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犬傳 · 第一八〇回下 義成重賞功臣妻八女 信隆還任舊城免罪過
再說義成召集八犬士和四家老〔辰相、清澄、直元、貞住〕 對他們說:「這次跟隨柳丸前來謁見的真里谷的老臣,對我的近侍提了一件事,說柳丸有個姐姐,名叫葛羅小姐,年方二八,想為其找個女婿,但尚無合適之人,就想在安房、上總的眾城主之子中選一位佳偶,如能請我為之做媒則至感幸甚。真里谷是我的外戚,他們之請求不是沒有道理的。但我想起一事,比他之所求還急。汝等知道我有八個女兒,其中雖然不少是庶出的,但其母不是產後身亡,便是壽短,皆由吾嬬撫養,因此她們都無異於嫡出。現已到了該出閣之年,可是一人也尚未婚配,這也許反而是她們之幸,我想將這八個女兒許配給八犬士為妻。犬士們之賢才和其忠其功就不必說了,如能有此八人做我的女婿,於願足矣。汝等要善體我意才是。」八犬士等聽了只應聲說:「是。」但一時很難回答。辰相和清澄回稟道:「臣明白了您的心意。八犬士前世是伏姬公主之子,您的聖見誰敢不從,這也是臣等之所願。」道節忙攔住他的話說:「家老,請恕我冒昧,這並非臣等之所想。臣等兄弟八人即使與本家有宿緣,但只以一戰之微功,便各為城主,已深感不安。更何況又要將公主許配,盈則自溢,太過分了。此事不僅忠與個人推辭不敢領受,恐怕也是異體同心的盟兄弟們的共同心意。」他說罷向左右看看,戍孝、胤智等其他兄弟也點頭說:「犬山說得極是,這樣說雖然似乎有些冒犯,但以國主如今之威德,即使將公主許配給近國的大諸侯,他們也會很高興的。為何定要許配給臣等呢?臣等八人由於伏姬神女之故,雖然早受國主之厚愛,但畢竟是新來的,侍奉您不久便忝居上大夫之座,做了萬貫采邑之城主,已實屬君恩過加,深恐他人忌妒。今又要將公主匹配,實在太不敢當了。凡為人臣者,如富貴壓君,則幾乎無不滅亡的。懇請家老轉奏主君,收回匹配公主之成命,則至感幸甚。
拜託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如同出自一人之口,不住地推辭。義成攔阻道:「犬士們,不要這樣說,即使有連城之諸侯,我也不想讓女兒遠賢才而靠富貴。忠臣即使官高任重,掌握了軍權,也不會不忠而忘君。蜀漢之諸葛武侯,我國南朝的北准後不就是如此嗎?
更何況我得了八位賢臣,正好有八個女兒未嫁,這不是天賜良緣嗎?我意已決,無須再推辭。」君命難違,八犬士誠惶誠恐地表示遵命。辰相和清澄聽了很高興,直元和貞住也一同祝賀歡呼千歲。
當下義成又說:「伐柯者必用斧,娶妻者必用媒。此語載之於周人《詩經》三百篇之中。我想以六郎和兵庫助做此婚姻之媒,武者助和雜魚太郎協助辦理此事,並吩咐有司進行必要的準備。我的八個女兒年紀有大有小,但與犬士們之年齡相似,除犬阪和犬江外,比其他六個犬士年輕。因此以誰給誰為妻,實難決定。誠如和漢之俗語所說,男婚女娶由神掌管。我國世俗說,每年十月,眾神聚集在出雲大社,為世間男女進行匹配。唐人之所云也與此相似。或曰有個月下老翁手中有本冊子,對世間貴賤男女的姓名、年齡無不知曉。
因此他用赤繩系之於男女腳下時,即使是仇家,也不得不為夫妻。
