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犬傳 · 第一八〇勝回上 狐龍貽化石丶大解脫

曲亭馬琴 《八犬傳》
返八行珠八行傳十世 信隆宗盈古江逢孝嗣 政木大全辯論引和漢 復說武田信隆在廳南城復職,本領地得以安定;千代丸圖書助豐俊也因戰功得以贖罪,赴其舊領上總國榎木城復職。其家屬和老臣自不待言,躲藏在安房、上總的千代丸的殘兵聽到消息,也興高采烈地趕來,所以城內士兵不少,門第繁昌。次春二月,義成主君將八個公主下嫁給八位犬士。媒人東辰相、荒川清澄和其他老臣、有司奉命安排男女的陪嫁、隨從。有關送彩禮的儀式,在當時有本叫《迎親》的書中介紹得很詳盡,足以粗略知道足利時代的俗禮,即不再詳敘。這時犬士們的新城雖尚未完工,但住宅都已建好,所以都各得其所,迎娶了新人過門。至於洞房花燭之歡會,貴賤賢愚都無何差異。其中只有犬江親兵衛,當天晚間與靜峰公主只舉行了合卺之禮,而沒有同床共枕。親兵衛悄悄對靜峰公主說:「我看著雖像大人,心術也不幼稚,但還不到十五歲,不能過早地動色情。倘若現在便做男女之交,會使人對前次因八百比丘尼老狸的妖術而留的壞名聲還有所懷疑。因此我十七歲前,就如山雞一般雌雄隔山而宿。 請你原諒。」靜峰公主聽了說:「你言之有理,聽說關雎樂而不淫,夫婦一世的恩愛,何必急於共寢?請隨君意。」此後六年多他們沒有並枕,然而感情並不疏遠,夫妻相敬如賓,反而心裡更加親熱。在親兵衛十六歲那年春天,夫妻才開始同床並枕夢遊了仙窟。人們後來聽說無不感嘆,這都是後話。 犬士們完婚之後,政木大全孝嗣也依君命,由犬阪和犬川做媒,與真里谷柳丸之姊葛羅小姐訂了婚,從上總的椎津城,迎娶到同國灊潘郡的大田木城,結了白頭偕老之盟。另外照文的女兒山鳩從十一二歲時就侍奉吾嬬夫人,這時已十八歲,准予她嫁給了照文的養子、原名紀二六的十二郎照章為妻。都是蒙受主君之厚恩,其喜悅心情不問可知。 再說政木孝嗣雖然做了大田木之城主,但尚對地理不熟,這年夏奏請義成主君恩准在國內遊歷。因是微服出行,當然隨行者從簡,只帶了六七個士兵,又因步行方便,所以他也未騎馬。想先從距大田木和根小屋城不遠的夷灊、天羽兩郡開始。當路過普善村、硯里、雜色村時,隨從中做嚮導的老兵告訴孝嗣說:「方才路過的普善村〔又作布施村〕 ,是從前上總介廣常居住的地方,有其官邸的遺址,但如今當地很少有人知道。另外距此不遠在館山城附近,是昔日廣常的山莊,所以今遺名叫館山,但並非安房的館山。這都是從前之事,今已無據可查。硯里附近的乙接村,是神童增松少爺生父阿彌七居住之處。在比那裡還近的這個雜色村中的古江地方有座寶剎,叫醫王山金光寺,是天台宗的寺院,供奉大日如來佛。在這金光寺內有廣常之子的墓。所以這座山就叫古冢山。這寺內在山腳下穿了個洞,在那裡有座舊的無名五輪石塔,當地人相傳是上總介廣常之墓。患瘧疾者削取石塔上的青苔,用水浸泡後喝了無不立即痊癒,所以四時去取青苔者不斷。」孝嗣聽了說:「上總介廣常雖是鎌倉創業的功臣,但他誇功自傲,不加檢點,屢次犯上,賴朝卿對他生疑,無罪誅之。那是壽永二年之事,詳載於《東鑒》。且到那裡去看看那座石塔。」於是他們便快步來到金光寺門前。這時忽然陰霾四布,電閃雷鳴,下起雨來。天地昏暗,就在這時數道金光四射,從天空墜落一物,其聲有如山崩地裂,震耳欲聾。孝嗣主僕趕忙跑到老松樹下去躲避,聚在那裡茫然呆立。