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良的姑娘 · 第一幕
〔卡爾國王在希農的營地。
第一場
〔杜努阿和杜·夏泰爾。
杜努阿：
不行，我再也無法忍受。我將脫離
這個國王，他可恥地自暴自棄，
強盜用刀劍分割法蘭西王國的土地，
與王國同樣悠久的高貴的城市，
向敵人獻上年代久遠的城門鑰匙，
而我們卻靜靜地待在這裡，無所事事，
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不去救國禦敵，
我勇敢的心在我胸中流血，
我真想痛哭一場，拋灑灼熱的淚水。
——聽說奧爾良城告急，
我飛騎趕來，從偏遠的諾曼底[21]，
心想會看見國王全副戎裝
率領大軍身先士卒上陣殺敵，
不料卻看見他在——這裡！身邊圍著
一批騙子、賭徒和行吟詩人，挖空心思地
猜謎作戲，為索累爾[22]舉行風流的晚會，
就仿佛王國之內歌舞昇平吉祥如意，
法國最高統帥憤而離去，——這種
可憎的事情他再也看不下去，
我也離他而去，讓他聽憑厄運處置。
杜·夏泰爾：
國王陛下駕到！
第二場
〔國王卡爾和前場人物。
卡爾：
最高統帥[23]送還了他的寶劍，
向朕提出了辭呈。——謝天謝地！
總算擺脫了一個牢騷滿腹的傢伙，
他老想控制朕，真是豈有此理。
杜努阿：
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此人非常珍貴，
我是不會輕率地把他失去。
卡爾：
你說這話，是因為你愛唱反調；
他在這兒時，你從來不是他的朋友。
杜努阿：
他是個生性高傲、難以相處的傻瓜，
從來不知道唱戲如何收場——這一遭
他總算明白。知道及時抽身引退，
反正這裡再也沒有榮譽可以得到。
卡爾：
你此刻有極佳的心情，
——杜·夏泰爾！我不想讓你掃興。
老王上勒內[24]的使節已經來到，
儘是能歌善吟、遐邇聞名的大師，
必須殷勤款待，每人贈送金鍊一條，
（向著庶生子）
你為什麼發笑？
杜努阿：
笑你從嘴裡
吐出黃金鍊條。
杜·夏泰爾：
陛下！在您的
國庫里已經不見一點黃金。
卡爾：
那就去弄點來。——高貴的歌手
不能離開我的宮廷卻未得到賞賜。
他們使我們乾枯的王笏萌發新枝，
把永不衰朽的生命綠枝
編織進荒蕪衰敗的王冠，
他們君臨舞台，與君王不分軒輊，
他們用輕鬆的願望打造寶座，
他們無害的王國不在天地之間；
因此歌手應與國王相提並論，
他們兩者都居於人類的峰巔。
杜·夏泰爾：
國王陛下！只要還有希望還有救星，
我一直不去打攪陛下的聖聽。
可是形勢危殆，我不得不開口說話，
——你已沒有什麼可以饋贈，
唉！你已沒有錢財供你明天為生！
財富的高潮已經流逝，
你的寶庫正處於低潮。
部隊的官兵尚未關餉，
威脅著退下前線不再打仗，他們怨聲載道。
我都不知道，如何維持王室的生計，
哪怕只是勉強維持，絕不奢靡。
卡爾：
把我王家的關稅拿去典當，
去問倫巴第人[25]借貸款項。
杜·夏泰爾：
陛下，您王室的收入，您今後
三年的關稅，都早已拿去典當。
杜努阿：
與此同時典當和國土都已喪失。
卡爾：
我們還剩下許多美麗的土地。
杜努阿：
那要上帝保佑，塔爾波特的寶劍留情！
一旦奧爾良失守，你就只好
和你的勒內國王同去牧羊[26]。
卡爾：
你總是奚落這位國王，
可就是這位沒有國土的君王
今天給我昂貴的饋贈。
杜努阿：
別送給你他那不勒斯的王冠，
千萬別送！因為我聽說，
自從他去牧羊，王冠已經出讓。
卡爾：
在這粗魯野蠻的現實之中，給自己
創建一個世界，純潔無瑕，沒有罪愆。
這是在開玩笑，演出歡快的戲，
是他為自己和他的心靈舉行的慶典。
可是他所追求的宏偉壯麗，——
是想再現逝去的往日，
那時到處是溫柔的愛情，
愛情揚起騎士偉大的英雄之心，
高貴的命婦高踞法庭進行庭審，
以纖柔的情致，調停細微的紛爭。
這位歡快的老人就生活在那個時代，
那個時代還存在於古老的詩篇，
猶如金色雲霞中的天國之城
他想把它搬到人間。
他建造了一個愛情的宮廷，
一切高貴的騎士都該前去朝聖，
在那寶座之上應該坐著貞靜的貴婦，
純潔的愛情應該再度前來，
他遴選我擔任愛情的君主。
杜努阿：
我還沒有出格到這種地步，
竟來詆毀愛情的統治，
