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詞譜譯註 · 白香詞譜 四

瑤台聚八仙·寄興 宋·張炎 題考：瑤台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常見於唐人詩文如李白的「會向瑤台月下逢」、許渾的「曉入瑤台露氣清」、李商隱的「更在瑤台十二層」等。八仙的稱謂，最早出現在唐代，李白、賀知章、李适之、王璡、崔宗之、蘇晉、張旭和焦遂為飲中八仙，杜甫有《飲中八仙歌》。該詞牌名即由此而來，又名《新雁過妝褸》、《八寶妝》等。 做法：本詞調共99字。首句四字起平韻。次句九字，為六字句前加三字豆，六字中第二字以用去聲為佳。第三句四字，必須作仄平平仄。第四句六字，協韻。第五、第六句為七言詩句的一聯。第七句為三字協韻，必須作仄平平。第八、第九句是兩個四字句。下闋換頭。首句六字，必須作平平平平仄仄。第二、第三句都是四字句，前加一字豆。第四、第五句與上闋的第四、第五句相同，只是第四句平仄略有不同。第六句為六字仄收，第一、第三字平仄不拘。第七句八字，其實是七字句前加一字豆。最後十二字分為三字、五字和四字三句；後兩句其實是兩個四字句前加一字豆。 秋月娟娟⑴，人正遠、魚雁待拂吟箋⑵。也知游事，多在第二橋⑶邊。花底鴛 ○●○△ ○⊙● ○●●●○△ ●○○● ○●●●○ △ ⊙●○ 鴦深處睡，柳陰淡隔里湖船。路綿綿。夢吹舊曲，如此山川。 ○○●● ⊙○●●●○△ ●○△ ●○●● ○●○△ 平生幾兩謝屐⑷，便放歌自得，直上風煙。峭壁誰家，長嘯竟落松前⑸。十年 ○○○○●● ●●○●● ●●○△ ●●○○ ○●●●○△ ⊙○ 孤劍萬里，又何似畦分抱瓮泉⑹。中山酒⑺，且醉餐石髓⑻，白眼⑼青天。 ⊙●●● ●⊙●○○⊙●△ ○○● ●●○○● ⊙● ⊙△ 注釋： ⑴ 娟娟：美好的樣子，此處指月亮。南朝宋鮑照《玩月城西門廨中》：「未映東北墀，娟娟似娥眉。」 ⑵ 魚雁：古代有魚腹藏信、雁足傳書的說法，因而用魚雁代指書信。吟箋：詩箋。 ⑶ 第二橋：指杭州西湖蘇堤六橋之一鎖瀾橋。 ⑷ 平生句：據《世說新語》記載，晉人阮孚愛好木屐，經常自己製作，有一次嘆息道：「未知一生當著幾兩屐。」另外，《宋書·謝靈運傳》記載，謝靈運登山的時候常穿有齒的木屐，上山去其前齒，下山去其後齒，時人稱之為謝公屐。 ⑸ 峭壁二句：據《晉書·阮籍傳》記載，籍嘗於蘇門上遇孫登，與之商略終古及棲神道氣之術，登皆不應；籍因長嘯而退。到山腰的時候，聞有聲若鸞鳳之音，響乎岩谷，乃登之嘯也。 ⑹ 畦分抱瓮泉：據《莊子·天地》載：「子貢南遊於楚，返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多而見功寡。」後因以抱瓮比喻淳樸的生活。 ⑺ 中山酒：又名千日酒。相傳中山人狄希能造千日酒，飲後醉千日。 ⑻ 且醉句：晉人嵇康，一次與王烈一同入山。王烈得石髓，服之甘甜如飴。王烈自服一半，留一半給嵇康，石髓卻變成了石頭。 ⑼ 白眼：據《晉書·阮籍傳》記載，阮籍能作青白眼，見凡俗之士則以白眼對之，表示鄙薄輕視。 評析：張炎是貴族出身，生活在一個填詞世家。宋亡之後，他家道衰落、貧難自給，長期過著漂泊在江浙一帶，也即這首詞中提到的「十年孤劍萬里」。據其他《山中白雲詞》刻本，詞前原有小題「杭友寄聲以詞答意」，可知是張炎答覆杭州友人的詞作。 上片開頭即以秋月營造思念、回憶和傷感的氛圍。詞人深情地懷念遠在杭州的友人，回憶他們曾經共同度過的美好歲月。他們曾在西湖的第二橋邊行樂，徘徊蘇堤、看花底鴛鴦並宿，蕩舟湖上、聽四圍笙歌傳響。可是現在自己卻與朋友天涯相隔，可謂「路綿綿」。「綿綿思遠道」，詞人所思念的難道僅僅是朋友嗎？不是的，還有他們的美好往事，他們的家國蒼生。如今國破家亡、山河破碎，不由得讓人痛惜悲慨。下片寫詞人家國之痛無法排遣，只得浪遊四方，學謝靈運一樣登山臨水、高歌消愁，學阮籍、孫登一樣，峭壁長嘯、聊以忘憂。這十年來的漂泊生活，詞人已經厭倦了，他只想過抱瓮老人那樣閒適純樸的生活，或者求仙訪道、了度此生。「白眼青天」，是詞人處此山河破碎、四處漂泊的境地，對一切都沒有興趣，見一切都覺得鄙俗可憎，因此對青天也予以白眼。這首詞是張炎後期生活與心態的寫照，既有對美好往事的回憶，又有因現實而生的悲涼和心灰意冷。 陌上花·有懷 元·張翥 題考：自吳越王鏐寄戴妃「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之後，「陌上花開」成為表示遊子歸來的用語，逐漸進入了歌謠詞曲。蘇軾有《陌上花》，自序云：「游九仙山，聞里中兒歌《陌上花》含思宛膊，聽之悽然。」由此可知，本詞調名創製於宋代，而來源於民間。 做法：本詞調共99字。首句為四字，不起韻。第二句八字起韻，句法上要求上四下四。第三、第四句可以合為一個上四下六的十字句。第五句為仄收七言句，不協韻。第六句為六字句，協韻。最後一句為十三字，可以作三個四字句前加一字豆，也可以作上九下四。下闋換頭。首句五字，句法上要求上一下四，必須作仄平平仄仄。之下兩句都是上四下六的十字句，都需協韻。以下各句與上闋第三句下各句相同。 關山夢裡，歸來還又、歲華催晚。馬影雞聲⑴，諳盡倦郵荒館⑵。綠箋⑶密記 ⊙○●● ⊙○⊙● ⊙○○▲ ⊙●○○ ○●●○○▲ ⊙○ ⊙● 多情事，一看一迴腸斷⑷。待殷勤寄與，舊遊鶯燕，水流雲散。 ○○● ⊙●●○○▲ ●⊙○●● ⊙○○● ●○○▲ 滿羅衫是酒⑸，香痕凝處，唾碧啼紅⑹相半。只恐梅花，瘦倚夜寒誰暖。不成 ●○○●● ⊙○⊙● ⊙●⊙○ ○▲ ⊙●○○ ⊙●●○○▲ ⊙○ 便沒相逢日，重整釵鸞箏雁⑺。但何郎縱有、春風詞筆⑻，病懷渾懶。 ⊙●○○● ○●⊙○○▲ ●⊙○●● ⊙○○⊙ ●○○▲ 注釋： ⑴ 馬影：唐曹唐《小遊仙詩》：「月光悄悄聲歌遠，馬影龍聲歸五雲。」雞聲：唐溫庭筠《商山早行》：「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⑵ 郵：郵亭，驛站。館：旅館，客店。 ⑶ 綠箋：綠色的箋紙。 ⑷ 一看句：唐李白《宣城見杜鵑花》：「一叫一迴腸一斷，三春三月憶三巴。」 ⑸ 滿羅衫句：唐白居易《故衫》詩：「袖中吳郡新詩本，襟上杭州舊酒痕。」 ⑹ 唾碧：菜餚污漬。宋方夔《食西瓜》：「縷縷花衫粘唾碧，痕痕丹血掐膚紅。」啼紅：女子的眼淚。《拾遺記》記載，魏文帝所愛的美人薛靈芸離別父母登車上路之時，用玉唾壺承淚，壺呈紅色。及至京師，壺中淚凝如血。 ⑺ 釵鸞：鳳釵，女子的頭飾。箏雁：箏上面有柱，用來調節音高，排成如雁行的斜列，因此稱箏雁。此處指箏。 ⑻ 但何郎二句：何郎是指南朝梁詩人何遜。何遜曾做南平王蕭偉的記室，在揚州時有《詠早梅》詩。他後來居住在洛陽，思念梅花，於是請往揚州。宋姜夔《暗香》詞：「何遜而今漸老，忘卻春風詞筆。」 評析：《詞綜》收錄此詞時有題曰：「使歸閩浙，歲暮有懷」。張翥幼時因父調官杭州，在江南居住了很長時間，後來又在揚州隱居過一段時間。至正初年（1341），張翥被召為國子助教，赴京師任職，不久即退居淮東。這首詞當作於退居淮東之時，內容是懷念在京師的一位戀人。 「關山夢裡」數句寫作者思歸江南久矣，不料歸來卻是歲暮，正是寂寞懷人的時候。一路上荒村野館、羈旅愁悶已經很多，現在歸來卻依然寂寞苦悶、懷人傷往。自己的詩箋上寫滿了對戀人的濃情密意，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每次都讓人傷心不已。多想把自己現在的滿腹相思寄予那位戀人啊，可是曾經的美好歡樂卻都已經水流雲散了。下片起首寫回憶。曾經作者和那位戀人燈紅酒綠，嬌啼婉轉，無限的柔情歡好，可如今確實兩地相隔、遙不可及。他只能遠遠地擔心，夜寒隻影的她一定也很寂寞冷清吧。難道就沒有兩人再相逢的日子了嗎？作者此次從京師歸來，可能本來已經不願再赴京師了。可是舊情難忘，令人傷懷不已。即是作者再赴京師，有情人再次相逢，重整釵環、再撥銀箏，可是作者恐怕已經是沈腰潘鬢、垂垂老矣，不復再有往昔的情思了。作者此時已經55歲，應該算得上已經年老了，故有此說。整首詞由歸途到思念，由思念到到回憶，由回憶到想像，真切自然，細膩感人，是一種幽情不遂的真實體現。 解語花·元宵 宋·周邦彥 題考：《開元遺事》中記載：「太液池千葉白蓮開，帝與貴妃宴賞，指妃謂左右曰：何如此解語花也！」該詞調的名稱即來源於此。 做法：本詞調共100字。起為四字對句，平仄皆有一定，不可移易。第三句五字，為平仄平平仄，起韻。第四句四字，為仄平平仄，協韻。第五句九字，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六。第六句四字，與首句相同，只是需要協韻，並且第三字可用平聲。第七、第八句，均為上三下四的七字句。