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良的姑娘 · 第三幕
〔國王在瑪納河畔夏龍的御營。
第一場
〔杜努阿和拉·希爾。
杜努阿：
我們是心連心的朋友，情同手足的戰友，
為共同的事業奮起抗爭，
在憂患之際、生死關頭緊密團結，
這友誼的紐帶經受了坎坷命運的考驗，
別因為女人的戀情，使這友誼之帶撕裂。
拉·希爾：
王子殿下，請聽我說！
杜努阿：
你愛上了那個奇妙的姑娘，
我也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你現在想立即去見國王，
請求陛下賞賜給你這個姑娘
——你驍勇善戰，理應受到褒獎，
國王無法拒絕給你回報。
你知道嗎——趁我還沒有看見她被擁入
別人的懷抱——
拉·希爾：
您聽我說，王子殿下！
杜努阿：
並不是一時驚艷，
貪戀美色使我為她吸引。
在我看見這奇妙少女之前
我的感情無拘疏淡，從不為女人動心，
可是這個奇女是上帝的恩賜，
讓她拯救王國，做我的妻子，
在這一瞬間我發下神聖的誓言，
定要把她作為新娘帶回家園。
因為只有這堅強的女人才能成為
剛毅男人的女伴，這顆熾熱的心，
渴望在旗鼓相當的女人胸上休憩，
她能把握和承受這男人的偉力。
拉·希爾：
王子殿下，我怎麼敢把我微不足道的戰功
和您的蓋世英名，英雄榮譽相提並論！
杜努阿伯爵無論在何處出馬比武，
任何競爭者全都退避三舍，自愧不如。
可是一個牧羊少女出身卑微
作為您的夫人站在您的身邊實在不配；
帝王的血液在您血管里迸涌，
不屑於和低下的血液交溶。
杜努阿：
她是天神之女，賦有神聖的天性，
和我一樣，與我身份相當。
任何君王向她求婚，對她都有損傷，
她是純潔的天使的新娘，
頭上布滿了天神的祥光，
比塵世間任何王冠都更加燦爛輝煌，
世上任何至高無上宏偉至極的風光
放在她的腳下都顯得卑下渺小；
因為所有君王的寶座層層堆起，
直達群星閃爍的九重雲霄，
也夠不到她所身處的天庭崇高，
她在那裡顯出天使的莊嚴儀表！
拉·希爾：
那就讓王上做出決定。
杜努阿：
不，應該由她
自己決定！她使法蘭西獲得了自由，
應該自由選擇她自己的心上人。
拉·希爾：
國王已經駕到！
第二場
〔卡爾。阿格納斯·索累爾。大主教和夏蒂榮。前場人物。
卡爾（對夏蒂榮）：
他來了！你說，他要承認朕是
他的國王並且向朕表示敬意？
夏蒂榮：
陛下，我的主人公爵大人要在此地，
在陛下駐蹕的城市夏隆城裡，
匍匐在您的腳下——他命令我
尊您為我的主人和國王，向您致意；
他緊跟在我的後面，馬上就到這裡。
索累爾：
他來了！啊今天的陽光多麼美妙！
它帶來了歡樂，和平與言歸於好！
夏蒂榮：
我的主人將率領二百名騎士前來，
他將在您的腳下跪倒，
可是並不指望，您會把他
當作堂弟，親切地和他擁抱。
卡爾：
朕灼熱的心急於和他的心一同跳動。
夏蒂榮：
公爵大人請求陛下在初次重逢時
對於舊日的爭執
最好隻字不提！
卡爾：
讓往事
永遠沉入忘川之中流逝。我們
只願展望未來歡快的時日。
夏蒂榮：
凡是為勃艮第戰鬥過的人
應該都屬於言歸於好之列。
卡爾：
這樣朕將使朕的王國擴大一倍！
夏蒂榮：
伊撒波王后如果接受這和平，
也應該屬於這項和約之中。
卡爾：
是她和朕打仗，不是朕和她打，
只要她結束戰鬥，我們的爭執也就此告終。
夏蒂榮：
得有十二名騎士為您說的話擔保。
卡爾：
朕說的話神聖不可侵犯。
夏蒂榮：
大主教
得把一枚聖體分給你們兩人，
作為你們真誠和解的保證和證明。
卡爾：
朕言行一致，心口如一，
對永恆幸福的關切也不會有半點虛情假意，
公爵還另外要求什麼保證？
夏蒂榮（看了杜·夏泰爾一眼）：
我看見有個人在這裡，他在一旁
可是會毒化你和公爵初次歡會時的氣氛。
〔杜·夏泰爾默默無言地離去。
卡爾：
你走吧，
杜·夏泰爾！你先迴避一下，
等公爵對你不再介意，你再露面！
（他目送杜·夏泰爾離去，然後快步追上去和他擁抱）
為人正直的朋友！為了朕的安寧你不僅
願意做出這點犧牲！
〔杜·夏泰爾下。
夏蒂榮：
其他各點要求都寫在這份文件上。
卡爾（對大主教）：
把這事辦妥。各項要求朕全都批准，
為了贏得一個朋友，任何代價都不嫌過高。