過了片刻便雨過天晴,陽光普照。孝嗣想看看從天而墜的究竟是何物?待定睛一看,卻是塊很大的白石頭。其形狀宛如蟠龍,頭似虬非虬,又好似狐,有九條尾巴,縱橫約三尺許。隨從們都十分驚訝,孝嗣仔細看過後,心裡想:「原來是狐龍的化石。正如政木狐所說的,這說明她的壽數已盡。實在令人驚奇。」他正在感嘆之際,從那寺門內由沙彌陪著走出三個武士來,一個四十許、兩個三十左右,都儀表不俗,他們下穿葛布裙褲,上披下擺開口的單褂,挎著長短的雙刀,跟了十四五名隨從。這僧俗們發現那墜落的化石和孝嗣主僕們站在那裡,吃驚地指著說:「他們一點兒也不怕,真能沉得住氣,太令人奇怪了。」其中有個武士看到孝嗣說:「那不是政木大人嗎?我是武田信隆。」孝嗣聽了忙往那邊看看說:「在下正是政木,前在稻村初次晤面,武田大人您一向可好?此寺距廳南不近,因何事親自前來參拜佛寺?」信隆聽了道:「某上月得了瘧疾,醫治無效,便按照世間的傳說派人到此寺來,取了上總介廣常五輪石塔上的青苔,服用後立即痊癒。因十分感謝,便悄悄前來向神致謝。您何事路過這裡?方才突然天降暴雨,您未被大石頭砸著,可能是您的洪運有神佛保佑,實在可賀。」孝嗣答禮道:「原來廣常墓青苔的靈驗竟名不虛傳。某新到此地,尚不明二總的地理,便奏請國主允許,四處遊歷,聽說本寺有廣常的五輪塔,想去看看,不料路遇暴雨和天降化石。昔在唐山姬周時,曾墜石於宋國,此事載於《春秋左傳》。有說星星墜落而成石,但與此不同。 請看此乃狐龍之化石。」信隆聽了很驚訝,忙問:「何為狐龍?」孝嗣說:「白狐經過千年修煉,積的功德多便可化為龍,稱之為狐龍。雖想將這政木狐之事給您講講,但話長,一時難以盡述。」那兩個武士聽了也一同向前對孝嗣說:「政木大人,與您初次見面,卑職是館山城的頭領江田九一郎宗盈、畑夏作通豐。最近根據國主的旨意,從廳南調來駐守館山。為查點神社佛閣的古代記錄和寶物,今日來到此寺,不料與武田大人相會,今又遇到您,實令人高興。不僅如此,還耳聞目睹了狐龍的化石,十分幸甚。」孝嗣答禮道:「對江田和畑二位大人早有耳聞,不料在此相會,實三生有幸。有關這化石之事某想與此寺的住持面談,請您給說一下。」宗盈表示同意說:「知道了。請至客室敘談,武田大人也請吧。」他這樣地邀請,畑通豐便在前邊帶路。於是政木便跟著信隆、宗盈,帶領彼此的隨從進入寺內。沙彌們從旁聽了忙著跑去報告方丈。他們走後,附近的莊客都跑來觀看從天上墜落的石頭,廟內不少小和尚也出來觀看,所以觀者如堵。 且說政木孝嗣在武田信隆、江田盈宗、畑通豐等帶領下,先看了廣常墓,果然在山腳下石洞內。那是一座無名的小五輪塔,已頹圮了一半,剩下的還不足二尺高,塔上長滿了青苔,已看不清塔基。 孝嗣憮然禮拜,稍過片刻他開口道:「昔日的上總介廣常是本國的次官,是擁有兩萬騎的大將。然而被斬首國亡,子孫斷絕,至今前來觀看者,只能見到半截的五輪塔,不是十分可悲嗎?世間相將在其有權有勢之時,門前是車水馬龍。倘若離職則門前冷落,可張網捉雀。誰能避免這榮枯得失之理?」信隆、宗盈、通豐聽了也都一同嗟嘆。來至寺院的殿門,執事僧急忙出來迎接,讓至客室,孝嗣是主客,坐在上座,宗盈和信隆在其左右,通豐坐在下座。看茶之禮畢,住持出來與之相見。當下江田宗盈向住持引見了孝嗣,並說了化石之事。孝嗣便對住持道:「方才在此寺門前天降狐龍化石,是表示與我有關係的白狐壽終。」他便接著說了政木老狐之事。它為了報答受孝嗣母之舊恩,於前年夏天在前面的山岡用妖術救了孝嗣無辜的死刑。