不過第七句需要協韻，第八句不需要；第七句的第一、第四和第六字平仄可不拘，第八句平仄要求嚴格。最後一句五字，協仄韻，需要與上句語氣連貫。下闋換頭。首句六字，協仄韻。第二、第三句其實是八字句前加一字豆，協仄韻；其中平仄，皆不可有絲毫變更。以下各句與上闋相同，只是最後一句的句法要求上一下四。 風銷焰蠟⑴，露浥紅蓮⑵，花市光相射。桂華⑶流瓦。纖雲散，耿耿素娥⑷欲 ○○●● ●●○○ ○●○○▲ ●○ ○▲ ○○● ⊙●⊙○ ⊙ 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纖腰一把⑸。簫鼓喧，人影參差⑹，滿路飄香麝⑺。 ▲ ○○⊙▲ ⊙●● ⊙○⊙▲ ○●○ ○●○○ ⊙●○○▲ 因念帝城放夜，望千門如晝，嬉笑遊冶。鈿車⑻羅帕。相逢處、自有暗塵隨馬。 ○●⊙○●▲ ●○○○● ○●○▲ ⊙○ ○▲ ○○● ⊙●●○○▲ 年光是也。惟只見、舊情衰謝。清漏⑼移、飛蓋⑽歸來，任舞休歌罷。 ○○●▲ ⊙●● ⊙○⊙▲ ○● ○ ○● ○○ ●●○○▲ 注釋： ⑴ 絳燭：紅蠟燭。 ⑵ 浥：潤濕。紅蓮：指荷花燈。歐陽修詞《驀山溪》：「縴手染香羅，剪紅蓮滿池開遍。」 ⑶ 桂華：指月光。古代傳說月中有桂樹，因有此稱。 ⑷ 耿耿：明亮的樣子。素娥：月宮仙女。據《龍城錄》記載，唐明皇游月宮，見「有素娥十餘人，皆皓衣乘白鸞往來，舞於大桂樹下」。 ⑸ 楚女纖腰：《韓非子·二柄》：「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 ⑹ 參差：錯落不齊的樣子。 ⑺ 蘭麝：雄麝的臍部有香腺，可用以製作香料。 ⑻ 鈿車：鈿的意思是金花，古代婦女的一種首飾。用金花裝飾的車稱為鈿車，此處指裝飾華麗的車子。 ⑼ 漏：古代的一種計時器。 ⑽ 飛蓋：即是車頂，飛蓋是指飛馳的車子。 評析：根據清周濟《宋四家詞選》的說法，這首詞是周邦彥在荊南（今湖北江陵）時所作。當時全國上下歌舞昇平，而正當壯年的周邦彥卻寓居江陵，仕途不得意，心情抑鬱。這首詞就是這一情況的反映。詞上片描寫江陵上元節的情景，下片回顧汴京上元節的盛況，最後歸結個人身世之感的抒發上。 上片極寫上元之夜的熱鬧場面，構思巧妙，設想奇特。上元節的街市上，燈光相射，異彩紛呈。纖雲四散，月映中天，如流水一般的月光傾瀉在瓦屋之上。此處用一「流」字，將靜謐的月光寫得富有動感。月宮有素娥欲下，人間有楚女一把，在這上元之夜，人影參差，滿大街都飄散著誘人的花粉香氣。此情此景，不禁讓作者想到自己在汴京時候所經歷的上元佳節。汴京的燈光把都城的千門萬戶都照耀得如同白晝，人們在嬉笑遊玩，一路上儘是鈿車寶馬。「自有暗塵隨馬」一句，化用了唐蘇味道《正月十五夜》的句子：「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年光是也」一句哀嘆昔時不再，現在則只有自己舊情衰謝、淒清孤苦。這種繁華之中哀嘆個人身世的意思，恰似近人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說的：「但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夜已經深了，作者乘車歸來，對於他們的熱鬧，自己也就不再關心了。整首詞一氣呵成，別具韻味，表現了作者孤獨憂鬱的詩人氣質。 換巢鸞鳳·春情 宋·史達祖 題考：據說鳳凰只在梧桐樹上棲息。《後漢書·仇覽傳》稱：「枳棘非鸞鳳所棲。」李商隱《鸞鳳》詩中也說：「舊鏡鸞何處？衰桐鳳不棲。」可見鸞鳳對於自己棲息的巢是有選擇的。另外，古人常以鸞鳳比喻新婦是鸞鳳須擇巢而處也。又昔人每以「鸞鳳」喻新婦，如唐盧儲《催妝詩》云：「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由此可知，換巢鸞鳳即是比喻女子出嫁。 做法：本詞調共100字，同一韻部既用平聲又用仄聲。首句四字，起平聲韻。接下來是兩個四字對句，前加一字豆。第四、第五句兩句為五字對句。第六句為平起平收的七言句，協韻。第七句為八字，而於中間略有停頓。第八句三字，也可看作是下一句的三字豆。最後一句七字，句法為六字前加一字豆，此句換作同韻部仄聲。下闋首句和次句分別為二字、三字，都需要協仄聲韻。第三句九字，句法上要求上四下五，仍然協仄聲韻。第四、第五句兩句為四字對句，無須用韻。第六句為六字。第七、七八句都是七字句。第九句為三個平聲字。最後一句七字，句法要求上三下四。 人若梅嬌，正愁橫斷塢⑴，夢繞溪橋。倚風融漢粉，坐月怨秦簫⑵。相思因什 ⊙●○△ ●⊙○●● ⊙●○△ ⊙○○●● ●●●○△ ⊙○⊙● 到纖腰。定知我今、無魂可銷。佳期⑶晚，謾幾度淚痕相照。 ●○△ ⊙○●○ ○○●△ ○○ ● ●⊙●●○○▲ 人悄，天渺渺。花外語香，時透郎懷抱。暗握荑苗⑷，乍嘗櫻顆⑸，猶恨侵階 ○▲ ○●▲ ○●⊙○ ⊙●○○▲ ⊙●○○ ⊙○○● ⊙●⊙○ 芳草。天念王昌⑹忒多情，換巢鸞鳳教偕老。溫柔鄉⑺，醉芙蓉一帳春曉。 ○▲ ○●○○ ●○○ ⊙○⊙●○○▲ ○○○ ●○○⊙●○▲ 注釋： ⑴ 塢：四面高、中間低的谷地。 ⑵ 秦簫：據《列仙傳》載，秦穆公時人蕭史，善吹簫，能致孔雀、白鶴於庭。穆公女兒弄玉嫁蕭史，學習吹簫，後來兩人乘龍鳳仙去。 ⑶ 佳期：約會的日期。《楚辭·九歌·湘夫人》云：「登白薠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 ⑷ 荑苗：比喻女子的縴手。《詩經·衛風·碩人》云：「手如柔荑。」 ⑸ 櫻顆：指嘴唇。白居易曾有詩云：「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 ⑹ 王昌：魏晉時人，風神俊美，為時人所賞。唐崔顥有詩云：「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畫堂。」 ⑺ 溫柔鄉：據《飛燕外傳》記載。漢成帝得趙飛燕的妹妹趙合德，沉溺於色慾，稱之為溫柔鄉。 評析：這是一首以寫梅寄託戀情的詞作。上片的開始幾句化用了不少前人詩句，如唐秦韜玉《春雲》的「惹砌任他香粉妒，縈絲自學小梅嬌」，宋林逋《早梅》的「雪後園林才半樹，水邊籬落忽橫枝」，唐張謂《早梅》的「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春路傍溪橋」。用意象疊加的方法，塑造了梅花高潔、依戀的形象。接下來作者設想對方調脂弄粉、梳妝打扮，可是卻望月相思、吹起了哀怨的秦簫，這相思讓她真的憔悴了許多。接下來作者寫自己「無魂可銷」，這意思其實是作者的心魂早就被她帶走了，尤其是在一次次密約私會、一次次灑淚分別之後。 下片寫作者的回憶和想像。當初兩人悄悄幽會的時候，花香醉人，彼此情話綿綿、輕憐密愛，動情地握手親吻、卿卿我我。「猶恨侵階芳草」，是說兩人雖然情投意合，但是卻又必須分離。之後的幾句是作者的想像。他想像著自己這個多情郎有一天能夠和自己心愛的女子長相廝守，沉醉在她那溫柔鄉之中。全詞運用比興手法，以梅花寄託戀情，化用前人成句卻不著痕跡，語言清麗曉暢，顯示出作者不一般的作詞技藝。 念奴嬌·石頭城 元·薩都拉 題考：唐元稹《連昌宮詞》：「力士傳呼覓念奴，念奴潛伴諸郎宿。」自注云：「念奴，天寶中名倡。每歲樓下酺宴，萬眾喧溢，不能禁，眾樂為之罷奏。明皇遣高力士大呼樓上曰：『欲遣念奴唱歌，邠二十五郎吹小管，遂看人能聽否？』皆悄然奉詔。」《開天遺事》記載道：「念奴有色善歌，宮妓中第一，帝嘗曰：『此女眼色媚人；』又曰：『念奴每執板當席，聲出朝霞之上。』」這一詞名的來歷，大概與此相關。該詞調還有其他許多名稱，如《百字令》、《百字謠》等（因全詞為100字之故），再如《大江東去》、《酹江月》、《赤壁詞》等（因蘇軾作有《念奴嬌·赤壁懷古》），又如《大江西上曲》、《壺中天》、《無俗念、《淮甸春》、《湘月》、《大江乘》等,來源則已不可考。 做法：本詞調共100字。首句四字作仄平平仄，不起韻。第二句九字，句法上三下六，起仄聲韻。第三句是仄起仄收的七言句。第四句六字，協韻。第五、第六句為兩個四字對句，無需協韻。第七句五字協韻，第一個字平仄不拘。第八句為四字，與第九句的六字語氣須連貫。下闋首句六字，無需協韻。第二句九字，句法上四下五。以下各句句法平仄，與上闋相同。 石頭城⑴上，望天低、吳楚眼空無物。指點六朝⑵形勝地，惟有青山如壁。 ●○○ ● ●○⊙ ⊙●●○○▲ ⊙●⊙○ ○●● ⊙●⊙○○▲ 蔽日旌旗，連雲檣櫓，白骨紛如雪。大江南北、消磨多少豪傑。 ⊙●○○ ○○⊙● ⊙●○○▲ ⊙○○● ⊙○○●○▲ 寂寞避暑離宮⑶，東風輦路⑷、芳草年年發。落日無人松徑冷，鬼火⑸高低 ⊙●⊙●○○ ○○⊙● ○●○○▲ ⊙●○○○●● ⊙● ○○ 明滅。