我以愛情命名，我是愛情之子[27]，
我所有的遺產都在愛情的國度，
我的父親是奧爾良親王，
他的進攻沒有一個女人的心能夠抵擋，
也沒有一堵他攻不破的敵人的城牆。
你要想自稱為愛情的君王，
你必須是勇中最勇，強中最強！——
我看見古書記載，
愛情永遠和崇高的騎士行為相伴，
人們教育我，坐在騎士圓桌旁的[28]
是英雄，不是羊倌。
誰若不能勇敢地捍衛美人，
不配獲得她的金色褒獎。這裡是戰場！
為你列祖列宗的王冠而抗爭！
用騎士的寶劍捍衛
你的財產和貴婦的榮譽名聲——
倘若你從遍地流淌的敵人鮮血之中
勇敢地奪得你世代相傳的王冠，
那時候就應該給你加上用愛情的
桃金孃編織的冠冕。
卡爾（對剛剛進來的侍從說道）：
什麼事？
侍從：
奧爾良的市議員求見。
卡爾：
讓他們進來。
（侍從下）
他們前來請求援助。——
我自己孤立無援，又能做些什麼？
第三場
〔三位市議員，加上前場人物。
卡爾：
歡迎，我忠誠的奧爾良的市民！
我的這座美麗的城市如何光景？
它還繼續以慣有的勇敢精神
在抵禦圍城的敵人？
議員：
唉，陛下！城市淪陷之虞
與時俱增，情況十分危急，
城外的防禦工事已被攻破，
敵人每次衝鋒都奪得新的土地。
城牆上守衛者越來越少，
不斷作戰，兵員大量損耗；
只有少數人重見故鄉的大門，
饑荒也威脅著全城。
因此城裡的指揮官，高貴的
羅歇比耶伯爵[29]在極度艱難之中
根據古老的風習和敵人約定，
再過十二天，倘若不見援兵，
不見足夠的援兵，前來救城，
他就宣布投誠。
〔杜努阿做了一個激烈的憤怒的手勢。
卡爾：
這期限很短啊。
議員：
我們現在是在敵人的護送下
來到這裡，祈求陛下仁慈的心，
對您這座城市產生憐憫，
在限期之內派出援兵，
否則他就在第十二天交出此城。
杜努阿：
聖特拉耶會同意簽訂
這樣可恥的條約！
議員：
不會，先生。
這位勇士如果還活著，
絕對談不上和約和投降。
杜努阿：
這麼說，他已經陣亡！
議員：
這位高貴的英雄
為了國王的事業戰死在我們城下。
卡爾：
聖特拉耶已經陣亡！啊，失去他一個人
就相當於我整個大軍覆沒！
〔一名騎士上，和庶生子輕聲說了幾句，庶生子愕然驚起。
杜努阿：
還有這等事情！
卡爾：
什麼！出什麼事了？
杜努阿：
道格拉斯伯爵派人來報。蘇格蘭士兵
譁變，威脅著今天得不到欠餉，
就要撤下。
卡爾：
杜·夏泰爾！
杜·夏泰爾（聳聳肩膀）：
陛下！我一籌莫展。
卡爾：
你儘管許諾，
儘管典當你所有的一切，我的半個王國——
杜·夏泰爾：
無濟於事！他們得到空頭支票的次數已經太多！
卡爾：
他們是我最精銳的部隊！
他們不能現在就棄我而去！
議員（單膝下跪）：
啊陛下，救救我們！想想我們的困境！
卡爾（絕望地）：
我能一跺腳從地下變出一支大軍？
能在我的手掌上長出麥田千頃？
把我撕成碎片好了，掏出我的心！
用它代替金子鑄成錢幣！
我能把血交給你們，可沒有銀幣發給士兵！
〔他看見索累爾進來，張開雙臂向她快步迎了過去。
第四場
〔阿格納斯·索累爾上，她手捧一個匣子，加上前場人物。
卡爾：
啊，我的阿格納斯！我親愛的寶貝！
你來把我從絕望的境地拯救。
我還擁有你，我逃到你的胸前，
什麼也沒失去，因為你還為我所有。
索累爾：
我親愛的國王陛下！
（以膽怯詢問的目光環顧四周）
杜努阿！情況真是這樣？
杜·夏泰爾，你說？
杜·夏泰爾：
遺憾得很！
索累爾：
情況真是這樣嚴重？
缺乏軍餉？部隊想要撤離戰場？
杜·夏泰爾：
不錯，可惜就是這樣！
索累爾（把小匣子塞給他）：
給，這裡有黃金。
這裡有珠寶——把我的銀器熔化——
把我的府第賣掉，典當出去——
把我在普羅旺斯的莊園抵押出去——
把一切都變成金錢，發給部隊。
去吧！別耽誤時間！（催他走）
卡爾：
怎麼樣，杜努阿？怎麼樣，杜·夏泰爾？
我擁有一切女人之冠，你們還覺得我窮？——
她的出身和我一樣高貴，
即便是瓦盧阿王族[30]的血統
也不見得更加純正；世上第一寶座
她也當之無愧——可是她不屑一顧，
她只要我的愛，只願做我的愛人。
她曾經問我要過一件禮物比冬天
早開的鮮花或者稀罕的水果
更加貴重？
她不要我做任何犧牲，卻把一切向我奉送！
她不顧我晦氣當頭，甘冒風險，
慷慨地為我拿出她的全部財產。
杜努阿：
