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犬傳 · 第一八〇勝回下 犬士退隱樂天命 眾將得失敘其尾

曲亭馬琴 《八犬傳》
卻說八犬士等認為丶大禪師在臨別時所說的話甚是有理,便都想隱退。從此之後把國政儘量推給四位家老,只是去稻村值勤,因為平安無事已非用人之時了。 再說東六郎辰相和荒川兵庫助清澄,因老病纏身,緊接著便去世。其子印東小六明相和荒川太郎一郎繼承父親的官職,做了家老。從此至第十代的里見忠義時,這四世的子孫都是世代的家老。 其中杉倉武者助直元無子,因此以其弟木曾三介季元為養子。杉倉之本姓是木曾氏。直元之父氏元因故借用母姓,稱做杉倉,至季元時又恢復了本姓。從此以後一代稱杉倉,另一代又稱木曾。所以在歷史記載中對里見的四家老,有寫做杉倉、堀內、東、荒川者,也有做木曾、堀內、印東、荒川的,就是由於這個緣故。東是印東的簡稱,本貫一定是下總。 不僅這四位家老子孫世代相繼;八犬士自娶了主君的公主之後,也不乏男女子嗣。其中犬江親兵衛從十八歲時舉子,有二男一女。長子叫犬江真平,又名如心,其父隱退後便改名叫親兵衛。次子叫犬江大八。犬江依介無子將大八給了他們夫婦,做依介的養子。親兵衛被賜予安房的館山城,自從移住那裡後,便把祖母妙真從瀧田接去,十分孝敬。靜峰公主也善於侍奉婆母,妙真竟做了城主的祖母,無憂無慮地活到七十七八歲,無疾而終。所不足的是靜峰公主不幸短命,於三十九歲那年秋天身亡。那一年親兵衛三十歲、長子真平十三歲、次子大八十一歲、女兒才八歲。雖有許多人為親兵衛說媒,但他決定不再娶,他說:「人之娶妻是為了生子,都以無後為最大的不幸。我已有三個子女,而且亡妻是主君的公主,決不能再娶了。在國主的八個公主中靜峰是長女,她十九、我十歲時結成良緣,這大概是盈則虧的緣故吧。我自從九歲那年春天在富山出世以來,事無不成,身為下總市川市人房八之獨子,自九歲時便做了館山領地的城主,已是十二分造化,倘若無憂則我必早逝。世上年不到十歲,便能書會畫,或詠歌賦詩,甚至還精通文學,而被稱之為神童者,必是他人之遊魂附在虛弱的小兒身上。因此神童多短命而不能長壽。倘若幸而未死,至壯年時,那遊魂為血氣所迫,不能長期附著於他,忽然離去,所以那個人便恢復愚昧,多成為默默無聞之人。我與他們不同,從八九歲時就身高四尺有餘,文學、武藝和軟硬功夫都勝過世人,因為這都是神授的,所以過了三十亦不復愚,直到如今。若無伏姬神女的保佑則可能立即身亡,怎能貪戀餘生而娶後妻呢?據說古時男子三十而有室,我十歲便娶了妻,所以三十竟成了鰥夫。物發生早者,死亡的也快。桃樹三年便開花結果,故三十年必枯。因此桃樹又名短命樹。鳥十七天或二十一天便能孵化成雛,故養的鳥七八年必死。獸三個月或五個月便可生,而供人食用者,八九年必死。惟有在山野的鳥獸,它們能與天地同氣,如同人之有神仙,其壽命之長短不在此限。我也想做山野之鳥獸。再娶之事算了吧!算了吧!」他搖著頭,說得這麼詳細,媒人自不待言,其他人聽了都無不敬佩感嘆。這時有人不知何為遊魂,驚訝地追問犬江,親兵衛答道:「遊魂是指文學或技藝學得無所不精,但未能得志便不幸短命而死,其魂靈尚未歸天而固執地留在虛空之中,便謂之為遊魂。