歌舞樽前，繁華鏡里，暗換青青發。傷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 ⊙●○○ ⊙○⊙● ⊙●○○▲ ⊙○○● ⊙○○●○▲ 注釋： ⑴ 石頭城：在今南京市西清涼山上，三國時孫吳就石壁築城戍守，稱石頭城。後人也每以石頭城指建業。 ⑵ 六朝：東漢之後，吳、東晉、宋、齊、梁、陳等六個政權相繼建都於金陵，史稱六朝。 ⑶ 離宮：帝王出巡時居住的宮室。南唐將石頭城改名清涼山，作為皇帝避暑的地方，建清涼寺。 ⑷ 輦路：天子車駕所經的道路。 ⑸ 鬼火：夜晚時在墓地或郊野出現的濃綠色磷光。 評析：薩都剌曾經出任江南諸道行御史台掾吏，寫了幾首關於金陵名勝的詩詞。薩都剌的詞作雖然不多，但是這一篇《念奴嬌》和另外一篇《滿江紅·金陵懷古》卻影響巨大，廣為傳唱。這首詞上片一開始就給人一種闊大的景象，站在石頭城上極目遠眺，一片蒼茫、眼空無物。向那六朝形勝之地看去，蒼蒼茫茫渾然無跡，只有壁立的青山呈現靜默的蒼翠。金陵曾是繁華豪奢的六朝金粉之地，而今卻一片空闊蒼茫落寞惟余壁立青山，這怎能不讓人興懷感慨。接下來作者將筆觸引向歷史，引向使得六朝繁華消盡的戰爭。遮天蔽日的戰旗、檣櫓高聳的戰船，雲集於此相互廝殺。白骨紛紛，流血漂櫓，在連綿的戰爭中，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傑喪命於此。 下片寫石頭城上的避暑離宮。這裡早就沒有皇帝來此避暑，如今也已只剩一片寂寞了。東風在皇帝車駕所經的路上吹過，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芳草萋萋，可是再無當年的豪華車隊了。落日西下，松林間的小徑上空無一人，又看見樹林間的鬼火高低明滅，不由得讓人感到些許寒意。接著詞總結道興亡替代的與人生的意義：繁華豪奢只不過是鏡花水月、過眼雲間，到頭來倒是消磨了歲月、虛度了年華，在歌舞繁華中漸漸衰老了。面對著這人世興亡和人生衰老，無法左右、不能改變，只能望而興嘆、傷心不已，只有那秦淮之上的一片明月見證了這一切。它靜靜地懸掛在天空，照徹江山人世，但什麼也不說。這首詞寫人世興替今昔對照，並且感慨認識與歲月，是金陵懷古詩詞所常見的思想傾向，闊大之中有失細緻也是正常的。不過這首詞有一點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它的用韻完全是沿用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的原韻，卻毫無生澀湊韻之感，由此可見作者的詞學功力。 東風第一枝·憶梅 元·張翥 題考：第一枝即指梅花。宋朱熹有詩云：「今日清江路，寒梅第一枝。」，又雲 「眾芳搖落九秋期，橫出天香第一枝。」東風即是春風。因為梅花是春天最早開放的花，故稱東風第一枝。詞調本出於詠梅。 做法：本詞調共100字。上闋起首為四字對句。第三句六字，起韻。第四、第五句為六字對句。第六句四字，無需用韻。第七句七字，句法上三下四，協韻。最後為六字對句，前加一字豆。下闋起首兩句為七字對句，句法上都是上三下四。以下各句句法平仄，與上闋第四句以下相同。 老樹渾⑴苔，橫枝未葉，青春肯誤芳約。背陰未返冰魂⑵，陽梢已含紅萼。 ●●○ ○ ○○●● ○○●●○▲ ●○●●○○ ⊙○●○⊙▲ 佳人寒怯⑶，誰驚起、曉來梳掠⑷。是月斜花外么⑸禽，霜冷竹間幽鶴。 ○○⊙● ⊙⊙● ⊙○○▲ ●●⊙⊙●○ ○ ⊙●●○○▲ 雲淡淡、粉痕漸薄。風細細、凍香又落。叩門喜伴金樽，倚欄怕聽畫角。 ○●● ●○●▲ ○●● ●○●▲ ●○●●○○ ⊙○●○⊙▲ 依稀夢裡，記半面⑹、淺窺珠箔⑺。恁時⑻得重寫鸞箋⑼，去訪舊遊東閣⑽。 ○○⊙● ⊙⊙● ⊙○○▲ ●○ ⊙⊙●○○ ⊙●●○○▲ 注釋： ⑴ 渾：全是，滿是。 ⑵ 冰魂：指梅花高潔的精神品格。宋蘇軾《松風亭下梅花盛開》：「羅浮山下梅花村，玉雪為骨冰為魂。」 ⑶ 寒怯：感到寒冷。 ⑷ 梳掠：梳妝打扮。 ⑸ 么：小。 ⑹ 半面：《南史·徐妃傳》記載，南朝梁元帝瞎了一隻眼，徐妃知道梁元帝要到來的時候，便飾半面妝以待。 ⑺ 珠箔：珠簾。 ⑻ 恁時：什麼時候。 ⑼ 鸞箋：彩箋，代指書信。 ⑽ 東閣：唐杜甫《和裴迪》：「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此處指梅花所在的地方。 評析：這首詞如題中所示，是一首憶梅之作。上片寫對梅花情狀的回憶，下片抒發對梅花的思念。起首三句寫梅樹的情狀，「青春肯誤芳約」引出下面的花開。此時的梅花還沒有完全開放：北面枝頭背陰，還沒有開放；南邊的枝頭向陽，已經吐出瓣瓣紅萼。這個細節作者抓得很好，給讀者很強的畫面感。接下來寫這半開梅花的影響：佳人雖然感到寒冷，但還是不由的梳妝打扮，要來尋梅賞梅。接下來兩句即是佳人賞梅之所見。這裡的月、禽、霜、竹、鶴，都是用來襯托梅花的，表現梅花的高潔雅致。上片的藝術魅力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句子與句子之間緊密相連；細節描寫驚人地準確清晰；襯托、暗示等手法運用精當。下片起首又是一個奇妙而真實的描寫：雲淡光轉，使得梅花上的粉痕似乎變薄了；東風細細，連已經凍結的芬芳也被吹落了。這裡的描寫抓住了細節，呈現了一個小但是奇妙真實而豐富的世界。這裡不再是寫回憶，而變成一種對梅花的想像了。作者能夠抓住梅花的細節特徵，足以表現作者曾經長期認真地觀察過梅花，也反映了作者對梅花的喜愛。接下來兩句是用典故：《龍城錄》記載，隋朝開皇年間，趙師雄遷於羅孚，有一天天寒日暮，於松林中見一女子，淡妝素服、語極清麗；師雄與其共扣酒家門，相與飲酒、歡笑歌舞，醉而寢，但覺風寒相襲；久之，東方既白，師雄起視，乃在大梅樹下，上有翠羽啾嘈相顧，月落參橫，惆悵不已。這裡的「叩門喜伴金樽」即是化用此典故。畫角聲音悲涼，宋項安世有「畫角晨霜送落梅」的詩句，故云「倚欄怕聽畫角」。接下來仍然回到趙師雄的典故中，追憶他如夢一般的奇遇，並且期待能夠再續舊夢、重訪東閣。這都是在表達對梅花的思念與渴望。這首詞條理清晰，句法嚴密，運用多種藝術手法巧妙精當，堪稱一時妙筆。 慶春澤·紀恨 清·朱彝尊 題考：本詞調即是《高陽台》。「高陽台」的名稱取自巫山神女故事。宋玉《高唐賦》序：「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清人毛先舒《填詞名解》另說：「漢習郁於峴南作養魚池，中築釣台，是燕遊名處。山簡為荊州，每臨此池，輒大醉，曰：『此吾高陽台池也。』」 做法：本詞調共100字。上闋起首兩句為四字對句，無需用韻。第三句以六字起韻。第四、第五句兩句可見看作上四下六的一個十字句。第六句為七字，不協韻。第七句也是七字句，句法上可以上一下六，也可以上三下四。第八句三字，必須作仄平平，但是可以不協韻。最後為兩個四字句。下闋換頭，首句七字不用韻。第二句為四字對句前加一字豆。以下各句均與上闋相同。 橋影流虹，湖光映雪，翠簾不捲春深。一寸橫波⑴，斷腸人在樓陰。遊絲不系 ⊙●○○ ○○●● ⊙○⊙●○△ ⊙●○○ ●○⊙●○△ ⊙○⊙● 羊車⑵住，倩何人傳語青禽⑶。最難禁⑷，倚遍雕欄，夢遍羅衾。 ○○ ● ●○○⊙●○△ ●○△ ⊙●○○ ⊙●○△ 重來已是朝雲⑸散，悵明珠珮冷⑹，紫玉煙沉⑺。前度桃花⑻，依然開滿江潯。 ○○●●○○ ● ●○○⊙● ⊙●○△ ⊙●○○ ⊙○⊙●○△ 鍾情怕到相思路，盼長堤草盡紅心⑼。動愁吟，碧落黃泉，兩處誰尋⑽。 ⊙○⊙●○○● ●○○⊙●○△ ●○△ ⊙●○○ ⊙●○△ 注釋： ⑴ 橫波：比喻女子的目光。 ⑵ 羊車：據《晉書·衛玠傳》記載，衛玠風神秀異，少年時乘羊車入市，見者皆以為玉人。 ⑶ 青禽：即青鳥，相傳為西王母身邊的使者，此處比喻傳達信息的人。 ⑷ 難禁：難以忍受。 ⑸ 朝云：戰國宋玉《高唐賦》序云：「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朝雲散，指女子亡故。 ⑹ 明珠珮冷：《列仙傳》記載，鄭交甫在漢皋台下遇見兩位女子，佩兩珠大如雞卵。鄭用眼神挑逗她們，兩女解佩珠相贈。明珠珮冷，也是比喻女子亡故。 ⑺ 紫玉煙沉：干寶《搜神記》載，春秋時吳王夫差的女兒小玉愛戀韓重，因不得成婚而氣結身亡。後來韓重至小玉墓前憑弔，小玉現形，並與韓重成夫婦之禮，贈珠而別。後來韓重被吳王所拘，小玉現形於父母前表白求情，夫人聞訊欲抱小玉，小玉化作青煙而去。這裡的紫玉沉煙，也是比喻女子亡故的意思。 ⑻ 前度桃花：唐崔護游城南，於桃花掩映的院落中見一美貌女子。第二年崔護故地重遊，見花開如舊、院落依然，只是女子已鎖門他往。崔護悵然，題詩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⑼ 紅心：即紅心草。