是的，她和你一樣都是瘋子，
把她全部財產扔進著火的房子，
用達娜伊得斯[31]漏水的桶打水，徒勞無功，
她非但救不了你，還將和你一起葬送。——
索累爾：
別信他說的話。
他十幾次為你出生入死，
現在我拿金錢為你冒險他卻生氣。
怎麼？我不是把一切比金銀珠寶
看得更重的東西都高高興興地
奉獻出來，卻惟獨把幸福留給自己？
來吧！讓我們把生活中
一切多餘的首飾全都拋棄！
讓我為你把放棄奢華的高貴榜樣樹立！
把你的宮廷侍衛變成士兵，
把你的金器變成刀劍；
堅決拋棄你所有的一切為了你的王冠！
來吧，來吧！讓我們分擔貧困和危險！
讓我們騎上戰馬，聽憑太陽
灼熱的箭矢射在我們嬌弱的身上，
把天上的雲翳做被
地上的石頭做床。
粗獷的戰士看到國王
像窮漢似的忍受貧困匱乏
也會耐心承擔自己的痛苦悲傷！
卡爾（微笑道）：
好啊，一個修女在克萊爾蒙
跟朕說過一句古老的箴言，
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氣，現在得以應驗。
修女說：一個女人
將使朕戰勝所有的敵人
並為朕奪得祖先傳下的王冠。
朕一直遠遠的在敵人陣營里尋找，
一心希望朕的母親會回心轉意，——
不料引朕前往蘭斯的女中豪傑卻在這裡。
憑著阿格納斯的愛朕將獲得勝利！
索累爾：
你將以你朋友們勇敢的寶劍獲勝。
卡爾：
朕對敵人的內部矛盾也抱很大希望——
因為朕已得到可靠消息，
在這些驕傲的英國爵士和朕
勃艮第的堂弟之間的關係
現在已和平時大不相同——所以朕派
拉·希爾拿著朕的信函去見大公，
不知能否使這位生氣的貴人
認識他舊日的義務和忠誠。——
我現在時刻等待著他的來臨。
杜·夏泰爾：
有位騎士剛剛飛馬駛進院子。
卡爾：
令人歡迎的使者！現在我們馬上
就可知道，應該撤退還是將要勝利。
第五場
〔拉·希爾和前場人物。
卡爾（向他迎了過去）：
拉·希爾！你是否給我們帶來了希望？
簡單地說，朕能指望得到什麼？
拉·希爾：
除了你的寶劍，你別無指望。
卡爾：
是不是驕傲的公爵不肯和解？
說吧！他如何對待朕的手諭？
拉·希爾：
他稱杜·夏泰爾與他有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32]，
他要你先把杜·夏泰爾交他處置，
然後他才會傾聽你的要求。
卡爾：
倘若朕拒絕接受這屈辱的條件呢？
拉·希爾：
那麼你們的聯盟還未建立，便告終結。
卡爾：
你有沒有像朕命令你的那樣，
要他和朕一起在蒙得羅橋上決鬥？
他父親當年就在那裡陣亡。
拉·希爾：
我把你的手套擲向他，對他說，
你願意放棄國王的身份，
作為一個騎士為你的王國決鬥。
可是他說，沒有必要為此而戰
東西他已經到手。
不過倘若你當真嗜戰心切，
可以在奧爾良城下和他碰頭，
他明天就要到那裡去，
說罷哈哈大笑轉身就走。
卡爾：
在朕的議會裡不是有
正義的純淨聲音響起嗎？
拉·希爾：
由於黨派紛爭正義已喑啞無聲，
議會的一項決議宣布
你已失去寶座，你和你的家族。
杜努阿：
哈，市民當了主人，倨傲放肆！
卡爾：
你有沒有找朕的母親想想辦法？
拉·希爾：
陛下的母后？
卡爾：
是啊！她說些什麼？
拉·希爾（沉思片刻之後）：
我在聖丹尼[33]進入巴黎時，
正在舉行國王的加冕典禮。
巴黎人身著盛裝像去參加凱旋式，
大街小巷到處都有牌樓搭起，
英國國王驅車從牌樓下面馳過。
路上撒滿鮮花，民眾圍著馬車
歡呼雀躍，仿佛是法蘭西
贏得了無比輝煌的勝利。
索累爾：
他們歡呼——歡呼，這可是在踐踏
他們仁愛君王的心啊！
拉·希爾：
我看見年輕的哈里·蘭開斯特[34]，
還是個孩子，坐在聖路易的寶座上，
他那兩個高傲的叔叔貝特福德[35]
和格洛斯特站在他的兩旁，
菲利普公爵跪在寶座前面
代表他的臣民宣誓效忠國王。
卡爾：
啊，寡廉鮮恥的貴族，喪盡尊嚴的堂兄！
拉·希爾：
那孩子心慌意亂，爬上高高的台階，
登上寶座時，絆了一跤。
民眾喃喃私語：「這可是不祥的預兆！」
人群發出響亮的鬨笑。
這時老王后走了過去，陛下的母后——
我至今還感到憤怒，實在說不出口。
卡爾：
說呀？
拉·希爾：
老王后抱起那個孩子，親自
把他放上先王的寶座。
卡爾：
啊，母親，母親！
拉·希爾：