當日它的功德圓滿,變成狐龍從不忍池升天,已有三年,今在此國見到了它的壽終。他說完後接著說:「這件奇事除我之外,當時犬江親兵衛也曾親眼見過,狐龍的預言果然不差,不是一件大奇事嗎?」賓主聽了他的詳細敘述,都一致稱奇。 當下孝嗣又說:「關於此事我有個請求。想把這塊狐龍化石埋葬在此寺,並築個冢,費用待我回到大田木城後,一定送來。」住持聽了說:「此事貧僧明白,但是此寺有上總介廣常的五輪石塔。昔日在近衛院天皇時,妖狐變做宮中的玉藻夫人,煩擾天皇,於是便下詔請天文博士 (1) 加茂泰親除妖。妖狐抵擋不住,逃至下野的奈須野藏了起來。於是又詔三浦義明、上總介廣常、千葉介常胤等去奈須野獵狐。那妖狐被廣常用箭射死,化做一塊毒石。世間稱之為殺生石。彼此雖然不同,但是將政木狐的化石埋葬在此寺,廣常的亡靈一定會感到不安。將如何是好?」孝嗣聽了說:「長老之言差矣。那九尾妖狐玉藻夫人的小說,是稗官者流模仿最近由明船帶來的《封神演義》之新作。本來並無其事,然而載於最近出現的《下學集》中。 另外在能樂的謠曲中有劇名為《殺生石》之作。當今的世俗好奇,聽到傳說就認為有此故事。那奈須野的毒石乃砒霜、信石之類,純屬附會。即使有此事,那玉藻乃妖物到處害人,而政木狐是仙狐。它對世上有功。廣常怎會不知此理?他如果有靈決不會厭惡。長老請放心。」聽他這一解釋,住持搔著頭說:「貧僧學疏才淺,一時失言,請大人海涵。」宗盈忙把話拉過去說:「政木大人說得極是。長老也是出家人的本性,不掩飾錯誤,乃人之所不及,都令人欽佩。把那化石拉進來埋上,所用的民夫,由卑職吩咐莊客們妥善處理。」住持和孝嗣聽了都很高興,趕忙稱謝,談妥後住持便告辭退下。 登時執事僧又吩咐沙彌看茶獻果,信隆很欽佩孝嗣之才,他問道:「大全大人雖然年輕,但對玉藻狐這類事,談論起來就是老儒亦莫能及。狐龍之事一定有出處,但不知載於何書?望乞示教。」孝嗣道:「有關狐龍之事,日前犬江親兵衛曾發現它的出處,據說出自《奇事記》。按此事載於《淵鑒類函·狐部》,原以為是無稽之談,今可解此疑。」信隆聽了點頭道:「確實該多看書,若無如此博識之教,誰能知道狐龍之出處?實令人高興。然而關於狐龍升天之事,尚有所不解。曾聞義實老侯爺在年少時,於結城陷落之日想逃往安房,在相模的三浦海邊找船,曾見到白龍突然從海中升起登上天空。龍乃鱗蟲之君,其德比做王者。源氏素有金德,色以白者為貴。因此義實主君,至安房後不久,便為神余舉義旗,斬殺了逆臣山下定包,討滅滿呂、安西,併吞了安房四郡,進而征服上總,有賢君之名。其子義成主君更是青出於藍,聲望益高,遂使上總人無不臣服,並平定了下總半國,如不是施行善政,百姓怎能把他看作是堯舜?國主確是一位仁義善良之君,如今諸侯雖多,但與他不能比擬。何況更有許多如八犬士和你這樣英勇的良臣。再想到又有那白龍之瑞,因此能取代足利氏為天下之連帥者,非里見氏莫屬。可是不然,竟只領有東南一隅偏小的安房、上總,此外除下總的半國再無地可增。 去冬戰勝了兩位管領,偶然得了敵方的三四個城,和好後又還了回去,豈非如俗語所說幹完了也不過得三百文,徒勞而無功嗎?如此則是吉兆難指望,仁義也無用。未知仁兄對此有何高見?」孝嗣聽了他的這一番宏論,莞爾笑道:「不,我不那樣認為。有關那白龍之事,孝嗣也曾聽說過。那時瀧田的老國主只見到龍腹,未看到龍頭。因此老侯爺父子雖是仁義賢明之君,然而德政不能施於全國,卻是得到如八犬士這樣賢良心腹之臣的吉兆。