據《博異記》記載，王生夢遊吳宮，聞簫鼓聲，知是西施下葬。王生應詔作輓歌，云：「連江起珠帳，擇地葬金釵。滿路紅心草，三層碧玉階。」 ⑽ 碧落二句：唐白居易《長恨歌》云：「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評析：這首詞原有小序，曰：「吳江葉元禮，少日過流虹橋，有女子在樓上，見而慕之，竟至病死。氣方絕，適元禮復過其門，女之母以女臨終之言告葉，葉入哭，女目始瞑。友人為作傳，余記以詞。」了解了這一背景，這首詞的內容就很容易理解了。詞的上片寫女子的一見鍾情，下片寫吳元禮的痛心惋惜。女子在閨樓之上翠簾未卷，看見了吳元禮從流虹橋上經過。只這一眼便讓她相思斷腸，可是情郎不可再見，也沒有辦法向他寄予相思，縱使倚遍雕欄、夢遍羅衾，也是徒然無益。下片寫吳元禮再次見到這位女子，她已經尹相思而香消玉殞，這不由得讓吳元禮痛惜嘆惋。詞在這裡化用了許多美麗的典故和前人成句，將幽婉的哀痛表現得悽美動人，令人悵惘銷魂。結尾處的「動愁吟，碧落黃泉，兩處誰尋」更是使讀者對身隔兩世、幽情不遂的人生痛楚生髮無盡感慨。這首詞情真意切、淒艷動人，據說一時流傳甚廣。後來葉元禮入會稽，人們夾道圍觀、爭睹風采，也是這首詞所起的作用。 桂枝香·金陵懷古 宋·王安石 題考：唐文宗開成三年裴思謙狀元及第，賦詩《及第後宿平康里》云：「銀缸斜背解鳴璫，小語偷聲賀玉郎。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另外，咸通年間袁皓進士及第，喜歡歌妓蕊珠，賦詩有「桂枝香惹蕊珠香」之句。該詞調的名稱，大概就是來源於此。詞名當本於此。宋代張宗瑞填詞有 「疏簾淡月，照人無寐」的句子，因而該詞調又得名《疏簾淡月》。 做法：本詞調共101字。第一句為四字句，起仄聲韻。第二句為五字，句法上要求上一下四，無需協韻。第三句為四字，協仄聲韻。第四和第五句其實是一個十字長句，句法上要求上六下四，也可以上四下六。 第六句是平起仄收的七言句，無需協韻。第七句為七字，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四。最後為三個四字的句子，前兩句可以不對偶，末一句協仄聲韻。下闋第一句為七字，協仄聲韻，句法上要求上一下六或者上三下四。其餘的句子與上闋完全相同，只是最後三句應以一氣呵成為宜。 登臨縱目，正故國⑴晚秋，天氣初肅⑵。千里澄江似練⑶，翠峰如簇。征帆去棹 ○○●▲ ●●● ⊙○ ⊙⊙○▲ ⊙●○○⊙● ●○○▲ ⊙○⊙● 殘陽里，背西風，酒旗斜矗⑷。彩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 ●○○ ⊙○○▲ ●○○● ⊙○⊙● ●○○▲ 念往昔豪華競逐，嘆門外樓頭⑸，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⑹ ●⊙●○○●▲ ●⊙●○○ ⊙⊙○▲ ⊙●○○⊙● ●○○▲ ⊙○ 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⑺。 ⊙●○○● ●○○ ⊙⊙○▲ ●○○● ⊙○⊙● ●○○▲ 注釋： ⑴ 故國：指金陵，今江蘇南京。 ⑵ 肅：肅爽，肅殺。 ⑶ 千里句：南朝謝朓《晚登三山還望京邑》：「餘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練，白綢帶。 ⑷ 斜矗：斜插著的意思。 ⑸ 門外樓頭：《陳書·張貴妃傳》記載，隋將韓擒虎率部攻陷台城（即金陵），貴妃與陳後主俱避入井中，後為隋兵所俘。貴妃被殺。杜牧詩《台城曲》：「門外韓擒虎，樓頭張麗華。」張麗華即是張貴妃。門外指金陵朱雀門外，隨軍從這裡攻入金陵。 ⑹ 六朝：指先後建都於金陵的孫吳、東晉、宋、齊、梁、陳六個政權。 ⑺ 至今三句：杜牧詩《夜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商女，即歌女。後庭花，即是《玉樹後庭花》，陳後主所作曲子，後被人視作亡國之音。 評析：「金陵懷古」是唐宋時人常作的題目，唐代司空曙、劉禹錫、許渾和宋代的王珪都作過這個題目的詩，而六朝之事則更是廣泛的為歷代騷人墨客所吟詠感嘆。六朝指的是先後建都於金陵的孫吳、東晉、宋、齊、梁、陳等六個政權。這些政權在短短的360多年中頻繁更替，真可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在之後又有一些政權建都於此，上演著一幕又一幕歷史循環劇。這一現象引起了歷代文人、政治家的感慨，寫下了大量的詩詞文賦，也成為中國古代文學中的一個獨特風景。北宋著名文學家、政治家王安石的這一首《桂枝香》便是金陵懷古、吟詠六朝的重要詩篇，它在思想和藝術上都達到了很高的境界和水平。 詞的上片寫登臨金陵所見之景。前兩句交代了時間、地點和描寫風景時作者的視角。接下來三句，江天遼闊，秋江靜如白練一座座翠綠的山峰在江邊挺立。這是作者登臨縱目所見的遠景。再往下三句，夕陽撒在江面上，使得征帆去棹特別清晰，斜插的酒旗也在迎著西風擺動。這是作者極目之後，將眼光收回所得到的中景。再往下兩句則是近處秦淮河上的迷人風光了。輕淡的晚雲倒影在秦淮河中，雲影之上是裝飾精美的畫船。人們在畫船和白鷺洲上燈酒娛樂，使得秦淮河像一條天河一樣。而這些迷離閃爍的燈光，就像此時天空漸漸出現的星光一樣。結尾一句「畫圖難足」，說明登臨所見的景象遠不止這些。上片的寫景，運用了視覺鏡頭轉移的方法，分別描寫了遠中近三個景觀，而這些景觀之中又包含了時間的漸漸推移。 下片承接上片的寫景，轉入對六朝舊事的吟詠慨嘆。王安石在這裡對六朝之事的基本評定是「悲恨相續」，而與這悲恨相續對比強烈而緊密聯繫的，則是往昔的「豪華競逐」。這一對比和聯繫，不僅引發出人們的無限感慨，於是乎此時登臨縱目便產生了很多榮辱嗟嘆。六朝之中那些帝王將相、風流人物都隨著流水一般的歲月消失湮沒了，只有這江上的寒煙、江畔的衰草依然在為興衰的歷史而沉默。秦淮河上醉生夢死的人們，還在聽著不知亡國恨的商女唱出玉樹後庭花。 王安石的這首詞揭示了統治集團「豪華競逐」與六朝興替「悲恨相續」的內在聯繫，表現了他作為政治家獨到的眼光與識見。在這首詞里，他還描繪了金陵一帶秋江晚景的美麗圖卷，以慷慨悲涼的調子抒發了興旺感慨的情懷，這體現著他作為文學家的藝術才華。 翠樓吟·魂 清·黃之雋 題考：本詞調創於南宋姜夔。翠樓的意思，可能是指酒樓，如《攬轡錄》云：「過相州市，有秦樓、翠樓、康樂樓、月白風清樓，皆旗亭也。」范成大《翠樓》詩云：「連衽成堆迓漢宮，翠樓沽酒滿城歡。」另外，翠樓的意思，也可能是指妝樓，如王昌齡《閨怨》詩云：「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杜牧《南樓夜》詩云：「歌聲長長徹清夜，月色娟娟當翠樓。」詞名中用「吟」，只是為了模仿樂府，與詞調格律和題義無關。 做法：本詞調共101字。上闋起首兩句為四字對句，不起韻。第三句六字起韻，第四句五字。第五句七字協韻，句法上三下四。第六句四字，協韻。第七句為九字，其實是兩個四字句前加一字豆。第八句必須作平平仄，協韻。第九、第十句為兩個四字句。下闋換頭，首句二字協韻。第二句四字，無需協韻。第三句為九字句，句法上要求上五下四，協韻。以下各句與上闋第四句以下各句要求相同。 月魄荒唐⑴，花靈⑵仿佛，相攜最無人處。欄杆芳草外，忽驚轉、幾聲啼宇⑶。 ●●○○ ○○ ●● ○○●○○▲ ⊙○○●● ●○● ⊙○○▲ 飄零何許，似一縷遊絲⑷，因風吹去。渾無據⑸，想應淒斷，路旁酸雨⑹。 ○○⊙▲ ●●●○○ ○○⊙▲ ○○▲ ●○○● ●○○▲ 日暮，眇眇愁予⑺，覺黯然銷者，別情離緒⑻。春陰樓外遠，入煙柳、和鶯私 ●▲ ○●○○ ●●○○● ●○○▲ ⊙○○●● ●○● ⊙○○ 語。連江暝樹，欲打點幽香⑼，隨郎黏住。能留否，只愁輕絕，化為飛絮。 ▲ ○○⊙▲ ●●●○○ ○○⊙▲ ○○▲ ●○○● ●○○▲ 注釋： ⑴ 荒唐：渺茫的樣子。 ⑵ 花靈：花神。 ⑶ 啼宇：指杜鵑。 ⑷ 遊絲：昆蟲所吐的絲在空中飛揚。 ⑸ 無據：無可奈何。 ⑹ 酸雨：淒涼的雨。 ⑺ 眇眇愁予：《楚辭·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眇眇，遠望而不可見的樣子。 ⑻ 覺黯然二句：南朝梁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⑼ 打點：安排，料理。幽香：清幽的香氣。