即便是憤怒的勃艮第人，這些
殺人成性的匪幫，看到這番景象
也羞愧無比，滿臉通紅。
老王后看到這點，轉身面向民眾，
大聲說道：「感謝我吧，法蘭西人，
我用純潔的枝條，改良了病樹的品種，
那得了精神病的父親[36]生下一個怪胎。
我讓你們免遭這怪胎兒子的禍害。」
〔國王以手掩面，阿格納斯跑過去把他摟在懷裡，在場所有的人都表示厭惡和驚訝。
杜努阿：
這頭惡狼！這口噴怨毒的惡毒婆娘！
卡爾（片刻之後，對議員們說道）：
你們都聽到了，這裡是什麼情況。
你們不必在此耽擱，請回奧爾良，
告訴朕的這座忠誠的城市：
朕解除它對朕所發的誓。
它可以為了自身的安全和福祉
向勃艮第投降，祈求他的仁慈。
他號稱善人，定會把仁政實施。
杜努阿：
怎麼，陛下？您想離開奧爾良城？
議員（跪下）：
國王陛下，我的主人！千萬別棄
我們於不顧！別讓您忠誠的城市
被英國人殘酷地統治。
它是您王冠上璀璨的寶石，
沒有一座城市像它那樣，
忠於您的祖先忠於王室。
杜努阿：
難道我們已經潰不成軍？
只要還有一把劍在保衛此城，
我們有什麼權力撤離戰場？
還沒有流血犧牲，你就輕率地
一句話把法蘭西最優秀的城市
排擠出祖國的心臟？
卡爾：
鮮血已經流得夠多，而且流得無謂！
上天沉重的巨手是反對朕的，與朕作對，
歷次戰役朕的大軍全都失利，
朕被朕的議會拋棄，
朕的首都，朕的人民
歡呼雀躍地迎接朕的敵人。
和朕血緣最近的親人離朕而去——
朕親生的母親用她的乳汁
餵養外國敵人的小崽。
——我們要撤到羅阿河對岸，
避開上天強勁的手，
上天是和英國人同在。
索累爾：
上天不容我們自暴自棄，
絕望之際從這個國家逃離。
這並不是你這勇士的肺腑之言。
是母親異常的粗暴行為使
我英雄的國王為之心碎腸斷！
你將重新找到自己，
鼓起男兒勇氣，命運和你為敵，
你將勇敢地與命運奮戰。
卡爾（耽於陰沉的思索）：
這難道不是真的？
一場陰森可怕的厄運籠罩在
瓦盧阿家族身上，它遭到上帝唾棄，
母親的罪惡行徑
把復仇女神引進這個家門；
父王精神失常二十年之久，
朕的三個哥哥在朕之前被死神奪走，
這是上天的意志，
這個家族該沉淪於卡爾六世[37]之時。
索累爾：
這個家族到你手裡將要中道復興！
你對你自己要有信心。——啊！
仁慈的命運在你兄弟之中，單單把你留下，
它也將使你這最小的一個
意想不到地獲得九五之尊。
黨派紛爭給國家造成累累傷痕，
上天準備讓你柔和的心靈
成為治癒一切創傷的醫生。
你將撲滅內戰的熊熊烈火，
心靈告訴我，你將播種和平，
成為法蘭西王新的開國明君。
卡爾：
不是朕。動盪不寧的時代風狂雨驟
需要一個強勁有力更富天才的舵手。
朕也許可以使生性和平的百姓幸福，
狂野暴亂的百姓朕無法馴服。
那些滿腔仇恨向朕緊閉心扉的人，
無法用寶劍為朕打開他們的心靈。
索累爾：
百姓迷住了眼睛，瘋狂使他們麻木不仁，
但是這種陶醉會轉瞬即逝，
對世代相傳的國王的愛將會覺醒，
這個日子已經臨近，
這種愛深植在法蘭西人的胸中，
舊日的仇恨、忌妒如今覺醒，
把兩個民族永遠分成兩撥仇人；
驕傲的勝利者會毀於自己的幸運。
因此不要匆忙離開戰場，
必須寸土必爭，寸土不讓，
竭盡全力，保衛奧爾良，
猶如保護自己的胸膛！
舟船橋樑將帶你渡過你王國的分界線，
渡過羅阿河的忘川[38]浩蕩。
請破釜沉舟，燒毀一切橋樑。
卡爾：
朕已竭盡所能。為了保衛朕的王冠，
朕提出挑戰進行騎士決鬥，
——可是他們拒絕接受。
朕白白地浪費了人民的生命，
朕的城市毀於一旦，化為灰燼。
難道叫朕像那絕滅天性的母親，
用寶劍把朕的孩子劈成兩半？
不，讓王國長存，朕放棄朕的名分。
杜努阿：
怎麼，陛下？這難道是國王說的話？
就這樣把王冠放棄？你最低下的臣民
為了堅持己見，表示愛恨，
也不惜犧牲財產和生命；
倘若發生血腥的內戰，
人人都表明自己屬於哪派。
農夫拋棄犁杖，婦女扔掉紡杆，
老人孩子全都武裝起來，
市民自己點燃城市，
農民親手燒毀谷種，
為了加害於你或有助於你，
把他們內心的願望堅持到底。
倘若榮譽發出召喚，
倘若為了他的神明或偶像而戰，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指望別人留情。
因此拋開這婆婆媽媽的同情之心，
