答道:「你這不僅僅是輕慢我,對太守也是大為不恭。你為何如此輕慢佛法,不珍惜難得的人身呢?」這個俗士羞愧難當,便假託身體不適而告退了。當時在場的僧俗聽眾,對她無不感嘆敬服。 嗣後,妙相身染重病,臥床數日,臨死前仍恬然而和悅。她回頭對眾弟子說:「人不論窮達,有生必有死,我今天就要和你們永別了。」話剛落音便離開了人世。 原典 妙相,本姓張,名佩華,弘農人也。父茂,家素富盛。相早習經訓①。十五,適太子舍人②北地③皇甫逵。逵居喪失禮,相惡之,告求離絕,因請出家。父並從之。 精勤蔬食?游心慧藏④,明達法相⑤。住弘農北嶽,蔭林西野,徒屬甚多。悅志閒曠,遁景⑥其中,二十餘載。厲精苦行,久而彌篤。每說法度人,常懼聽者不能專志,或涕泣以示之。是故其所啟訓,皆能弘益。 晉永和中,弘農太守請七日齋⑦,座上白衣⑧諮請佛法,言挾不遜。相正色曰:「君非直見慢。亦大輕邦宰⑨。何用無禮,苟出人間耶?」於是稱疾而退,當時道俗感嘆服焉。 後枕疾累日,臨終恬悅,顧語弟子曰:「不問窮達,生必有死。今日別矣!」言絕而終。 注釋 ①經訓:此指儒家經典訓條。 ②太子舍人:東宮官屬,秦置,晉因之。晉時此官有十六人,管理太子宮中日常事宜。 ③北地:此地郡,今在甘肅、寧夏一帶。 ④慧藏:佛教稱經、律、論為三藏,亦稱慧藏。梁簡文帝莊嚴昊法師《成實論義疏.序》:「三品慧藏,入道彌通。」 ⑤法相:佛教術語,梵文Dharma(達磨)的意譯。佛家將事物的現象和本質、精神和物質統稱為「法」,將事物的外在表相稱為「相」。法相即諸法實相,《大乘義章》二:「一切世諦,有為無為,通名法相。」(大正四十四.頁五O六下) ⑥遁景:景,「影」的古字。遁景即遁跡,隱居。 ⑦七日齋:又稱「打七」,是禪宗和淨土宗的重要佛教儀式,打七活動一般有一七(一個七日)至十七(十個七日)的不同。 ⑧白衣:佛家以緇衣指代僧徒,白衣指未出家的俗眾。 ⑨邦宰:此指弘農郡守。 建福寺康明感尼 譯文 明感,俗姓朱,高平(郡治在今山東巨野南)人。世代崇奉佛法。她曾被胡寇所俘獲,想強占她為妻。她備受苦楚,然誓不受辱屈就。胡寇就謫罰她去牧羊,前後歷時十多年。她思歸之情愈來愈強烈,但無由得返。在這磨難中,她每每念及佛、法、僧三寶,同時也想離俗出家,掙脫苦海。 在一偶然機會中,她遇到一位比丘,便向他請求受持五戒。這位比丘就把《觀世音經》授予她。她也因此而得以誦讀研習,晝夜不停。她發願若能回家,一定要建一五層寶塔,並為自己無法返回而憂念難堪。終於有一天她脫身出逃,東行而去。開始時一點也不認得路,只是晝夜兼行不止。 一次,她徑自入一深山,遇一斑爛大虎,離她僅有數步之遙。她開始時很驚恐,稍後心緒便安定下來了。她求歸心切,便隨虎而行,相隨多日,約有十來天方始到達青州(今山東省益都)。將要進入村落時,老虎就忽然不見蹤影了。誰料她到了青州,又被明伯連所虜獲。消息傳到家裡,丈夫兒子就用錢贖她回家。因家人的拘檢限制,她脫俗之願未能實現。但她苦身行節,精勤不怠,歷時三載,家人終於順遂了她的志向。 出家之後,她潛心篤好禪家坐禪之法,遵從戒范,毫無毀犯。偶或有小犯之處,她就接連懺悔好幾個早上,直到見到祥瑞之相,然後才作罷。她所見的瑞相,或是落花成陣,或是空中傳響,或是目睹佛像,或是夜呈祥夢。到了晚年,明感修持更嚴謹,江北善男信女,無不聞風嚮慕,師奉如歸。 晉廢帝太和四年(公元三六九年)春,她與惠湛等十人一起渡江,謁見晉司空何充。何充見到她,大為敬重。此時京城尚無供比丘尼修行的寺廟,於是何充就以自己的另一處住宅替她建寺。 寺廟建成之後,何充問她:「這個寺應當用甚麼名字來稱呼它?」 明感回答道:晉朝之佛制出家四眾——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今日才完備無闕。您所建之寺,正是在興造福業啊!這個寺可取名為建福寺。」何充對這番話深表贊同,就採納了這個名字。 後來,明感得了疾病,不久就圓寂了。 