宋賀鑄《芳心苦》詞云：「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 評析：黃之雋是清初著名戲曲作家、詩人和藏書家，曾參與《明史》的編修，後任《江南通志》的纂修總裁，學識淵博，存書二萬餘卷。明清戲曲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化用典故和前人詩詞成句，這幾乎成為所有戲曲創作所共同遵守的規範。這首詞以芳魂為吟詠對象，化用典故和前人成句是其重要特色。這是一首遊戲之作，作者並非要在詞中寄託自己的感情或思想認識，而只是通過藝術形式的嫻熟運用和創新來表現個人的學問與才華。 這首詞以芳魂為吟詠，故而對魂的描寫貫穿始終。從詞的結構來看，上片是寫芳魂之形，下片是寫芳魂之情；上片寫相攜分離，下片寫別後愁思。這樣的結構在詞中都是經常運用的，作者在這裡體現了他嫻熟的填詞技法。詞的開始即以評說「月魄」、「花靈」的方式描寫芳魂。「相攜最無人處」一方面寫芳魂空靈無跡的特點，另一方面寫與沒人相攜的情感體驗。欄杆芳草外，是作者與美人相攜的地方，可是突然之間美人卻化作了幾聲啼宇。相傳杜鵑為望帝的靈魂所化，這裡既寫出了芳魂的輕靈變化，又用望帝故事銜接了芳魂的主題。另外杜鵑的叫聲猶似「不如歸去，不如歸去」，這也暗示了情人之間的分離。接下來作者便直寫離別，像一縷遊絲一樣隨風吹去。這是情人離去，也是芳魂斷絕，就像淒悽慘慘的雨一樣。下片寫情，寫分別後的愁思，化用《楚辭》和《別賦》的句子，寫得悽然美麗；這裡依然沒有脫離芳魂，「黯然銷者」還是緊扣著魂的主題。「春陰」數句是寫魂的飄動，也是詞中經常出現的思婦憑欄所見。女子在離別後相思難耐，原將芳魂黏住情郎，可是這也徒然，只是化作飛絮罷了。這首詞的構造比較反覆，大量運用暗示、象徵等藝術手法，所要表達抒發的情思也是多重的、隱約的。這是的這首詞成為一個幽婉迷離的文字迷宮，而這也正切合了芳魂的特點。總之，這是一首手法高妙的詞，作者充分展示了他的學問與才華。 瑞鶴仙·風懷 宋·史達祖 題考：唐蘇頲《龍池樂章》有句子：「恩魚不入昆明釣，瑞鶴長如太液仙。」「瑞鶴仙」的名稱，大概即由此來。《宋史·五行志》記載：「至和三年九月大饗明堂，有鶴迴翔堂下；明日，又翔於上清宮。是時所在言瑞鶴，宰臣等表賀，不可勝紀。」《瑞鶴仙》成為詞牌名，大概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做法：本詞調共102字。首句為平起的五言句，起仄韻。次句為九字，句法上要求上五下四。第三句為五字，要求協韻。第四句也是九字句，上五字與第二句略有不同。第五句四字，必須作平平仄仄。第六句為七字，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四。最後一句為十三字，可以分作上下兩句。上句為平起平收的七言句，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四；下句為六字，要求協仄韻。下闋換頭。首句二字協韻，必須作平仄。第二、第三句為四字對句。第四句四字，協仄韻。第五句也是四字，也要求協韻，其中第一和第三字兩個字平仄可不拘。第六句為六字，要求上三下三。第七句九字，句法上要求上五下四，無需協韻。第八句為六字協韻，需與上句語氣相連貫。最後一句為十一字，其實是兩個四字句前加一個三字豆，然而整體要求語氣連貫。 杏煙嬌濕鬢⑴，過杜若汀洲⑵，楚衣⑶香潤。回頭翠樓近，指鴛鴦沙上⑷、 ⊙○○●▲ ●⊙●○○ ⊙○ ○▲ ○○●○▲ ●○○○● 暗藏春恨。歸鞭隱隱，便不念、芳痕未穩。自簫聲⑸、吹落雲東， ⊙○○▲ ○○●▲ ●⊙● ○○●▲ ●○○ ⊙●○○ 再數故園花信⑹。 ⊙●●○○▲ 誰問，聽歌窗罅⑺，倚月鉤欄，舊家⑻輕俊。芳心一寸，相思後、總灰盡⑼。 ○▲ ⊙○○● ●●○○ ●○ ○▲ ⊙○⊙▲ ○○● ●○▲ 奈春風多事，吹花搖柳，也把幽情喚醒。對南溪、桃萼翻紅，又成瘦損。 ●○○○● ○○○● ⊙●○○●▲ ●○○ ⊙●○○ ●○●▲ 注釋： ⑴ 杏煙句：唐李賀《馮小憐》詩：「裙垂竹葉帶，鬢濕杏花煙。」 ⑵ 杜若：一種香草，又名山姜。汀州：水中沙土積成的小平地。《楚辭·九歌·湘夫人》：「搴汀洲兮杜若。」 ⑶ 《韓非子》載：「楚王好細腰，而宮中多餓人。」此處用楚衣形容女子的身材窈窕。唐李商隱《效長吉》詩：「長長漢殿眉，窄窄楚宮衣。」 ⑷ 鴛鴦沙上：鴛鴦經常棲息在水邊沙地，因有此稱。唐李德裕《鴛鴦篇》：「淹留碧沙上，蕩漾洗紅衣。」 ⑸ 簫聲：《列仙傳》記載秦人蕭史善吹簫，秦穆公將女兒嫁給他，後來兩人皆仙去。 ⑹ 花信：花開的信息。從小寒到穀雨共120天，每五天為一候，共計二十四候，每候對應一個花期，稱「二十四番花信」。 ⑺ 窗罅：窗口。 ⑻ 舊家：從前。 ⑼ 芳心三句：唐李商隱《無題》有詩句：「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評析：這首詞寫的是一位女子對情人的思念。這位女子貌美多情，在煙雨杏花樹底、杜若芳洲溪畔，這更襯托出女子的窈窕、芳潔。「回頭翠樓近」三句，寫女子看見沙上的鴛鴦，因而觸發自己的情感，生出一段春恨來。情人騎馬而去，全不念這位姑娘能否承受得了分別之痛和相思之苦。自從分別以後，這位女子天天盼著情人歸來。古代女子有花卜歸期的習俗，此處的「再數故園花期」應該與此相似。 下片承接上片的內容，寫分別之後女子對情人的深切思念。「誰問」引領的三句，是說兩人分別以後，沒有人再在窗口聽她唱歌，再沒有人和她一起倚欄望月了。她的相思灼熱地燃燒著，直到化為灰燼。可是春風多事，偏要把鮮花吹開、把翠柳搖擺，也勾起了女子心中本已隱藏的深情。唐王昌齡有《閨怨》詩：「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這首詞即是取用此意，並且推展一層，開始埋怨春天的多事。其實，因景生情，都是情已在心中，景不過是個誘因罷了。可是儘管思念成灰又被再次勾起，但是情人依然是歸期杳渺，這位女子也只能日日對著南溪的桃花，消得人憔悴了。這首詞寫思婦之情雖然沒有很大的突破創新，但是善於化用前人成句、用襯托營造詩意的氛圍等，還是具有一定藝術特色的。 水龍吟·白蓮 宋·張炎 題考：毛先舒在《填詞名解》中說：「水龍吟，越調曲也；采李白詩：『笛奏龍吟水。』一名《小樓連苑》，取秦觀詞：『小樓連苑橫空』之句。」萬樹則在《詞律》中說：「《嘯余》又另收《莊椿歲》一調，解方叔詞；不知即《水龍吟》也。蓋解詞尾句云：『伴莊椿歲』，遂巧立此名。」《周易·繫辭》載：「雲從龍」，疏：「龍是水畜，雲是水氣，故龍吟則景雲生」。該詞調名稱的來源，可能本與此。 做法：本詞調共102字。首句六字，無需用韻。第二句為平起仄收的七言句，起韻。第三、第四和第五句都是四字句，三句的語氣需要連貫。第六、第七和第八句也是三個四字句，最後一句協韻。第九句五字，其實是四字句前加一字豆。第十句與上句語氣相貫，句法也相同。結句六字，句法上三下三。下闋首句六字，協仄韻。次句七字，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四，協韻。以下第三到第八句，與上闋的第三到第八句相同。第九句五字，句法上一下四。最後為兩個四字句，只是平仄略有不同。 仙人掌上芙蓉，涓涓猶滴金盤露⑴。輕妝照水，纖裳玉立，飄飄似舞。幾度消 ○○⊙●○○ ⊙○⊙●○○▲ ⊙○●● ⊙○●● ⊙○●▲ ⊙●○ 凝⑵，滿湖煙月，一汀鷗鷺。記小舟夜悄，波明香杳，渾⑶不見、花開處。 ○ ⊙○○● ⊙○○▲ ●⊙○⊙● ⊙○⊙● ⊙ ●● ○○▲ 應是浣紗人⑷妒，褪紅裳、被誰輕誤。閒情淡雅，冶姿清潤，憑嬌待語⑸。隔 ⊙●⊙○○ ▲ ●○○ ⊙○○▲ ⊙○●● ⊙○○● ⊙○●▲ ⊙ 浦相逢，偶然傾蓋，似傳心素⑹。怕湘皋佩解⑺，綠雲十里，卷西風去。 ●○○ ⊙○○● ⊙○○▲ ●○○⊙● ⊙○⊙● ●○○▲ 注釋： ⑴ 仙人二句：《漢武故事》、《三輔故事》等記載，漢武帝為了求仙，作銅露盤盛接天露，調合玉屑飲用。班固《西都賦》將銅露盤美稱為「仙掌」，即仙人掌。 ⑵ 消凝：消魂。 ⑶ 渾：全，簡直。 ⑷ 浣紗人：指西施。西施沒有被送到吳國前，在家鄉越地浣紗。 ⑸ 憑嬌待語：唐李白《淥水曲》有詩句：「荷花嬌欲語，愁殺蕩舟人。」 ⑹ 心素：心事，衷腸。 ⑺ 湘皋佩解：西漢劉向《列仙傳》載，江妃二女游於江濱，遇見鄭交甫，遂解佩相贈。這裡比喻白蓮花落。 評析：這是一首以白蓮為對象的詠物詞，布局巧妙、想像奇特，是一首很有特色的詠物詞。上片開頭兩句即營造高潔典雅的氛圍，將白蓮塑造為一個仙子形象。這位仙子站在仙人掌上，涓涓滴露。接下來詞寫白蓮臨水的綽約風姿，給人飄飄似舞的整體印象。接下來，詞的寫作角度發生改變，由正面寫白蓮轉入通過作者的經驗來寫白蓮。他曾經數度徘徊在湖邊，久久地凝視著湖面上月光籠罩、煙水朦朧，凝視著蘆葦滿汀、鷗鷺棲宿。