你去吧，杜努阿！帶上一百名高貴的騎士，
前去親切友好地迎接公爵來到。
所有的軍隊都得用翠綠枝條
編織花環，迎接他們的弟兄同胞。
全城張燈結彩，隆重歡慶節日良宵，
所有的教堂都鐘聲齊鳴，以此宣告
法蘭西和勃艮第又重新結盟，彼此交好。
〔一名侍從上，傳來陣陣號聲。
聽！這喇叭勁吹是什麼信號？
侍從：
勃艮第公爵大人正率師進城。（下）
杜努阿（和拉·希爾，夏蒂榮同下）：
走吧，向他迎上前去。
卡爾（對索累爾）：
阿格納斯，你在流淚哭泣？
這個場面連我也幾乎承受不起。
多少人流血犧牲，死於非命，
才盼到今天我們得以和平相聚。
終於風平浪靜，所有的風暴都已平息，
濃重的黑夜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白晝，
時令一到，最遲的瓜果也會熟透！
大主教（站在窗前）：
公爵幾乎無法掙脫擁擠的人群。
他們把他從馬上抬了起來，
親吻他的大氅，他靴上的刺馬針。
卡爾：
善良的百姓，他們的愛火迅速飛騰，
猶如他們的怒火。——他們多麼
迅速地忘記了這位公爵
曾殺死了他們的兒子和父親；
這一瞬間吞沒了整個的一生！
——鎮靜一些，阿格納斯！你過於歡欣
也會刺傷他的心靈，
不要讓他在這裡感到羞愧或者傷心。
第三場
〔前場人物。勃艮第公爵。杜努阿。拉·希爾。夏蒂榮和公爵隨從中的另外兩名騎士。公爵站在門口，國王向他走去，勃艮第立即走近國王，他正打算單膝跪下，國王把他擁抱在懷裡。
卡爾：
您讓我們猝不及防——我們原想
迎上前去接您——可是您騎的是快馬。
勃艮第：
快馬載著我前來履行職責。
（他擁抱阿格納斯，吻她的前額）
請允許我，
表妹，這是我們阿拉斯地方
男人的權利，任何一個美女都不能
拒絕這個風習。
卡爾：
據說您的宮廷
是香艷的愛情之巢，一切美麗的
東西都必須在市場上展示推銷。
勃艮第：
我王陛下，我們是個經商的民族，
各色珍奇物品產自世界各地，
全都陳列在我們布呂格的市集，
供人觀賞，供人享用。
而頂尖的極品當數女性的美麗。
索累爾：
女人的忠貞應當更為珍貴，
可是在市場上卻不能看見。
卡爾：
老弟，您可是惡名遠揚，
都說您對婦女最美的德行大為不敬。
勃艮第：
不走正道，往往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我王陛下，您很幸運！您有慧心！
您的心靈使您早就認識到的道理，
我卻後知後覺，先要經歷荒唐的一生！
（他一眼看到大主教，向大主教伸出手去）
尊敬的上帝的僕人！請您祝福！
人們發現您總是正確無誤，
我想找到您，必須趨善避惡。
大主教：
我的主人隨時隨地都可以召喚我，
我這顆心已經飽享了歡樂；
我親眼看見這一天，可以歡歡喜喜地離去！
勃艮第（對索累爾）：
聽說，和我作戰您把您的珠寶
全部捐棄，用來鑄造武器，
怎麼？您真的這樣好戰成性？
您當真要置我於死地？
可是我們的爭吵已成往事，
失去的一切，又都找了回來，
您的珠寶又在這裡不復丟失；
它們原本用來和我作戰，
請接過去作為和平的標誌。
〔他從他的一名隨從手裡接過首飾箱，把它打開，遞給阿格納斯。阿格納斯·索累爾驚愕地望著國王。
國王：
收下這禮物吧，它對朕是珍貴的雙重保證，
美麗愛情的保證和兄弟和解的保證。
勃艮第（他把一朵寶石綴成的玫瑰插進索累爾的頭髮）：
為什麼這不是法蘭西的王冠？
若是王冠，我也會同樣心悅臣服地
把它戴在這美麗的頭上。
（他意味深長地握住索累爾的手）
什麼時候您需要朋友，
您可以指望我！
〔阿格納斯·索累爾淚如泉湧，走到一邊，國王也難以掩飾內心的極度感動，站在旁邊的人們，動情地望著兩位君王。
勃艮第（他依次端詳了眾人之後，撲進國王懷裡）：
啊，我的國王陛下！
〔同時三名勃艮第騎士快步走向杜努阿、拉·希爾和大主教，和他們互相擁抱，兩位君王一時默默無言地互相抱在一起。
我竟然會恨您！竟然會背棄您！
卡爾：
別吭聲，別吭聲！別再往下訴說！
勃艮第：
我竟然
會給這個英國人加冕！會向這陌生人宣誓效忠！
而把您，我的國王陛下置於死地！
卡爾：
忘了這事吧！一切都已寬恕。此時此刻
把這一切都已消除殆盡。
是災星作祟，這是命運！
勃艮第（握住卡爾的手）：
我要補償一切！請您相信我，我要彌補。