這不符合國王的胸襟。——
戰爭既然已經開始，
就讓它持續到底，
反正你並沒有輕率地把它挑起。
百姓得為國王犧牲，
這是命運，是世界的規律。
法國人不知道這些，也不想是別的樣子。
一個民族如果不快快活活地
為榮譽獻出一切，就該受到鄙視。
卡爾（對市議員說）：
別指望朕改變主意。
願上帝保佑你們。朕已無能為力。
杜努阿：
那麼勝利之神
將永遠棄你而去，
就像你自己把祖國拋棄，
既然你自暴自棄，我也就離開你。
並不是英國和勃艮第的聯合兵力，
把你推下寶座而是你甘於失敗。
法國的國王都是天生的英雄，
你卻是生來缺少戰士氣概。
（對議員們）
國王棄你們於不顧。我卻要投身到
奧爾良去，到我父親的城裡，
埋骨於它的頹垣殘壁。
〔他想邁步離去，阿格納斯·索累爾拉住他。
索累爾（對國王）：
啊，別讓他怒氣沖沖地離你而去！
他雖然出言不遜，可是他心地純潔，
像金子一樣忠誠，他真心愛你，
屢次為你出生入死，拋灑鮮血。
來吧，杜努阿！你承認，是義憤填膺，
火氣太旺，才使你失去分寸。——
而你呢，請原諒這位真誠忠實朋友的言辭激烈憤慨！
啊，來吧，都來吧！趁這高尚的憤怒，
這災難性的憤怒還沒燃燒到無法撲滅的地步，
讓我把你們的心迅速連接起來！
〔杜努阿凝視國王，似乎在等他作出回答。
卡爾（對杜·夏泰爾）：
我們渡過羅阿河。
叫人把我的東西裝到船上！
杜努阿（很快對索累爾說）：
別了！
〔他很快轉過身去，下，議員們隨下。
索累爾（絕望地絞著雙手）：
啊，他這一走，我們完全被人拋棄！
——跟上他，拉·希爾。啊，設法讓他消氣！
〔拉·希爾下。
第六場
〔卡爾。索累爾。杜·夏泰爾。
卡爾：
難道王冠竟是惟一的財富？
難道王冠竟是這樣難以捨棄？
朕知道，還有更加難以忍受的東西。
聽憑這些桀驁不馴的人們擺布，
仰仗傲慢固執的臣僕，備受屈辱，
這對一個高貴的心靈而言很是殘酷，
這比屈從命運更為痛苦。
（對猶豫不決的杜·夏泰爾說道）
照朕的命令去做！
杜·夏泰爾（跪倒在卡爾腳下）：
啊，陛下！
卡爾：
朕已經決定。不要再說了！
杜·夏泰爾：
跟勃艮第公爵言歸於好吧，
否則我看你再也沒有救星。
卡爾：
你勸朕和他講和。你知不知道
這和約是要用你的鮮血來簽訂？
杜·夏泰爾：
這就是我的腦袋。我常在戰場廝殺
為你甘冒送命的危險，我現在為你
心甘情願地把它放上絞架。
滿足公爵的要求吧。把我交給他，
聽憑他憤怒地嚴刑處置或殺或剮，
為消除往日的仇恨讓我的鮮血流灑。
卡爾（深受感動，默默地凝視他片刻）：
事情真的到了這步田地？朕的處境如此糟糕，
以致朋友們看透了朕的心，
竟把恥辱的道路當作朕的救星？
是啊，現在朕認識到朕已墮落到什麼地步，
他們已不相信朕還有榮譽之心。
杜·夏泰爾：
請考慮——
卡爾：
別再說了！別激怒朕！
縱然朕不得不放棄十個王國，
朕也不用朋友的生命來救朕自己。
——照朕說的去做。去吧，
把朕的兵器裝上船去。
杜·夏泰爾：
很快
就會把一切辦妥。
〔站起身來，下，索累爾放聲大哭。
第七場
〔卡爾和索累爾。
卡爾（握住她的手）：
不要傷心，我的阿格納斯。
羅阿爾河對岸也還有一個法蘭西，
我們到一個更加幸福的國度去。
那裡熙和晴朗，萬里無雲，
輕風吹拂，民風淳樸，
親切地接待我們，那裡歌聲悠揚，
生活更加美好，愛情更為歡暢。
索累爾：
啊，我竟不得不親眼看見這苦難的一天！
國王不得不流亡，
兒子只好離開他父親的住房，
他搖籃所在的地方。
啊，令人歡欣的國度，我們離開你，
今後永遠不會快活地踏上你的土地。
第八場
〔拉·希爾重上。卡爾和索累爾。
索累爾：
你就一個人回來了。沒把他帶來？
（說著，她仔細端詳他）
拉·希爾！出什麼事了？你的目光告訴我什麼？
是不是發生了新的災禍！
拉·希爾：
災禍已到盡頭，否極泰來，
陽光再現，掃去滿天陰霾。
索累爾：
發生了什麼事？請你說清楚。
拉·希爾（對國王）：
請您把奧爾良的
市議員召回來！
卡爾：
為什麼？出了什麼事？
拉·希爾：
召他們回來。您已經時來運轉。
發生一場鏖戰，您已經獲得勝利。
索累爾：
已經獲勝！啊，這話聽來猶如天國綸音！
卡爾：
拉·希爾！奇妙的謠言使你受騙。
獲得勝利！朕已不再相信任何勝利。
拉·希爾：
不久您還得相信更大的奇蹟。
——現在大主教來了。他把庶生子