又有的說,在冰下有兩位老人,相對商議,冰上之人聽了便將世間的男女匹配成夫妻。因此媒人即曰月下老兒,又曰冰人。據說在唐山之妓院供白眉大仙,它與我國世俗所說的報信神 (1) 相似,而與月下老兒或冰人不同。這且不說,在匹配我女兒時她們各持一條紅線,讓犬士們拉。在每根紅線的頭上系一個名牌,他們拉的是哪一個就可以知道了。犬士們就根據所拉之繩兒決定與哪個女兒結為夫妻,這不可以說是天緣嗎?即使有某些不盡滿意之處,誰還會抱怨呢,看此議如何?」辰相、清澄和直元、貞住聽了義成的詳細解釋,都欽佩不已,八犬士等至此也就沒有異議,稱讚主公想的主意妙而表示贊同。義成含笑道:「那麼我也就高興了。雖然好似太性急,今天就是黃道吉日,先舉行牽紅繩兒之事。女子以晚間為宜,故婚姻之婚字,既從女又從昏。犬士等在張燈時一同穿好朝服,由六郎和兵庫助等領著,到後堂的客廳來。我的女兒早已知道,大概都做了準備。八士八女把姻緣定了,即使訂了婚,婚禮也要到桃花夭夭的明年二月下旬才能舉行。因為犬士的領地無城者,要給予修建費金三千兩,然後迅速動工修建城郭,到來春結婚時,房子才可能大體上落成。這一點須要知道。」他這樣地親切示諭,犬士們一同叩頭謝恩,述說了感謝之意。
稍過片刻,親兵衛對辰相和清澄道:「請恕我冒昧,《禮記》說男子三十而有室。後世和漢不受此限制,都在十七八歲娶親。然而臣尚不足十五歲,當然在幼年男女可以訂婚,在唐山謂之結髮夫妻;我國俗稱之為未婚妻或未婚夫,但多在成年後才舉辦婚禮。沒聽說男子尚不足十六歲就結婚的。因此臣同意訂婚,但請推遲合卺之大禮。」義成聽了說:「親兵衛,你說得雖然似乎有理,我卻不那樣認為。你雖年方二五,但身高無異於十七八歲的少年,膂力萬夫不擋,心術也為白髮之儒者所不及。為何一定要因歲數而推遲婚期呢?同時別人明春完婚,若將你一人漏掉,做你之妻的一定抱怨。先娶了過去,至十七歲前你們合不合房,我就不管了。只是無須按一般人那樣,因年齡而予以推辭。」義成這樣據理說服,辰相和清澄忙趨膝向前補充道:「主君說得十分有理,親兵衛你雖有奇才,但對此事尚不大懂,太拘泥年歲了。」七犬士等以犬田豐後為首,代替阿仁表示感謝主君的示教,親兵衛不得已向四位家老承認一時唐突,表示已無異議。
於是八犬士和四家老為了今宵之事,急忙告辭退下去做準備。
秋天黑得快,到了點燈之時,犬冢信濃、犬川莊助、犬山道節、犬飼現八兵衛、犬田豐後、犬村大學、犬阪下野、犬江親兵衛,都身著上下身禮服,在東辰相和荒川清澄的帶領下,來到後堂與前廳之間的山雞間 (2) 依次列座伺候。左右擺了不少銀燭台,猶如白晝一般明亮。好似夜櫻的樹枝一般,犬士的身材長相雖不一樣,但都是二十歲左右,威風凜凜,卻十分和藹可親,笑時有如三歲兒童,怒時就是蓋世勇士也得生畏。他們有的面白,有的稍黑;身材有高也有矮,豎鼻橫唇,人面相似,卻各有不同。他們都各有一顆仁義八行的寶珠,皆是好男兒,難分孰優孰劣。這時在對面房間,垂下一面鑲著錦緞邊兒的翠簾,裡面坐著公主們。那裡也有許多銀燭,燈光從翠簾之間射出來,隨風送香,好似春日之黃昏,又有如滿山紅葉映著斜陽。