您蒙受的一切苦難都要得到補償，
您將重新接受您整個王國——
絕不缺少一個村莊！
卡爾：
我們已經聯合起來，朕再也不怕任何敵人。
勃艮第：
請您相信我，我當時起兵反您，
心裡並不高興。啊，但願您能知道就好——
您當時為什麼不派她來見我？
（用手指著索累爾）
我絕對抵擋不住她的眼淚！
——現在不再有任何地獄的力量
把我們分開，我們團結一致心連著心！
現在我終於找到了我真正棲身的地方，
我終於迷途知返，終點便是您的心。
大主教（走到兩人中間）：
你們終於精誠團結，兩位王爺！法蘭西
重煥青春，就像一隻鳳凰從灰燼中升起，
美好的未來正向我們展顏微笑，
這個國家身受的沉重創傷終將治好，
被戰火破壞的城市田莊，
將從頹垣瓦礫之中崛起，更加輝煌，
田野又將一片翠綠，莊稼興旺——
可是有人由於你們反目成仇而陣亡沙場，
他們不會死而復生，重新歸隊；
因為你們的爭鬥而流淌的眼淚不能收回！
即將到來的一代則將會欣欣向榮，幸運昌盛。
可是逝去的一代蒙受苦難成為犧牲，
兒孫的幸福無法喚醒埋骨地下的父祖。
這便是你們兄弟仇殺結出的惡果無數！
但願你們引以為戒！
拔劍出鞘之前，請畏懼刀劍之神，
強勁有力的人可以發動戰爭，
可是這暴烈的戰神不像獵鷹，
獵鷹訓練有素，會從空中飛回獵人的手臂，
戰神可不會聽從人們發出的呼聲，
像今天這樣及時從九霄雲外伸來救星的援手，
這樣的好事不會再次發生。
勃艮第：
啊陛下！在您身邊有位天使，
——她在哪裡？為什麼我在這裡沒有看見她？
卡爾：
約翰娜在哪裡？她把這莊嚴美好的時刻
贈送給我們，為什麼此時
她卻不和我們同在一起？
大主教：
陛下？這位神聖的姑娘
不喜歡宮廷里閒暇的寧靜，
倘若上帝的命令不召喚她拋頭露面，
她便羞怯地待在一邊，
避免暴露在凡夫俗子虛榮成性的目光之前！
倘若她此刻不是在為法蘭西的幸福奔忙，
肯定在和上帝認真交談，
因為她每走一步都會帶來幸運榮光。
第四場
〔約翰娜上，前場人物。她身穿鎧甲，但未戴頭盔，頭上戴著一個花環。
卡爾：
約翰娜，你打扮得像個祭師，
可是來為你一手締造的聯盟舉行開幕式？
勃艮第：
姑娘在作戰時何等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和平時期則是嫻靜優雅，儀態萬方！
——我是不是已經實現諾言，約翰娜？
你是否滿意，我是否應該得到你的讚揚？
約翰娜：
你給你自己賦予了最大的恩寵，
你現在熠熠生輝，籠罩在幸福的光華之中，
而先前你猶如一輪可怕的月亮，
散發出血紅陰沉的光輝，高懸天上。
（環顧四周）
我發現許多高貴的騎士在這裡歡聚一堂，
所有的眼睛都散發出歡樂的光芒，
只有一個人在暗自悲傷，
大家都在嬉笑歡呼，他卻不得不躲躲藏藏。
勃艮第：
是誰意識到自己罪孽深重，
不得不對我們的仁慈不抱希望？
約翰娜：
他可以走向前來嗎？啊請說，他是否可以走來？
讓你的功勞變得圓滿無缺。和解倘若不能
使心胸完全舒暢，就不算和解。
在歡樂的酒杯里殘留一滴仇恨，
就會使幸福的玉液瓊漿變成鴆毒。
——在這歡慶的日子裡，沒有一樁血腥的罪行
如此罪惡滔天，會得不到勃艮第公爵的寬恕！
勃艮第：
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約翰娜：
你願意寬恕嗎？
你願意，是不是，公爵大人？
——進來吧，杜·夏泰爾！
〔她去打開房門，把杜·夏泰爾領進來，杜·夏泰爾在遠處站住腳步。
公爵大人和他所有的敵人全都言歸於好，
他也跟你和解。
〔杜·夏泰爾走近幾步，試圖從公爵的眼神探出他的心思。
勃艮第：
約翰娜，
你把我變成了什麼人？你知道，你在要求些什麼？
約翰娜：
一個和善好心的主人敞開大門
迎接所有的賓客，任何人也不拒之門外；
就像巍巍蒼穹擁抱整個世界，
仁慈也得把朋友和敵人都包括進來。
太陽不分彼此，把明媚陽光
分灑給廣袤大地的四面八方；
天空普降滋潤的甘露，
澆灌一切乾渴欲死的花草樹木。
凡是來自上天的任何好事善行，
都是毫無保留，人人有份，
可是縫隙之中殘留些許昏暗陰沉！
勃艮第：
啊，她可以主宰我，對我為所欲為，
我的心猶如一塊軟蠟，握在她的手心之內。
——擁抱我吧，杜·夏泰爾！我對你寬恕。
我父親的亡靈啊，你看見我和