原典 明感,本性朱,高平人也。世奉大法①。經為虜②賊所獲,欲以為妻,備加苦楚,誓不受辱。謫③使牧羊,經歷十載,懷歸轉④篤,反途莫由。常念三寶⑤,兼願出家。 忽遇一比丘,就請五戒⑥,仍以《觀世音經》⑦授之。因得習誦,晝夜不休。願得還家起五層塔,不勝憂念。逃走東行,初不識路,晝夜兼涉。 徑入一山,見有斑虎,去之數步。初甚恐慷,少卻⑧意定,心愿逮至,遂隨虎而行。積日彌旬,得達青州。將入村落,虎便不見。至州,復為明伯連所虜。音問至家,夫兒迎贖。家人拘制,其志未諧。苦身勤精,三年乃遂。 專篤禪行⑨,戒品無愆。脫有小犯,輒累晨懺悔,要見瑞相。然後乃休。或見雨花,或聞空聲,或睹佛像,或夜善夢。年及桑楡⑩,操業彌峻。江北子女,師奉如歸。 晉太和四年春,與惠湛等十人濟江,詣司空公何充⑾。充一見敬重。於時京師未有尼寺,充以別宅為之立寺。 問感曰:「當何名之?」 答曰:「大晉四合⑿。今日始備。檀越⒀所建,皆造福業。可名曰建福寺⒁。」公從之矣。 後遇疾,少時便卒。 注釋 ①大法:此指佛法。 ②虜:當時中原對胡族的貶稱。 ③謫:責難,責罰。 ④轉:漸漸。王羲之《雜帖》:「知阮生轉佳,甚慰!甚慰!」 ⑤三寶:佛教以佛寶、法寶、僧寶為三寶。佛指佛祖釋迦牟尼。法,釋迦牟尼傳授的教理,也包括後代佛教學者所闡發的佛教教義。僧指釋迦牟尼建立的僧團,泛指信奉、弘揚佛教義理的僧眾。三寶涵蓋了信仰對象、信仰理論、信仰徒眾三方面。 ⑥五戒:佛家五種基本戒律,包括: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⑦觀世音經:即《觀音經》,《法華經》卷八第二十五〈觀世音菩薩晉門品〉,單行本俗稱為《觀音經》,由鳩摩羅什譯出。隨著觀世音信仰的出現,此經在六朝時影響甚大。 ⑧少卻:稍後。 ⑨禪行:坐禪之法。 ⑩桑榆:比喻晚年。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曰:「年在桑榆間,影響不能追。」 ⑾何充:字次道,廬江人。累宮中書令、吏部尚書、驃騎將軍,死贈司空。《晉書.何充傳》雲其「性好釋典,崇修佛寺,供給沙門以百數,糜費巨億而不吝也。」 ⑿四部:此即「四眾」,指構成佛教教團之四種弟子眾。又稱四部眾、四部弟子。即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⒀檀越:即施主,此指何充。 ⒁建福寺:晉中書令何充所建。據《建康實錄》卷八引《京師塔寺記》載,晉康帝時建有二尼寺,一為建福寺,一為延興寺。 北永安寺曇備尼 譯文 曇備,俗姓陶,丹陽建康(今江蘇南京市)人。她年幼時就有清淨信念,頗願修行佛門正法。因沒有兄弟,她就獨自與母親住在一起,侍奉母親甚為恭敬孝順,贏得了同宗、同鄉人的讚譽。到了婚嫁之年,聘禮微薄,她就藉故不許,母親也無法阻止她的志向,只得聽從她離俗出家。出家之後,她修行精勤,戒行嚴整,閒晨靜夜,從不懈怠。晉穆帝對她以禮相待,分外敬重,曾稱讚說:「和她相處愈久愈覺得她德行高潔。」又得章皇后何氏讚嘆說:樂城中的比丘尼,很少有能跟曇備尼相匹比的人。」 到了晉穆帝永和十年(公元三五四年),章皇后在京城定陰里為她建了一座寺廟,取名為北永安寺。曇備待人謙虛,諄諄善誘,從未有過矜持傲慢的儀容舉止,故而美譽日日遠播,遠方信眾紛紛來歸,一時之間,投歸信眾竟達三百人之多。她享年七十二,於晉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公元三九六年)圓寂。 其弟子曇羅,博覽群經,天性高放,才情富贍。皇上下令讓她接替曇備之任,並為她另造了四層寶塔和講堂房宇,又造了臥佛像與七佛龕堂。北永安寺因此而更加隆盛。 原典 曇備,本姓陶,丹陽建康人也。少有清信①,願修正法。而無有昆弟,獨與母居。事母恭孝,宗黨②稱之。年及笄,嫁微幣弗許,母不能違,聽其離俗。精勤戒行,日夜無怠。