那遊魂或因觸緣、或因感物,有的附在他人的幼兒身上;有的便附在他人的胎兒身上。遊魂皆附虛弱的幼兒,健壯者它附不得。故神童很少有不短命者。以此理推之,大概就不足為怪了。」他這一詳細解釋,那個人十分佩服,受益匪淺,向他表示感謝。 閒話休提,再看看其他七個犬士的子女,犬山道節忠與三男二女。長子叫犬山道一郎中心,後改名叫道節。次子被落鯰余之七有種討去做養子,因為有種之妻重戶後來生個女兒,而沒有兒子,故取名叫落鯰余之八有與,做了穗北的鄉士。三子從童年就打算出家,沒人教就能誦經,所以便送延命寺去,做了念戌的徒弟。後來去睿山和高野山兼學多年歸來,在念戌和尚遷化後,做了延命寺的住持,法名道空。從這時他改變宗旨,做了真言宗的信徒。兩個女兒成年後,許配給十條力二郎和十條尺八郎為妻。其次犬飼現八兵衛信道也有三男一女。長子叫犬飼玄吉言人,後又稱現八。次子犬飼見兵衛道宣成年後,被派往滸我侍奉政氏。三子甘糟糠介做了上總國望陀郡的鄉士。女兒做了犬村大學的長子角太郎之妻。犬田豐後悌順有二男二女。長子名叫犬田小文吾理順,後又叫豐後。次子姓其本姓那古氏,名叫那古小七郎順明,長大成人後做了下總行德的鄉士。兩個女兒嫁給了犬江真平和犬江大八。還有犬冢信濃戍孝也是二男二女。長子叫犬冢信乃戍子,後又稱信濃,娶犬江仁的女兒為妻。次子姓其本姓大冢,叫大冢番匠戍鄉,成年後被派往武藏的大冢做了鄉士。一個女兒給了犬川義任之子為妻;另一個做了犬田小文吾理順的妻子。犬阪下野胤智只兩個兒子,沒有女兒,長子叫犬阪毛野胤才,後又叫下野。次子姓其本姓粟飯原氏,叫粟飯原首胤榮,派往下總做了千葉的鄉士。犬川長狹莊助義任有一男二女。一男叫犬川額藏則任,後又叫莊助。一女嫁給大冢番匠;另一女做了蜑崎照文的孫媳婦。還有犬村大學禮儀,有二男二女。長子叫犬村角太郎儀正,後又稱大學。次子叫赤岩正學儀武,做了下野赤岩的鄉士。一女嫁給犬飼玄吉;另一女做了那古小七郎之妻。八犬士如此多兒多女,而且都才貌雙全。以後聽說吾嬬夫人逝世,仁的愛馬青海波也老死了。 義成主君去世後,其嫡子義通也是位賢君,眾臣都對他很愛戴,但不幸短命,不久去世。這時義通的嫡子筠孺丸年紀尚幼,根據義通的遺命,暫且由其弟次麻呂,這時叫里見二郎實堯繼承國主之位,待筠孺長大後再將執掌家業之權交還。俗稱之為順養子,即弟弟當哥哥的養子。這樣實堯便做了第四代國主,任上總介。其心術不似其父兄那般仁義,雖有勇略但很吝嗇,對一切事情都很苛刻,不少臣下無罪便被罷了官。當下八犬士在去延命寺參拜時,借寺里的靜室進行了商議。四五日後,他們一同去稻村參見實堯主君,啟奏道:「臣等受先君之恩寵,各授一萬貫的高祿,並分別做了一城之主,飽食終日不知老之將至,現已年過花甲,如此下去,恐堵塞賢路,故想交還領地辭官隱退。臣等之犬子繼續侍奉左右。」他們呈上了聯名的辭呈,實堯立即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准其辭去官職。對其子犬冢信乃、犬阪毛野、犬山道一、犬川額藏、犬村角太郎、犬飼玄吉、犬田小文吾、犬江真平等各賜采邑五千貫,同任帶兵大頭領。收回其駐城的領地分別改任為守城頭領。