義成主君八位公主,大小姐名叫靜峰公主,年方十九歲;二小姐名叫城之戶公主;三小姐叫鄙木公主,二人同庚,都是十八歲。四小姐竹野公主和五小姐濱路公主也是十七八歲。六小姐刊公主和七小姐小波公主,同是十六歲。八小姐弟公主雖然年方三五,但發育得快,身材和大人一般,好似超過她的姐姐們。大小姐反而顯得身材瘦小,好似能做掌上舞的趙飛燕。但都是稀世美人,肌膚潔白如玉,長長的秀髮站立起來可垂至裙邊。如把她們比做花兒,則尚含苞待放,若比做月亮則是十三日的月光。她們都很聰明,寫字、刺繡自不待言,對管弦之樂也不生疏,經常以《宇津保物語》和《源氏物語》為枕邊之友,甚至能詠歌,或愛好讀小說,頗有文采,若賦辭章,必將使世人感到驚奇。
閒話少敘,這八位公主皆頭上戴著鑲金嵌玉的花釵,身上穿著用金絲銀絲繡的五光十色的華麗衣裳,坐在設好的席位上。伺候的侍女們,今晚也打扮得特別漂亮,侍坐左右,如同錦上添花。這溫柔妖艷之妙皆在珠簾之內,犬士們看不見,也一定深感遺憾。稍過片刻,侍女長走出來對二位家老和八位犬士道喜祝賀,然後與辰相和清澄商議如何進行。談完後退了回去,從翠簾內送出八條染成紅色的粗繩子。辰相見了站起來拿著繩頭兒,慢慢往外拉,長約一丈二尺許,拉出來以後,將八條繩子都放在席上,八犬士明白,一同慢慢上前,都拿起一根繩頭,將其系在左手上,拉一拉略有反應,彼此拉拉,然後放下,各自再急忙將繩子捯過來,果然在那頭都系了個名牌。辰相立即趨膝向前,把名牌逐一拿起來看看,然後高聲念名字,內外都一齊聽著:「大小姐靜峰公主拉的是犬江親兵衛仁;二小姐城之戶公主拉的是犬川長狹莊助義任;三小姐鄙木公主拉的是犬村大學禮儀;四小姐竹野公主拉的是犬山道節帶刀忠與;五小姐濱路公主拉的是犬冢信濃戍孝;六小姐刊公主拉的是犬飼現八兵衛信道;七小姐小波公主拉的是犬阪下野胤智;八小姐弟公主拉的是犬田豐後悌順。天緣所致,匹配已定,千鞦韆秋萬萬春。」辰相祝賀後,在翠簾內侍女們也齊聲答道:「萬福,萬福。」當下荒川清澄拿過準備好的紙筆墨硯,寫了男女十六人的名單。這時侍女長又走出來,對二家老和八犬士表示祝賀。清澄把匹配的名單給了她一份作為證據。侍女長接過去退了下去。
於是八犬士便退席一同回到寓所。另外辰相和清澄立即去後堂參見義成,稟奏了牽線匹配的情況,並將名單呈上。義成含笑仔細看過後說:「六郎和兵庫,你們注意到沒有?我女兒的婚姻似乎早就定了。因為都是名詮自性。譬如靜峰做了阿仁之妻,《論語》云:仁者靜,仁者樂山。然而靜峰十九歲,較阿仁大九歲,為何以這年長者配最年幼者,以後可能會知道。城之戶配了義任,是根據古語守義如城之意。還有鄙木配了禮儀,是因與其故妻雛衣雖文字不同但讀音相似 (3) ;同時鄙與犬村之村字含意相同。竹野配了忠與,忠表現在守節之中,節即道節之節,即竹節也;野與犬山之山其意相似。
另外濱路在甲斐曾得到戍孝之助,同時也被道節搭救過。戍孝原來的未婚妻聽說名叫濱路,在守節中喪生,如今在此又有個濱路,不是她的再生而可以說是代替。刊歸了信道,也是有道理的。信道可理解為信步走路,為行路者引路的路標便是刊,無刊則會迷路。小波歸胤智,也是《論語》云:智者動,智者樂水。水動時不會無波,波乃水之表皮,因此波字既從水又從皮。智如不動則無用,是以智者才樂水。弟歸悌順,悌乃侍兄之道。同時悌順雖是阿仁之舅父,卻反得了悌字之珠,如按八行,不得不為仁義之弟,故以弟公主為妻。