晉穆皇帝③禮接敬厚,嘗稱曰:「久看④更佳。」謂章皇后⑤何氏曰:「京邑比丘尼,鮮有曇備儔也。」 到永和十年,後立寺於定陰里,名曰永安⑥(今為何後寺也)。謙虛導物,未嘗有矜慢之容。名譽日廣,遠人投集,眾三百人。年七十二。泰元⑦二十一年卒。 弟子曇羅。博覽經數,機才贍密。勅續師任,更⑧立四層塔、講堂、房宇,又造臥像及七佛寵堂云云。 注釋 ①清信:清淨信心。佛門以在家信教的男眾為清信士,又稱優婆塞(梵文Upasaka的音譯);以在家信教的女眾為清信女,又稱優婆夷(梵文Upasika的音譯)。 ②宗黨:同宗、同鄉之人。 ③晉穆皇帝:司馬聃,字彭子,晉康帝之子,晉建元二年即位,改元永和、昇平,在位十三年。尚佛,多建佛寺,其時京城尼寺得其資助者甚多。 ④看:接待、相處。教煌變文下女夫詞:「賊來須打,客來便看。」 《維摩詰經講經文》:「山林中無可交恭,幽室內慚虧看侍。」 ⑤章皇后:姓何,散騎侍郎何准女,穆帝升乎元年立為皇后。桓玄篡位,降為零陵縣君。與當時著名尼僧時有交往。 ⑥永安:即此永安寺,為晉穆帝章皇后所建,晉時著名尼寺,又名何後寺。慧遠姑等居於此。《南史》卷二十九載,劉宋時官宦多出入此寺。 ⑦泰元:應為「太元」。 ⑧更:重新,另。 建福寺惠湛尼 譯文 惠湛,俗姓任,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她神情風貌超邁飄逸,精神操守卓異絕倫,道念堅毅,情深意遠,唯以弘法利生為己任。她雖粗衣淡飯,但仍恰然自適,樂在其中。 一次,惠湛在山中負衣而行,忽然遇到一幫強盜,他們舉著刀威脅惠湛,但未能得逞。於是又向惠湛索取她所負之衣。惠湛歡笑著把衣服給了他們,並說道:「你們的期望太大,而所獲卻很小。」於是又解下新的裙子,遞給他們。這幫強盜羞愧難當,當即推辭,並連同衣服一起歸還給了惠湛。惠湛丟下衣、裙,獨自走開了。 晉康帝建元二年(公元三四四年),惠湛渡江,司空何充對她大加崇敬,便延請她居住在建福寺內。 原典 惠湛,本姓任,彭城人也。神貌超遠,精操殊特,淵情曠遠,濟物①為務。惡衣蔬食,樂在其中。 嘗荷衣②山行,逢群劫③欲舉刃向湛,手不能勝。因求湛所負衣,湛歡笑而與曰:「君意望甚重,所擭殊④輕!」復解其衣里新裙與之。劫即辭謝。並以還湛。湛舍之而去。 建元二年渡江,司空何充大加崇敬,請居建福寺住云云。⑤ 注釋 ①濟物:愛物惜生。這裡指立志善德,晉渡眾生。 ②荷衣:負衣,肩扛衣服。 ③劫:強盜。《世說新語.自新篇》:「陸機赴假歸洛,輜重甚盛。淵使少年掠劫,淵在岸上,據胡床指麾左右,皆得其宜。機於船屋上遙謂之曰:『卿纔如此,亦復作劫邪?』」 ④殊:程度副詞,猶言極、甚。江總《明慶寺》,「名山極歷覽,勝地殊留連。」 ⑤此處記載惠湛尼「建元二年(公元三四四年)渡江,司空何充大加崇敬」;(大正五十.頁九三六上)而本卷〈康明感尼傳〉謂:「太和四年(公元三六九年)春,與惠湛等十人渡江,詣司空公何充」,而這兩次,何充都因崇敬而請住建福寺內,可見,二處所載其實只是一次,然前後相差竟然有二十五年,疑有舛誤。 延興寺僧基尼 譯文 僧基,俗姓明,濟南人。成年時立志於道,並立下誓願,要出家以解脫凡俗的牽累。她母親不允許,就暗中把她許配給人,又將聘禮藏了起來。迎親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僧基這才有所察覺,她當即絕食,滴水不沾。親屬紛紛勸阻她,但僧基意志堅定,不可移易。絕食、絕水到了第七天,母親想喊女婿來勸勸她。但此人乃恭敬信義之人,見僧基差不多快要死了,便向她母親說道:「人各有志向,難以強奪移易。」她的母親不得已,就只好順從女兒的意願。僧基這才得以出家,當時二十一歲。 她出家消息傳出後,家中內親外戚都來祝賀,爭著為她鋪美席、設佳供。州郡長官有的送來歌舞伎樂,為其慶祝;有的親自前來,為她送行。而佛門內外的人都為這送行的場面讚嘆不已,認為這是從未有過的盛事。 