於是戍孝、胤智等八犬士,在富山頂上的觀音堂旁結廬同居,頤養天年。七位公主哭泣著想跟隨同去,犬士們分別勸說道:「富山自從發生伏姬之事後,女人一概不准上山,你們就留下由兒子扶養吧。這不也是享天倫之樂嗎?」他們親切地進行安慰,一個也未准其跟著。當夫妻父子離別之時,八犬士各對其子留下遺言說:「汝等一定要共同努力,對君不能不忠,對母要盡孝。安房僅四郡乃九萬貫的小地方。先君竟賜給臣等八人八萬貫的俸祿,這雖是對軍功的恩賞,似乎已君臣等祿。不符合王制中大夫是士祿之倍;君是卿祿之十的規定。因此汝等領五千貫也是過分的,得機會要辭退,有三千貫足矣。據說君子周而不黨,小人黨而不周。汝等八人都一定要周;對善惡絕不能黨。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致仕甘樂清貧。貴人多惜其富貴;不那麼高貴者則惜其俸祿,該退時而不退,很少不失敗的。汝等要記住。」他們如同出自一人之口,同對兒子進行一番教訓,然後便同去富山,住在山裡不再出來。最初他們用兩三個老實的奴僕為他們砍柴,後來感到麻煩,便把他們都打發走,只有八個犬士同居。春天與山麓的花鳥為友;秋季便以嶺上的紅葉為茵。夏天捧溪水納涼;冬日便圍坐爐旁燒著落葉聊天兒,似乎把塵世之事都忘了。 這樣過了二十多年,他們終於不食煙火,有時兒子們讓僕人送來米鹽衣裳,他們都不受。這時城戶公主、竹野公主、鄙木公主、刊公主、小波公主、弟公主都已年老,先後去世,可是他們的良人八位犬士,據說至今容顏未老,上山下谷,身輕如同飛鳥,很少待在草廬內。後一代的八犬士對老人感到不放心,一日帶領隨從同到富山的草廬去探望父親,戍孝、胤智、仁、禮儀、義任、忠與、信道、悌順等就像知道的一樣,都等在草廬內,落座以後,胤智對後一代的犬士們說:「你們還沒有感到嗎?先君父子仁義的余德已經衰退,即將發生內亂。因此我等八人本想拄杖下山去諫國主〔指實堯〕 和義豐主君〔指筠孺〕 ,但是當今的國主很吝嗇,久借不還而不知此乃是奪。義豐主君也不孝順,向他諫諍也不會聽。明知不聽,因犯顏直諫而被殺身實在無益。不入危邦、不居亂邦,因此洒家八人想離開這裡,移至他山。汝等何不也一同致仕遠走他鄉呢?」他說罷,戍孝、忠與、仁、禮儀、義任、信道、悌順也各告誡其子道:「汝等倘若仍舊執迷不悟,捨不得丟掉俸祿,不辭官而黨其事,必將墮親之名,所以只能速辭其官。」他們異口同聲地如此教導,犬阪胤才、犬山中心、犬冢戍子、犬江如心、犬村儀正、犬川則任、犬飼言人、犬田理順等被感動得眼睛噙著淚花,肅然聽命,過了一會兒才把低著的頭抬起來,奇怪的是八位老翁已忽然不見,室中只留有馥郁的異香,老翁們已不知到何處去了。大家都愕然吃驚,嘴裡嘟噥著說:「原來大人們已得了仙術,這麼大的山到哪裡去找呢?但願能再見到老人家們。」他們別無良策,便一同下山,次日聯名寫了個辭呈送至稻村城,都託病辭職。實堯可能另有想法,對他們的辭職照准,取消了他們每人五千貫的俸祿。好在這後一代的八犬士都有些積蓄,各攜家眷久住在他鄉。 其後不久,國主里見實堯與其兄義通之獨子義豐發生爭執,房總果然不得安寧。後來實堯戰死,義豐被殺害,到了義堯的時代,百姓才又有安堵之感。