帶回到您的身邊——
索累爾：
啊，美麗的勝利之花
它立刻就結出了高貴的天國佳果，
和平與和解！
第九場
〔蘭斯大主教。杜努阿。
〔杜·夏泰爾與一名披甲騎士拉烏爾上，加上前場人物。
大主教（把庶生子引到國王跟前，把兩人的手放在一起）：
互相擁抱吧，兩位王子！
現在拋開所有的爭吵怨恨，
滿天烏雲消散，天空已經放晴。
〔杜努阿擁抱國王。
卡爾：
請幫朕驅散疑雲，消除驚訝。
為什麼氣氛這樣莊嚴肅穆？
是什麼造成了這迅急的變化？
大主教（把披甲騎士引來參見國王）：
你來稟告！
拉烏爾：
我們十六隊人馬，都是洛林人，
出發前來與陛下的軍隊會師，
我們的首領是沃古婁的波德里古騎士。
我們衝上維爾蒙東附近的高崗，
衝下約納河流過的谷地，
發現敵人就在我們前面
列陣遠處的平原之上，
我們回頭一看，武器閃閃發光。
我們已被兩股敵人包圍，腹背受敵，
既不可能逃遁，也無獲勝希望；
縱使最勇敢的戰士也勇氣頓喪，
大家絕望已極，都想繳械投降。
首領們還在出謀劃策，共同商量，
然而一籌莫展——瞧，一個罕見的奇蹟
在我們眼前出現！
從森林深處走出一個女郎，
戴著頭盔，宛如一個戰神，
看上去既美麗又可怕；模樣令人驚惶，
容貌美麗端莊，
一圈圈深色鬈髮垂到她的脖子上；
似乎有一道祥光從天而降
把這崇高的女人全身照亮。
這時她提高嗓音，這樣說道：
「你們猶豫什麼，勇敢的法國兒郎！
快衝向敵人！哪怕他們多如沙粒，勢如海浪，
上帝和聖處女引導你們向前！」
說著這強有力的姑娘迅速地
從旗手手裡奪過戰旗，身先士卒，
勇敢莊嚴地走在隊伍前面。
我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身不由己
跟著高高飄揚的戰旗和女旗手，
奮不顧身地向敵人衝去。
敵人大吃一驚，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裡，
目不轉睛地直瞪著
眼前出現的奇蹟——
可是接著，他們飛快地轉過身去，拔腿就逃，
似乎對上帝充滿畏懼，
整個大軍，四下潰散，
丟盔卸甲，滿地狼藉；
將軍的命令，長官的呼號都無濟於事，
官兵們嚇得魂不附體，
頭也不回，連人帶馬衝進河裡，
任人宰割，不予反擊。——
敵人死傷慘重，並未與我們交鋒！
兩千敵軍，屍橫遍野，命喪沙場，
為河水吞噬的還不計在內，
而我軍卻無一傷亡。
卡爾：
上帝啊，這可奇了！真是奇妙無比，奇怪至極！
索累爾：
是一個姑娘創造了這一奇蹟？
她從哪兒來？她究竟是誰？
拉烏爾：
她究竟是誰，
這事她只能單獨向陛下披露。
她自稱是預言者，預知前途，
是上帝特派的先知，來到人世，
她答應在一個月內拯救奧爾良市。
百姓對她信任有加，渴望上陣殺敵。
她跟隨著部隊，馬上就要來到這裡。
（只聽見鐘聲齊鳴，兵器撞擊的聲響）
你們聽見人聲鼎沸？鐘聲響起？
這就是她，民眾在歡迎上帝的特使。
卡爾（對杜·夏泰爾）：
把她帶來——
（對大主教）朕該怎麼看這件事？
一個姑娘給朕帶來了勝利，恰好是在危急關頭
只有上帝出手才能救朕的時候！
這可並非情理之中的事情，
主教大人，這奇蹟朕是否可以相信？
眾人聲（在後台）：
萬歲，姑娘萬歲，救星萬歲！
卡爾：
她來了！
（對杜努阿）坐到朕的位子上，杜努阿！
我們考驗一下這個施發奇蹟的姑娘：
倘若她真有靈性，確為上帝所派，
定會發現究竟誰是國王。
〔杜努阿坐在國王的寶座上，國王站在他的右邊，國王右邊是索累爾。大主教和其餘的人站在對面，中間空了出來。
第十場
〔前場人物。約翰娜在市議員們和眾多騎士的簇擁下上場，騎士們站滿了舞台的後部，約翰娜走上前來，神情高貴舉止端莊，依次端詳環立兩邊的人們。
杜努阿（在一陣莊嚴深沉的寂靜之後，說道）：
你就是那個神奇的姑娘——
約翰娜（打斷杜努阿的話，目光清朗，神情高雅地凝視著他）：
奧爾良的庶生子！你竟想考驗上帝！
請離開這個座位，它不適合你，
我是上帝派來見這位更高貴的人物的。
〔她步伐堅定地走向國王，在他面前單膝跪下，立即站起，後退幾步。在場的人全都表示驚訝。杜努阿離開座位，國王面前空出地方。
卡爾：
你今天第一次和朕見面，
你從哪裡知道朕是國王？
約翰娜：
我在除了上帝沒人見你的地方見過你。