僧基操行潔淨,嚴守戒律,精研佛典經籍,與曇備尼名望輩份大致相等。她運思細密,毫髮不爽,又長於謀略策劃,因此,晉康帝很尊敬她,對她優禮有加。 康帝建元年間,褚皇后為她在都亭旦運巷內建了一座寺院,取名為延興寺。僧基住在寺內,領徒眾一百多人。她斷事清明,深受道俗的敬重。僧基於晉安帝隆安元年(公元三九七年)圓寂,享年六十八歲。 原典 僧基,本姓明,濟南人也。綰髮①志道,秉願②出家。母氏不聽,密以許娉,秘其聘禮。迎接日近,女乃覺知。即便絕糧,水漿不下。親屬禁請,意不可移。至於七日,母呼女婿。婿敬信。見婦殆盡,謂婦母曰:「人各有志,不可奪也。」母即從之,因遂出家,時年二十一。 內外親戚。皆來慶慰,競施珍席,爭設名供。州牧給伎③,郡守親臨,道俗咨嗟④。嘆未曾有。 基淨持戒范,精習經數⑤,與曇備尼名輩⑥略齊。機樞⑦最密,善事議秉,皇帝⑧雅相崇禮。 建元二年⑨,皇后褚氏⑩為立寺於都亭旦運巷內,名曰延興⑾。基尼寺住,徒眾百餘人。當事清明,道俗加敬。年六十八,隆安元年卒。 注釋 ①綰髮:綰(ㄨㄢ,音捥),盤發,結髮。即束髮也。喻少年。古代女子成年時有結髮的習俗。 ②秉願:立下誓願。 ③伎:通「妓」,即歌舞妓樂。 ④咨嗟:讚嘆,嘆賞。《世說新語.又學》:「郭陳張甚盛,裴徐理前語,理致甚微,四座咨嗟稱快。」 ⑤經數:此指佛教經典。 ⑥名輩:名望、輩分。 ⑦機樞:即機杼,即內心用意運思。《魏書.祖瑩傳》:「文章須自出機杼成一家風骨。」 ⑧皇帝:此指東晉康帝。康帝,名司馬岳,字世同。成帝母弟。咸和元年封吳王,二年又封琅邪王。咸康八年即位,次年改元建元,在位二年。 ⑨建元三年:東晉康帝建元年號僅二年,他本作「建元二年」。 ⑩皇后褚氏:征北將軍褚裒女,康帝為琅邪王時,納為妃,及康帝即位後,立為皇后。穆帝即位,尊為皇太后。及簡文帝即位,仍臨朝干政。好佛,東晉時著名尼僧多和她有交往。 ⑾延興:寺名。晉康帝之褚皇后於建元二年建,在建康城內,當時景況頗隆盛,寺中尼眾數百人。《建康實錄》卷八謂此寺為康帝時的主要尼寺。 洛陽城東寺道馨尼 譯文 竺道馨,俗姓楊,太山人。她志向專一,秉性嚴謹,待人接物,親近無礙。受戒出家為沙彌尼時,常為眾人所使役,她並無怨言,口裡總是誦讀佛經。及至二十歲,她誦習《法華經》、《維摩詰經》。受持具足戒以後,她精心研究探求佛理奧義,平素能蔬食苦行,不曾一日懈怠,年齡愈增,志向愈堅。 她居住在洛陽東寺,善於清談,宣議佛理,對《小品般若經》又非常擅長講說。誦閱佛經時,她重在理解佛理,使內在脈絡秩然貫通,而不是停留在玩味外在的辭采巧辯上。因而一州崇佛之士,都師從她、崇尚她。由於她精通佛理,並開庭宣講,中國歷史上比丘尼誦經,也就是從她開始的。 晉廢帝太和(公元三六六——三七O年)年間,有一女子叫楊令辯,她篤信黃老之術,專行道家修養法。先前人們,也大多敬重事奉她。但是道馨講學興盛之後,楊令辯的法術也就漸漸消歇了。楊令辯借同姓之便,與她來往頻繁,暗中卻深藏嫉妒之心,想伺機下毒害死她。 後來,她果然找到了一個機會,把毒藥暗地裡放到了竺道馨的食物中。道馨服下毒藥後,想盡方法予以醫治,但全無效果。她的弟子問她去哪家而得此怪病,她答道:「我知道我得此病的緣由,善惡因緣、生死命運,都由前世命定。你們就不要再追問了。縱令對我有益的事,我都沒有表白,何況今天遇到這種無益之事,又有甚麼可說的呢?」於是她默然而終。 原典 竺道馨,本姓楊,太山人也。志性專謹,與物無忤。沙彌①時,常為眾使。口恆誦經。及年二十,誦《法華》②、《維摩》③。具足戒④行,後研求理味⑤,蔬食苦節,彌老彌勵。 住洛陽東寺,雅能清談⑥,尤善《小品》⑦。貴在理通,不事辭辯。一州道學⑧,所共師宗。比丘尼誦經⑨,馨其始也。 晉泰和中,有女人楊令辯,篤信黃老,專行服氣⑩。先時人物,亦多敬事;及馨道王,其術寢亡。令辯假結同姓,數相去來,內懷妒嫉,同行毒害。 後竊以毒藥內⑾馨食中,諸治不愈。弟子問往誰家得病,答曰:「我甚知主,皆藉業緣⑿,汝無問也。