這時義堯打聽到後一代八犬士的去處,連連召喚他們,犬士們才不得不攜眷回到上總的九琉璃,然而都告老不願再做官。義堯便把他們之子第三代犬士找去,各賜采邑五千貫,並同任帶兵的大頭領。這八犬士也與其父祖同名,其武藝和智謀也不亞於其父祖。他們侍奉義堯和義弘兩代國主,每次上陣出征都立了不少戰功,名揚阪東。還有政木大全孝嗣娶葛羅小姐後生了二男一女。長子叫佐太郎,後又叫大全。次子夭亡。女兒長大後做了實堯的側室。大全家世代任大田木城主,子孫都同名。孝嗣的第四代孫政木大全時綱,是以一當千的勇士,侍奉里見義弘。義弘在國府台與北條氏康交戰失利,敗退時政木大全殿後,砍落敵軍十五騎,將主公救了出來,但他日常暴飲無度,在義弘逝世後,吐血暴卒。時綱無子嗣,大田木的政木便斷了宗。因此義賴之弟里見箭九郎繼承了政木氏的家號,叫政木大全義嗣,任安房的館山城主並授采邑一萬貫。這個大全也是勇士,每次出征都做先鋒,遠近馳名。故國人稱大田木的政木氏為外臣之政木;稱里見的政木氏為家臣的政木氏,以為區別。也有的說因為政木時綱的戰功卓著,義弘嘉獎他,說要給他再增加濱荻之地的三千貫,但又捨不得而沒有給他。時綱很氣憤,於天正六年義弘卒時,時綱突然起兵奪取了濱荻之地。當時他手下的老兵卒目岡四郎,舉其非而諫之,時綱乘醉以鞭毒打岡四郎後,便醉臥帳中。岡四郎氣憤難忍,偷偷進帳刺殺時綱。時綱雖被刺,但還攥拳擊斷了岡四郎的吭骨,岡四郎也一同死去。時綱橫死無子,但是因為他是本藩的第一勇士,敵人無不知曉,所以不能讓他絕後,義賴便讓其弟里見箭九郎繼承了政木氏的家號,也叫政木大全。有以上這兩種說法。此外十條力二郎、尺八也有子孫侍奉義堯。石龜次團太之養子越鯽三也娶妻有了子孫。姥雪代四郎、音音、曳手、單節均老而得福,享了高壽。還有蜑崎、滿呂、安西、磯崎、金碗、天津,也有子孫世代相繼。只是對第一代的八犬士不詳其終,聽說他們都做了地仙,仍在富山,但沒有目睹者。因此第二代犬士便以分別之日作為忌辰,在延命寺給他們立了墓碑。里見義堯念他們是創業的功臣,將八犬士的靈牌擺進了廳月院將軍〔義成的法號〕 的神殿,每年春秋兩季由國主親自祭祀。蓋里見十代的簡略家譜就其有據者載之於後文,以供看官前後對照。里見之家臣有名的如向水五十三太、枝獨鈷素手吉等,都得到恩賞,封以官職,以上已經敘過,這裡便不再提。另外還有點閒話,本傳所出現的眾將帥,對其後來的成敗得失如何,不詳者尚多。這也不能不說是遺憾。因此據其實錄敘其尾,也供看官參照。 卻說京師的管領細川政元,在文明十八年被召回官復原職。其後將軍義尚二十五歲時,薨於鉤里的營中。義政無子嗣,便以其弟義視之子義材為養子做了將軍。其後不久義政薨,從此政元便弄權專政,無可與之抗衡者。永正四年春,政元手下已引咎辭職的寵臣香西復六之子香西再六一日無病突然死亡。其父復六前因罪長期未能任官,其子德用自不待言,今再六又突然身亡,復六萬分悲傷。 此時有人告訴他說:「昨日我君賜給再六少爺愛宕神社廟會的供品,他吃後,就覺得不好受。」復六聽了心想:「原來是他把我兒毒死了。」於是他深恨其主,便給了政元的右筆(即秘書) 戶倉鶚四郎很多金子,讓他弒殺政元。永正四年六月二十三夜,政元為了去愛宕神社的廟會祈禱,在浴室沐浴淨身,鶚四郎偷偷進去一刀將其殺死。