另外那時隨行的兩個家臣杉倉氏元、堀內貞行,只見到龍尾,乃是其子子孫孫都是本家的家老之兆也未可知。因此雖是賢君又有賢臣,但只能有偏小之國,而不能成連帥掌握兵馬大權,此事在和漢都屢見不鮮,這便是天命。 試以唐山漢末三國之成敗為例,那昭烈帝〔劉備,字玄德〕 乃賢君,當時雖有十八國諸侯,但其仁義忠信無人能及。同時又有諸葛亮、龐統、法正、費禕、蔣琬、馬良、姜維等賢良忠義之臣輔佐;另外如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黃忠那樣的五虎將也頗不少。然而未能討滅吳、魏,再興漢室,而只有巴蜀的偏小之地,僅稱帝號。這便是天命,非人力之所能及。後主劉禪不肖,寵信佞人黃皓,父子才兩世四十多年便國亡。初,昭烈入蜀時,成都有火井,自是火漸旺,所以漢有火德,色以赤為貴。據說此乃昭烈續漢位之吉兆。乃至稱帝號之後,那火井的火焰愈烈,從不間斷。待昭烈帝崩,諸葛武侯薨之後,火則漸衰,後隨自滅。因此那個火井對昭烈雖是吉兆,而對後主卻是凶兆。還有曹操和曹丕乃是漢賊。當曹丕逼漢獻帝並篡其位時,從魏王宮前的露井,飛出黃龍升天。魏有土德,色以黃為貴。人們認為此乃曹丕受漢帝之禪,即大位之吉兆,故年號稱做黃初。然而實是篡奪,豈是受禪?曹丕就如同將人綁上剝取其衣,卻說我受了那人贈衣之惠。天神地祇怎能不知順逆之理,只是為媚其勢而降吉祥呢?縱然有其事,也不過是偶然的巧合,並非吉兆。順逆邪正雖有差別,但魏也僅晚於蜀漢一年便被司馬氏篡奪,也僅四十多年便亡國。由是觀之,以成敗論人者是不知天命啊。另外不修德政,只靠吉兆以自許,則將成為世人之笑柄。請恕某冒昧,老國主所見的那白龍之兆,和國主所施之善政,並非為了屠城略地,擴大自己之封疆,而是以為民父母之心,安邦治國而已。人不知分便貪而無厭。貪而無厭,則禍害必接踵而來。我君乃房總兩國之主,即使不增加領地,也能使良將之名流芳後世,子孫長久,這便是仁義善政之大益。 仁君賢者兢兢業業奮力所求者便是這個,怎能說毫無裨益呢?然而陽春白雪的格調太高,恐難入俗耳,不知對某之話以為如何?」他據理詳細地陳述己見,信隆只是點頭稱是,一時連感嘆之聲都難以出口。宗盈和通豐也不覺趨膝向前,側耳傾聽,連連稱讚:「說得有理,說得有理。」過了一會兒,信隆急忙改變態度對孝嗣致謝道:「您真是難得的英才啊!由於里見將軍的盛德,得到八犬士和您這樣的王佐之才,實在有幸。以我之所聞,把山林房八和您置於犬士之外,不能不說是造化小兒的疏忽,不然便是天命,實在太可惜啦!太可惜啦!」聽他如此誇獎,孝嗣沒有回答,看看院內的樹木說:「日影已經西斜,正事很快談完,閒聊卻用了這麼多時間,要告辭趕路了。」信隆也表示同意說:「我是因私出行,不能再耽擱時間,我也一同告辭了。」他們說罷起身,宗盈和通豐見難以挽留,便目送他們離去。這時執事僧又走出來道歉說:「請恕款待不周。」說著送出門外。 於是武田信隆帶領隨從與孝嗣分手回了廳南;孝嗣也帶著隨從去遊歷這一帶的村莊。且說武田信隆在路上心想,里見君臣確實英勇有才幹;同時政木孝嗣的宏論十分令人信服,自己愧莫能及,從此便沒再動搖,一生跟著里見。政木孝嗣又走了許多天,遊歷完上總後又去下總,由東到西,最後去武藏又祭掃了他雙親之墓。關於掃墓之事前回已詳細敘過,即不再述,看官可前後對照。 政木孝嗣於這年九月下旬又回到雜色村,立即去金光寺觀看日前托該寺住持所建的狐龍冢。