此皆名詮自性,實在是不可思議。」聽了義成的推衍闡釋,辰相和清澄十分信服地說:「經您抉發隱微之妙解,臣等才領悟了語義,足可知此乃天緣難移的自然妙契。」他們如此稱讚並表示祝賀。義成吩咐道:「姻緣既已確定,趕快舉行納彩之禮。然而犬士們尚未移住所轄之城池,辦此事有所不便。六郎和兵庫助要予以幫助,準備聘禮可從簡。」義成吩咐得很仔細,辰相和清澄領命立即退了下去。辰相和清澄於次日犬士們前來時,便將義成所解釋的名詮暗合之妙契和納彩之事詳細告知他們。大家都很受啟發,其中胤智說:「名詮暗合之事,臣等昨晚回至寓所,也忽然想到,但無國主想得這麼深入,實是國主之宏才,臣等萬分欽佩。」然後他解釋了其中之一二,戍孝也說:「已故的濱路只是個未婚妻,便因守節而喪生,為歹人左母二郎所殺,留下了烈女之名,所以我想不再娶其他女子,不料公主卻與她同名,又有在甲斐的奇事,終於與我婚配,這實是造化小兒的巧妙安排,真是一大奇事。」禮儀也說:「臣因為雛衣剖腹飛出寶珠擊倒了殺害父親的那個妖怪,念她之功便不想再娶。可是誠如國主之解釋,雛衣與鄙木的稱呼相似,所以斷弦重續。」大家都同意他們的說法,與辰相和清澄一起,去至主君義成身邊,叩謝許婚的恩遇。
義成笑著說:「你們的天緣成熟,我的女兒也都得到婚配,實乃無上欣慰。前次曾經說過真里谷柳丸之姊葛羅小姐的婚姻之事,我想將她許給政木大全為妻,他們的才貌和門第都很合適。此事於明春由下野和長狹為媒,妥善辦理才是。」犬士們聽了高興地說:「孝嗣也新來不久,未立什麼功,便又得到這個恩命,他知道了一定歡喜感恩不迭。」辰相和清澄也一同表示祝賀。
稍過片刻道節奏道:「君恩浩蕩,四境已經平定,只有廳南的一條還沒有領到新的旨意,此事該如何是好?」義成聽了點頭道:「是啊!那件事六郎和兵庫最清楚,先從頭說說吧。」辰相和清澄應聲對忠與等說道:「如各位所知,降人武田左京亮信隆,於去年十二月初,派保質一條丹四郎信有前來請求,想帶領水軍倒戈反擊,以贖舊罪。國主允其所請,給了他一份照會說,如你當日有功,可如你之所請,將廳南之城地交還給你。此事是由犬阪和犬山辦理的,不說也一定知道,開頭就是這樣。然而信隆於十二月初八之戰中,雖跟著定正進軍,但沒去洲崎,他直接橫著去了上總海濱,悄悄去到廳南城,告訴守城頭領江田九一郎宗盈說:『我與里見將軍有約,故欺騙敵軍脫身回到這裡。此城是我的舊城,里見將軍已歸還給我,還不趕快開城。』宗盈不聽,說:『你即使有國主的照會,但我沒接到旨意,不能將城交給你。如有此事,可暫且退去聽候旨意。』信隆哪裡肯聽,他說:『已有照會的公文在此,還等待什麼?你如有懷疑,就趕快派人去稻村詢問。今如不速交還此城,我就進駐外城。』他說著便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命令三百四五十名士兵進了外城,將在那裡把守的老兵都轟出來,緊閉城門不與之合作。江田宗盈大怒,想立即下令士兵進攻。但是守城的二頭領畑夏作急忙勸阻道:『信隆雖然旁若無人很傲慢,但他有國主的照會做證據,此事如不稟奏國主,便自相交手,將會後悔。請你三思才是。』宗盈聽了無法爭辯,便忙派使者,向國主稟奏了信隆的無禮無法,請求旨意。國主不慌不忙地對那個使者說:『武田信隆雖然似乎頗有智謀,但其性奸詐,有想獨立之意,所以不來此城謝恩,卻直接去其舊城想取代宗盈。他雖然不講理,但如立即攻擊,似乎是效仿他人之不仁。他即使待在廳南舊城的外城內,僅有三四百士兵,何足為慮。廳南之民不感其舊恩,反願做我義成之民,信隆總有一天難以置身,而前來謝罪的。待他自取失敗之前,且置之不理。』給宗盈等下了這個旨意,讓使者回去了。自此以後信隆任意動用存放在外城的軍糧,江田宗盈非常憤怒,屢次派人來請求消滅信隆,而國主不許,只是下令且置之不理。