政元的近臣波波伯部忠一義列,見此光景十分吃驚,立即跑過去與之廝殺,也挨了一刀,倒下而未死。於是香西復六便扶持政元之養子澄之,進入嵐山城,趨炎附勢的不義之兵跟隨他的不少。蓋政元素來修煉左道旁門之術,所以既無妻又無子,便收關白尚經公之子做養子,取名九郎澄之。然後他又娶雪吹公主為妻,可是雪吹多病,不久便身故。其後政元又收了四國的同族贊岐守元勝之子六郎澄元為養子。因此,阿波的寵臣三好長輝扶持澄元,從阿波前來討伐香西復六。這時波波伯部忠一義列投到澄元部下,獨自率先殺死了戶倉鶚四郎。於是復六勢窮城陷,死在流箭之中。九郎澄之無奈,投降敵軍而後削髮出家。此後三好氏便登上政壇,勢如破竹,後竟執了天下之政。 閒話休提,再說扇谷定正兵敗後不久,又被顯定拋棄,軍威不振,無奈只得屢次派大石憲儀去鎌倉媾和,可是顯定不從,並欺之說:「使大夫〔指定正〕 處於危急之地的是巨田道灌。他身為扇谷的主要家老,卻不顧主君之安危,安居在糟屋。這能說是忠臣嗎?你如將道灌殺了,我則與扇谷議和,合兵以雪前次會稽之恥。」定正愚而不悟,便立即讓大石憲儀為討伐軍頭領,去糟屋斬殺道灌。文明十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憲儀帶領一千五百名精兵悄悄來到糟屋,破門毀壁,以短兵進攻。這時道灌正在沐浴,他毫無驚慌之色,從浴池內出來,擦擦身體,穿好衣服,正在系帶子時,敵軍踢開浴室窗戶闖了進來,道灌的側腹被刺了一槍。然而他沒有倒下,把腰帶系好後,攥住敵人要拔出的槍桿說:「你且等等,我這有一首歌。」然後他高聲吟道: 飽藏妄想忍耐囊,不料今日被戳穿。 他吟罷,咽喉又被刺了一槍而身亡。道灌這天的光景,可與昔日唐山衛國之仲由子路陣亡的情景同日而語,子路被敵人的矛刺中,可他還是正了正頭盔。有識之士對他們十分稱讚。又有人謬傳道灌的辭世歌日: 若不早知命該死,臨時一定難捨身。 這首歌雖曾有記載,見之於《慕景集》,但其實並非他的辭世之歌。 閒話休提,這日在糟屋的道灌府,僅有士卒五六十人,所以無法抵擋,有志之兵與衝過來的敵兵互相廝殺,全都陣亡。於是大石憲儀取了道灌的首級,放火燒毀了府邸,凱旋而歸。 卻說巨田薪六郎助友因有宿願,去鎌倉鶴岡的八幡宮參拜,所以那日沒在府內。次日他聽說了凶信,雖恨得咬牙切齒,但毫無辦法,只好把隨從打發走,去親戚家躲了起來。流浪了幾年後投靠北條氏綱。北條氏乃平庸之輩,助友徒費時光而未得到重用,便辭職去了安房。他自從侍奉里見以後,屢次與北條氏交戰,顯示了他的武勇,其名大揚。再說扇谷定正因中山內顯定的計策,而殺了無辜的道灌,白石和小幡感到自危,便不聽他的軍令。定正進而被山內顯定夜襲了五十子城,他跑到河鯉城去防守。這時式部少輔朝寧戰死。大石憲重、憲儀和白石重勝等都投降了顯定。自此之後顯定雖似乎勢力增大,但其身後有勁敵。北條早雲,其子氏綱,有勇有謀,屢次從小俵進攻鎌倉,顯定終於被擊敗,退至武藏防守。扇谷定正於明應二年十月五日卒於河鯉城,享年五十二歲。其後顯定攻打河鯉城與朝良交戰,北條氏綱則乘虛而入,占領了武藏的大半。因此顯定便與朝良和好,共同防禦北條。