殺死你的仇人握手，請別震怒。
你們這些死亡之神，看見我打破
報仇雪恨的可怕誓言，不要怪罪於我。
在你們下界是永恆的黑夜，
那裡沒有一顆心臟跳動，
那裡一切永遠停頓，一切靜止不動——
可是地面上陽光普照，情況完全不同。
人有靈氣，感情豐富，
容易受制於瞬間的強烈衝動。
卡爾（對約翰娜）：
朕該怎樣感謝你所做的一切，崇高的姑娘！
你多麼美妙地實現了你的諾言！
多麼迅速地把朕整個命運改變！
你使朕和朋友們言歸於好，
把朕的敵人擊成齏粉，幫我的
城市掙脫外國人的鐐銬。——你獨自一人
完成了這一切豐功偉績。——你說，我該如何酬謝你！
約翰娜：
願您永遠施行仁政，陛下，不論鴻運當頭
抑或身遭厄運——身處權勢頂峰，
亦不忘困厄之中朋友的作用；
您在遭受屈辱之際對此已有感受。
即使對於卑賤已極的小民
也不可拒不給予仁慈和公正；
因為上帝為您從羊群中召來救星——
您將把整個法蘭西召集到您的王笏之下，
成為一代代偉大君王的始祖；
繼您之後登上寶座的幾代君主
將比您的歷代先王更加光彩奪目。
您這一支王族宗系，只要獲得百姓
發自內心的熱愛，必將繁榮昌盛；
只有倨傲，忘乎所以，才會中道崩殂，
此刻你的救星來自低矮卑下的茅屋，
日後也將從那裡滋生毀滅，
神秘地把您罪孽深重的兒孫威脅。
勃艮第：
聖靈附體燭照一切的姑娘，
你的眼睛已經深入未來的時光，
請你也預言一下我這一支的命運！
它始於輝煌，是否也能繁衍興旺？
約翰娜：
勃艮第！您已把您的座位高高抬起，
置於寶座的高度，您心高氣傲，
還想繼續攀登，大膽建造，
直達雲霄，——可是從九天之上
會伸出一隻手來，迅速地制止它繼續上揚。
但是不必擔心您的家族將會毀於一旦！
它將在一個少女身上光彩奪目地永世綿延，
一些手執王笏的君王，帶領民眾的牧人
將光耀門楣，成為她的子孫。
他們將登上兩個宏偉的寶座成為君王，制定法律，
把我們熟悉的世界和一個新世界的大權執掌，
上帝的手此刻還把這新世界遮掩，
置於航船不通的汪洋大海的彼岸。
卡爾：
啊，既然聖靈向你昭示一切，請你訴說，
我們現在重新締結的友好聯盟
是否也能永遠聯合起
我們後世的子子孫孫？
約翰娜（片刻不語）：
你們這些國王和君主！
要擔心紛爭不和！不要驚醒
沉睡在洞穴之中的爭端，
因為爭端一旦挑起，以後便很難撫平！
它會衍生子孫，形成一代桀驁狂妄，
火星藉助火勢越燒越旺。
——別再要求知道更多！
請樂享眼前的歡樂欣喜，
讓我默默掩蓋未來的玄機！
索累爾：
神聖的姑娘，你洞察我的內心，
你知道，它一味追求宏偉，是否白費力氣；
請你也給我一個喜人的神諭。
約翰娜：
聖靈只向我顯示重大的世界命運，
你的命運則棲息於你自己的胸中！
杜努阿：
上天鍾愛的崇高少女，
你自己的命運又將是何光景？
你是如此虔誠如此神聖，
勢必得享世上最美好的命運。
約翰娜：
幸運
寓於天上永恆的天父懷裡。
卡爾：
從今以後，朕要永遠關注你的幸運！
朕要使你的名字在法蘭西光彩輝映，
世世代代的後世子孫
都要讚揚你的美名——現在我就要
付諸實行。——跪下！
（他拔出寶劍，以劍觸碰約翰娜的肩）
起來，
你已是貴族！朕作為你的國王
把你提拔出卑賤出身的塵土
——你已故的先人朕也封為貴族。——
你可以用百合[47]修飾你的紋章，
你和法蘭西最尊榮的貴族旗鼓相當，
不分軒輊，只有瓦盧阿王族的血液
比你更為高貴更為出色！
我的顯貴中最顯赫的貴族
與你聯姻應該感到榮幸；
我將親自為你物色一位高貴的郎君。
杜努阿（邁步向前）：
她還是個卑微的民女，我已對她傾心；
在她頭上閃耀的新的榮幸，
並未增添她的功績或增強我的愛情。
我在這裡當著我王陛下
和神聖主教的面向她求婚，
倘若她認為我配得上她
我願娶她作為我的王侯夫人。
卡爾：
不可抵擋的姑娘，你使奇蹟層出不窮！
不錯，我現在深信，你無所不能，
你已征服這顆高傲的心，
迄今為止，它一直嘲弄愛情的全能。
拉·希爾（邁步向前）：
我深知約翰娜，
她最美麗的珍寶乃是她謙虛高尚，
達官顯貴的尊崇她當之無愧，
但是她從來不存這樣的奢望。
她並不追求塵世間的榮華富貴，
她滿足於接受我的忠貞愛情，
出自我真誠的心靈和我這隻手
向她奉獻的寧靜命運。
卡爾：
你也追求，拉·希爾？兩位卓越的求婚者，