他也曾蕩舟於湖中，月光在湖面的波紋中跳躍，幽香襲來，卻在煙水迷濛之中看不清白蓮究竟在何處。這一段描寫呈現了一個清幽朦朧的仙人境界，突出表現了白蓮的高潔典雅。 下片是作者的想像，白蓮素雅高潔，就連美女西施也心生嫉妒，把紅色我的衣裳褪去了。這麼一寫更加襯托出白蓮的潔白，顯得更加清潤淡雅。白蓮嬌滴滴地像要說話一樣，讓人憐惜不已。「傾蓋」一語見於《孔子家語》，孔子往郯縣，在路上遇見郯子，傾蓋而語。作者在這裡說「隔浦相逢，傾蓋而語」是要表達對白蓮的愛戀傾慕。最後三句寫作者對白蓮將來的憂慮，表達對白蓮的憐惜之意。下片將白蓮擬人化，寫得富有感情，並且將作者自己也融入進去，可謂想像奇特。 齊天樂·蟋蟀 宋·姜夔 題考：《宋書樂志》：「英勛冠帝側，萬壽永齊天」，於是「齊天」一詞用做比壽。到了宋代，經譜曲成為樂章。《宋史樂志》：「教坊樂所奏，凡十八調，四十六曲，一曰正宮調，其曲三：曰梁州、瀛府、齊天樂。」可見《齊天樂》本是太宗時廟堂宴享使用的樂章，後來散入民間，成為詞調牌名。 做法：本詞調共102字。首句為七字，起仄聲韻。次句為六字，必須作平平仄平平仄。第三、第四兩句為四字對句。第五句六字，語氣須承接上兩句，協韻。第六句四字，協韻。第七句五字，句法上要求上一下四，其中第二字平仄可不拘。第八句四字，協韻，須與上一句語氣連貫，類似於上五下四的九字句。第九句十為一字，上為四字豆，平仄不能變更。下闋首句為六字，協韻，必須作平平仄平仄仄。第二句為五字，須與下一句的四字語義連貫。第四到第九句，與上闋的第三到第八句相同。最後一句為九字，上四字與上闋對應部分相同，下五字須作上三下二。 庾郎先自吟愁賦⑴，淒淒更聞私語。露濕銅鋪⑵，苔侵石井，都是曾聽伊處。 ⊙○⊙●○○▲ ○○●○○▲ ●●○○ ○○●● ⊙●⊙○○▲ 哀音似訴，正思婦無眠，起尋機杼。曲曲屏山、夜涼獨自甚情緒。 ○○●▲ ●⊙●○○ ●○○▲ ●●○○ ●○⊙●●○▲ 西窗又吹暗雨。為誰頻斷續，相和砧杵⑶。候館⑷吟秋，離宮⑸吊月，別有傷 ○○●○●▲ ●○○●● ○●○▲ ●● ○○ ○○ ●● ⊙●○ 心無數。豳詩漫與⑹，笑籬落呼燈，世間兒女。寫入琴絲⑺，一聲聲更苦。 ○○▲ ○○●▲ ●⊙●○○ ●○○▲ ●●○○ ●○○●▲ 注釋：⑴ 庾郎句：庾信是六朝時的辭賦家，曾著有《愁賦》，但今本庾信文集不載。 ⑵ 銅鋪：銅製的螺形裝飾，裝在門上用來銜托門環。⑶ 砧杵：搗衣的所用的石板和棒槌。 ⑷ 候館：客店。 ⑸ 離宮：皇帝出行時居住的別墅。 ⑹ 豳詩：《詩經·豳風·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漫與：即景賦詩。 ⑺ 寫入琴絲：作者自注云：「宣政間（徽宗政和、宣和年間，1111—1125年），有士大夫制《蟋蟀吟》。」 評析：這首蟋蟀詞是不惑之年的姜夔客居杭州時所寫的。當時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無心收復失地，後來朝政日益動盪。這一年秋天作者與抗金名將張俊的孫子張茲在南京都城會飲，感於時事，吟詠庾信的《愁賦》，不禁觸動情懷、引發了黍離之悲。於是便以蟋蟀為題，吟詠愁懷，以排遣心中的苦悶心情。 上片寫兩人吟詠庾信的《愁賦》，不禁動容傷懷。正是令人傷懷的秋天，作為秋蟲的蟋蟀又不住地哀鳴。這聲音在房門之下的牆角、在井台旁邊的草叢裡，都曾聽到過。這哀鳴也勾起了思婦的傷心，起來尋找機杼。《木蘭辭》：「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此處寫「機杼」也是寫思婦「嘆息」的意思，即思婦也為蟋蟀的哀鳴而頓生愁懷。 下片寫到西窗之外，暗雨淅瀝，杵聲依稀，似與蟋蟀愁鳴相和。進而作者想到候館裡蟋蟀的悲吟。行宮在蒼涼月色下，蟋蟀的悲吟使得人們更加悲傷。「別有傷心無數」是指靖康之變和靖康之變後的世事引發的無限愁悶與感傷。可是徒有愁悶與感傷，又有何用呢？只能即景寫寫詩排遣一下愁懷罷了。不懂事的小孩打著燈籠在牆籬之下尋找蟋蟀，他們笑著、鬧著，全然不知蟋蟀的叫聲是多麼的讓人愁悶。詞用小兒女們的歡樂更加襯托出作者的愁悶與感傷，於是寫出詞來，是「一聲聲更苦」。 雨淋鈴·秋別 宋·柳永 題考：宋王灼《碧雞漫志》記載：「《明皇雜錄》及《楊妃外傳》云：『帝幸蜀，初入斜谷，霖雨彌日，棧道中聞鈴聲，帝方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霖鈴》曲以寄恨。』世傳明皇宿上亭，雨中聞牛鐸聲，悵然而起，問黃幡綽作何語。曰：『謂陛下特郎當！』特郎當，俗稱不整治也；明皇一笑，遂作此曲。《楊妃外傳》又載上皇回京後，復幸清華，侍宮嬪御，多非舊。於望京樓下，命張野狐奏《雨霖鈴曲》，上回顧慘然。張佑詩云：『雨淋鈴夜卻歸秦，猶是張徽一曲新』；張徽，即張野狐也。佑意明皇入蜀時作此曲，至雨淋鈴夜，卻又歸秦，猶是張野狐向來新曲，非異說也。」 可知此詞調名稱來源，本於李楊故事。 做法：本詞調共103字，有很多拗句，歷來的詞作者都以柳永的這首詞為平仄標準，不敢稍有出入。茲祥釋其句法如下：首句為四字，上三字為平，下一字為仄，起仄聲韻。次句為八字，於第四字後略有頓斷；上四字句法上要求上一下三，必須用仄平平仄；下四字中第二字可作平聲，協韻。第三句為六字，不用韻，要求平平仄仄平仄。第四句為八字，句法要求與第二句相同，但平仄要求不同。第五句為十一字，句法上要求上四下七。右七字的第三字為襯字，這一點必須注意。第六句為七字，要求上三下四，其中上三必須是仄仄仄。結句為七字，仄仄平平仄平仄，句法上多作上四下三。下闋第一句為七字，句法上要求上四下三。次句為八字，要求上三下五。第三句為六字，與上闋第三句相同。第四句為七字，要求上三下四。第五句為四字，仄仄平平。第六句為八字，要求上二下六，其下六字，句法與上闋的第三句相同。第七句要求上三下四。結句為五字，要求上二下三。 寒蟬⑴淒切，對長亭⑵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⑶無緒，方留戀處，蘭舟⑷ ○○ ○▲ ●○○ ● ●⊙○▲ ○○●● ○● ○○●● ○○ 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⑸。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⑹。 ○▲ ●●○○ ●●●○●○▲ ●●● ○●○○ ●●○○●○▲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 ●○○ ●●○○▲ ○○●●○● ○●● ●○○▲ 此去經年⑺，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 ○●○○●●○▲ ●●● ○●○○ ●●○○▲ 注釋： ⑴ 寒蟬：《禮記·月令》：「孟秋之月，寒蟬鳴。」 ⑵ 長亭：《釋名》曰：「亭，停也。」古人在驛路上設亭供旅人休息和送別，十里一長亭，五里一短亭。後來「長亭」成為了送別地的代名詞。 ⑶ 都門：京城的門。 帳飲：設置帳幕宴飲。 ⑷ 蘭舟：相傳魯班刻木蘭為船，這裡是對船的美稱。 ⑸ 凝噎：因為傷心，喉嚨好像被塞住了一樣。 ⑹ 暮靄：傍晚的霧氣。 ⑺ 經年：一年又一年。 評析：這是柳永最為著名的一首詞，被評為「宋金十大名曲」之一。這首詞以冷落清秋為背景，渲染了情人傷別的場景，進而推及別後刻骨銘心的思念。層層鋪敘，情景交融，委婉多致，很好的體現了柳詞的藝術風格。 上闋開首三句交代了分別的時間、地點，提供了一個淒清冷落的分別背景。冷雨過後，天已將暮，古道長亭之上，還聽到寒蟬斷斷續續的淒切之聲。接下來兩句寫於都門之外設宴帳中，本來是可以多一些留戀的，卻無奈蘭舟催發。當此之時，兩個有情人只能四手相攜、淚眼相望，縱有千言萬語，此時卻因傷心而一時凝噎。再看那情人要去的地方，楚江之上暮靄沉沉、煙波千里，讓送別的人不禁生出萬千惆悵。 南朝梁江淹的《別賦》中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而在此時，兩個多情人卻在冷落淒清的秋天分別，豈不令人斷腸消魂？情人乍別，心緒難平，總是觸景生情。酒醒之後，情人已經遠去，只剩下自己在這楊柳依依的堤岸，迎著涼涼的曉風、望著天邊的殘月。這些都讓人對剛剛離開的情人生出無限懷念，對未來的孤單生活不知所措。「楊柳岸曉風殘月」是該詞中的名句，甚至成了柳永詞的代表。宋代余文豹《吹劍錄》記在這樣一段事：東坡在玉堂，有幕士善歌，因問：「我詞何如柳七？」