距廣常的五輪石塔五十步遠,便是埋那塊化石之處。冢高三尺許,上邊建了個舍利塔。孝嗣心中大悅,叫開寺門向執事僧致了謝意。然後回到大田木城,派人去金光寺和館山城向住持和江田宗盈還了埋葬化石的費用,並向金光寺布施了錢米致謝。當地人見了這個冢都無不稱奇,便把它叫做狐冢,並將金光寺的山號古冢山的古字改做狐冢山。按《房總志料·上總部》雜色村的條目下云:古江之金光寺有狐冢,今已不知其處。據說是因金光寺的山號叫狐冢山,後嫌此狐字,便以醫王山為號。另外廣常石塔上的青苔能治瘧疾,也是借用了該書之所載。看官便可知作者的用心。 閒話少敘,這年八犬士在婚後也奏請義成恩准,分別去自己的故鄉祭掃了雙親和親戚之墓,此事也如前回所述,不再另敘。其中犬冢信濃戍孝,前次盟兄弟們借給他的錢,這時都還給他們充做雜用。犬山道節在將其雙親和異母之妹濱路之墓改建在安房的延命寺時,戍孝也資助他不少費用。濱路之墓本應由犬冢建造,可是道節在圓冢山曾遇到濱路的喪生;同時又將濱路的仇人網乾左母二殺死,把濱路的屍體火葬。因有這些緣分,事情不能有始無終,便由他做了施主。這些事前邊沒提,這回予以補上,看官可前後對照。卻說政木孝嗣回到大田木城後,便去稻村城稟報已遊歷歸來。 當時有犬冢、犬江、犬村等三犬士值勤。孝嗣將狐龍化石之事告訴給親兵衛。親兵衛和其他二犬士都驚奇仙物也有壽終之事。於是他們向義成稟報孝嗣已在國中遊歷完畢,前來向國主謝恩。義成便召見孝嗣,垂詢遊歷之事,那三位犬士也在座。當下義成將孝嗣喚至身邊,說:「你在遊歷期間,對我領地內的要塞都看了吧?有何意見對我奏來。」孝嗣叩頭答道:「所有的要塞都很堅固,無可上奏。但國府台一城前是荒河,後是岐川,足可防禦大敵。然而岐川到處是淺灘,實是沼澤之地。臣日前在那裡時曾見到鸛鳥落到河中在覓食。倘若敵人知道那裡是淺灘,在戰鬥正酣時,從身後渡河衝殺過來,實難以防備。」犬冢和犬江聽了愕然地面面相覷,說:「臣雖曾駐在那個城內,但沒留意此事,幸被大全發現進行稟奏。」義成聽了點頭道:「好好,我知道了,切要保守秘密」義成將他們的話攔住。然後他給守國府台城的頭領真間井秋季、繼橋喬梁下了個手諭,悄悄告訴他們對此事要加強戒備,並於其書末尾寫了一首歌: 正面之敵易發現,慎防背後人偷襲。 秋季和喬梁謹遵上諭,對城後嚴加戒備,毫不鬆懈。此後過了數代,至里見義弘時,與北條氏在國府台之戰中,敵軍發現鸛鳥落在城後的岐川內,知道那裡是淺灘,便一隊加緊從正面攻城,而另一隊悄悄從城後渡過淺灘,破壞城壁,以短兵攻入城內,里見兵抵擋不住,終於使城池陷落。蓋義弘雖武勇有餘,而缺少文采,也許不知先祖之遺訓,不是很可惜嗎?觀看今之國府台城址,那歧川約有五六丈寬,水深之處,鸛之腿是站不住的。若如今日之狀,敵軍是很難渡河的。而當時確實是淺的沼澤,引荒河之水才看著像條河。耕地變做了大海,古今之滄桑是毋庸置疑的。溫故而知新,可以說是好學,這些都是後話。 卻說犬江親兵衛這日向義成主君稟奏了政木老狐之事的經過;政木孝嗣稟奏了狐龍變做化石,從天上降到金光寺門前,並將它埋在寺內。義成聽著不住地現出笑容,似乎很感興趣。這段還很長,故將這勝回也分做上中下,且聽下回分解。 * * * (1) 天文博士是古代觀測天象、掌管陰陽、地理之事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