論英雄美德和戰功榮譽，旗鼓相當！
——你使我和敵人握手言歡，
把我的帝國統一起來，如今要使我
最好的朋友分裂對峙？只有一個人可以把她擁有，
這樣的褒獎我覺得兩個人都配接受。
那就告訴我，你的心必須在此決定一去一留。
索累爾（走近）：
我發現這高貴的姑娘感到意外，
她羞紅滿面，靦腆貞靜。
請給她時間，審視內心，
和女友傾心交談，然後再打開
這深鎖緊閉的心胸的封印。
現在終於時機來臨，
我也可以像姐姐似的接近
這嚴峻的姑娘，向她敞開心扉，
把她的秘密深藏我心。——
請讓我們兩個女人談談兒女私情，
等待著我們做出決定。
卡爾（準備離去）：
那就這麼辦吧！
約翰娜：
別這樣，陛下！並不是愚蠢的羞澀
使我心煩意亂面頰升起紅暈，
我沒有什麼話只能告訴這位高貴的夫人，
而向男人訴說便會羞於啟齒。
兩位高貴騎士做出的選擇使我深感榮幸；
可是我離開我的牧羊草場，
並非為了追逐塵世的虛幻榮華，
亦非為了在我的髮際戴上新娘的花冠，
我才披上這身鐵制的鎧甲。
我奉上天召喚，來完成截然不同的差使。
只有純潔的處女才能完成此事，
我是至高無上的上帝的巾幗戰士，
我不能成為任何男人的妻子。
大主教：
女人生來是做男人相親相愛的
終身伴侶——她若聽從天性，
便是向上帝表示最高的敬意！
如今上帝命令你奔赴戰場殺敵，
等你大幹一場為上帝盡心盡力，
你將放下手裡的武器，
重新回到溫和女性的柔情蜜意，
你曾卸下紅妝，不讓鬚眉，可是女性生來
不該舞刀弄槍，浴血飛騎。
約翰娜：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還沒法說，
聖靈將命令我去做什麼事情；
可是到時候他不會沉默不語，
我將聽從他的聲音。
現在他叫我完成我的任務，
我主公的頭上還沒有把王冠戴上，
聖油還沒有塗抹他的頭頂，
我的主公還沒有當上國王。
卡爾：
我們正打算起程前往蘭斯。
約翰娜：
我們不要止步不前，因為我們周圍的敵人
正忙著把您的道路封鎖，
可是我要領著你們從他們當中穿過！
杜努阿：
等到大功告成，我們勝利進軍
長驅直入進入蘭斯城，
你將給我恩寵，神聖的姑娘——
約翰娜：
倘若上蒼決意讓我
在這殊死決戰中凱歌高唱，
那麼我的任務就算完成——牧羊女
在這君王的宮殿里便無事可忙。
卡爾（握住她的手）：
聖靈的聲音現在驅使你行動，
愛情沉默於你充滿神意的胸中。
但是相信朕，愛情不會永遠保持緘默！
武器沉寂刀槍入庫，勝利手攜手地
帶來和平，然後歡樂便湧入
每個人的胸中，溫柔纏綿的感情，
會在所有的人心中甦醒——
它們也將在你的胸中醒來，
你將哭出甜蜜渴望的眼淚，
這是你眼裡從未流出過的淚水——
這顆心裡現在充滿了上天的意志，
那時將轉向一個人間的朋友，對他充滿愛意——
你現在拯救了成千上萬人，給他們幸福，
而到最後你將使一個人幸福無比。
約翰娜：
太子殿下！莫非這天神的形象您已
感到厭倦，您要摧毀它的姿容，
把上帝派來幫助您的純潔少女
拽落到卑俗的塵土之中？
你們這些盲目的心靈！缺乏虔誠篤信的人們！
天國的燦爛光華照耀著你們，
上帝在你們面前顯現奇蹟，
而在你們眼裡，我僅僅只是一個女人。
難道女人會身著戎裝披上鐵甲，
干預男人之間的鏖戰廝殺？
倘若我手執上帝的復仇之劍，
而在我虛榮的心裡卻在傾慕
一個凡俗的男子，那我真該倒霉！
那我不如從未生到人世！
倘若你們不願激怒我身上的聖靈，
那麼請聽我說，這樣的話別再重複！
對我充滿慾念的男人的目光
使我不寒而慄，是在對我褻瀆。
卡爾：
不要再說了。要想打動她純屬徒勞。
約翰娜：
請下令吹響軍號！
這停戰狀況使我不安，令我心驚，
我迫切希望擺脫這無所事事的寧靜，
我催促自己去完成我的任務，
急切地提醒我，去面對我自己的命運。
第五場
〔一名騎士急步上場。前場人物。
卡爾：
有什麼事？
騎士：
敵人已經渡過瑪納河
擺開陣勢，準備會戰。
約翰娜（熱情洋溢）：
戰鬥打響，準備作戰！
現在心靈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你們快武裝起來，我去整頓隊伍。
（急步下場）
卡爾：
你跟著她，拉·希爾——敵人在蘭斯城下
還要讓我們為奪取王冠廝殺一場！
杜努阿：