曰：「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歲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可見這一句的知名度。詞的最後寫道，情人已去，自己對著這良辰美景也是虛設徒勞。沒有了心愛的人在身邊，縱然是有著千種風情，可又向誰去訴說呢？ 喜遷鶯·閏元宵 宋·吳禮之 題考：《詩經·小雅·伐木》：「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後世遂以「喬遷」為口頭祝頌之辭。唐宋科舉時代，「喬遷」成為與「高標」「高升」等同義的詞。南唐李中《送夏秀才》詩：「況是清朝至公在，預知喬木定遷鶯。」宋王禹偁《送查校書從事彭門》詩：「姓名舊在鶯遷榜，詩什重題燕子樓。」元陳樵《送烏經歷歸二十韻》詩：「幾時磋蠖屈，後日看鶯遷。」可見當時「遷鶯」或「鶯遷」已經成為普遍使用的詞語，本詞調名稱大概就是由此而來的。 做法：本詞調共103字。首句四字起韻。第二句為五字，句法上要求上一下四。第三句四字，協韻，最好與上一句語氣連貫、合成上五下四的九字句。第四、第五兩句為四字對句。第六句為六字，要求協韻。第七、第八句為六字對句，其中第八句需要協韻。第九句三字，其實是下面兩句的三字豆。下面兩句既可作上五下四，也可作上三下六。下闋起首為二字句，協韻，必須作平仄。次句為七字，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四。第三句為仄起仄收的五言句，協韻。以下各句，與上闋相同。 銀蟾⑴光彩，喜稔歲閏正⑵，元宵還再。樂事難並，佳時罕遇，依舊試燈何礙。 ⊙○ ○▲ ●⊙●⊙○ ○○○▲ ⊙●○○ ⊙○⊙● ⊙●●○○▲ 花市又移星漢，蓮炬重芳人海。盡勾引，遍嬉遊寶馬，香車喧隘。 ⊙●●○○● ○●○○○▲ ●⊙● ●○○⊙● ⊙○○▲ 晴快，天意教、人月更圓，償足風流債。媚柳煙濃，夭桃紅小，景物迥然堪愛。 ○▲ ○●○ ○●●○ ⊙●○○▲ ⊙●○○ ⊙○⊙● ⊙●●○○▲ 巷陌笑聲不斷，襟袖余香仍在。待歸也，便相期明日，踏青挑菜⑶。 ⊙●●○○● ○⊙○○○▲ ●○● ●○○⊙● ⊙○○▲ 注釋： ⑴ 銀蟾：明月。古代傳說月中有蟾蜍，所以用蟾代指月亮。 ⑵ 稔歲：豐年。閏正：閏正月。 ⑶ 挑菜：春日郊遊。古代的踏青節在農曆三月三日或清明節。 挑菜：即挑菜節。唐代風俗，農曆二月初二於長安曲江拾菜，謂之挑菜節。 評析：這是一首吟詠元宵的詞作。吟詠元宵在宋詞之中並不少見，如周邦彥的《解花語·風銷絳蠟》、李清照的《永遇樂·落日熔金》、辛棄疾的《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等，但是這首詞卻是題材特殊，因為它所吟詠的是閏元宵。燈月交輝，是元宵節的特殊風景，而此時又是閏元宵，可謂數十年難逢，因此整首詞用了「再」「又」「重」「更」等字特別突出了這一題材的特殊性。 上片寫燈月交輝，又逢豐年閏正，可謂佳事罕遇，卻一時四美得具。一時之間，燈市再起，依然是光明一片，好像天上的銀河落入了人間。人海如潮，在蓮花燈的照耀下熙熙攘攘，香車寶馬、滿街喧鬧，一片繁華的景象。下片開始轉入對天空的描寫，正是天清氣朗、月圓光滿，讓人感到無比的喜悅。因為是閏元宵，所以此時的柳樹已經如煙、桃花已經嬌小，正所謂花好月圓。巷陌之中傳來陣陣的歡聲笑語，另外還有香風襲襲。最後曲終人散，人們相約以後大家一起踏青郊遊，可謂其樂融融、意猶未盡。整首詞描寫閏元宵的風景流光溢彩，洋溢著歡樂祥和的氣氛，但是並不多少深意。 綺羅香·紅葉 宋·張炎 題考：綺羅香用來比喻豪華名貴，在唐宋人詩詞中很常見，如秦韜玉的「蓬門未識綺羅香，欲遣良媒益自傷」、歐陽修的「綺羅香里留佳客，弦管聲來揚晚風」，本調詞名，蓋由此來。 做法：本詞調共104字。上闋起首為兩個四字對句。第三句為六字，起仄韻。第四句十字，句法上要求上四下六。第五、第六句都是上三下四的七言句，最好是兩句對偶。第七句也是七字，句法上要求上一下六或者上三下四。最後一句為七字，必須作仄平平仄仄平仄。下闋第一句六字協韻，作平平平仄仄仄。第二句六字，，第三句四字協韻；這兩句也可以並作一個十字句，作上四下六，與上闋的第四句相同。以下各句，出最後一句為五字外，其他句法平仄皆與上闋相同。 萬里飛霜，千山落木，寒艷不招春妒。楓冷吳江⑴、獨客又吟愁句。正船艤⑵、 ●●○○ ○○●● ⊙●●○○▲ ⊙●○○ ⊙●●○○▲ ●⊙⊙ 流水孤村，似花繞、斜陽芳樹。甚荒溝一片淒涼，載情不去載愁去⑶。 ⊙●○○ ●⊙● ⊙○○▲ ●○○●●○○ ●○⊙●●○▲ 長安⑷誰問倦旅，羞見衰顏借酒⑸，飄零如許。漫倚新妝、不入洛陽花譜⑹。 ○○ ○●●▲ ○●○○⊙● ⊙○○▲ ⊙●○○ ⊙●●○○▲ 為迴風、起舞樽前，盡化作、斷霞千縷。記陰陰綠遍江南，夜窗聽暗雨。 ●⊙⊙ ⊙●○○ ●⊙● ⊙○○▲ ●○○●●○○ ●○○●▲ 注釋： ⑴ 楓冷吳江：唐崔信明有詩句：「楓落吳江冷。」 ⑵ 船艤：船靠岸。 ⑶ 甚荒溝二句：唐代流傳紅葉題詩的故事。一位年輕士人在御溝中得一紅葉，上面題有一首詩：「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後來這位士人娶宮女為妻，而紅葉上的這首詩正為該宮女所題。 ⑷ 長安：此處指南宋都城臨安（今浙江杭州）。 ⑸ 衰顏借酒：唐鄭谷《乖慵》詩：「衰鬢霜供白，愁顏酒借紅。」宋陳師道《除夜對酒贈少章》詩：「發短愁催白，衰顏酒借紅。」 ⑹ 漫倚二句：句中「新妝」、「洛陽」都是代指牡丹。唐李白《清平調》詠牡丹云：「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洛陽以產牡丹而著稱。 評析：這是一首以紅葉為題的詠物詞，其中滲透著家國之思和個人身世感慨的寄託。張炎出身於宋朝貴族，元兵攻破臨安後，其父被殺，家財也被抄沒。從此之後，張炎過著家破人亡的漂泊生活。43歲時候張炎曾北上入元大都，一年之後動秋風之嘆，於是南歸。這首《綺羅香》大概作於張炎南歸途中。環境的險惡、內心的孤寂落寞、對故國的眷戀在這首詞中都隱約得到了表現。 上片首幾句寫萬木蕭條、嚴霜相逼，漫山遍野楓葉綻紅，淒涼冷艷，不與春花爭時。這是對紅葉的描寫，也是作者個人形象的寫照。作者身背著國破家亡的陰影，內心敏感而孤傲，江湖落魄。接下來兩句正面寫作者在吳江之上，看紅葉飛霜、獨吟愁句。作者將船停靠在流水孤村的荒野，在斜陽之中看見楓葉像火一樣的紅。在這種情境下，作者不禁想起紅葉題詩的故事，不過作者現在的紅葉不是載著情，而是載著滿腹的深愁。下片起首，作者回味這一年來在大都的漂泊，滿心悲愁只能借酒相澆。作者在大都想必得意，此時他感慨著故宮離黍、身世漂泊，哪裡能夠入得洛陽花譜與新貴們同列呢！「為迴風」幾句寫作者孤寂落寞之中引紅葉為知己，且與之尊前共舞，散落成千縷紅霞。這是作者忘情地抒懷，釋放自己久已壓抑的情感。可是詞的結尾，作者又憶道：可是在江南，即使春天到來之後，我也只能是夜窗聽暗雨罷了。整首詞將對紅葉的描寫與個人身世之嘆的抒發緊密結合在一起，使全詞帶有了濃重的冷艷與感傷色彩。 永遇樂·綠陰 宋·蔣捷 題考：清人毛先舒《填詞名解》記載：「永遇樂歇拍調也。唐杜秘書工小詞，鄰家有小女名酥香，凡才人歌曲悉能吟諷，尤喜杜詞，遂成踰牆之好。後為仆所訴，杜竟流河朔。臨行，述《永遇樂》詞決別，女持紙三唱而死。第未知此調，創自杜與否。」該故事已不可靠，但可知此調約創於中唐時期。不過萬樹《詞律》引用晁補之《永遇樂》詞注說：「自過腔，即越調《永遇樂》。」這樣，該詞調又成了越調。上述兩種說法哪個更為準確，目前尚不得而知。 做法：本詞調共104字。起首兩句為兩個四字對句。第三句為起仄韻，作平仄平仄。第四、第五句也是兩個四字對句。第六句五字，協韻。第七、第八句仍然是兩個四字句，但不要求對偶。第九句六字，協韻。第十句七字，為四字句前加三字豆。最後一句六字，其中第一字可平仄不拘，但第二字斷然不能作仄聲。下闋起二句，與上闋第七、第八句相同。第三句為六字協韻。第四句至第十句，均與上闋第四句至第十句同。最後為一個四字句，必須作仄平仄仄，句法上要求上一下三。 清逼池亭，潤侵山閣，雲氣凝聚。未有蟬前，已無蝶後，花事隨流水。 ⊙●○○ ●○⊙● ○●○▲ ⊙●○○ ⊙○●● ⊙●○⊙▲ 西園支徑，今朝重到，半礙醉筇吟袂⑴。除非是、鶯身瘦小，暗中引雛穿去。 ⊙○○● ⊙○⊙● ⊙●●○○▲ ⊙○● ○○●● ⊙○●○○▲ 梅檐滴溜，風來吹斷，放得斜陽一縷。玉子敲枰⑵，香綃落剪，聲度深幾許。 ⊙○⊙● ⊙○○● ●●○○⊙▲ ⊙●○○ ⊙○⊙● ⊙●○⊙▲ 層層離恨，淒迷如此，點破漫煩輕絮。應難認、爭春舊館，倚紅杏處。 ⊙○○● ⊙○⊙● ⊙●●○○▲ ⊙○● ○○●● ●○●▲ 注釋： ⑴ 筇：產於四川筇山的一種竹子，可做手杖。袂：衣袖。 ⑵ 玉子：棋子的美稱。枰：棋盤。 評析：這首詞寫詞人在西園故地重遊，在濃蔭舊館之中引起回憶，從而生髮出些許感慨的經歷和情感。上片首先寫池亭、山閣和雲氣，是遠景，也是對故地重遊環境背景的概括。在這裡，詞人使用了了「清」、「潤」和「凝」等這些字眼，突出了西園環境的清幽。接下來詞人交代故地重遊的時間，正是春末夏初無花無蟬只有綠樹濃蔭的清幽時節。接下來，描寫從大環境轉入綠蔭。這裡的樹林茂密、綠樹濃蔭，總是牽衣扯袂，妨礙著詞人行走。這其實是對樹林中清幽環境的再一次強調，也是詞人詩情的流露。在這濃蔭之中，只有瘦小的黃鶯可以輕快地穿梭啼鳴。這位綠樹濃蔭增添了活力，同時也更加襯托出樹林的清幽。 下片將描寫聚焦到濃蔭深處的一座舊館：屋檐之上清水滴落，被林間拂來的清風吹斷；斜陽返照入舊館，撒下一縷金色的光。緊接著，詞人的描寫便跟隨這一縷斜陽進入了舊館之內，不過這已經是回憶了。在回憶中，詞人與一位女子在這座舊館之中弈棋，因為棋下得久了，女子起身挽著紗袖將爐香灰燼剪落：弈棋敲字和剪落香灰的聲音，現在想來還十分清晰，猶響在耳。可是後來兩人就分別了，再沒見過面。自己也曾生出層層離恨，感到惆悵煩悶，不過現在似乎都已經習慣了，看淡了。即使是那位女子在來到這裡，恐怕也很難認得出這一片濃蔭和這一座舊館了吧，詞人回憶的場景和感情也不會再有了。結尾之處表達一種難以捉摸的深情，有對清幽的喜愛，又對往事的眷戀，也有對美好往事永遠消逝的感嘆和釋然。這首詞的一大特色是敘述邏輯清晰，從環境背景到林中路、到舊館、到回憶，到感情的抒發，層層推進、自然綿密，其中運用大量勾連照應，使得整首詞成為一個立體的、有深度的文字有機體。從這個層面上說，這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詞。 南浦·春暮 宋·程垓 題考：屈原《九歌·河伯》：「予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自此之後，「南浦」一詞成為了送別之地的代名詞。江淹《別賦》有「送君南浦。傷如之何」，武元衡《送柳郎中詩》有「南浦離別處，東風杜蘭多」， 謝眺《鼓吹遠送曲》有「北梁辭歡宴，南浦送佳人」，牛嶠《感恩多詞》有「自從南浦別，愁見丁香結。不過，南浦是確有其地的。《方輿攬勝》載：「武昌路有南浦，在江夏南，離騷云：『送美人兮南浦。』」《江夏記》亦云：「南浦，在江夏縣南三里，商旅往來，皆於浦停泊。」另外，李白《江夏行》：「適來往南浦，欲問江西船。」由此可知，南浦之地實在江夏（今湖北武昌），並非一開始就是泛稱。本詞調名稱出現之初，大概是將其作為送別之地的泛稱的。 做法：本詞調共105字。首句五字，不起韻。第二句九字，句法上要求上三下六，起仄韻。第三句與首句相同，只是第一字可以用仄。第四句也是九字，句法上也是上三下六。其中上三字必須作平平仄，下六字的第一個字可平可仄。第五句為四字，第六句為七字，實際上是上四下七之十一字句。第七句四字，也有不協韻而與結句的九字相連，成為上六下七或上七下六的十三字句。下闋換頭，第一句六字，第二句五字。第三句四字，須協韻，第一字可仄。以下句子，與上闋相同。 金鴨⑴懶薰香，向晚來、春酲⑵一枕無緒。濃綠漲瑤窗，東風外、吹盡亂紅飛 ○● ●○○ ●●○ ○○ ⊙●○▲ ⊙●●○○ ○○● ⊙●●○○ 絮。無言佇立，斷腸惟有流鶯語。碧雲欲暮⑶，空惆悵韶華，一時虛度。 ▲ ○○●● ●○○●○○▲ ●○●▲ ○⊙●○○ ⊙○○▲ 追思舊日心情，記題葉西樓，吹花南浦。老去覺歡疏，傷春恨、都付斷雲殘 ○○●●○○ ●○●○○ ⊙○○▲ ⊙●●○○ ○○● ⊙●●○○ 雨⑷。黃昏院落，問誰猶在憑欄處。可堪杜宇⑸，空只解聲聲，催他春去。 ▲ ○○●● ●○○●○○▲ ●○●▲ ○⊙●○○ ⊙○○▲ 注釋： ⑴ 金鴨：鴨形的銅質香爐。 ⑵ 酲：病酒。 ⑶ 碧雲欲暮：南朝梁江淹《休上人怨別》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 ⑷ 斷雲殘雨：指男女情事。 ⑸ 杜宇：即杜鵑，其啼聲猶如「不如歸去」。 評析：據《詞苑叢談》卷八載，程垓在錦江曾戀一妓，分別時作《酷相思》相贈。這首詞大概是作者晚年回憶這段情事，傷感歲月、舊情難忘的詞作。上片寫作者在暮春時分，病酒愁懷。他的香爐也不燒，酒醉之後懶洋洋地躺著，看窗外落紅飛絮、綠樹濃蔭，心情很是悵惘。流鶯之聲陣陣，美好的春天就要逝去了。這不禁讓作者想到自己年華易逝、青春不再，於是生出些許感慨。想來自己這大半生的光陰韶華，就在這分別輾轉之中虛度了，更是讓人倍增惆悵之感。 下片用「追思」開頭，一下子從現在的傷感拉到對過去的回憶。作者與自己所戀的那個人「題葉西樓，吹花南浦」，是多麼的令人難忘啊！作者另外有一首詞《最高樓》也是回憶這段情事的，其中有兩句：「緗裙羅襪桃花岸，薄衫輕扇杏花樓。」可見當時的歡愛，確實美好，確實令人難忘。緊接著，詞又跌回了現在，如今人已經老了，人生長恨歡愉少，在這暮春時節更是令人傷感。到了黃昏的時候，自己所思念的人是否會像自己一樣依靠在欄杆之上，深情地把對方想念呢？這更顯出了作者的痴情，可是那段歡愛畢竟遠去了，現在所有的，只是杜鵑聲聲地啼叫著，催促春天的逝去。結尾以景結情，其實還是景中融情，讓情感更加內斂深沉，從而使讀者更強烈地感受到。 望海潮·凱旋舟次 金·折元禮 題考：望潮是一種穴居海灘泥洞中的動物，軀幹部近似球形，頭部較短。潮水要來的時候，它就爬到洞口，舉起螯，就像張望一樣。可知這首詞最初是吟詠望潮的。 做法：本詞調共107字。上闋起首兩句為四字對句，無需用韻。第三句六字起韻，其中第一、第三字平仄可不拘。第四、第五句也是四字對句，其中下句必須作平平仄仄。第六句六字協韻，句法與第三句相同。第七句為五字，協韻。第八、第九兩句句，其實是一個上五下四的九字句。第十句四字，無需用韻。最後一句七字協韻，必須作仄平平仄仄平平。下闋換頭，首句為六字，與上闋的第三和第六句相同，但是必須作平平仄仄平平。第二句是上五下四的九字句，與上闋的第八、第九兩句相同。以下各句句法平仄與上闋相同，只是最後一句換作上六下五的十一字句。 地雄河嶽⑴，疆分韓晉⑵，潼關⑶高壓秦頭。 ⊙○○● ○○⊙● ⊙○ ⊙●○△ 山倚斷霞，江吞絕壁，野煙縈帶滄洲。虎旆擁貔貅⑷，看陣雲截岸，霜氣橫秋。 ⊙●●○ ○○●● ⊙○⊙●○△ ⊙●●○△ ●⊙○⊙● ⊙●○△ 千雉⑸嚴城，五更殘角月如鉤。 ⊙● ○○ ●○○●●○△ 西風曉入貂裘。恨儒冠誤我，卻羨兜牟⑹。 ○○●●○△ ●○○⊙● ⊙●○△ 六郡⑺少年，三關⑻老將，賀蘭⑼烽火新收。天外岳蓮樓⑽，掛幾行雁字， ⊙● ●○ ○○ ●● ⊙○ ⊙●○△ ○●●○△ ●⊙○⊙● 指引歸舟。正好黃金換酒，羯鼓醉涼州⑾。 ⊙●○△ ⊙●○○●● ●●●○△ 注釋： ⑴ 河嶽：黃河以及西嶽華山。 ⑵ 韓晉：指韓國。韓國是由晉國分出來的，統治區域相當於今山西東南及河南中部地區。 ⑶ 潼關：在今陝西華陰東面，為戰國時秦國東部重要關隘。 ⑷ 虎旆：畫有虎形的旗幟。貔貅：猛獸，代指勇猛的軍隊。 ⑸ 千雉：古代城牆長三丈高一丈為一雉。千雉表示的城市已經很大了。 ⑹ 兜牟：頭盔。 ⑺ 六郡：指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和西河等六郡。《漢書》稱六郡多出名將。 ⑻ 三關：指上黨關、壺口關和石陘關。《後漢書》有「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的說法。 ⑼ 賀蘭：即賀蘭山，在今寧夏中部，當時是西夏與金的爭戰之地。 ⑽ 岳蓮樓：在華山附近。 ⑾ 羯鼓：一種長筒細腰的鼓。 涼州：樂曲名。 評析：折家是河西的大家族，世為麟撫經略使。這首詞所寫的即是凱旋途中的所見所感。上片寫潼關一帶險要的形勢和軍營的肅殺氣氛。這一帶區域既有崇山峻岭、又有急流險灘，在戰國時候處於秦、韓兩國的交界地帶。此時正是黃昏時分，高山峻岭倚靠在紅霞之中，江水奔騰著從絕壁處落下，濺起的水花和暮靄一起縈繞在河面高地的草木中上。就在這樣險峻雄奇的環境中，一支雄壯威猛的軍隊出現了。他們守衛在這裡，霜氣橫秋，一鉤幽幽月牙的掛在天空，此時有悲涼的號角吹響。下片寫作者感受和想像。首句中的「曉」字與上片的「五更」照應，承接自然。在凜冽的西風之中，作者怨恨自己的書生身份，不能在沙場是建功立業，於是非常羨慕軍隊的將士們。他們在邊疆取得了勝利，正在返回的途中。作者想像返回之後的慶功場面，大家歡歌舉杯暢飲、擊鼓奏樂，一片歡騰。全詞從環境描寫到人事介紹，從險峻肅殺到暢飲歡歌，轉接自然、虛實相映，中間雖有對自己儒冠的悔恨，但其實是用反襯手法讚頌凱旋軍隊的輝煌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