對你們也沒有說,保質一條丹四郎仍舊被留在瀧田城。」道節聽了說:「這雖然是國主的仁慈,但是信隆奸詐成性,前曾欺騙國主,不但沒有反擊敵軍,反而去廳南想奪回其舊城。其罪不輕,如不誅滅,將會有更多的叛逆者。」胤智攔住他的話說:「犬山此言差矣。信隆雖然奸詐,但他是個豪傑,不是不明理之人。他隨便進入廳南可能是有原由的,因此還是聽從國主的寬宏大度為宜。」還沒待他說完,一個年輕侍衛來到大廳的走廊稟報說:「廳南的江田九一郎宗盈,為武田信隆之事,有所稟奏,其第二頭領畑夏作帶領信隆前來求見。」義成聽了說:「世間常說,說曹操曹操就到。先把夏作喚來。」年輕侍衛領命,急忙退下。八犬士和二家老端坐等候。這時畑夏作通豐身著行裝,由侍衛帶路來拜見義成。
義成登時讓犬阪和犬山先問其故,夏作稟報道:「武田信隆的無禮無法之事前曾稟報過,想已知道。信隆手下的人馬,是甲斐武田的士兵,見他的威勢侷促,軍糧斷竭,便不想久留。每天都有一二十人託病回甲斐去,只剩下了信隆原來的五六十名士兵。信隆深感憂慮,想向當地莊客說明舊恩,以便為他充兵役。於是一天他便託詞打獵,帶領十幾名士兵悄悄出城,召集當地的幾個村長和鄉紳們說:『你們是我舊領之民,從今日起要服從我的命令,一年兩季的貢品自不必言,還要派壯丁到外城去助我守城。』村長們聽了一同拒絕說:『此地自從歸了里見將軍,俱蒙受他的仁政之恩。沒有得到他的旨意,怎能做那樣的錯事,真是想不到之事。』說罷他們就想走,信隆急忙攔阻,他們也不聽,他便勃然大怒,抽出刀來就砍倒了一個。大家既吃驚又生氣,喊叫說:『有人撒野隨便殺人,快來救命呀!』附近的莊客們聽了手持連枷跑來一百多人,將信隆主僕圍住,迎面痛擊。信隆和隨從們雖用刀抵擋,但他們人多毫不退縮,同時又有許多莊客來助戰,猛攻猛打,信隆的隨從都被擊倒,信隆也抵擋不住。正在十分危急之際,守城的頭領江田宗盈飛馬跑來,喊著沖了過去讓莊客們住手,這時宗盈手下的士兵也從城裡趕來,一同救了信隆。
「當下江田宗盈召集村長和鄉紳們,詢問肇事的原由,他們說信隆蠻不講理,無故殺傷莊客,年輕人忍無可忍便動起手來。事情既已弄清,宗盈便責備村長們,不該不去報告便與原來的領主發生爭鬥,然後慰問了傷號兒,被砍倒的莊客幸未傷著要害,不至於死。
另外信隆的隨從也都是扑打之傷,只被打折了胳膊腿而倒下,也沒有生命危險。宗盈便找來醫生為他們醫治,據說過五六天就會好的。於是便把莊客們和傷號兒都打發回去,然後扶著信隆主僕進城。信隆痛悔前非,對宗盈賠禮道:『我未去參加洲崎之海戰,而進了此城,是不願做腳踏兩隻船之武士。為何這般說呢?因為脫離開定正而不背叛他,這是義。倘若欺之而背叛他,則是惡上加惡,無異於凶賊。雖未背叛,但歸順了本家不能說是無功。另外沒有稟奏里見將軍而進入此城,是因有將軍所賜的照會;同時想此地是我父祖三代的舊領,百姓不會忘了舊恩,必都順從我信隆。