並非真正勇氣百倍，促使敵人挺進，
這是絕望之餘所作的垂死掙扎。
卡爾：
勃艮第，我不必鼓勵你衝鋒殺敵，
今天一天，正好彌補過去許多不祥的時日。
勃艮第：
陛下對我會表示滿意。
卡爾：
朕恭自己
在這榮譽的道路上將沖在您的前面，
面對這座舉行加冕的城市，
為朕自己奪取王冠——阿格納斯，
你的騎士在此向你告辭！
阿格納斯（和卡爾擁抱）：
我不哭泣，我不為你顫抖，
我的信心高漲，直達九霄之上！
上帝賜予我們這麼多恩惠，
不是讓我們到末了悲悲切切。
我的心告訴我，蘭斯城必將攻克，
我將在那裡擁抱我戴上勝利冠冕的主人。
〔軍號吹響，號聲激越，隨之轉變成狂野的喊殺之聲；舞台上空無一人，交響樂隊響起，為舞台後面刀槍之聲伴奏。舞台的場景轉換為空曠的原野，邊上種了樹木。可以看見士兵在音樂聲中快步走過舞台後部。
第六場
〔塔爾波特在士兵們陪同下，由法斯塔爾夫扶著上場。緊接著利奧內爾上。
塔爾波特：
你們扶我坐在這裡的樹下，
你們回到戰場，前去廝殺；
我自己會死[48]，不用你們幫忙。
法斯塔爾夫：
啊，這不幸的可悲的日子！
（利奧內爾上）
你來看到的是什麼景象，利奧內爾！
大帥傷重，躺在這裡，正在等死。
利奧內爾：
上帝不容啊！高貴的爵士，快起來！
現在可不是無力躺下的時機。
不要向死神讓步，以您堅強有力的意志
命令您的身體活下去！
塔爾波特：
那是徒勞！大限之日已經來到，
它將把我們在法國的寶座推倒。
在絕望拚命的戰鬥中我徒勞無益
希圖扭轉命運，做出最後的努力。
我為霹靂擊倒躺在這裡，
再也不會站起，——蘭斯已經失陷，
你火速前去拯救巴黎！
利奧內爾：
巴黎已和太子儲君和解，
方才急使給我們送來這則消息。
塔爾波特（扯掉繃帶）：
那就讓我的鮮血像小溪一樣流盡，
我已對這太陽感到厭倦透頂！
利奧內爾：
我不能在這裡逗留——法斯塔爾夫，
把大帥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們不能長久堅守這個陣地，
我們的士兵四下逃亡，
那個姑娘步步逼近，勢不可擋——
塔爾波特：
胡說，你勝利了，而我必須沉淪！
即使是天神與愚蠢作戰也是白費心神。
崇高的理性，你是天神頭腦的光明之女，
是宇宙大廈智慧的奠基人，
滿天繁星的引導者，
倘若你拴在荒唐胡鬧的瘋狂駿馬的尾巴上面，
無力地大聲呼喊，
倘若你竟清醒地和醉鬼一起跌進萬丈深淵，
那你又算什麼好漢？
誰若一生追求宏偉，嚮往崇高，
明智聰慧，深思熟慮地把計劃定好，
這人真該咒罵！
這世界乃是屬於頂尖傻瓜！
利奧內爾：
我的爵士！您的時間
已經所剩無多——您還是想想
造物主吧！
塔爾波特：
倘若我們
身為勇士被其他勇士戰勝，
我們可以自我安慰，這是普遍的命運，
勝負成敗，總是轉換個不停——
可是敗在這樣一種粗鄙的妖術手裡！
難道我們一生認真做人勤勉勞作，
就不配有一個更加嚴肅的結果？
利奧內爾（把手伸給他）：
爵士大人，一路平安！倘若大戰之後
我還能殘存人間世上，
我再把欠你的淚水好好流淌。
可是現在命運在召喚我，它正坐在戰場上
嚴正評判，決定敵我的勝負。
在另外一個世界再見吧！
我們友誼長久，然而訣別短促。（下）
塔爾波特：
不久一切都會過去，我將把
各種原子歸還永恆的太陽，
它們在我身上組成痛苦和歡暢——
威武顯赫的塔爾波特，
戰功榮譽充滿寰宇，
而他殘留人世的只是一抔塵土，——
人就是這樣走向終途——
我們一生奮鬥贏得的惟一收穫
乃是認識到萬物全是虛無，
我們視為崇高，值得艷羨的一切
都該受到徹底輕蔑。
第七場
〔卡爾。勃艮第。杜努阿。杜·夏泰爾和士兵們上。塔爾波特和法斯塔爾夫。
勃艮第：
戰壕已被攻陷。
杜努阿：
今天這仗我們獲勝。
卡爾（發現塔爾波特）：
你們瞧，誰在那裡被迫
艱難地和太陽的光輝訣別？
他身穿的鎧甲說明他並非等閒人物，
趕快過去，如果需要，就給他幫助。
法斯塔爾夫：
回去！躲開！你們要對死者表示尊重，
他活著的時候你們從來不想和他相逢！
勃艮第：
我看見什麼了！塔爾波特躺在血泊之中！
〔他向塔爾波特走去。塔爾波特凝視著他，溘然死去。
法斯塔爾夫：
走開，勃艮第！叛徒的容顏
不要毒化英雄的最後一眼！
杜努阿：
令人生畏的塔爾波特！不可征服的勇士！
你現在就滿足於這樣卑微的住處，