在明應七年六月十二日的戰鬥中,兩位管領兵敗,顯定在軍中陣亡,享年五十七歲。在此之前顯定削髮出家,法號叫可諄。其子憲房帶領殘兵跑到上野。從此山內和扇谷兩家衰落,只剩北條氏在武藏與相模之間稱雄。千葉自胤孤城難守,終於投降了北條,後來移居信濃,其子孫便無聲無息了。還有三浦義同老後出家,法名道寸。他們父子同是勇士,所以堅守孤城不屈,屢次與北條交戰,於永正十五年七月十一日,終於勢窮,已難逃大難。義同入道道寸與其子殺死不少敵人,後來暴二郎戰死,道寸退至城邊在城樓放火,當剖腹自盡躺在濃煙中時,高吟了這首辭世歌: 陶器雖然被砸碎,卻要還吾原來土。 然後他被燒成灰燼而亡。其中成氏幸而未受到勁敵的攻擊,他於明應六年九月卒,享年六十四歲。其子政氏受長尾景春入道伊玄的監護,保住了滸我的一城,子孫世代相繼傳至第九代,世人稱做九代的鎌倉管領。長尾景春至為景時,越後和佐渡都被人家征服,他僅以春日山為其居城,後來子孫繁盛香菸不斷。還有結城的成朝因是位良將,未被削減領地,子孫相繼了數代,這皆是後話。 關東眾將之成敗,當時就是如此。但里見的領地平安無事,義成老侯爺於長享二年四月十六日卒。次年改元為延德。從嘉吉元年至此已經歷了四十七個春秋。義實在結城陷落時年僅十八歲,卒年應為六十五歲,葬於白濱的延命寺。因為他是里見家中興之祖,其家廟和墳墓很莊嚴。其忌日是四月十六日,與結城陷落的月日相同,人皆以為是一奇。第二代義成於文龜元年四月十五日卒。第三代義通於文龜二年二十八歲時早逝。又一說於永正十七年二月朔日卒,享年四十八歲,尚不知哪個屬實。當時義通之獨子筠孺丸年方七歲。以其幼小之故,義通遺言立其弟實堯〔義成之次子,乳名次麻呂〕 為君。待筠孺長大後,再交還政權。實堯最初是上總宮本的城主,後移駐九琉璃城。繼任國主後便移居稻村城,並被任命為上總介。其性驍勇多欲。大永五年,實堯率領安房、上總、下總、常陸、武藏等五國之兵,攻克了相模的三浦。六年在鎌倉之戰中再次取勝。在此期間筠孺已長大成人,名叫義豐,其性勇猛好武。然而實堯背叛了其兄義通的遺言,不還政於義豐,義豐恨之。是以房總的眾士便分做義豐黨和實堯黨,兩黨在藩中發生了爭執。這便是丶大所說的內亂。義豐率其黨兵屢襲稻村城,雙方互有勝負。天文二年稻村城被打敗,實堯陣亡。義豐便自立為國主,居上總的九琉璃城,也被任命為上總介。天文三年實堯之子義堯又率黨兵襲擊九琉璃城,為其父報仇。城終被攻陷,義豐陣亡。義堯便自立為國主,任左馬助,便以九琉璃城為其居城。後築鬼本城移居之,以防禦三浦兵時常渡江入寇。天文十一年秋七月,義堯與足利義明同在下總的國府台與北條氏綱交戰。義明當時在上總的八幡,因此時人稱之為八幡將軍。其性驍勇無智謀,在這日之戰中初雖取勝,但終於從八幡之兵那裡敗下來,義明陣亡,義堯敗走退回上總,失去了占葛飾半郡的葛西。上總的眾城主也多背叛,真里谷信政是其魁首。義堯便去攻打椎津城,誅了信政。信政陣亡,背叛的眾城主便都投降。義堯又平分了上總。 義堯於天文二十年卒,葬於香華院府中的延命寺。延命寺大概是在義堯時被遷到府中。義堯卒後其子義弘嗣。義弘也很驍勇好戰,立即任左馬頭,以上總的佐貫為其居城。弘治二年義弘與其子義賴率兵過江,攻打相模的三浦,與北條交戰。