可是沒想到莊客們都仰慕里見將軍之善政,而不以信隆為有德,竟惹出這等事,實在慚愧,是信隆不知人、不知己之過,悔恨莫及。想去稻村負荊請罪,請為我轉致此意。』他嘟噥著這樣賠禮,並拿出一份向神冥宣誓的誓文以表誠心。宗盈這才同意,吩咐臣畑道豐帶領一百五十名士兵送他前來參見。」他詳細地稟報後,義成讓道節讀誦誓書,分明是一份降書。義成不覺含笑道:「我不是說過嗎?信隆終於自取失敗,才會真心投降。然而如不賞罰嚴明,則難懲以後的驕臣。將信隆交印東小六和荒川太郎一郎看管,在城內囚禁五十天,如果心中無恨,我再見他,歸還他的舊領。下野和道節將此事傳達給小六和太郎一郎。」他傳旨後,給江田宗盈一份回文,慰勞了畑夏作,打發他回了廳南。
再說信隆在明相和清英的看管之下,被囚禁了五十天毫無怨言,只請求恩免。義成聞聽很憐憫他,便於這年冬十月召武田信隆前來,在正廳與之見面,八犬士、四家老和政木大全、印東小六、荒川太郎一郎等都在座。登時義成說:「武田信隆臨時變心,雖有想獨立之罪,但終於改過自新,既已真心歸順,則赦免其舊罪,將其舊領廳南的城地歸還給他。從今以後則不可變心,要以施行善政為本。
即使變心隨意占據城池,百姓不從誰同你把守?要切記此教訓。」他這樣諄諄告誡,信隆敲著腦袋錶示絕對順服。義成又降旨道:「信隆的士兵減少,手下不過五六十人,將此城的士兵借給他一些,由犬阪下野送他回去上任。」便准許他回去了。
且說犬阪胤智帶領三四百名士兵,送信隆回廳南時,義成想讓保質一條丹四郎信有跟隨信隆回廳南,可是他仰慕里見之德不願侍奉信隆,便留在瀧田城做了蜑崎照文的部下。犬阪胤智同武田信隆來到廳南城,向守城頭領江田宗盈、畑道豐等傳達了君命,吩咐他們交還城池,他們早已有所準備,立即向信隆交代。另外宗盈和道豐這次處理得很得當,義成下令讓他們做了犬江親兵衛交還的上總國館山城的守城頭領。胤智傳達了這個旨意後,宗盈和道豐便帶領家眷和四五百士兵去館山,與那裡守城的士兵交接,便終生駐守在該城。犬阪胤智又召集廳南的村長和莊客們,傳達了義成的旨意,讓他們與城主信隆和睦相處,同時留下二百名士兵便回了稻村。信隆的家眷和殘兵在遠近躲藏著的,聽說其主人又官復了原職,便都興高采烈地歸來,勢力稍有壯大,便將里見的士卒退還給稻村。從此以後信隆善理此城,長期領有廳南。
按《房總志料·上總部》,在里見義弘時,廳南城主是武田信榮。他是隸屬甲斐武田的庶流。據說這個信榮不服從里見而獨立。
信榮乃信隆的二三世孫。有關信榮之事雖不甚詳,作者前後借用,希看官知道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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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報信神原文作「通神」,據說妓女在情書的封口上寫上這個神的名字,就可保險投到。
(2) 客廳的名字。
(3) 鄙木讀做「いねぎ」,而雛衣讀做「ひねきぬ」,頗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