（她走近國王，態度神秘地說道）
你想想看，昨天夜裡！
你身邊的人都已酣睡沉入夢中，
你不能入睡翻身起床，
禱告上帝。心情沉重。
請陛下屏退左右，
我向你訴說禱告的內容。
卡爾：
朕向上天
袒露的心聲，無需隱瞞眾人。
把朕禱告的內容說給朕聽，
朕就不再懷疑你奉有上帝的使命。
約翰娜：
您一共做了三次祈禱；
請您注意，太子殿下[39]，看我說得是否確切！
您首先祈求上蒼，
倘若非正義的財富堆在這頂王冠之上，
倘若您祖上，別人沉重的罪過尚未贖清，
於是引起了這場血淚涌流的戰爭，
那就讓您為您的人民做出犧牲，
把上天全部的憤怒
都向您一個人的頭上傾注。
卡爾（嚇得直往後退）：
你是誰，強勁有力的人？你從哪兒來？
〔大家都向她表示驚訝。
約翰娜：
您向上天提出的第二個請求是：
倘若剝奪您這一族擁有的王笏，
剝奪您列祖列宗，列代國王
在國內遺贈給您的一切財物，
是上天崇高的意志和決心，
您便祈求上蒼，能讓您
保留三樣財富：那就是內心的寧靜，
朋友的真誠和阿格納斯對您的愛情。
〔國王掩面痛哭，在場的眾人無比驚訝，激動萬分。少頃。
要我把您的第三個祈禱說給您聽嗎？
卡爾：
夠了！朕相信你！誰也沒有這麼大的能力！
的確是至高無上的上帝把你派來的。
大主教：
你這神聖奇妙的姑娘，你究竟是誰？
什麼地方有幸成為你的故鄉？
是誰得到上帝的垂愛，生下你這姑娘？
約翰娜：
尊貴的大人，人家叫我約翰娜，
我只是一個牧人的女兒，出身卑下，
生活在多姆雷米我王陛下的屬地，
那是在圖爾教區，
我從小牧放父親的羊群——
我常常聽人說起那陌生的島國人民，
他們渡海而來，
想把我們變成奴隸，
把外國出生的國王強加給我們，
他並不喜歡我們的人民；
聽說他們已經占領巴黎，
並且強占全國各地，
於是我就祈求聖母，
別讓我們套上外國鎖鏈，蒙受羞辱，
讓我們保持自己本國的君主。
在我出生的村莊前面，
樹立著一座聖母塑像年代久遠，
有許多虔誠的善男信女前去朝聖，
旁邊長著一株神聖的橡樹，
經常發生奇蹟，法力無邊，遐邇聞名。
我喜歡坐在橡樹的樹陰底下牧放羊群
因為我的心受到吸引。
倘若我有隻羊羔迷失在荒山野嶺，
只要我在這棵橡樹的樹陰底下進入夢鄉，
我就會夢見何處能找到這隻迷途的羔羊。
——我有一次坐在這棵樹下
虔心祈禱，一片至誠，
漫漫長夜，不休不眠，
這時聖母走到我面前，
她一手擎著戰旗，一手握著寶劍，
像我一樣穿著牧羊女的衣衫，她對我說：
「我就是聖母，起來，約翰娜。放下你的羊群。
上帝叫你去辦另一件事情！
接過這面旗幟！系上這把寶劍！
用它消滅我的人民的敵人，
把你君王之子帶到蘭斯，
給他加上國王的冠冕！」
我說道：「我怎能接受這樣的事情，
一個嬌弱的少女，
不善從事這殘酷的鬥爭！」
可是她說道：「一個姑娘貞潔純淨，
能把世上任何輝煌的業績完成，
只要她能抵禦塵世的愛情。
你瞧瞧我！一個少女像你一樣貞靜，
生下了主，生下了天神，
我自己也因而成了神！」
她用手碰碰我的眼皮，等我抬頭仰望，
一群天使在天上飛翔，
他們手裡拿著潔白的百合，
柔美的音樂在天空飄蕩。
——就這樣，一連三天，聖母向我顯聖，
向我呼喊：「起來，約翰娜！
天主召喚你去辦另一件事情。」
她第三個晚上出現的時候，
怒形於色，用這句話責備我：
「服從是女人在世上的本分，
承受艱辛是她沉重的命運。
她必須通過嚴酷的服務淨化自身，
在人間服務過的女人在天上才得享尊敬。」
她一邊這樣說，一邊脫下
牧羊女的衣衫，作為天后
身披太陽的燦爛光華，
她冉冉飛升，漸漸消失在極樂世界。
簇擁著她的是金色的雲霞。
〔大家感動不已，阿格納斯·索累爾痛哭起來，把臉埋在國王的胸前。
大主教（在長久沉默之後）：
面對這種神聖的證明，
世人得消除任何聰明的懷疑。
事實證明，她說的全是實情：
只有上帝能製造這樣的奇蹟。
杜努阿：
我不是相信她的奇蹟，而是相信她的眼睛，
她臉上純潔無瑕的神情。
卡爾：
朕這罪人竟配享受這樣的寵信恩惠？
你這明察秋毫的眼睛，你看見了
朕的內心深處，知道朕的謙卑！
約翰娜：
上天洞察您高尚的謙卑；
您低頭彎腰，因而上天把您提拔。
卡爾：
這樣朕就可以抵禦朕的敵人？
約翰娜：
我將使法蘭西匍伏在您的腳下！
卡爾：
你說，奧爾良不會投降？
約翰娜：