設⒀道有益,我尚不說,況無益耶?」不言而終。 注釋 ①沙彌:指佛教僧團中,已受十戒,未受具足戒,年齡在七歲以上而未滿二十歲之出家男子。同此,出家女子稱沙彌尼。 ②法華:即《妙法蓮華經》。 ③維摩:《維摩詰所說經》。據宋智圓《維摩經略疏垂裕記》載,自漢至唐,共有六種譯本(大正三十八.頁七一五中),其中以姚秦鳩摩羅什所譯名為《維摩詰所說經》流傳最廣。全經共十四品,是大乘佛教的重要典籍。 ④具足戒:指比丘、比丘尼所應受持之戒律;因與沙彌、沙彌尼所受十戒相比,戒品具足,故稱具足戒,受持具足戒即正式取得比丘、比丘尼之資格。一般言之,比丘戒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戒有三百四十八戒。 ⑤理味:佛理奧義。 ⑥清談:晉時尚清談,談玄說道,蔚為士人的一種風氣。此處清談似指宣講佛理。 ⑦小品:(佛家《般若經》有大小品之分,詳者為大品,略者為小品。)此指《小品般若經》,乃與《大品般若經》所說之法,大要相同,因對大品,以其卷帙較少,故稱小品。凡十卷二十九品,乃鳩摩羅什於四0八年所譯。為大乘佛教最初期說般若空觀的基礎經典之一。 ⑧道學:習道之士。此指崇佛之人。 ⑨比丘尼誦經:宋贊寧《大宋僧史略》卷上,列東晉太和元年道馨尼講經,為比丘尼講經之始(大正五十四.頁二三九中)。 ⑩服氣:也作「食氣」,道家修煉法。 ⑾內:即「納」的古字。 ⑿業緣:佛教術語。指善業生善果、惡業生惡果的因緣。《法華經.序品》:「諸世界中六道眾生,生死所趣,善惡業緣,受報好醜,於此悉見。」 ⒀設:假設,假若。 新林寺道容尼 譯文 道容,本來居住在歷陽(今安徽和縣)烏江寺。她謹守戒品,用意精進,善於占吉卜凶,能預知人世禍福,因而世人都把她傳為聖人。 晉明帝時,她頗受皇上的敬重和侍奉。明帝曾讓人將一束花鋪放在她的蓆子下,想以此驗證她是凡庸還是賢聖。結果花在席下竟鮮活如前,一點也沒有枯萎。 到了簡文帝時,出現了一件怪事,情況是這樣的:簡文帝當初很迷戀道教之術,侍奉一位號稱清水道師的人,此人就是京城人所說的王濮陽。簡文帝在宮內為他立了道觀。道容對此深不以為然,曾多次加以開導和勸諫,但簡文帝並沒有聽從她的話。嗣後,簡文帝每次走人道觀,總是看到神人幻化成僧徒的模樣,而且滿屋子都是。簡文帝疑心是道容所搗的鬼,但又不能確定。 登基之後,又出現了烏鴉在太極殿上築巢的怪事。於是簡文帝便讓卜師曲安遠卜筮。曲安遠說:「西南方向有一道行高深的女子,她能消除此怪。」簡文帝立刻想到道容,就專使前往西南方向的烏江寺,去迎接道容。道容迎來之後,簡文帝把太極殿出現的怪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向她討教。 道容回答說:「你只要齋戒七天,謹守八關齋戒,此怪自會消除。」簡文帝聽從了她的話,齋戒沐浴,淨心凝神,未滿七天,成群的烏鴉爭相飛來,把鳥巢運走了。 這事使簡文帝對她深為信任和敬重,於是為她造一座尼寺,並供養她所需之物。寺廟落成之後,又根據它座落的那片山林,替它取名為新林。簡文帝用對待老師的禮節來侍奉她,並從此捐棄道術,敬奉佛法。此後,顯揚崇尚佛道成了東晉的世風,這種世風的形成,正仰仗於道容的力量。 晉孝武帝時,道容更受崇敬。東晉太元(公元三七六——三九六年)年間,她忽然行蹤隱遁,不測所往。孝武帝就傳旨埋葬她的衣缽,據說新林寺有一墳墓,正是這一緣故。 原典 道容,本住歷陽烏江寺。戒行精峻,善占吉凶,逆①知福福,世傅為聖。 晉明帝②時,甚見敬事,以花布席下驗其凡聖,果不萎焉。 及簡文帝③,先事清水道師,道師京都所謂王濮陽也。第內為立道舍。容亟④開導,未之從也。後帝每入道屋,輒見神人為沙門形,滿於室內。帝疑容所為也,而莫能決。 踐祚⑤之後。鳥巢太極殿。帝使曲安遠筮之,雲西南有女人師,能滅此怪。帝遣使往烏江迎道容。以事訪⑥之。 答曰:「唯有清齋七日,受持八戒⑦,自當消弭。」