義弘大勝,占領了三浦四十八鄉,那裡從此長期成為里見的領地。永祿七年,義弘又與北條氏康戰於國府台,義弘大敗,國府台城陷,從此下總便不屬於里見,皆歸北條所有。其後仍與北條戰鬥不止。天正六年義弘卒,義賴嗣,任安房守,又以鬼本為居城〔鬼本其地今不詳〕 。天正五年與北條和好,娶氏政之女為妻。其後議和又破裂,受到小俵兵的攻擊。十八年以後才平安無事。這時義賴任從四位侍從。此後三代皆敘侍從,因此時人稱之為安房的侍從。義賴卒,其子左馬頭義康嗣,以安房的館山為居城。至義康之子安房守忠義為第十代。若除去義豐則為九代〔這家譜並非虛構,皆根據史實略記之〕 ,但義豐不應除外。識者對此論之曰:義豐殺其叔父實堯而自立,相當於五逆之大罪。但實堯也有罪,他受其兄義通託孤之遺命,而想傳位於己之子,及至義豐長大成人,長期借房總而不還。是以禍起蕭牆,以至殺身。因此里見之世代家譜,如將義豐除外,則實堯亦應除之。今不除實堯,也不應將義豐除掉。本傳作者按:於《里見軍記》中將義豐做為義通之弟,無與實堯爭執之事;同時也未將實堯列入世代之內。另將義弘做為義堯之弟,都頗有錯誤。在該書中義實於長享三年四月七日卒。法號獻珠院將軍建寶興公居士;義成法號廳月院將軍大憧勝公居士,這不是根據延命寺死亡者名簿之記載,真偽難辨。又按:里見和北條在國府台之戰,於《里見軍記》中,義堯和義弘兩代曾交戰三次。另在普通《軍記》中,只有永祿七年的一次,義明陣亡也在那時,這是錯誤的。蓋國府台之戰,於天文十一年義堯時和永祿七年義弘時,前後有過兩次,義明陣亡是在天文十一年之役,《軍記》所載有誤。此雖是不必要之爭辯,僅隨筆志之。復說八犬士在安房聚會之初,以義通為將操練水路兵馬,在山路獲得十棵靈芝,將其凋榮與里見十代的榮枯對照起來,看官定會想到似乎是其前兆。蓋八犬士一世功名,娶高貴的公主為妻,高官厚祿,醒過來都如同南柯一夢。人生無常,如能禁慾斂情,積善去惡,謹言慎行,生而對得起天地,死而給子孫留榮。踏古人之先跡,擇其善而從之,以為他世之師,則人皆為犬士似乎很難實並不難。 凡為人君者只在於擇良臣;庶人則在於擇良友。有良臣則無不治之國;有良友則無不善之人,何憂無兄弟呢?當時以落魄流浪之身逃至東國開基立業,終於成了大諸侯的,只有里見和北條。北條雖領地倍於里見,得了許多州郡,但早雲、氏綱、氏康、氏政、氏直僅五世便斷絕。而里見雖只有房總兩國,子孫卻傳了十世,都是因為義實和義成兩代的德澤和仁義善政的余馨,長期遺留在民眾之間,這不是美談嗎?有詩、歌為證: 漢詩:里見名臣八犬傳,精編五卷集珠全。 誰雲咱惡他戲謔,驚嘆流行獨傑然。 和歌:眾人心中八犬士,如珠似玉俱八行。 雖是荒唐無稽辭,勸誡諸公奮勉之。 上述之詩雖好似自負誇口,但這乃世間億萬人之眾目所睹,實是如此。雖說是荒唐無稽之辭,但看官細讀可用以自警和警人。即使不然也可使你渡過迷津到達彼岸。總之因患眼病視力衰退,已不能自由提筆,便不得不向婦幼教漢字、教假名,讓他們代書,才算撰完全編。看官定會知道作者的努力吧。最後有歌一首: 見之必然生憐意,目遮層障完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