除非您看見羅阿河倒流。
卡爾：
朕會成為勝利者前往蘭斯？
約翰娜：
我將伴隨陛下前去，越過敵人的千軍萬馬。
〔在場所有騎士用長矛盾牌發出喧響，顯示勇氣。
杜努阿：
請讓姑娘身先士卒，率領全軍，
我們無條件地跟隨，不論仙女把我們帶向何方！
她那先知的眼睛應該引導我們，
這把勇敢的寶劍應該保護她不受損傷！
拉·希爾：
她若率領我們隊伍前進，
我們不怕全世界舉起刀槍反對我們。
勝利之神始終在她左右，
讓這強勁有力的姑娘帶領我們戰鬥！
〔眾騎士敲擊刀劍，發出轟響，他們邁步向前。
卡爾：
不錯，神聖的姑娘，請你率領我的軍隊，
各級長官均服從你的指揮，
這把劍是最高統帥盛怒之下交還給朕，
現在終於找到了更配使用它的人。
請接受這把寶劍，神聖的女先知，
從此以後……
約翰娜：
請別說了，尊貴的太子！
我的主獲得勝利並不是通過
這塵世暴力的工具。我還知道
有另一種寶劍，我將以此所向披靡。
我向陛下描繪這把寶劍，猶如聖靈
的描述；請派人去取這把利器。
卡爾：
你說罷，約翰娜。
約翰娜：
請派人到古老的費爾波耶城去，
那裡的聖卡塔琳娜公墓有一個墓穴，
裡面堆放著許多鐵器，
是古代征戰的戰利品。
我要使用的那把寶劍也擱在那裡。
識別的標誌乃是三朵百合花，
鐫刻在此劍的鋒刃上。
派人把這寶劍取來，
陛下用此劍將大獲全勝，勢不可擋。
卡爾：
立刻派人去取，照她說的去辦。
約翰娜：
請讓我手擎白旗一面
四周鑲著紫色的滾邊。
旗上繡著天后聖母和
美麗的聖嬰耶穌的聖像，
聖母飄浮在地球之上，
因為聖母向我顯聖時就是這樣。
卡爾：
照她說的去辦。
約翰娜（對大主教）：
尊敬的大主教，
請把您的手放在我的頭上，作為神父
為您的女兒祝福！（屈膝跪下）
大主教：
你是前來，祝福別人，
不是來接受別人的祝福——
請帶著上帝的神力走吧！
我們都是罪人，不配給人祝福！
〔約翰娜站起身來。
侍從：
英軍統帥派來一名使者！
約翰娜：
讓他進來，是上帝派他前來。
〔國王示意侍從，侍從下。
第十一場
〔前場人物，信使。
卡爾：
你帶來什麼信函，信使？說出你的使命。
信使：
是誰代表卡爾·封·瓦盧阿，
封·朋濟耶伯爵[40]在這裡講話？
杜努阿：
態度惡劣的信使！卑鄙的小子！
你膽大包天，竟敢在法國國王的土地上，
否認法蘭西人的國王。
幸虧你有這身制服保護，否則你就……
信使：
法蘭西只承認一個國王，
他現在待在英國軍營里。
卡爾：
請稍安毋躁，堂弟！信使，說出你的使命！
信使：
我的高貴統帥，不忍看到
鮮血橫流，而且還將繼續流血，
命令手下戰士暫時不要拔劍出鞘，
在奧爾良被我們攻陷之前，
讓我向你提出和解修好。
卡爾：
說來聽聽！
約翰娜：
陛下！請讓我代替陛下
和這個信使談話。
卡爾：
你談吧，姑娘！
是戰是和，由你決定。
約翰娜（對使者）：
是誰派你來，用你的嘴吧說話？
使者：
英軍統帥，撒利斯伯里伯爵。
約翰娜：
使者，你在撒謊！爵士沒有讓你傳話。
只有活人才會說話，死人不會開口。
使者：
我的統帥活得生機勃勃，健康異常，
精力充沛，活著讓你們大家國破家亡。
約翰娜：
在你出發時，他還活著。今天早上
他從拉·圖爾奈勒塔俯身下望，
從奧爾良射來的一發子彈把他撂倒，
——你在發笑，因為我向你宣告遠處發生的事情？
別信我的話，要信你自己的眼睛！
在你回去的時候，
你將碰到人們列隊為他出殯！
現在，你說吧，什麼是你的使命？
使者：
倘若你能揭示深深隱藏的事情，
我還沒有說出我的使命，你業已知情。
約翰娜：
我用不著知道，不過你現在
且聽一下我的使命。
告訴派你來的那些王侯！
——英國國王，貝特福德和格洛斯特公爵！
你們把法國恣意蹂躪！
由於流灑的鮮血，你們要向
天國的君王負起責任！
交出各個城市的鑰匙，
你們違反天意侵占了它們！
本姑娘奉天國君王之命，
向你們奉獻和平或把血戰進行。
是戰是和，由你們選擇！因為我說這話，
是為了讓你們知道：聖母瑪利亞之子
並沒有把這美麗的法蘭西賜給你們——
而是賜給卡爾，上帝決定，
讓他，我的君主和太子，在全國顯貴簇擁之下
作為君王，進入巴黎城。
——現在，使者，請迅速回去。
因為你還來不及帶著消息返回營地，
本姑娘已經趕到那裡，
在奧爾良城頭插上勝利的戰旗。
〔約翰娜下，大家激動地坐下，幕落。