而你先前不懈追求，心雄萬夫，
法蘭西廣袤的土地都不能使你心滿意足。
——陛下，此時此刻我才能說您可以穩當國王，
只要這個軀體還有一絲生機，
你頭上的王冠便戴不安穩，搖搖晃晃。
卡爾（默默地端詳了死者片刻）：
戰勝他的不是我們，是更高的力量，
他躺在法蘭西的土地上，
猶如英雄躺在不願捨棄的盾牌之上，
把他抬走吧！
〔士兵們抬起屍體，把它抬走
願他的灰燼得到安息！
一座光榮的紀念碑應該給他樹立；
把他的骸骨埋在法蘭西中央，
他的英雄征程結束的地方！
還沒有一個敵人這樣侵入腹地，仗劍橫行，
找到他的地方給他刻上碑文。
法斯塔爾夫（把劍遞給卡爾）：
大人，我是你的俘虜。
卡爾（把劍還給他）：
別這樣！
即便是粗野的戰爭也尊重虔誠的義務，
您可以自由地追隨您的主人前往他的墳墓。
現在你快跑一趟，杜·夏泰爾——
我的阿格納斯正提心弔膽——
你叫她不必為我們擔心——
告訴她，我們還活著，我們已經獲勝！
將接她前往蘭斯，伴隨著凱旋的歌聲！
〔杜·夏泰爾下。
第八場
〔拉·希爾，前場人物。
杜努阿：
拉·希爾！
姑娘現在哪裡？
拉·希爾：
怎麼？這話我正要問您。
我讓她待在您身邊戰鬥。
杜努阿：
我趕去增援王上時，
以為你在保護她。
勃艮第：
不久前我在最密集的敵人當中
還看見她的白旗在迎風飄揚。
杜努阿：
我們真該死，她在哪兒？我有不祥的預感！
走，咱們快去幫她突圍。——
我怕她一時逞勇，走得太遠，
單槍匹馬在敵人重圍中廝殺，
現在寡不敵眾孤立無援。
卡爾：
快去，救她！
拉·希爾：
我跟你們一起去，走吧！
勃艮第：
我們大家都去！
（大家急步下）
〔在戰場的另一個荒僻的地方。蘭斯的教堂塔樓已遙遙在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第九場
〔一個騎士，黑盔黑甲，面甲蓋住。約翰娜緊追不捨，一直追他到舞台前部，騎士在那裡停住腳步，等她趕來。
約翰娜：
陰險狡猾的傢伙！我看出了你的鬼蜮伎倆！
你假裝逃跑，把我引出戰場，
使許多不列顛戰士
逃脫厄運，保住性命，
現在你自找毀滅，難逃一死。
黑甲騎士：
你為什麼對我窮追不捨，緊緊地
跟在我的身後，怒氣沖沖？我並非
命中注定，該死在你的手裡。
約翰娜：
我打心眼裡對你深惡痛絕，
就像憎惡黑夜，這是你的顏色。
我有一股不可克服的欲望
要把你逐出白晝的光芒。
你是誰？打開你的面甲。——
倘若我不是親眼看見塔爾波特
在戰鬥中陣亡，我真要說，你就是塔爾波特。
黑甲騎士：
你沒聽見先知聖靈的聲音？
約翰娜：
聖靈的聲音在我內心深處響起，
告訴我災難就在我的身邊。
黑甲騎士：
約翰娜·塔克！你駕著勝利的翅膀
長驅直入，直達蘭斯城下。
你就滿足於已經獲得的榮譽吧。
幸運像奴隸似的為你效勞為你效忠，
趁它還沒有憤怒地掙脫，把它放開，趕快罷手，
幸運不懂忠實，對誰效勞都有始無終。
約翰娜：
你為什麼在我行進的中途
叫我停住腳步，放棄我的事業？
我將貫徹始終，實現我的誓言！
黑甲騎士：
你這強勁有力的女人，你所向披靡，
每戰必勝。——但是不要再
參加任何戰鬥。聽取我的警告！
約翰娜：
高傲的英國一天不敗，
我一天不會放下手中的劍。
黑甲騎士：
你瞧！鐘樓林立的蘭斯聳立在那裡，
是你此行的終點和目的地——
熠熠生輝的巍峨大教堂的圓形穹頂已在眼前，
你將在場面宏偉氣派莊嚴的祝捷盛典
為你的國王加冕，實現你的誓言。
——不要進城。扭頭而去。聽取我的警告。
約翰娜：
你究竟是誰？你這兩面三刀虛偽成性的東西，
你想使我膽戰心驚，意亂神迷？
你為何狂妄大膽，向我宣告
欺人的虛假神諭？
（黑甲騎士欲下，她攔住他的去路）
別走，你得
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死在我的手裡！
（她想一劍刺向黑甲騎士）
黑甲騎士（用手碰了一下約翰娜，她便一動不動地站住）：
你去殺會死的凡人吧！
〔夜色四合，電閃雷鳴，黑甲騎士消失在黑暗之中。
約翰娜（起先驚愕不已，很快就鎮靜下來）：
這根本不是活人——是地獄
騙人的形象，一個桀驁不馴的精靈，
從噴吐火焰的深潭泥淖之中升起，
來震撼我胸中高貴的心靈。
我手執我上帝的寶劍，我還怕誰？