帝即從之,整肅一心,七日未滿,群鳥競集,運巢而去。 帝深信重,即為立寺,資給所須。因林為名,名曰新林。即以師禮事之,遂奉正法。往後晉顯尚佛道,容之力也。 建孝武⑧時。彌相崇敬。太元中。忽而絕跡,不知所在。帝勅⑨瘞⑩其衣缽,故寺邊有冢云云。 注釋 ①逆:迎也。此指預見、預知。 ②晉明帝:司馬紹,元帝長子。元帝為晉王時,立為晉太子,永昌元年即位,改元太寧,在位三年。 ③簡文帝:司馬昱,元帝少子。永昌元年封琅邪王,咸和元年徙封會稽王,太和六年即位,改元咸安,在位二年。他崇尚佛學,對東晉佛學的發展起了重要作用。 ④亟:屢屢,數次。 ⑤踐祚:又作「踐阼」,即帝王登基。《史記.燕召公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攝政,當國踐祚。」 ⑥訪:咨諮。《左傳.僖公三十二年》:「穆公訪諸蹇叔。」 ⑦八戒:即八關齋戒。其內容包括: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不以華鬘裝飾自身及不歌舞觀聽、不坐臥高廣華麗床座、不非時食。 ⑧建孝武:應指晉孝武帝,「建」乃「晉」之訛。司馬曜。簡文帝第三子,興寧三年封會稽王,咸安二年即位,改元寧康、太元,在位二十四年。京中尼寺多得其幫助,後為張貴人所殺。「建」,大正藏本作「逮」。 ⑨勅:帝王的詔命。 ⑩瘞:埋葬。音一。 司州寺令宗尼 譯文 令宗,俗姓滿,高平金鄉(今山東金鄉)人。她自幼就有清淨信念,謹依善道,不染俗情,頗受鄉里人的推崇。後家中遇到喪亂,她不幸被虜寇所追逐。被困中,令宗歸誠一心,繫念三寶功德,並誦讀《觀世音菩薩晉門品》,又拔去眉毛,假託得了難以治癒的疾病,向他們訴苦,於是才獲釋得歸。 她順著大路一直往南走,將離開冀州(在今山西境內)時,又遭逢到另一夥寇賊的追逐。倉皇中,她爬上枯樹,專誠一念,祈求保佑。追捕的人只管往前看,始終沒有朝樹上望而發現到她。這幫人因找不到她,不久便離開了。令宗從樹上下來,又繼續趕路。她伯再遭不測,不敢向人乞討食物,奇怪的是她竟然一點也不覺得餓。 向晚時,她來到孟津(今河南孟縣境內),因一河阻隔,河面上無船可以過渡,在此驚惶憂慮之際,她又憶念起佛、法、僧三寶,以求庇佑。念著念著,她忽然看見一隻白鹿,它不知從何而來,徑自下水過河,但見泥沙揚起,卻不見波瀾起伏。令宗隨它過河,身上竟無沾濡。她安然渡河,如履平地,並順利地到了家。 經歷此番奇遇之後,令宗道念更堅,於是就歸依佛門,剃度出家。入道後,她誠心奉佛,受持讀誦,精進勤懇,潛心研求佛法。掘其內在奧義而有所體會。晉孝武帝聽說後,就寫信給她,互通音問,以研佛理。後來百姓又遇到災病,很多人家境清苦,貧困難支,令宗就儘其所有,予以救濟。只要是需要救濟,不論路途多麼艱難、遙遠,她都在所不辭。由於她因需施助,善於體恤,很多貧病者終於度過了這場災難。令宗自己卻忍飢挨餓,辛勞奔涉,致使面容枯槁憔悴。 七十五歲那年,她忽然在一天清晨召集弟子,述說了她在夜裡所做的一個夢:「昨夜我夢見一座大山,它據說正是須彌山,只見它峰峻聳絕,高與天接。山上寶飾莊嚴,靈光朗照,使麗日增輝;又見法鼓鏗鏘,香菸繚繞,清芬縷縷不絕。忽然山中傳語,令我前去參拜。夢至此告終,我愕然驚覺。醒後就感到體內充溢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它無痛無惱,昏昏沉沉,猶如昏醉一般。」 如此述說之後,她的同修道津說:「這也許就是預兆將往生(圓寂)吧。」她倆談話未完,令宗就猝然入化。 原典 令宗,本姓滿,高平金鄉人。幼有清信。鄉黨稱之。家遇喪亂,為虜所驅。歸誠慊至①,稱佛、法、僧,誦《晉門品》②,拔除其眉,托雲惡疾③,為求訴得放。 隨路南歸,行出冀州,復為賊所逐。登上枯樹,專誠至念。捕者前望,終不仰視。尋索不得,俄爾而敵。宗下復去,不敢乞食,初④不覺飢。 晚達孟津,無船可濟。慞遑⑤憂懼,更稱三寶。忽見一白鹿,不知所從來,下涉河流,沙塵隨起,無有波瀾。宗隨鹿而濟,曾⑥不沾濡,平行如陸,因得達家。 仍⑦即入道,誠心冥詣,學行精懇,開覽經法⑧,深義入神。晉孝武聞之,遺書通問。後百姓遇疾,貧困者眾,宗傾資賑給,告乞人間,不避阻遠,隨宜⑨瞻恤,蒙賴甚多。忍飢勤苦,形容枯悴。 年七十五,忽早召弟子,說其夜夢:「見一大山,雲是須彌⑩。峻峰秀絕,高與天連。寶飾莊嚴,暉曜爛日。法鼓鏗鎗。香菸芬馥。語令吾前,愕然驚覺。即體中忽有異於常,雖無痛惱,狀如昏醉。」同學道津曰:「正當是極⑾耳!」交⑿言未竟,奄忽遷神。 注釋 ①慊至:慊(ㄑーㄝ,音切),滿足。《莊子.天運》:「盡去而後慊。」註:「慊,苦牒反,足也。」慊至,意為凝神於一。 ②晉門品:即〈觀世音菩薩晉門品〉,屬〈妙法蓮華經〉的第二十五品。觀世音信仰流行後,它從漢文譯本中分出而單行,成為當時佛門誦念的主要經籍。先西晉竺法護本只有長行,至後秦(姚秦)鳩摩羅什譯本、隋補譯本才有重頌。 ③惡疾:指難以治癒的疾病。 ④初:表示程度少,一點也不。 ⑤慞遑:慌慌張張、恐懼。 ⑥曾:竟、乃、則。 ⑦仍:乃(於是)。《史記.淮南衡山傳贊》:「專挾邪僻之計謀為畔逆,仍父子再亡國,各不終其身。」 ⑧經法:釋尊所說之一切教法均稱「經」;經所詮釋、闡揚之教,稱經法。《無量壽經》下:「聽受經法,歡喜無量。」(大正十二.頁二七三下) ⑨隨宜:佛教術語,隨眾生根機之所宜也。此處引申為隨其所需。 ⑩須彌:意譯作妙高山。原為印度神話中之山名,佛教之宇宙觀沿用之,謂其為聳立於一小世界中央之高山。以此山為中心,周圍有八山、八海環繞,而形成一世界,即須彌世界。 ⑾極:通常以「往生」為「死」之代用詞。至彌陀淨土之說盛行後,指受生極樂世界。又解(文選、劉峻、辨命論)天命有至極。(注)良曰:「極」,崖也。指「涅槃」,乃超越生死(迷界)之悟界,亦為佛教終極之實踐目的。 ⑿交:交互,相互。阮籍〈詠懷〉:「走獸交橫馳,飛鳥相隨翔。」 簡靜寺支妙音尼 譯文 妙音,不知是何處人。年幼時就熱衷於佛道。她居住在京城,博學佛門內外的典籍,又擅長於鋪陳辭采,撰寫文章。晉孝武帝、太傅、會稽王司馬道子都很敬重侍奉她。妙音每次和孝武帝、司馬道子以及中朝學士談論結撰文章,都顯得才情勃發,妙思入微,她也因此而頗負盛名。 太元十年(公元三八五年),太傅為她營建了簡靜寺,並任她為寺主,領有徒眾百餘人。當時朝廷內外有才德的人,無不歡喜親近她,藉此通達佛法。眾人供養源源不斷,財富之多稱冠於都邑之中。一時間,無論在朝在野、是貴是賤,都無不欽仰崇奉她。她所居的寺門前也盛況空前,每天都停有車馬百餘乘。 荊州刺史王忱死後,孝武帝想讓王恭去接替他的職位。當時桓玄在江陵(在今湖北中部),曾為王忱所挫敗,聽到王恭要來任職,而他又素來畏懼王恭。這時殷仲堪任黃門侍郎,桓玄知道他是個弱才,容易控制,就一心想讓他代行王忱之職。於是桓玄便派使者去妙音尼處,想憑藉她的勢力為殷仲堪謀取荊州刺史的職位。 不久,孝武帝向妙音詢道:「眼下荊州刺史是個缺額,你在外面聽說誰應當接替這個職位?」 妙音回答說:「貧尼是出家的人,又豈能在俗眾當中妄加評議?但倘要問朝廷內外談論者的看法,那我倒是有所耳聞。他們都一致說殷仲堪最堪此任,因為他謀深慮遠,正是荊楚重鎮不可或缺的人選。」 孝武帝聽了這番話後,覺得她所言極是,便讓殷仲堪接替了王忱的職位。由此也不難看出,妙音在當時確實是權重一朝、威行內外的人物。 原典 妙音,未詳何許人也。幼而志道,居處京華,博學內外①,善為文章。晉孝武帝、太傅、會稽王道子②,並相敬奉。每與帝及太傅、中朝學士③談論屬文④,雅有才致,藉甚有聲。 太傅以太元十年。為立簡靜寺,以音為寺主,徒眾百餘人。一時內外才義者,因之以自達。供職⑤無窮,富傾都邑,貴賤宗事,門有車馬日百餘乘。 荊州刺史王忱⑥死,列宗⑦意欲以王恭⑧代之。時桓玄⑨在江陵,為忱所折挫,聞恭應往,素又憚恭。殷仲堪⑩時為黃門侍郎⑾。