我將勝利地完成我的征程，
即使地獄自己來向我挑釁，
我也不會喪失勇氣，搖擺不定！（欲下）
第十場
〔利奧內爾。約翰娜。
利奧內爾：
該死的女人，拿穩寶劍準備戰鬥——
我們兩個不是我亡便是你死。
你殺死了我們民族的傑出戰士，
高貴的塔爾波特在我的懷抱之中
失去他偉大的靈魂。——我不能為這
勇士報仇雪恨，便分擔他的命運。
為了讓你知道是誰給你這樣的榮譽；
不是他死便是他勝，我是利奧內爾，
是統率我們大軍的最後一名貴族，
這條手臂還從未被人征服。
（他向約翰娜逼近，短暫交鋒之後，約翰娜擊落他手中的寶劍）
反覆無常的命運啊！（他和約翰娜搏鬥）
約翰娜（從他身後抓住他的頭盔上的羽飾，使勁拉下他的頭盔，利奧內爾的臉便露了出來；與此同時，約翰娜用右手一晃她的寶劍）：
你找死就死吧，
聖處女借我的手叫你送命！
（這時她注視他的臉，受到感動，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然後慢慢地垂下手臂）
利奧內爾：
你還遲疑什麼？是什麼阻止你給我致命一擊？
你剝奪了我的榮譽，把我的生命也一併拿去。
我不要你饒我性命，既然落到你的手裡。
（她擺手示意，叫他離去）
你要我逃走？要我感激你饒了我
一命？——那我寧可死去！
約翰娜（轉過臉去）：
快逃命吧！
我不想知道，你的性命
曾落在我的手裡。
利奧內爾：
我恨你和你的饋贈——我不要你饒我的性命
——快殺死你的這個敵人！他對你
深惡痛絕，非殺你不行。
約翰娜：
殺死我吧，
——然後逃走！
利奧內爾：
哈！這是什麼意思？
約翰娜（用手掩面）：
我真倒霉啊！
利奧內爾（走近約翰娜）：
凡是被你打敗的英國人，據說，
你都格殺勿論——為什麼
偏偏饒我一命？
約翰娜（飛快地舉起寶劍向他刺去，可是一看他的臉，又很快地垂下寶劍）：
聖處女啊！
利奧內爾：
你幹嗎
呼喚聖處女？她對你一無所知，
上天對你並不關注。
約翰娜（極度驚惶失措）：
我都幹了
什麼啊！我背棄了我的誓言！
（她絕望地絞著雙手）
利奧內爾（關切地端詳著她，向她走近）：
不幸的姑娘！我可憐你，
你感動了我，你只對我一個人
表現寬宏大量；我感到我的仇恨
已煙消雲散，我必須對你表示關懷！
——你究竟是誰？你是從哪兒來？
約翰娜：
走吧，快逃走！
利奧內爾：
你的青春，你的美麗我深感惋惜！
你的容貌深深地印進我的心裡，
我非常樂於搭救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
來吧！來吧！擺脫這可憎可惡的聯繫
——把這些武器統統拋去！
約翰娜：
我不配使用這些武器！
利奧內爾：
拋去
這些武器，趕快，跟我走吧！
約翰娜（驚恐萬狀）：
跟你走！
利奧內爾：
這樣你可以獲救。跟我走吧！
我要救你，但事不宜遲。
看見你，我心裡感到痛苦無比，
一種渴望難以名狀，一心想要救你——
（他抓住約翰娜的手臂）
約翰娜：
庶生子逼近了！他們來了！他們在找我！
倘若他們發現你——
利奧內爾：
我就保護你！
約翰娜：
你若死在他們手裡，我必死無疑！
利奧內爾：
你這麼在乎我？
約翰娜：
天上的聖母啊！
利奧內爾：
我會再見到你，聽到你的聲音嗎？
約翰娜：
不可能！絕不可能！
利奧內爾：
那就讓這把寶劍作為擔保，
保證我再見到你！
（他奪去了約翰娜手中的寶劍）
約翰娜：
你這個瘋子，你膽敢做出這種事情？
利奧內爾：
現在我避開逼近的武力，我將和你再見！（下）
第十一場
〔杜努阿和拉·希爾。約翰娜。
拉·希爾：
這是她！她安然無恙！
杜努阿：
約翰娜，什麼也不用怕！
朋友們站在你的身邊，力量強大。
拉·希爾：
在那兒逃跑的不是利奧內爾嗎？
杜努阿：
讓他逃吧！
約翰娜，正義的事業已經獲勝，
蘭斯城門洞開，萬民百姓
蜂擁而去，歡呼雀躍，迎接他們的國王——
拉·希爾：
姑娘怎麼啦？她臉色煞白，身子搖晃！
（約翰娜頭昏目眩，就要暈倒）
杜努阿：
她受傷了——拉開她的鎧甲——
手臂受傷，傷勢輕微。
拉·希爾：
她在流血。
約翰娜：
讓它連同我的生命
一同流去！
（她在拉·希爾的懷抱中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