玄知殷仲堪弱才。亦易制御,意欲得之。乃遺使憑妙音尼為堪圖州。 既而⑿列宗問妙音:「荊州缺,外聞雲誰應作者?」 答曰:「貧道出家人,豈容及俗中論議?如聞內外談者,並雲無過殷仲堪。以其意慮深遠,荊楚所須。」 帝然之,遂以代忱。權傾一朝,威行內外云云。 注釋 ①內外:佛門內外,言支妙音既諳內典,又兼通諸子百家之學。 ②會稽王道子:簡文帝子,封會稽王,累官、徐州刺史、太子太傅等。《晉書.簡文三子傳》謂:「於時孝武帝不親萬機,但與道子酣歌為務,蚶姆尼僧,尤為親暱,並竊弄其權。」(《大正藏》本作「會稽王道孟頻等」) ③中朝學士:朝廷中學問淵博的文人士大夫。 ④屬文:連綴成文,即寫文章。 ⑤供(左貝右親):意譯為財施。主要指布施之金銀財物等。 ⑥王忱:晉驃騎長史,與王恭、王殉俱流譽一時,出為荊州刺史、都督荊益寧三州軍事、建武將軍、假節。《晉書.列傳》四十五謂其「性任達不拘,末年尤嗜酒,一飲連月不醒,或裸體而游,每嘆三日不飲,便覺形神不相親。」 ⑦列宗:即晉孝武帝。 ⑧王恭:字孝伯,光祿大夫王蘊子,宮中書令、太子詹事等。儀態莊嚴,時人謂之「濯濯如春月柳」。 ⑨桓玄:字敬道,桓溫之子,襲父爵為南郡公,安帝時為江州刺史,都督荊江等八州軍事,元興年間,攻入建康,後為馮遷所殺。 ⑩殷仲堪:陳郡人,為當時著名清談之士。官黃門侍郎等。官給事於黃闥之內,故曰黃門侍郎。」 ⑾既而:猶「已而」、「尋而」,隨後,不久。 何後寺道儀尼 譯文 道儀,俗姓賈,雁門樓煩(今山西崞縣東)人,是惠遠的姑媽。她嫁給同郡的解直,解直曾任潯陽(今江西九江)縣令,後來亡故。 二十二歲時,道儀捨棄凡俗之累,披上法衣,成了一個出家的尼僧。她生性聰穎敏慧,又識多見廣,記憶超群,誦習《法華經》、宣講《維摩》、《小品般若經》,均能精思入微,暢達義理,憑心獨悟,無復依傍。她恪守戒律,神清氣潔,格制高遠。 後聞京都經律漸臻完備,講經說法之場所迤邐相接,於是就在晉孝武帝太元(公元三七六——三九六年)末年來到京都,定居在何後寺中。在這裡,她潛心律藏,研味其精義妙旨。平素舉止溫恭而謙遜,即使是在獨處時也從不怠惰。她衣著粗蔽,不求華美,手執杖、缽,清散無矯,故而深受佛門內外的尊崇。 七十八歲時,她患了疾病,病情逐日加重,但道心更堅,勵行更峻,誦念佛經,從無懈怠。她的弟子請求說:「望能多加調養,或能減輕病情。」她回答說:「這不是你們所應請求的事啊!」她話音剛落,就溘然去世了。 原典 道儀,本姓賈,雁樓煩人,惠遠①姑也。出適同郡解直,直為潯陽令,亡。 儀年二十二,棄捨俗累,披著法衣。聰明敏哲,博聞強記。誦《法華經》,講《維摩》、《小品》②,精義達理,因心獨悟。戒行高峻。神氣清邈。 聞中畿③經律④漸備,講集⑤相續。晉泰元末至京師,住何後寺⑥。端心律藏,妙究精徽。身執卑恭,在幽不惰。衣裳粗弊,自執杖缽。清散無矯⑦,道俗高之。 年七十八,遇疾而篤,執心彌勵,誦念無殆。弟子請曰:「願加消息⑧,冀蒙勝損。」 答曰:「非汝所宜。」言絕而卒。 注釋 ①惠遠:應是「慧遠」(公元三三四——四一六年)。釋道安弟子,俗姓賈,雁門樓煩人。為我國淨土宗初祖。出家後居廬山東林寺傳法,弟子甚來。在此講經說法,且致力經典研究,常慨嘆江東之地,經典未備,禪法不聞,遂命弟子法淨、法領等,遠尋眾經以傳譯之。後創立白蓮社,專以淨土念佛為修行法門,三十餘年未曾出山。師內通佛理,外善群書,為當代所宗。 ②維摩、小品:即指《維摩詰所說經》和《小品般若經》。 ③中畿:(畿,音ㄐ一。》即京都。 ④經律:三藏中之經藏和律藏,這裡用以代指經、律、論三藏。 ⑤講集:講經說法之場所。 ⑥何後寺:即前言之北永安寺。 ⑦矯:矯飾,矯情。 ⑧消息:調養。《晉書.華崤傳》:「太康末,武帝頗親宴樂,又多疾病。屬小瘳,崤與侍臣表賀,因微諫,帝詔報曰:『輒自消息,無所為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